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廊坊人进京打工人一样,漂泊忙碌只是为了衬托本地人也在“辛苦、努力”,这是所有“通过大道进罗马”的旅客们的宿命。
作为烧火工,下等人在陶国内城的生活非常紧张,宣冲每天在炉膛中清理灰尘,背着小箩筐把地上散落的碎炭收集起来。
而在父亲伺候炉火时,他自己也跟着帮忙。不知不觉中,宣冲记住了炉子的泥巴砖上面所刻画的一系列“鬼画符的内容”。
这些画大多是描述火的,比如说画一朵火,代表“小火”。
而在“一朵火”上面画着一丛“草”,代表着拿着一团草木成功引火。
一朵火加上烟雾缭绕,则代表火焰或柴火很潮湿。
这些不算是正规文字,正规文字掌握在祭祀手里。
但是宣冲认为这些迟早会算的上是正规的文字。因为文字的本意,就是文明必不可少的生产劳动与交流活动所用的符号。劳动人民使用的多了,就会出现新的文字。
宣冲家现在继承控火官职位,所使用的“烯”和“焊”则是上层祭祀们用的文字。这些文字晦涩难懂,现在除了被取名的人,其他工作的匠人们都不知道这些个名字的含义,他们只是认识刻录这样符号的牌子是谁。
以至于这样的命名,几乎是成为了奇幻中的恶魔真名。
宣冲感慨道:“这已经是脱离生产了啊。”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这是垄断生产技术。”此时此刻,其他人喊自己叫“烧火家的大郎”,“焊”这个鲜为人知的真名才能体现自己工作的内容。“烯”和“煜”这种名字,严格来说类似于二十一世纪“部门负责人”这样的职务名称。
作为独生代,他经历过从“工业初期”需要借用外国专用名词,到“工业领先”逐步替换成自造词的情况。
宣冲拿出一块泥巴板,按照从上到下的顺序,开始对这些工匠们通用的符号进行总结归纳,尽可能选取那些人们认识较多的符号纳入其中。
哦,这个活动并没有触发什么奖励,因为这样的事情在先前百年中不只是一个人在做,奖励早就发过了。
当然宣冲做事本来也不求什么奖励。只是觉得该做,便会做。
于是乎一脸黑色煤灰的小子,在匠人群内露着白牙,不耻下问的朝着场地中各个匠人们询问所有工作环节作用。匠人大多回答是为了“某某神”老爷上供,必须要这么做。
然而宣冲悟性很高,大致从他们的语气和表情中,推断出了各个环节的真正作用。比如说,哪些环节是预热,哪些环节是给物料除湿。
在一个神权文明体系内,如果没有足够悟性的人对工程体系进行祛魅解析,这些依靠虔诚维持的环节,一旦宗教倒塌,科学工艺就会彻底失传。
最初的几日中,宣冲也听不懂这些成年人的吆喝,但渐渐地随着耐心观察他们的动作,便都能听懂了,将工程环节作画在这个炼厂的夯土墙上。
…听取与号令…
“尔等必须在十五个时辰内让炉火达到“天融”之境!”
炼炉这边热火朝天工作的时候,工作区上方竹桥上,一位女祭司,嗯,亦或是说,宫殿那边的一位女官前来宣布了命令。
大人们都跪在地上称是,宣冲则是缩在炭灰里,正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些“天上人”。
这个竹桥平日没人走,宣冲一直好奇这作用是啥?现在算是明白了,这就是让城邦的高等人来审查炼炉工作时,脚不沾尘的专用通道!
这不是现代社会,也不是资本主义社会,更不是封建社会,而是神权社会。
平等?这个词,不仅不能说,甚至敢想,那都是亵渎。
按道理,宗门内是研究天道的地方,属于仙人们,但宣冲很不愿意用“仙子”来形容这名来宣布消息的女人。
首先从扮相上,并不是仙衣飘飘,头戴玉钗,相反其身上披着的是“絮丝的布”,而头上戴的是羽冠,而身上配饰则是打磨的贝壳。
而至于其气质,更别提什么“仙子”了,简直就是地球现代女高管,拿着鸡毛当令箭,强制要求执行,不允许解释!
虽然是城邦时代,宣冲却感觉到了前世现代某些“工作装,戴着眼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