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腊月初八。
天冷得能呵气成霜，窗玻璃上凝着层茸茸的冰花，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
林柚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的。
怀里的小团子动了动，霍玥宁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往她颈窝里蹭。
“柚子姐姐……下雪啦？”
“嗯，下雪了。”林柚搂紧她，笑着亲了亲她额头，“今天腊八，宁宝想喝甜甜的腊八粥吗？”
“想！”小女孩立刻清醒了，眼睛亮晶晶的，“要放好多红豆和桂圆。”
两人笑闹着起床，洗漱完毕下楼时，餐厅里已经飘着暖融融的甜香。
霍景琛难得没有早早去书房，而是坐在餐桌主位，手里拿着平板。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
“爸爸早安！”霍玥宁扑过去，熟练地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早。”霍景琛应着，目光却越过女儿，落在缓步走来的林柚身上。
她穿着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颊边还沾着点没擦净的水珠，整个人透着刚睡醒的温润柔暖。
“先生早。”林柚对上他的视线，微微颔首。
霍景琛收回目光，示意一旁的位置，“坐，赵伯熬了腊八粥。”
热气腾腾的粥端上来，晶莹粘稠，里面果然堆满了霍玥宁点名要的红豆、桂圆，还有花生、莲子、红枣……香气扑鼻。
“柚子姐姐，给你红枣，甜甜的。”霍玥宁舀起一颗最大的红枣，费力地伸长胳膊要放进林柚碗里。
林柚赶紧接住：“谢谢宁宝。”
“爸爸也吃！”小女孩又转身去照顾另一边。
霍景琛看着女儿忙活，唇角弯了弯，接过她递来的莲子：“好。”
一顿早饭吃得暖意融融。
窗外雪花簌簌，屋里粥香氤氲，偶尔夹杂着霍玥宁稚气的笑语和林柚温软的回应。
吃到一半，霍玥宁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勺子，小脸认真起来。
“对了爸爸，柚子姐姐，今晚太爷爷那边有家宴对不对？”
霍景琛“嗯”了一声，“老爷子喜欢热闹，腊八要聚在一起。”
“那……”
霍玥宁眨巴着大眼睛，看看爸爸，又看向林柚，小手悄悄在桌下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软软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柚子姐姐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吗？”
林柚一愣，下意识摇头：“不用了，宁宝，那是你们家里的聚会，我……”
“可是你一个人在家多孤单呀。”霍玥宁急了，眼圈微微泛红，“外面下雪，好冷的，大家都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林柚心头一软，但还是温声解释：“宁宝乖，姐姐真的不……”
“一起去吧。”
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推拒。
林柚怔住，抬眼看向主位的男人。
霍景琛放下汤匙，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抬眸看她，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
“老爷子喜欢宁宝，你照顾宁宝有功，于情于理，都该去一趟。”
“可是……”林柚还想说什么。
霍景琛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没有可是，就当是陪宁宝吧。”
霍玥宁立刻抓紧时机，摇晃着林柚的手臂，眼巴巴地瞅着她。
“柚子姐姐，去吧去吧，宁宝想和你一起……”
林柚看着小女孩满是期盼的眼睛，又瞥见霍景琛那不容置疑的神色，终究是没再坚持。
“……好。”她轻声应下。
心里却像被那碗热粥熨过，悄悄漫开一片温软的暖意。
不管怎样，有人记挂着怕你孤单，总归是挺好的。
下午，雪渐渐停了。
霍玥宁早早被赵管家带去换衣服做准备了，林柚却在自己的房间里犯了难。
去霍家老宅……该穿什么？
太随意了不够尊重，太隆重了又显得刻意。
她站在衣柜前，指尖掠过一件件衣服，眉头微蹙。
正犹豫着，敲门声响起。
赵管家笑眯眯地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林小姐，这是先生吩咐送来的。”
林柚疑惑地接过，道谢后关上门，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件旗袍。
月白色的真丝料子，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
立领斜襟，领口和襟边镶着同色系的精细蕾丝，袖长及腕，裙摆及膝。
没有过多刺绣，只在下摆处用银线隐隐勾勒了几枝疏落的梅花，清雅至极。
林柚指尖拂过那光滑冰凉的衣料，眼底闪过惊艳，心中满是欢喜。
紧接着，她取出旗袍换上，尺寸竟然出奇地合身。
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身形纤细玲珑，裙长也正合适，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
林柚站在镜前，都有些恍惚，霍景琛怎么会知道她的尺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霍玥宁脆生生的呼唤。
“柚子姐姐，你好了吗？”
林柚深吸口气，拉开房门。
只见，霍景琛和霍玥宁已经等在走廊了。
霍景琛罕见地没穿深色调的衣服，而是一身浅白色的中山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少了几分商场的冷厉，多了些清俊雅致。
霍玥宁则穿着红色的小斗篷，白色毛领衬得小脸粉雕玉琢，像个年画娃娃。
“哇——”
她睁大眼睛，围着林柚转了一圈，“柚子姐姐今天好好看，就像仙女一样。”
林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眼，撞进了霍景琛深邃的眸子里。
他静静地望着她，眸色似乎比平时深了几分，让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三个人站在一起。
高大清俊的男人坐着轮椅，娇俏明媚的小女孩，还有一身月白旗袍，清丽温婉的她。
竟真有几分一家三口的模样。
林柚被自己这突兀的念头吓了一跳，慌忙垂下眼睫。
“怎么？不合身？”霍景琛低沉的声音响起。
林柚抬起脸，两颊微热，对上他询问的视线，只觉得身上的衣服布料忽然变得有些烫人。
“不，很合身，谢谢先生。”她轻声答。
霍景琛颔首，没再说什么，操控轮椅转身。
“走吧。”
……
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入霍家老宅时，天色已近黄昏。
宅子灯火通明，古朴典雅的中式门庭下，一个穿着暗红色唐装，精神矍铄的老人已经拄着拐杖等在那里。
“爷爷！”
车门一开，霍玥宁就立刻跑了过去。
“哎哟，我的小祖宗，慢点儿慢点儿。”霍老爷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弯腰接住孙女，满脸宠溺，“可把太爷爷想坏喽！”
“宁宝也想太爷爷。”霍玥宁嘴甜得很，搂着老人脖子蹭了蹭。
老爷子乐呵呵地抱着她，这才抬眼看向随后下车的人。
先是看见自己那小儿子操控轮椅平稳落地，接着，目光便落在他身后那道月白色的纤细身影上。
老爷子眼底精光一闪，视线在林柚身上顿了顿，又瞥向自己儿子，心下顿时了然。
林柚连忙上前一步，恭谨地微微躬身。
“霍老先生，您好，冒昧打扰了。”
霍老爷子脸上笑容加深，摆摆手，语气和蔼。
“外头冷，快进屋吧，一起热闹热闹。”
“谢谢老先生。”林柚暗自松了口气。
霍宅主厅。
这里已经到了不少霍家人，三三两两聚着说话，听见动静，不少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霍景琛在霍家地位超然却深居简出，身边从来没有女伴，今天居然带了个女人回来？
众人眼中闪过惊讶和探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她就是霍景琛家里那个保姆？长得倒是挺漂亮，就是身份拿不出手。”
“听说她还和大房家里那小子有牵扯，真是红颜祸水。”
“有意思，叔侄都喜欢上同一个女人吗？”
……
林柚若有所感，微微偏头。
只见——
霍沐阳正死死盯着她，手里攥着酒杯，指节捏得发白。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震惊、愤怒，以及近乎狰狞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