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的舆论发酵得比章思琦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
＃霍氏保姆评委＃、＃叔侄争一女＃这类话题已经爬上了热搜。
评论区不堪入目，有人编起了小作文，有人开始“深扒”林柚的“上位史”，话说得越来越难听。
“听说那保姆以前就惯会勾引人，现在连残疾的都不放过。”
“保姆变评审，艺术圈门槛这么低了？”
“霍景琛也是昏了头，这种女人也护着。”
林柚看到这些消息时，正在陪霍玥宁吃早餐。
她划着手机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微微收紧。
霍玥宁察觉到她的沉默，抬起小脸：“柚子姐姐，你怎么啦？”
“没事。”林柚放下手机，揉了揉她的头发，“快点吃，等会儿送你去学校。”
把霍玥宁送进幼儿园后，林柚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车边，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霍景琛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霍先生。”林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紧绷：“网上的舆论您看到了吗？”
电话那头，霍景琛似乎正在翻阅文件，纸张轻响。
他“嗯”了一声，语气平静：“陈助理刚才汇报了。”
林柚抿了抿唇：“这件事因我而起，给您添麻烦了。我会尽快想办法处理，公开澄清或者……”
“不是什么麻烦，你不用管。”霍景琛直接打断她，低沉的声音十分笃定。
林柚一愣。
紧接着，她就听见电话那头，霍景琛对身旁的人吩咐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助理，让那几个跳得最欢的账号闭嘴。联系平台，热搜撤了，相关话题屏蔽。还有，给最先发照片的那个营销号发律师函，告他们诽谤。”
“是，霍总。”陈助理利落地回应。
下一秒。
霍景琛这才重新对林柚说：“好了，解决了。”
林柚握着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
解决了？
就这么几句话？
她下意识刷新了一下社交平台。
刚才还挂在热搜上的话题，真的不见了。
点进去，显示“该话题不存在”。几个带头造谣的账号要么被封，要么最新动态显示“因违规被禁言”。
那些不堪入目的帖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凭空抹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前后不到十分钟。
“……”
林柚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这就是绝对权力的碾压感。
轻描淡写，却一击致命。
“谢谢。”她张了张嘴，缓缓吐出两个字，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你继续忙你的。”霍景琛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安慰道：“评审的工作，按你的专业判断来就好。其他的，不用在意。”
挂了电话。
林柚站在阳光下，只觉心尖微微触动。
而另一边，章思琦正在家里，得意洋洋地刷着手机，等着看林柚身败名裂。
可刷新了几次，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热搜呢？话题呢？那些骂得最凶的评论呢？
怎么全没了？
她不敢相信地退出重进，搜索关键词，全部显示系统崩溃的页面。
“怎么可能？”章思琦脸色发白，不敢置信地站起来，“霍景琛……他动作这么快？”
她慌忙想联系雇的水军头子，却发现对方账号异常，消息发不出去。
一种失控的恐慌慢慢涌上心头。。
……
同一时间。
幼儿园里，上午的手工课。
老师让大家用彩泥做自己喜欢的动物。
霍诺依记得思琦妈妈今天早上的叮嘱，眼睛忍不住瞟向斜对面的女孩。
只见——
霍玥宁正低头专注地捏一只棕色小熊，旁边还放了点白色泥，像是要做围巾。
那认真又安宁的样子，让霍诺依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林柚也是这样陪她做手工的。
心里莫名堵得慌。
“诺依，你的小兔子耳朵要掉啦！”旁边的小朋友提醒她。
霍诺依回过神，有些烦躁地把彩泥摁在一起。
这时，她听到旁边两个小女孩在小声聊天。
“我妈妈说，网上有人说柚子姐姐坏话……”
“啊？说什么呀？”
“好像说是她是保姆？勾引人什么的好难听。”
霍诺依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抬高声音，故意对那个说话的小女孩道：
“喂，你别乱传话，什么柚子姐姐，那是她家的保姆。保姆就是伺候人的，当然要听主人话啦。霍玥宁，你说是吧？你的‘柚子姐姐’是不是特别会照顾人啊？”
她把“照顾人”三个字咬得怪怪的，眼睛里带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从章思琦那里学来的讥诮。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霍玥宁捏小熊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霍诺依。
那双和林柚有些相似的大眼睛里，没有预想的难堪或愤怒，一字一句道：
“柚子姐姐是来照顾我的，她会给我讲故事，教我画画，在我害怕的时候抱着我。她很好。老师说过，职业没有贵贱，尊重别人才是最重要的品德。”
顿了顿，霍玥宁的目光落在霍诺依脸上，疑惑道：“而且，你以前不是也很喜欢她吗？你说她做的饼干最好吃，扎的头发最漂亮。”
霍诺依的脸“唰”地红了，像是心底最隐秘的伤疤被当众揭开。
她猛地站起来，彩泥掉在地上。
“你胡说，我才没有，我妈妈是章思琦，我才不喜欢那个保姆！”
其他小朋友看着激动的霍诺依，又看看平静的霍玥宁，眼神都有些微妙。
刚才聊天的小女孩扯了扯霍诺依的袖子，小声说：“诺依，你别这样……玥宁又没惹你。”
“要你管！”霍诺依甩开她的手，眼圈却红了。
她不是气霍玥宁，而是在气自己。
气自己为什么会被霍玥宁一句话就戳中痛处，气自己为什么还会想起林柚的好。
就在这时，班主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小朋友们，安静一下，老师刚刚看到一条好消息，要跟大家分享。”
班主任语气轻松，教育道：“之前网上有一些关于我们玥宁小朋友家里人的不实传言，现在已经全部澄清了！传播谣言的人都受到了惩罚。我们要记住，不能随便相信和传播网上未经证实的话，更要学会尊重和保护别人的隐私，明白吗？”
“明白——”
孩子们拉长声音回答。
霍诺依呆呆地站在原地。
澄清了？
妈妈不是说，能让林柚再也抬不起头吗？
她看着霍玥宁，对方只是对老师甜甜地笑了笑，然后举起手里完成的小熊，小声问：“老师，我的小熊好看吗？”
“真好看！玥宁真棒！”
周围的小朋友也围过去看，发出羡慕的赞叹。
霍玥宁被围在中间，笑容明亮，仿佛刚才那场针对她的风波，从未存在过。
霍诺依低头，看着自己被自己捏得一团糟，看不出形状的彩泥，又看看霍玥宁手里那只精致可爱的小熊。
一种巨大的落差感席卷而来。
她突然一点都不觉得解气，只觉得冷，还有说不出的后悔。
她好像，又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