第647章 纯粹的招式
李怀祯的呼吸逐渐平稳。
他不再像初时那般凝神屏息，也不再需要刻意去“空明”。
一种前所未有的节奏感，已然融入他的骨血之中。三个泥人，三把淬毒般的匕首，三道足以撕裂精钢的杀机，在他眼中，却仿佛化作了一首缓慢而精准的乐章。
他动了。
不再是静止的等待，而是如同水中的游鱼，在湍急的暗流中穿梭。
他的动作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左边的泥人匕首刺来，他右肩微沉，身体以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角度向侧后方挪动了不到半寸，那匕首的锋刃，几乎是贴着他的颈侧皮肤划过，带起的锐风甚至吹动了他的一缕发丝。
与此同时，右边的泥人攻势已至。李怀祯的左脚跟为轴，腰身猛然一拧，整个人如同被风吹动的稻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向后飘去。那致命的匕首，再次擦着他的胸膛而过，差之毫厘。
他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死亡的缝隙中求存。
江聿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看清楚了！
他终于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奥秘！
就在李怀祯躲闪的瞬间，就在那毫厘之差的挪动发生的前一刹那，李怀祯的身体深处，会有一股极其微弱、极其内敛的气息瞬间涌动。
那不是灵气的外放，而是一种“开启”的状态，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双眼，又如同紧绷的弓弦在发射前的最后一瞬。
那股气息，快得不可思议，也短暂得不可思议。
仅仅存在于他做出动作的那个瞬间，一旦动作完成，气息便立刻收敛，他再次变回了那个“凡人”。
江聿风恍然大悟。
难怪自己之前看不透！李怀祯并非一直处于“无”的状态，而是将“有”与“无”的切换，修炼到了极致！
他就像一个最顶级的刺客，只在出刀的那一刹那亮出锋芒，其余时间，都完美地隐藏在阴影之中。
所谓的“不躲闪”，其实是一种更高明的“躲闪”。
他不是硬抗，而是用最小的代价，最精妙的角度，在攻击抵达前的最后一刻，才进行那决定生死的毫厘之避。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计算能力、反应速度和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掌控！
这已经不是招式，这是本能，是已经刻印在灵魂深处的战斗艺术！
江聿风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意识到，自己小看了这个年轻人，小看了“抱朴守拙”这四个字所蕴含的真正力量。那不是消极的退守，而是将一切锋芒内敛，在最关键的时刻，爆发出最致命一击的至高境界。
而此刻的李怀祯，已然将这门艺术，演绎得淋漓尽致。
三个泥人被他的游走彻底激怒。它们放弃了各自为战的策略，开始协同进攻。
三把匕首，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以刁钻至极的角度，同时刺向李怀祯的要害。一刺咽喉，一刺心脏，一刺丹田。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形成了一个绝杀之局。
面对这看似无解的合击，李怀祯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就在三把匕首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他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妙到毫巅。
他恰好踏入了三个泥人攻击的交汇点，那个看似最危险，却也是所有力量最为“拥挤”的地方。
他的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做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扭转。
“嗡——”
水晶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之前的弹射，而是如同一条灵蛇，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连续点在了三把匕首最脆弱的铆接处。
时机，角度，力道，分毫不差。
第一把匕首上传来的磅礴力量，被他引向第二把匕首；第二把匕首的力量，与第一股力量汇聚，又被他引向第三把。
三股源自泥人自身的恐怖力量，在李怀祯那精妙绝伦的引导下，完成了一次恐怖的叠加与循环。
“砰！砰！砰！”
三声几乎同时响起的爆鸣，如同三声惊雷在大殿内炸开。
第一个泥人，身躯猛然一震，胸口处瞬间龟裂，无数道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至全身。它身上的力量，被反噬了十倍！
第二个泥人，整个头颅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拧成了麻花，泥块四溅。
第三个泥人最为凄惨，它体内的力量在瞬间发生了可怕的紊乱与对冲，整个身躯从内向外膨胀，最终在一声闷响中，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泥沙，再无半点之前的威势。
三个不可一世的泥人，在短短一息之间，被它们自己的力量，彻底摧毁。
大殿内，恢复了寂静。
只有漫天飘落的尘埃，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力量余波。
李怀祯缓缓收剑，水晶剑身上的光芒内敛，再次变得朴实无华。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续三次完美卸势，尤其是最后一次引导三股力量，对他的精神和身体都是巨大的消耗。
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锐利。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弥漫的尘土，精准地落在了半空中那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江聿风身上。
没有言语。
李怀祯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底深处，那抹被压抑了许久的杀意，终于再也无法掩饰，如火山般喷薄而出。
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意。
江聿风浑身一僵。
那股杀意并不狂暴，却沉重如山，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在李怀祯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死亡”的威胁。
李怀祯动了。
他脚下一点，身形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瞬间冲天而起，直扑江聿风。他的速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快，快到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他手中的水晶剑，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内敛的朴实，而是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剑尖所指，正是江聿风的眉心。
抱朴守拙，藏锋于鞘。一旦出鞘，便是雷霆万钧，一剑封喉！
江聿风瞳孔猛缩，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怒吼一声，全身灵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佛掌，向着李怀祯狠狠拍去。
“孽障！敢尔！”
李怀祯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眼神却毫无波澜。
他只是将手中的水晶剑，向前，轻轻一递。
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玄奥的灵技。
有的，只是将“抱朴守拙”领悟到极致后，那最纯粹、最直接、最致命的一剑。
剑光与佛掌，在半空中轰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