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狠绝的话。
霍沐阳只觉心如刀绞，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湮灭。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他已经恢复记忆，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甚至包括他骗婚的事情。
霍沐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布满颓然和慌张，苍白地试图解释：
“柚子，你相信我，我最爱的人是你！可我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出身。我是霍家的少爷，有必须承担的责任，不可能和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结婚……但除了婚姻，我什么都可以给你！钱，孩子，宠爱……你要什么我都给！”
他急得语无伦次，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就好像真的要永远失去她了。
“啪！”
又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
霍沐阳另一边脸也迅速红肿起来，左右脸对称，火辣辣的疼却浑然不觉，眼神里满是深情和恳求。
章思琦再也忍不住，冲过来挡在男人身前，对着林柚怒目而视。
“你别太过分了！动不动就打人，还有没有——”
“教养”二字还没出口。
“啪啪啪！”
又是三记耳光，清脆地落在了章思琦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
林柚面若寒霜，浑身冷气逼人。
她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心中那股暴虐的仇恨无处宣泄，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两个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这还有什么好忍的？
“你敢打我？”章思琦捂着脸，声音尖利，反手就想朝林柚脸上扇去。
“够了！”
这时，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从门后响起。
霍景琛操控着轮椅，面无表情地来到众人面前。
“小、小叔？你怎么也在？”霍沐阳愕然，心中那股不安越发强烈。
霍景琛下颌微抬：“我的地方，不允许这种脏事发生。至于那几个乞丐，已经交给警方处理，很快就会有结果。”
霍沐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第一个念头是嫉妒，云顶会所神秘的幕后主人竟然是霍景琛？老爷子到底私下还给了他多少好东西？
第二个念头才是恐慌。
“小叔，这……都是误会！”霍沐阳上前两步，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惊扰到您很抱歉，不过，这是我的家事，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他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总之，绝不能让母亲沾上这种丑闻。
否则，自己还怎么在京城里抬起头？
至于林柚……
霍沐阳咬牙，余光瞥见她苍白的小脸，心头划过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心虚。
他飞快收回目光，不敢和她对视，只能在心里想着以后怎么补偿。
他会好好补偿柚子的，无论什么都可以，只是现在只能委屈一下她了。
误会？
林柚攥紧双手，用力到骨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没有直接扑上去撕碎这对狗男女。
气氛剑拔弩张。
走廊里的温度降至冰点。
“你先送林小姐去医院处理伤口。”霍景琛打破僵局，吩咐陈助理后，目光落回林柚身上。
她眼眶通红，一双明亮的眸子里残留着惊惧和怒火，背脊却挺得很直。
“今晚的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叹了口气，平静的语气里蕴含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你先去治伤，放心，我会给你一个公正的交代。
“好，我知道了。”
林柚用力咬了下嘴唇，才压下喉头的哽咽。
接着，她冲霍景琛点了点头，没看其他人一眼，快步离开了会所。
霍沐阳看着女人决绝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
夜幕悄然降临。
别墅里灯火通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妈，你这次实在太过分了！你怎么能找人去动林柚？还用那种下作手段！”
霍沐阳进门，压抑了一路的怒火彻底爆发。
陈凤琴原本坐在沙发上，优雅地品着茶，被儿子劈头盖脸的怒吼惊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出来，溅湿了旗袍下摆。
“吵什么？一回来就大呼小叫，还有没有规矩了？”
她皱着眉，语调端着惯常的傲慢。
“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一点小事也值得你这样对我大呼小叫？”
“一点小事？”
霍沐阳气急反笑，几步冲到茶几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母亲。
“你知不知道事情已经捅到小叔那里了？您找的那几个乞丐，被他送进警局，证据确凿，一个处理不好，你就不是在家喝茶，而是要去吃牢饭了！这还叫一点小事？”
霍沐阳气得浑身发抖，后面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就算再讨厌林柚，再想逼走她，也不能……不能找几个乞丐……”
剩下的话他已经说不下去了。
跟在后面进来的章思琦，脸色惨白，一言不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四周陷入可怕的死寂。
陈凤琴这才真正意识到儿子话里的不对劲，脸色一点点变了。
下一秒。
她锐利的目光射向躲在后面的章思琦，语气森寒。
“你到底是怎么做事的？我明明只让你找个人假装一下，再拍几张照片，怎么会变成乞丐，还惊动了霍景琛？”
此话一出，霍沐阳立刻转头看向身旁人，眼底满是怀疑和审视。
“妈？您在说什么啊？”
章思琦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哭诉道：
“那些乞丐……那些乞丐明明是你找来的啊！妈，我当时就劝你，说这样太过了，林小姐罪不至此。可你非不听，说一定要给她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她再也没脸出现在沐阳面前……我、我实在拦不住，心里害怕极了，又担心林小姐真出事，这才赶紧去找沐阳……”
她肩膀不停耸动，哭得梨花带雨，又转向霍沐阳，伸手想去拉男人袖子，结果被对方僵硬地避开了。
章思琦也不恼，只是更哀切地看向他。
“阿阳，你一定要相信我！如果我真的想害林小姐，又怎么会主动带你去那个房间？我直接等事情成了再告诉你，不是更能让她身败名裂吗？我就是不忍心，才想赶紧带你过去阻止的啊！”
句句泣血，逻辑听起来竟也十分“合理”。
霍沐阳看着妻子泪眼朦胧的样子，又想起母亲一贯强势的作风，心中天平不由自主地倾斜。
陈凤琴却已经彻底明白过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在豪门里勾心斗角几十年，要还看不明白自己这是被平时看似温顺的儿媳狠狠摆了一道，那真是白活了。
“章、思、琦！”
陈凤琴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吃里扒外、蛇蝎心肠的小贱人！我让你办点小事，你倒好，私自加码，现在东窗事发，就想全推给我？”
她越说越气，往日和睦的婆媳关系彻底撕破脸。
“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个安分的，表面装得大方懂事，背地里心思比谁都毒，我们霍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章思琦只是哭，一个劲地摇头。
“妈，我没有，真的没有……您不能出了事就全怪我啊！”
这个罪名，她绝对不能认。
认了，她就完了！
眼看着两个女人就要撕扯在一起，霍沐阳一声怒吼响彻客厅。
“吵够了没有？”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现在互相指责有什么用？
那几个乞丐已经被霍景琛的人扭送警局，证据确凿，以霍景琛今晚的态度，绝对不会轻轻放过。
最终的结果，无论是他妈被抓进去，还是他妻子被抓进去，对他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两个女人同时僵住。
陈凤琴也从暴怒中冷静下来，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只是脸色依旧铁青，看向章思琦的眼神充满厌恨，语气却软了下来。
“那现在怎么办？”
沉默许久。
客厅里压抑的气氛，几乎要凝成实质。
霍沐阳闭上眼，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力。
“要么，去求老爷子出面施压。要么……就想办法，让林柚签下谅解书。”
去找老爷子？
当年那场变故后，老爷子本就对大房失望透顶，这些年愈发冷淡。这事捅到他面前，别说帮忙，只怕会招来更深的厌弃。
所以，只剩下一条路。
让林柚松口。
可是……
想到林柚离开时眼神里那冰冷彻骨的恨意，霍沐阳的心一路沉到谷底。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
【霍少，我查到那辆限量宾利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