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圣剑
那场梦，终究是醒了。
当最后一丝温暖从紫玉的指尖彻底抽离，当她的头无力地垂下，再也无法抬起时，李怀祯的世界，也随之分崩离析。
“不……”
一声低沉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出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滚出。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悲痛。
他抱着紫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一只被抛弃在风雪中的幼兽。
他低下头，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再也不会对他微笑的脸庞。那双血色的眼瞳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以及……焚尽一切的疯狂。
“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猛地从他口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中蕴含的痛苦与绝望，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
他仰天长啸，血泪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双眼中奔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脸颊，滴落在身下这片已经死寂的肉腔之上。
“回来……你回来啊！”
他疯狂地摇晃着紫玉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将她唤醒。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但在这绝望的深渊之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力量，正疯狂地滋生、膨胀！
“轰！”
一股磅礴到令人心悸的气浪，以李怀祯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不再是血色的、充满异化气息的能量，而是一种纯粹、炽烈、仿佛要将自身燃烧殆尽的金色光芒！
这光芒如同一轮微缩的太阳，瞬间照亮了这片昏暗的肉腔，将周围粘稠的组织与血肉瞬间蒸发。
“气涌”状态，在他彻底崩溃的瞬间，被强行开启了！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全方位的解放！
他身上的衣物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流光溢彩的银色战甲。
那战甲古朴而神圣，上面镌刻着无数玄奥的符文，仿佛承载着某种古老的意。
它紧紧地贴合着他的身体，勾勒出他此刻那副既悲壮又狂暴的身姿。
更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他身后。
那些原本如同恶魔触手般，环绕在他身后，不断蠕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色异化触手，此刻正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在经历着一场剧烈的蜕变。它们表面的血色鳞片迅速剥落，化作黑色的灰烬消散在空中。
而内部，则迸发出刺目的金光。
这些触手不再柔软，而是变得坚硬、笔直，它们相互缠绕、融合、重组，最终，在他身后凝聚成九把巨大的、散发着神圣与毁灭双重气息的十字圣剑！
剑身通体银白，仿佛由最纯净的星辰铸就，剑刃处却流转着一抹永不熄灭的血色光华，那是李怀祯的恨，他的痛，他的绝望。
剑柄处，复杂的能量回路不断闪烁，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整把剑，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威压。
李怀祯缓缓站起身。
他不再看紫玉一眼，因为他不敢看。他怕自己只要再看一眼，那刚刚凝聚起来的、支撑他站起来的唯一力量——复仇，也会瞬间崩塌。
他的血色双瞳，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熔金般的颜色，其中没有一丝情感，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虚无。
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剑，所有的锋芒，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
“江聿风。”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空间的魔力。
下一刻，他的身形，如同被抹去一般，突兀地原地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另一边，远离肉腔核心的一处相对平稳的平台。
江聿风正喘着粗气，靠在一根巨大的骨刺上。他虽然之前在突破的战斗中受了不轻的伤，但凭借着秘法，他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的实力。
他心中正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最终完成了任务，杀死了紫玉，也间接摧毁了李怀祯的精神支柱。
“计划……成功了……”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抹病态的狂喜，“只要再等一会儿，等那个疯子彻底崩溃，这个世界，就是我的了……”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股让他汗毛倒竖、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那股威压，纯粹、直接，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与毁灭的意。
江聿风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谁！”他惊恐地大吼，强撑着抬起头。
然后，他便看到了一幅让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李怀祯，就站在他的面前，距离他不足三米。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来的，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他身上那套神圣的银甲，他身后那把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十字圣剑，以及他那双熔金般的、不含任何情感的眸子，都让江聿风的心，瞬间沉入了冰窖。
“李……李怀祯？你怎么会……”江聿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颤抖，“你……你不是应该……”
他想说“你应该崩溃了”，但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从神话中走出的杀神，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李怀祯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江聿风的骨骼都在发出“咯咯”的悲鸣。
“听我解释！李怀祯！你听我解释！”江聿风终于慌了，他脸上的狂喜早已被惊恐所取代。
他试图挣扎，但那股力量却让他动弹不得。
“这都是误会！我……我也是被逼的！是上面！是上面的命令！我不得不这么做！”
“紫玉的死……我很遗憾！真的！我比任何人都难过！她也是我的朋友啊！”
“你放过我！我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我帮你！我们一起想办法！也许……也许还有办法救她！对！一定有办法！我们去找！我们……”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试图用尽一切好话来打动李怀祯。他甚至调动了全身的力量，试图挣脱这股禁锢。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力量，在李怀祯那如同深渊般的气势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恢复了实力，但在彻底解放的李怀祯面前，他甚至连两分半都坚持不了。
李怀祯终于动了。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态，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他身后的那柄巨大的十字圣剑，仿佛与他心意相通，发出一声清越而悲凉的剑鸣。
剑身上的血色光华大盛，瞬间将周围的空间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不——”
江聿风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尖叫。
李怀祯的手，轻轻地向前一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江聿风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十字圣剑，化作一道流光，贯穿了空间。
他看到了剑身上流转的、属于李怀祯的痛苦与绝望。
他看到了李怀祯那双熔金眼瞳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惊恐万状的脸。
噗嗤。
一声轻响，仿佛是热刀切过黄油。
十字圣剑，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江聿风的胸膛。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毁灭能量，顺着剑身，瞬间涌入江聿风的体内。
他的身体，从内到外，开始寸寸崩解。他的力量，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灵魂，都在这股神圣而暴虐的能量面前，被彻底净化、湮灭。
江聿风的脸上，还凝固着最后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想说些什么，但他的喉咙已经被摧毁，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李怀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江聿风在自己面前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他缓缓收回手，十字圣剑也随之飞回他的身后，重新悬浮着，剑身上的血色光芒渐渐收敛，恢复了那份神圣的银白。
做完这一切，他身上的金色光芒和银色战甲，也开始变得暗淡、不稳定。
这是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如同绚烂的烟火，绽放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紫玉倒下的方向。
熔金色的眼瞳中，那片冰冷的虚无，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赢了。
他杀死了仇人。
可是，她……
却再也回不来了。
巨大的空虚与疲惫，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身后，那柄巨大的十字圣剑，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在哭泣般的悲鸣，最终化作点点银光，消散不见。
李怀祯站在原地，世界，在他眼中，再次失去了所有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