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林柚像往常一样牵着霍玥宁的手往幼儿园走。
小女孩叽叽喳喳说着班里的趣事，林柚眉眼柔和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柚子姐姐，老师说下周就要放寒假了，我们一起出去玩吧。”霍玥宁仰起小脸，满眼期待。
林柚正想回答，眼前的光线忽然一暗，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们面前。
“林柚。”
男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林柚抬头，对上霍沐阳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他头发微乱，下巴冒出青茬，西装也皱巴巴的，哪还有从前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林柚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没理会霍沐阳，只是弯腰，摸了摸霍玥宁的脑袋，语气温柔：“宁宝，你先去学校，别迟到了。”
霍玥宁乖巧地点头：“嗯，柚子姐姐再见。”说完，自己背着书包，小跑进了幼儿园大门。
周围送孩子的家长和路人已经有人放慢了脚步，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这边，满脸好奇和八卦。
林柚不想在这里被人看戏，冷冷扫了霍沐阳一眼，转身朝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走去。
“跟我来。”
霍沐阳握紧拳头，跟了上去。
小巷狭窄，两侧是老旧小区的墙壁，零星堆着些杂物，清晨没什么人经过，只有远处马路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一站定，霍沐阳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彻底爆发。
他盯着眼前女人，眼底是浓重的失望和痛心。
“林柚，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诺依生病，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喊妈妈，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你心怎么这么狠？是，我们之间是有问题，是我对不起你，可诺依呢？她做错了什么？她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生女儿！”
林柚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在他提到“亲生女儿”时，唇角勾起一抹嘲弄。
真是讽刺。
事到如今，眼前男人仍然被蒙在鼓里，替别人养着女儿，却浑然不知，还在这里质问她这个“亲生母亲”狠心。
对上霍沐阳眼底自以为是的痛苦和指责，林柚只觉得可笑，也替他可悲。
只是，她并不打算告诉眼前人真相，她也没那么善良。
她就是要看着他被章思琦玩弄于股掌，看着他珍视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泡沫。
越是沉溺，将来真相大白那一刻，才会摔得越惨，越痛。
霍沐阳说了半天，却发现林柚始终面无表情，那双曾经盛满对他爱意和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疏离和淡淡的讽意，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表演。
这眼神太陌生了，陌生得让他心头发慌。
霍沐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似乎真的和记忆中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林柚，毫无关系了。
“说完了？”林柚终于开口，语气很冷。
“正好，我也有件事想告诉你，从今以后，我就当没有霍诺依这个女儿了，以后她的事情都不用告诉我。”
她的话干脆利落，显得格外冷血无情。
“你……”霍沐阳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喉咙像是被堵住。
紧接着。
林柚不再给他任何机会，说完就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巷口明亮处走去。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冬日的冷风灌进小巷，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霍沐阳脚边掠过。
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光线里，只留下满心的寒意和茫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响。
霍沐阳猛地回头，看到来人竟然是章思琦时，眼底的恍惚瞬间被浓烈的厌恶取代。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
章思琦眸光闪烁，快步上前，试图去拉霍沐阳的手臂，声音放得柔软。
“沐阳，你别这样……我不是来看笑话的，我是心疼你，我、我只是看着你被林柚骗得团团转，为了她伤心难过，心里不好受。”
“你什么意思？”
霍沐阳甩开她的手，眉头紧锁，但“骗”这个字眼，还是像根刺一样扎进了他心里。
章思琦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暗自冷笑，面上却更加哀切。
“沐阳，你醒醒吧，你还不明白吗？从头到尾，你都是霍景琛和林柚联手算计的一颗棋子。”
“你胡说什么！”霍沐阳怒吼道。
“我胡说？”章思琦红着眼眶，似乎在为他忿忿不平。
“你仔细想想，当年你失忆受伤，倒在那么偏僻的后巷，怎么就那么‘巧’，偏偏是林柚路过救了你？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凭什么能被眼高于顶的尤大师收为关门弟子？霍景琛那样冷心冷情的人，为什么偏偏对一个小保姆维护至此？”
她一句接一句，每一个问题都敲在霍沐阳的心尖上。
男人瞳孔地震，不愿相信过去一切都是假的，疯狂摇头。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
下一秒。
章思琦压低声音，从随身的名牌手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塞到霍沐阳手里，语气笃定。
“你看看这些，林柚根本早就认识霍景琛，是你小叔，安排她接近失忆的你，假装爱你、照顾你，甚至生下孩子，都是为了牢牢掌控你，让你沉迷温柔乡，失去斗志，最好一辈子浑浑噩噩，再也威胁不到他的地位。”
霍沐阳手指颤抖着，捏紧了那个档案袋。
他死死盯着章思琦，想从她脸上找出谎言的痕迹，却只看到满满的同情和心疼。
半晌。
霍沐阳猛地低下头，粗暴地扯开了档案袋的封口，里面掉出几张照片和文件复印件。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偷拍，但能辨认出是多年前，在一家咖啡馆的角落，年轻的林柚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背影相对而坐。
那背影，他太熟悉了。
不仅如此，文件里还有一些银行流水，指向林柚曾经假装天使投资人，给他的公司注入了一笔资金。
那个时候她哪来的钱，除非是霍景琛给的。
一切都是个局。
从一开始他才是被蒙在鼓里的人！
“不……不可能……”霍沐阳喃喃道，但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他捏着纸张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一股被背叛的滔天怒火，轰然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难怪……难怪林柚后来变化那么大。
原来现在才是真正的她。
“霍、景、琛！”
“林、柚！”
霍沐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底猩红，翻涌着前所未有的疯狂恨意。
“你们好，你们好得很，把我耍得团团转……我和你们，不死不休！”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章思琦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