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琛一袭西装革履，膝上盖着薄毯。
明明坐在轮椅上，身高处于劣势，可当被陈助理缓缓推入时，整个空间的气压仿佛都随之一变。
安静，矜贵，疏冷……
无需任何言语动作，存在感便强大到让所有嘈杂自动消音。
因为腿疾，他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现场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霍氏掌权人。
刹那间，整个等候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陈助理清了清嗓子，对略显呆滞的众人微微颔首。
“首先感谢各位前来，本次甄选将由霍总亲自把关，请各位做好准备。”
霍景琛的目光，也在众人脸上淡淡掠过，然后，落在了角落某个正试图把自己缩起来的身影上。
林柚：“……”
她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按理说，她是霍玥宁的住家保姆，应该在别墅工作才对。
可孩子上幼儿园后，她的时间确实空了许多。
没想到第一次出来，就被雇主当场抓包自己在外面“竞聘上岗”……
幸好，霍景琛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颔首道：“开始吧。”
众人纷纷落座，面前分发了一个全新的电子手绘板。
题目现场公布，很简单，却又极不简单。
【为霍玥宁小姐设计一套她本人喜欢并愿意在认亲宴上穿着的礼服。】
没有限定风格，没有材料要求，唯一的标准是：让三岁的孩子真心喜欢。
这反而难倒了在场大部分设计师。
毕竟，孩子们的喜好天马行空，难以捉摸，和他们以往追求的高级时尚截然相反。
唯独林柚，听到这个要求后，心中一定，甚至涌起几分亲切。
她和霍玥宁朝夕相处这么些天，对小女孩的喜好几乎了如指掌。
林柚很快就有了思路，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勾勒，上色。
她设计的是一套改良式的公主裙。
主体为柔软的香槟色绸缎，裙摆蓬松，点缀着手工刺绣的星月图案。
最大的亮点是背后一个同色系的立体小熊，耳朵上还点缀着两颗珍珠。
整体充满天真趣味的孩子气，工艺复杂又不显笨重。
当其他人还在皱眉苦思，反复修改时，林柚已经放下平板，点击提交。
不知不觉，暮色渐染。
窗外的日光悄然偏移，给室内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距离规定结束时间还有十几分钟。
林柚缓缓吐了口气，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指，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
霍景琛似乎在处理一些临时递进来的文件，侧脸在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专注时有种拒人千里的清冷感，却也好看得惊人。
人都是视觉动物，美好的事物，谁不爱多看两眼。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霍景琛突然从文件中抬眸，准确无误地朝她的方向看来。
四目相接。
林柚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次，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慌乱躲闪，而是顿了顿，随即大大方方地朝他弯起眼睛，勾唇浅笑。
霍景琛眸光微动，怔了半秒后收回目光，淡声宣布。
“时间到。”
陈助理立刻示意工作人员上前，收走所有平板电脑。
紧接着，四周响起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完了，我最后颜色好像改坏了……”
“到底怎么才算童趣啊？我画了个蝴蝶结会不会太普通？”
“我觉得我那个卡通主题挺好的啊……”
气氛莫名有点像学生时代大考结束后，聚在一起对答案的场面。
顾城泽似乎对自己的设计很自信，嘴角噙着势在必得的弧度。
他有过不少高端童装设计经验，自认比在场这些更多服务于成人的设计师有优势。
就在众人好奇霍景琛会怎么评判时，他放在桌面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嘟嘟嘟——”
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响起。
霍景琛拿起手机，接通。
“爸爸~”
屏幕里立刻出现霍玥宁放大的红扑扑小脸，背景是行驶的车后座，显然刚放学被赵管家接上。
“嗯。”霍景琛应了一声，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和。
接着，他把陈助理刚刚汇总好的设计图稿，通过屏幕共享，一张张划过给女儿看。
“喜欢哪一套？”霍景琛问得随意。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决定着他们过去一两个小时心血的价值，甚至可能影响未来的职业轨迹。
整个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设计师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霍景琛的手机方向，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电话那头小女孩的反应。
几分钟后。
小女孩清脆又带着点雀跃的声音传来，没有任何犹豫。
“这个，有我最喜欢的小熊，还有裙子上的星星好漂亮。”
她选中的编号，对应的正是林柚的设计。
此话一出，林柚悬着的心落下，唇角不自觉扬起。
而在场其他设计师，纷纷露出惋惜、懊恼、难以置信的神色。
挂断视频后。
霍景琛抬眼，目光掠过林柚的方向。
陈助理上前一步，笑容可掬地宣布道：
“感谢各位的参与。林小姐，请随我来详细沟通一下礼服的具体制作事宜，接下来的工作，就拜托您了。”
话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林柚身上。
惊讶，审视，好奇，不甘……种种情绪交织。
这个从一开始就没什么知名度，安静坐在角落的年轻女人？
竟然是她？
林柚坦然接受着这些目光，正要开口答应。
“我不同意！”
一道压抑着怒气的男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