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那日,天色阴沉得像要压下来。
沈清月跟在顾衍身后,看着这位国师大人板着脸走进太和殿侧殿,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把太后中毒的事说出来。
太后躺在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几个太医围在旁边,个个愁眉苦脸。
“国师大人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还没落地,顾衍已经走到榻前。他抬手让太医们退下,从袖中取出罗盘,开始做法。
沈清月站在角落,目光落在太后手边的药碗上。那药汤颜色发黑,散发着苦涩的味道,但里面混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她皱了皱眉。
顾衍的法事做得很快,无非是些驱邪祛病的套路。沈清月看得出来,这位国师大人对医理一窍不通,全靠玄学糊弄。
“国师大人,哀家这病…”太后虚弱地开口。
“太后娘娘放心,贫道已施法驱除邪祟。”顾衍收起罗盘,语气淡漠,“只需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沈清月听到这话,忍不住了。
“师父。”她上前两步,“弟子有话要说。”
顾衍回头,眼神冷得能结冰。
沈清月硬着头皮继续:“太后娘娘的病,恐怕不是邪祟作祟那么简单。”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太后也睁开眼看向她。顾衍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没说话,算是默许她继续说下去。
“弟子斗胆,想为太后娘娘把脉。”沈清月走到榻前,态度不卑不亢。
太后打量她片刻,伸出手来。
沈清月的手指搭上太后的脉搏,闭上眼感受着脉象的变化。果然,除了虚弱之外,还有一股子燥热藏在深处,像是慢性毒药的症状。
“太后娘娘近来可是常觉心烦气躁,夜不能寐?”
“正是。”太后眼中闪过惊讶,“你怎么知道?”
“因为娘娘这不是病,是中毒了。”沈清月松开手,转身看向那碗药汤,“而且毒就在这药里。”
这话一出,殿内炸了锅。
“放肆!”一个太医跳出来,“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这药方是我们几位太医共同拟定的,怎么可能有毒!”
“就是,简直胡说八道!”
沈清月没理会这些人的叫嚷,只看着顾衍:“师父,弟子说的可对?”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走到药碗前,用银针试了试。银针没有变色。
“银针无毒。”他说。
“银针只能试出砒霜之类的剧毒,这种慢性毒药试不出来的。”沈清月从袖中掏出纸笔,刷刷写下一个方子,“太后娘娘若信得过,今晚用这个方子煎药服下,明日便知分晓。”
太后接过方子,看了看,又递给身边的嬷嬷。
“就依你说的办。”
几个太医还想说什么,被太后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出了宫,顾衍一路没说话。
沈清月跟在后面,心里有点忐忑。她知道自己今天的举动太冒失了,但不说出来,太后的病只会越来越重。
“你怎么看出来的?”
顾衍突然开口,把沈清月吓了一跳。
“脉象。”她老实回答,“太后娘娘的脉象虚中带燥,这是长期服用某种药物的症状。再看那药汤的颜色和气味,就能猜出来了。”
顾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之前的冷漠,多了几分探究。
“你的医术,是谁教的?”
沈清月愣了愣。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从现代穿越来的,学的是西医和中医结合的知识吧?
“自学的。”她硬着头皮说,“弟子从小喜欢看医书,久而久之就懂了一些。”
顾衍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清月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宫里就来人了。
太后昨晚睡了个好觉,这是近半年来头一回。她让人传话,说要重赏沈清月,还特意嘱咐顾衍要好好教导这个徒弟。
顾衍听完,看向沈清月的眼神变了。
“你以后可以自由出入国师府。”他说,“但不许胡来。”
沈清月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得很平静:“多谢师父。”
有了这次在太后面前露脸,沈清月的名声一下子传开了。京城里的人都在议论,说国师大人收了个好徒弟,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本事,将来必成大器。
还有人说,沈清月能看出太后中毒,说明她得了顾衍的真传,医术和玄学都不在话下。
沈清月听到这些传言,哭笑不得。她哪里懂什么玄学,全靠现代医学知识撑着。不过这样也好,有了名声,做事方便多了。
她开始在京城里走动,表面上是跟着顾衍学习,实际上是在观察这个朝代的情况。
越看,心越凉。
这个朝代已经烂到根子里了。皇帝昏庸无能,只知道享乐;朝臣贪污腐败,中饱私囊;百姓苦不堪言,连饭都吃不饱。
沈清月走在街上,看到路边有人饿死,也没人管。她想帮忙,却发现自己能做的太少了。
“这世道,没救了。”她站在一个破庙前,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顾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
沈清月回头,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有点想笑。
“我说,师父,你觉得这个朝代还能撑多久?”
顾衍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空。
“贫道不管这些。”他说,“只要太后信任贫道,其他的都不重要。”
沈清月听出来了,这位国师大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他不在乎百姓死活,只在乎自己的地位和权力。
也对,能在这种乱世里当上国师,怎么可能是什么好人?
她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国师府来人了。
“大人,宋家的人求见。”
沈清月听到“宋家”两个字,心里一紧。
来了。
宋家人来得很快,快得让沈清月有点措手不及。
她躲在屏风后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国师大人,求您救救我家小姐!”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清月透过屏风的缝隙往外看,认出那是宋清秋的母亲,宋夫人。旁边站着的,是宋家的家主宋峰钰,还有几个宋家的长辈。
顾衍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面无表情。
“宋家主,有话直说。”
宋峰钰上前一步,拱手道:“国师大人,小女清秋命犯劫数,本该在十八岁那年应劫。但因为一些变故,劫数未应,反而越积越重。如今她已经卧床不起,命在旦夕。还请国师大人施以援手,救小女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