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琛听到“有人滑下去了”，立刻想到林柚。
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操控着轮椅冲过去。
“让开！”
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满是焦急，声音冷厉。
围观的工作人员和游客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住，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
霍景琛来到最前方，陡坡之下，乱石积雪，深不见底。
救援人员正在尝试放下绳索。
他板着脸，紧张地问：“掉下去的人，什么特征？”
一个工作人员回头，被男人脸上的神色慑住，结结巴巴：“看、看不太清，穿着浅色衣服，长发，好像是个年轻女人……”
浅色衣服，长发。
霍景琛的手指猛地扣紧了轮椅扶手，骨节泛白，还想向前。
这时，一个认出他的经理慌忙拦住了他。
“霍总，坡陡雪滑，您不能过去！”
霍景琛眼神冰冷地扫过去，那经理瞬间噤声，却仍硬着头皮挡在前面。
他看了一眼陡坡，又看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如果真的是她……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冽带着些许疑惑的女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霍总？你在这里做什么？”
霍景琛浑身一震，猛地转头。
林柚就站在几米外的岔路口，身上披着件酒店提供的厚披肩，手里还拿着个热气腾腾的纸杯，似乎是刚买了热饮回来。
她脸上带着运动后的微红，眼神清澈，不解地看着这边拥挤慌乱的人群，以及……显得有些失态的自己。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霍景琛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慢慢平息，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操控轮椅，驶出人群。
直到停在林柚面前，才确认她真的没事。
“霍总？你怎么在这里？”林柚好奇地问。
霍景琛轻咳一声：“没什么，陈助理说你可能来了这边，雪天路滑，来看看。”
话音落下。
林柚握着温热的纸杯，指尖微微收紧。
他刚才以为是自己掉下去了，所以才……
意识到这一点，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酸又软。
“我没事，只是去那边买了杯热茶，绕了点路。””林柚垂下眼帘，声音也轻了些。
霍景琛“嗯”了一声，没说话，耳根却悄然泛起薄红。
关心则乱。
他刚才也是急过头了。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最终，还是霍景琛先打破了沉寂。
“回去吧，玥宁该着急了。”
“……好。”
林柚点点头，走到男人的侧后方。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沿着来时的栈道往回走。
“以后单独出来，记得带上手机。”霍景琛目视前方，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柚怔了怔，低声应：“知道了。”
又是一阵安静。
“章思琦为难你了？”霍景琛再次开口。
林柚想起早上的交锋，语气平淡：“算不上为难，说了几句，已经走了。”
霍景琛侧头，看了她一眼。
女人侧脸沉静，眉宇间却透着淡然和韧劲。
“不用理会，很快，她就没精力找你麻烦了。”霍景琛收回目光，语气里透出几分寒意。
林柚心头微凛，莫名感到安心。
路灯逐渐亮起，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雪地里交织在一起。
有些东西，心照不宣，却又晦涩难明。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章思琦拉着霍诺依，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酒店房间所在的楼层。
她甩开女儿的手，胸口上下起伏，脸上还残留着愠怒。
霍诺依手腕被攥得生疼，眼里包着泪，怯怯地喊了一声。
“妈妈……”
“闭嘴！回你自己房间待着去！”章思琦不耐烦地低吼。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林柚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和那些诛心的话。
父亲的事，画廊的事……林柚到底查到了多少？
霍诺依吓得一哆嗦，扁着嘴，眼泪掉下来，却不敢哭出声，抽噎着离开。
章思琦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到主卧门前，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扭曲的表情，才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薄承礼斜倚在门框上，穿着一身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紧接着。
他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带着慵懒的笑意，上下打量了一下章思琦难看的脸色。
“哟，这是怎么了？我们章大小姐不是去赏雪立威了么，怎么一副吃了瘪的样子？”
语气调侃，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
章思琦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少废话！林柚那个贱人，她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了我爸住院和画廊账目的事，当着一堆人的面戳我肺管子！”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走到小吧台边，自顾自倒了杯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火。
薄承礼挑了挑眉，走到她身边，接过空酒杯，又慢条斯理地给她倒上半杯，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我早说过，霍景琛既然插手护着她，自然会给她递刀子。你非要去触这个霉头，打草惊蛇。”
“我不甘心！”章思琦猛地转头瞪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凭什么她现在能这么得意？霍景琛是瞎了吗？护着这么一个……”
“好了。”薄承礼抬手，指尖轻轻按了按她的嘴唇，动作亲昵，眼神却冷静得很。
“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霍景琛既然开始查章家，说明他已经不打算留余地了，我们的计划得加快。”
话落，章思琦满脸慌张，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你说，接下来怎么办？霍沐阳那个废物已经被我们挑拨得差不多了，可他手里没实权，动不了霍景琛根本。”
薄承礼勾唇，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你想办法，让他知道，霍景琛特意带林柚来北山度假开房。”
章思琦一听，瞬间明白了。
“激他过来？然后呢？这里毕竟是霍景琛的地盘，他能做什么？”
“他能做的多了。”薄承礼眼底闪过算计，语气轻飘飘却无比恶毒。
“你想想看，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男人，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章思琦眼前一亮。
“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薄承礼靠回沙发背，笑容无辜。
“雪山嘛，天气恶劣，路滑陡峭，情绪激动发生冲突导致什么意外太正常了。到时候，等霍沐阳失控伤了霍景琛又或者林柚，霍家乱成一团，哪里还有心思盯着章家那点账？”
章思琦猛地站起身，兴奋道：“好，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