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一剑
“啊——！”
江聿风的嘶吼已非人声，那是灵魂被彻底灼烧后发出的最后哀鸣。
他全身的气涌状态被催动到了极致，百倍灵力在经脉中疯狂冲撞，仿佛要将他的身体从内部撑爆。
金色的灵气不再纯粹，而是被一股深沉、怨毒的黑气所浸染，丝丝缕缕的暗红色业火从他七窍中喷薄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跳动的火焰光晕。
他，已然将自己，要以最惨烈的方式，与李怀祯同归于尽。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最后一击，李怀祯却出奇地平静。
他的思绪，已然飘向了远方。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片紫色的花海，看到了那个叫紫玉的女子，正回眸对他浅笑。
她的笑容，如春日暖阳，能融化世间一切冰霜。然而，下一刻，画面破碎，只余下漫天血色，和那双永远闭上的、美丽的眼眸。
紫玉……
李怀祯在心中轻唤一声，所有的悲伤、思念、愤怒与决绝，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剑意。
他不再看江聿风那狰狞的面孔，而是缓缓抬起了手。
第二式，揽雀尾。
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不是在迎战，而是在抚琴，在作画。
右手的水晶剑横于胸前，左手则如引凤般，在剑身之上轻轻拂过。
剑尖微微下垂，画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圆弧，如同传说中神鸟孔雀那华美而优雅的尾羽。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只懂卸势防守的礁石，他化作了风，化作了水，化作了天地间最柔和，也最包容的存在。
江聿风裹挟着业火的降魔杵，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悍然砸下！
然而，那足以摧毁一切的狂暴攻击，在接触到李怀祯剑尖的瞬间，却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不是消失，而是被引了。
李怀祯的剑，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以一种奇异的韵律，轻轻勾住了降魔杵的力道。
江聿风只觉得一股绵柔而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自己倾尽一切发出的攻击，竟被对方四两拨千斤地引向了一旁。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感觉自己的降魔杵，竟与对方的水晶剑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联系。
那柄剑，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而李怀祯，则成了操控他手臂的主人！
“不！”
江聿风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松开降魔杵！
这柄伴随他多年的佛门法宝，此刻竟成了最致命的枷锁。
李怀祯开始后退。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在某种玄奥的节奏之上。
随着他的后退，被他剑尖勾住的降魔杵，也随之而动。江聿风不想放弃自己的本命法宝，更不愿在这最后的关头失去唯一的依仗，他只能被那股力量牵引着，像一头被缰绳套住的蛮牛，踉跄着向前追去。
他追得越快，体内的灵力消耗得就越快，被李怀祯剑势牵引得也就越彻底。
他成了一只被耍得团团转的陀螺，所有的力量，都成了对方取之不尽的燃料。
李怀祯身上的气涌状态，在这一刻，突破了百倍，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境界，两百倍！
“彻底放弃了抱朴守拙状态么？”
江聿风脸上浮现一抹诧异？
磅礴到足以撕裂空间的灵力，被他以神觉强行压缩，尽数灌注于手中的水晶剑之中。
嗡——！
水晶剑发出一阵悲鸣般的嗡响，剑身上，幽蓝色的火焰猛然升腾而起。
那火焰，苍白如月，清冷如霜，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与高贵。
苍月神炎！
这是李怀祯最大的底牌，是他神族血脉中残存的大道之力。
“当初，裴青衍，实力已然在这江聿风眼前的千倍万倍，江聿风妄想自己比裴青衍厉害？”
为了不被天道察觉，他一直用双命气将其掩盖。
如今，他已了无牵挂，生死置之度外，这最后一剑，便让它重现于世吧！
他的神觉、他的灵力、他的意志、他所有的情感，尽数融入了这苍白的火焰之中。
火焰之中，仿佛有月升月落，有星河运转，有宇宙生灭的道韵流转。
江聿风终于感到了死亡的寒意。
他想挣脱，想逃离，但一切都晚了。
李怀祯的左手，瞬间结成一个古老而繁复的法印，随即手指化作剑穴！
他的右手，则动了。
那不再是慢剑，也不是快剑。
那是超越了一切速度概念的“一剑”。
在江聿风的视中，只留下一道苍白色的、纤细的月牙状光痕。
光痕掠过，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聿风脸上的癫狂与恐惧，永远地凝固在了这一刻。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腰腹。
那里，平滑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任何鲜血。
他的上半身，与下半身，被彻底分开了。
“不……可能……”
上半身摔倒在地，江聿风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李怀祯收剑而立。
他赢了。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哪怕一秒。
全身的灵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散，如同退潮般从他体内抽离。
两百倍的气涌状态，燃尽了他的一切。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仿佛连站立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抬起头，望向这座由江聿风野心构筑的大殿。
随着江聿风的死亡，维持大殿的阵法已然崩溃。
巨大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上那些栩栩如生的菩萨、金刚、罗刹雕像，一道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随即轰然崩塌，化作漫天碎石。
整座大殿，都在剧烈地摇晃，仿佛即将迎来最终的毁灭。
李怀祯看着这一切，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紫玉，我来了。
他闭上眼睛，没有一丝躲闪的意图。天空中，一尊最为巨大的、慈眉善目的佛陀雕像，正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向他当头砸下。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李怀祯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片温暖的水域。无尽的疲惫包裹着他，让他只想就此沉睡。
朦胧中，他看到一个身影。
那人身穿一袭朴素的黑色袈裟，正踏着水波，向他缓缓游来。
江聿风？还没死么？
这个念头在李怀祯心中一闪而过。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累了。
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