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在剧烈的呛咳中恢复了一丝意识，肺部和喉咙都火辣辣地疼。
她费力地掀起眼皮，视线模糊摇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霍景琛近在咫尺的深邃眉眼。
紧接着，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带着淡淡清冽气息的空气，被不容拒绝地渡进她缺氧的胸腔里。
男人一手托着她的后颈，一手捏着下颌，正低着头，一遍又一遍为她做着人工呼吸。
他浑身已经湿透，黑色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
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焦灼。
直到——
“咳……咳咳！”
林柚又猛地咳出几口海水，身体因为寒冷和呛水而剧烈颤抖。
霍景琛立刻停下动作，将她上半身扶起靠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抚：
“没事了，来，慢慢呼吸。”
林柚大口呼吸，无力地靠在男人怀里，冰凉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
“扑通、扑通！”
耳边是一声声急促有力的心跳。
她逐渐从死亡阴影中缓过来，呼吸也变得平稳，这才注意到四周的环境，似乎是一艘快艇的甲板。
也就是说，自己坠海的事情就发生在几分钟前。
霍景琛明明行动不便，却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她坠入深渊的前一刻，将她捞了回来。
想到这里，林柚鼻腔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谢谢……”
与此同时。
霍沐阳手忙脚乱地将章思琦和哭到脱力的霍诺依拖上自己的快艇。
他心急如焚，猛地转头朝林柚落水的方向望去。
然而——
漆黑的海面上，只有翻滚的波浪，哪里还有林柚的影子？
“柚子！”
霍沐阳嘶声大喊，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和绝望。
怎么会这样？
他刚才明明看到她还在那个方向挣扎。
顾不上刚救上来的妻女，霍沐阳发动快艇，疯了一般冲向记忆中的位置，眼睛赤红地扫视着海面。
没有……哪里都没有！
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直到，他看见不远处另一艘明显更大的游艇，正在调转方向，准备离开。
霍沐阳立刻追过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这才看清楚了甲板上的两人。
林柚被霍景琛用毛毯裹得严严实实，打横抱在怀里。
她苍白的小脸靠在男人肩头，湿漉漉的长发披散下来。
而霍景琛正低着头，对她说着什么，手臂收紧，以一种完全占有的保护姿态。
那么亲密，那么刺眼。
霍沐阳的快艇猛地刹住，海浪拍打着艇身，晃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呆呆地看着那艘游艇载着相拥的两人，毫不留恋地驶离，自己却一动不动。
突然，一阵刺骨的海风吹来。
霍沐阳却好像感觉不到冷，只有心口那个破开的大洞，呼呼地灌着寒风，带着无尽的懊悔。
就因为他刚才选择了另一边。
而现在，连回头寻找的机会都没有了。
林柚并不知道霍沐阳去找过她，就算知道了也不稀罕。
她周身的寒意逐渐被驱散，缓过一些，只是声音还很虚弱。
“霍先生……”
“嗯？还冷吗？”
霍景琛低头看她，关心道。
林柚摇摇头，视线落在他还在滴水的发梢和湿透的衬衫上。
“你也去换衣服吧。”
霍景琛没动，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不知是海水还是泪的水痕。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不用，你没事就好。”霍景琛低声道，目光扫过林柚恢复了些血色的唇瓣，眸色深了几分。
想到刚才给她人工呼吸时的柔软触感和香甜气息。
四周安静下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悄然变了质，无声地蔓延发酵。
回到天宸湾，已经接近黎明。
两人浑身湿透，又折腾了大半夜，几乎是筋疲力尽。
霍景琛没叫醒任何人，自己操控轮椅去了厨房。
片刻后，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出来，递到蜷在沙发上的林柚手里。
“喝了吧，驱寒。”
他声音还有些沙哑，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别多想，好好睡一觉。”
林柚点点头，双手捧着温热的瓷碗。
姜汤的辛辣气息钻入鼻腔，她低头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连带冻僵的四肢都仿佛舒展开来。
她没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
霍景琛也没离开，就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
直到一碗姜汤见底，林柚身上也微微出了层薄汗。
霍景琛才再次开口：“去睡吧。”
林柚放下碗，站起身，“您也早点休息。”
紧接着。
她回到房间，躺回床上，身体明明疲惫至极，大脑却异常清醒。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温热的触感。
想到什么，林柚拉起被子，慢慢盖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很快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日上三竿。
林柚才被透过窗帘的阳光唤醒，身体还有些酸软，但精神好了许多。
她洗漱下楼，却见霍景琛也在。
男人膝上放着平板电脑，手边是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
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些居家的随意。
平常这个时间，他早就去公司了，现在应该是在等自己？
林柚脚步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醒了？”霍景琛听到动静，抬眼看来，顺手将平板放到一旁，“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先生还有找我？”
霍景琛颔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言简意赅。
“昨晚那帮人，已经抓到了。”
林柚立刻坐直身体。
紧接着。
男人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是霍沐阳早年结下的仇家，被逼破产，怀恨在心，走了极端。主谋和动手的都进去了，背后没有更复杂的指使，你可以放心了。”
听到这里，林柚悬了一夜的心，才彻底落到实处。
她松了口气，由衷地感激：“你昨晚又救了我一次，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霍景琛闻言，唇角弯了一下。
“不是已经谢过了吗？”
“什么？”
林柚不明所以。
霍景琛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腿，语气带着调侃。
“林医生不是也在努力‘治疗’我？”
林柚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腿部按摩的事。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霍景琛，竟然会这样和她打趣。
林柚心头那点残余的阴霾也被冲散，唇角不自觉勾起。
“那看来，我以后得更加尽心尽力才行。”
气氛一下子变得融洽。
林柚却突然想起另一件压在心底的事，斟酌片刻，开口问：
“先生，霍家祖上或者近亲里，有没有什么家族遗传病史？比如色盲色弱之类的？”
霍景琛眸光微动，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肯定地回答。
“没有，大家族历来注重血脉基因筛查，直系几代内，都没有出现过明显的遗传缺陷。”
林柚心头猛地一沉。
果然。
如果霍诺依的色盲基因不是来自霍沐阳，也不是来自自己……
心中那个荒诞的猜想，几乎要破土而出。
只是，还差一份确凿的证据。
林柚定了定神，语气如常：“没什么，就突然想到，随便问问。”
又闲聊了几句，她站起身，说想出门透透气。
霍景琛没有多问，只是嘱咐她注意安全。
紧接着。
林柚上楼换了外出的衣服，从包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密封袋。
里面装着昨天混乱中，她从霍诺依外套上捡到的几根头发，还有自己的。
她需要做一份亲子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