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差距
佛光如潮，业火如狱。
李怀祯的身影在千手罗刹法相的狂轰滥炸下，化作了一道残影。
他每一次闪避，都仿佛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转身，都险之又险地与死神擦肩而过。
呼！
他身上的气息，已经不再是先前那般沉稳内敛，而是如同一块投入湖中的巨石，激**起一圈圈紊乱的水波状气浪。
那水波时而汹涌，时而微弱，清晰地昭示着他体内灵气的枯竭与精神的极限。
他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即将倾覆的小舟，随时可能被这由佛光与业火吞没。
“结束了。”
半空中的江聿风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里，没有了丝毫的慈悲，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审判。
他似乎对李聿风这种垂死挣扎的躲闪感到了厌倦。
只见那尊悬浮在他身后的千手罗刹法相，所有挥舞的手臂猛然停顿，随即，其中一条最为粗壮、覆盖着金色佛纹的手臂，缓缓抬至最高点，然后，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朝着地面，狠狠地捶下！
“轰——！”
一声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巨响，震彻天地。以落点为中心，金色的佛光如同爆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那不是柔和的光，而是带着毁灭性冲击波的实质能量，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一道道深沟，沙石被瞬间净化成齑粉，连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怀祯首当其冲，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了他。
他双手紧握水晶剑，剑身之上，一层薄薄的、几乎要破碎的水蓝色光晕流转开来。
“卸势！”
他低吼一声，将水晶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插向地面，剑尖精准地迎上了那股排山倒海而来的佛光冲击。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水晶剑剧烈地颤抖，发出“嗡嗡”的悲鸣，剑身上的水蓝光晕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李怀祯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压得单膝跪地，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好险！
他心中骇然，刚才江聿风竟然将法相所有手臂的力量，汇聚于这一击之中！若是硬接，他此刻恐怕已经粉身碎骨。
然而，就在他拼尽全力卸去这股冲击，身体尚处于失衡的瞬间，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是江聿风！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半空落下，身影快如鬼魅，仿佛空间折叠，直接跨越了距离。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嘲弄，看着狼狈不堪的李怀祯，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李怀祯眼神一凝，来不及多想，手腕一抖，水晶剑便如灵蛇出洞，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闪电般地勾向江聿风的脖颈。这是他在绝境中发出的反击，不求伤敌，但求逼退！
然而，江聿风却仿佛没有看到这致命的一剑。他甚至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任由那锋利的水晶剑锋勾住了自己的衣领，甚至划破了他颈部的皮肤，渗出一丝金色的血液。
他，根本不在乎疼痛！
下一秒，江聿风动了。
他包裹着璀璨金色佛光的拳头，无视了近在咫尺的剑锋，以一种大开大合、霸道绝伦的姿态，朝着李怀祯的面门，猛然挥出！
拳未至，那纯粹的、蕴含着佛门至刚至阳力量的佛光已经率先压来，让李怀祯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瞳孔骤缩，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再次施展“卸势”。
他强行扭转手腕，让水晶剑的剑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轻轻贴上了江聿风的拳头。
“铿！”
一声轻响，金光与水蓝光芒碰撞。
李怀祯只觉得一股雄浑无匹的力量透过剑身传来，他根本无法正面抗衡，只能借着这股力量，身体猛地向一侧倾斜，如同风中劲草，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引向了身侧。
轰！
他身后的地面被那股被卸去的余波轰出一个大坑。
但江聿风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一拳落空，他毫不停歇，另一拳紧随而至，速度更快，力量更猛！
李怀祯刚刚稳住身形，便看到第二记金光闪闪的拳头再次袭来。他别无选择，只能再次倾斜身体，用水晶剑卸势。
“铿！”
又是同样的结果。李怀祯被冲击得再次倾斜，脚步踉跄。
紧接着，是第三拳，第四拳……
江聿风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拳影密不透风，每一拳都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而李怀祯，则像是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孤舟，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次次地施展“卸势”。
他的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不断地向左、向右、向后倾斜，每一次倾斜，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拳锋，用水晶剑将那股恐怖的力量引开。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勉强支撑，到后来的行云流水，仿佛在生死之间，他领悟了“卸势”的更深一层真谛。
然而，这种迅疾的卸势，带来的却是成倍的压力。
每一次集中精神，在千分之一秒内判断出力量的方向和角度，并做出最精准的卸势动作，都消耗着他海量的灵气和精神力。
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呼吸变得如同风箱一般急促，体内的灵气如同被打开闸门的水库，飞速流逝。
倾斜，卸势！
再倾斜，再卸势！
他的身体在极限的压力下，被一次次地激发出潜藏的力量，但同时也被一次次地推向崩溃的边缘。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都会“啪”的一声，彻底断裂。
终于，在一次卸掉了江聿风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后，李怀祯的身体猛地一晃，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下去。
他……
坚持不住了。
体内的灵气已经彻底枯竭，精神也到达了极限。他甚至连倾斜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着江聿风那毫无感情、再次抬起的拳头，李怀祯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不甘的怒火，从他的心底猛然爆发！
“我还没输！”
他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不屈。
李怀祯放弃了所有防御，将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本该用来维持生命的力量，全部灌注到了右腿之上。
他放弃了卸势，放弃了闪躲，选择了一种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对攻！
李怀祯的右腿，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如同一条出水的怒龙，悍然地踹向了江聿风的胸膛！
这一腿，他没有使用任何精妙的技巧，没有蕴含任何玄奥的招式，有的，仅仅是一往无前的意志和玉石俱焚的决心！
江聿风似乎也没想到，这个已经油尽灯枯的对手，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猛烈的反扑。
他那势在必得的拳头，微微一顿。
砰！
腿与胸膛，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一股沉闷的巨响传来。
李怀祯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重重地摔落在几十米开外。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而江聿风，也被这股决绝的力量震得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那里，衣衫破碎，露出了一个清晰的脚印。他感受着那股微不足道，却异常执着的冲击力，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异色。
战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怀祯那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