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这就够了
医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李怀祯紧紧握着江妄的手，坐在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对面。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充满了职业性的同情与无奈，他将一份厚厚的病历推到他们面前，声音低沉而清晰：
“李先生，江小姐的情况……我们已经做了最全面的检查。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而且……已经到了晚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地敲在李怀祯的心上。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他下意识地更紧地握住了江妄的手，仿佛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这种病，是天生的基因缺陷，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医生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歉意，“现代医学，已经无力回天。她现在还能维持生命状态，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我们……可以尝试化疗，或许能争取到一点点时间，但是……效果微乎其微，而且过程会非常痛苦。最多……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李怀祯的脑海中炸响。
一个月，只有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他的人生，他和江妄的未来，就要被这短短的三十天给判了死刑。
“不做了！”
一直沉默的江妄突然尖叫出声，她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充满了恐惧。
“我不化疗！我不要！我不要变成秃子，不要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我不要！”
李怀祯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他见过化疗后的病人，头发脱落，面容浮肿，身体虚弱到连翻身都困难。
对于爱美如命的江妄来说，那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他立刻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最温柔的动作抚摸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好，好，不做，我们不做。”他在她耳边轻声承诺，“别怕，有我呢。”
江妄再也支撑不住，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对死亡的恐惧，有对命运不公的控诉，更有对他深深的依恋和不舍。
李怀祯抱着她，心如刀绞。
他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医生，声音嘶哑地问道：“医生，那……有没有什么药？能让她……能让她好受一点的药？”
医生看着他，眼中满是同情。他摇了摇头：“意义不大，身体的衰竭是全方位的，药物只能起到非常有限的安慰作用。”但看着李怀祯近乎哀求的眼神，他还是叹了口气，拿起笔，在处方单上写下了几种名字，“这些或许能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稍微舒服一点。”
李怀祯如获至宝地接过那张单子，仿佛那不是一张普通的处方，而是江妄生命的延续。
从医院出来，李怀祯没有带江妄回那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出租屋。
他直接带她用最快的速度，办好了去新西兰的旅游签证。
在去机场的路上，江妄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虚弱地问道：“我们要去哪儿？”
李怀祯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最后的日子，江妄，你愿意陪我去新西兰吗？我想带你去看一看那里的绿坪，看一看那里的棉花糖一样的云。那……一直是我的梦想。”
江妄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那光芒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当飞机降落在奥克兰机场，当南半球纯净的空气涌入肺腑时，江妄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李怀祯带着她，踏上了这片被誉为“世界上最后一片净土”的土地。
他们没有去游客云集的景点，而是租了一辆车，一路向南，来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
这里的草，绿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一直延伸到天边，与湛蓝如洗的天空相接。
天空中，大朵大朵的白云，真的像棉花糖一样，松软，洁白，仿佛触手可及。
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心中所有的阴霾。
李怀祯将轮椅停下，在草地上铺好毯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江妄抱了下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他看着她因为染回了黑色而显得格外清秀的脸庞，看着她眼中久违的、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向往，心疼得无以复加。
“你知道吗，江妄。”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像一阵风，“你是我梦里的常客，也是我醒来后的第一缕思念。”
江妄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望向他。
李怀祯的目光深邃，仿佛藏着一片星辰大海。
“看见你的第一眼，我那片荒芜的世界，就开始奇迹般地生长。第一次见到你，我的心，就像沉睡了千百年的种子，突然间鲜花绽放。那个我以为需要用一生来治愈的、冰冷迷茫的世界，被你，救赎了。”
江妄听得有些迷糊，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虚弱的笑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怀祯笑了，他继续说道：“没关系。你只要知道，哪怕是在千万人之中，我也能一眼就辨认出你。因为你，我找到了心灵的归宿，弥补了梦醒后的所有迷茫。”
这些话太沉重，也太深情。
江妄不想再听下去，她不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被悲伤和离愁别绪所包围。
她突然挣扎着从李怀祯的怀里坐起来，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站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张开双臂，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温柔。
她回头，对着李怀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仿佛能融化冰雪的笑容。
“来追我啊！”她喊道，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生命力，“来啊，李怀祯！”
说完，她像一只重获自由的蝴蝶，笨拙却又无比快乐地在草地上跳跃、舞动起来。
李怀祯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流涌遍全身。
他看着那个在阳光下舞动的、生命即将燃尽却依然绽放着最灿烂光芒的女孩，眼眶湿润，嘴角却扬起了最幸福的弧度。
他站起身，大笑着，向她追去。
阳光、绿坪、白云、蓝天，还有那个他爱到骨子里的女孩。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生命的长度，早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在有限的时间里，他们拥有了彼此，拥有了这世间最纯粹、最动人的爱情。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