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之行，终究到了尾声。
霍景琛是霍氏集团的董事长，能挤出这几天已经很不容易。
回程的车上，霍玥宁趴在后窗上，眼巴巴看着越来越远的雪山，小嘴撅得老高。
林柚摸摸她的头，轻声说：“宁宝喜欢，我们下次再来。”
“真的吗？”霍玥宁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爸爸很忙的……”
“再忙也能抽出时间。”霍景琛从前座回过头，承诺道：“下次春天来，雪化了，山上有杜鹃花。”
霍玥宁这才高兴了点，伸出小手指：“拉勾！”
林柚笑着勾住她的小指：“拉勾，明年春天，一定来。”
不一会儿，车子开进市区，高楼大厦代替了满山雪松。
刚到家不久，老宅的车就来了，霍老爷子想孙女，接她去住几天。
霍玥宁牵着管家的手，一步三回头。
“柚子姐姐，爸爸，你们要来接我哦！”
“好。”林柚站在门口，朝她挥手。
直到车尾看不见了，院子才重新安静下来。
叽叽喳喳的声音被带走了，连空气都好像沉静了不少。
林柚收回目光，转身进屋。
她也没让自己闲着，心里那根弦一直紧绷着。
章思琦那边太安静了，以那个女人的脾气，吃了那么大的亏，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她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照在脸上，通过各种方法调查章家，终于不负众望，查到了章家名下那个名叫“艺廊”的画馆。
表面做正经艺术品买卖，背地里却是见不得光的生意。
比如在拍卖会上，用很高的价钱拍下一些廉价的画，钱从左口袋进右口袋，中间再走一道拍卖流程，就变成了“合法”的钱。
最近，京城刚好就有一场拍卖会。
林柚盯着屏幕上流出来的一部分拍品预览，很快，目光就锁定了其中一幅来历不明，估价却高得吓人的抽象画。
可能，拍卖会邀请函管得很严，她一个外人，怎么进去？
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
不紧不慢的两声。
林柚心尖莫名一跳，合上电脑，起身开门。
霍景琛站在门外，已经换回了笔挺的黑色西装，恢复平时那一丝不苟的严肃样子。
只是手臂上的纱布还没拆，袖口那里隐约能看见。
他手里拿着一张深蓝色烫着金边的卡片，递过来，语气平常。
“过几天有个拍卖会，对你应该有用。”
林柚的目光落在那张邀请函上，又抬起来，看向霍景琛的眼睛。
他眼神平静，好像真的只是顺手给她一张多出来的票。
但林柚知道，眼前人是在刻意帮她。
心里刚有点暖，警惕就跟着冒了出来。
他越对自己好，她就越是想保持距离。
温泉夜的画面，雷雨里十指相扣的手，还有他低头就着她手指吃栗子的感觉……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林柚闭了闭眼，害怕自己一旦习惯这种保护和体贴，就再也找不回一个人面对风雨的勇气。
“谢谢霍总，不过不麻烦您了，我自己有办法拿到。”林柚语气客气，透着疏离。
空气安静了两秒。
霍景琛深邃的眼睛看着她，没问“什么办法”，只是慢慢收回了手，把邀请函握回掌心。
那张平整的卡片边，好像被他手指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好。”
他最后只应了一个字，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柚垂下眼睛：“没别的事，我先忙了。”
说完，她抬起手，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
轻响之后，里外隔开。
门外，霍景琛在原地静静等了一会儿。
走廊的灯光落在肩上，把男人的影子拉得又直又长。
他低下头，看了眼手里那张已经没用的邀请函，嘴角抿了一下，眼底闪过失落，转瞬即逝。
接着，他操控轮椅转身，无声地离开了一楼。
门里，林柚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
她才走回桌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会，拨通一个号码。
“老师，是我。”
“最近有个拍卖会，您那边能帮我弄一张邀请函吗？”
……
几天后，拍卖会现场。
地点在四季酒店顶层，私密性很高。
现场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空气里浮动着香槟和金钱的味道。
林柚今天穿了一身低调的黑色丝绒长裙，拿着从老师那里弄来的邀请函，顺利进了场。
她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章思琦无疑是今晚的焦点。
她一身珠光宝气的礼服，周旋于几个富太太之间，有说有笑。
拍卖很快开始。
前几件都是些中规中矩的现代艺术品，叫价不激烈。
直到一幅叫《雪夜回响》的油画被了推上来。
画家是个近两年才有点小名气的新人，画风模仿痕迹很重，但颜色用得大胆。
起拍价，五十万。
“五十五万。”马上有人举牌。
“六十万。”
价格慢慢往上走，到八十万时，叫价的人少了。
这幅画的市场价，顶天也就一百万。
前排，章思琦优雅地举起了号码牌。
“一百五十万。”
场里有点小小的骚动，这个价，明显高了。
拍卖师重复：“一百五万，还有加价的吗？”
眼看就要落锤。
“两百万。”
突然，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后面的角落传来。
众人惊讶地回过头。
章思琦脸上的笑容僵住，猛地转头，看到林柚的瞬间，瞳孔骤缩，捏着号码牌的手指狠狠收紧。
薄承礼也眯起了眼。
“两百五十万。”章思琦几乎是咬着牙跟上的。
“三百万。”林柚面不改色道。
“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
价格以惊人的幅度跳跃。
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竞拍，是杠上了。
章思琦胸口起伏，死死盯着林柚。
这画是他们安排好的“道具”，必须由她的人拍下，走完这个过场，那笔见不得光的钱才能……
想到这里，章思琦咬牙，吸了口气，硬挤出一个笑容。
“五百万，林小姐，拍卖不是斗气，你确定有那么多本金？别等会给不出钱当众出丑。”
林柚直接打断她，声音清楚传遍全场。
“六百万。”
这下连拍卖师都顿了一下。
六百万？
这已经不是在竞价了，更像是一场公开的对峙。
章思琦脸色彻底青了。
这么多人看着，她不能退，退一步，就是承认自己怕了林柚，承认章家连这点钱都玩不起！
“七百万！”她声音拔高，几乎破音。
薄承礼脸色一沉，想拦已经来不及。
“八百万。”林柚再次开口，看向章思琦，唇角勾起讥讽，像是在公然挑衅她。
紧接着。
“一千万！”
章思琦脑子一热，猛地站起来，喊出了这个让她自己都心惊的数字。
喊完，她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林柚，眼神好像在说：你敢跟吗？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后排那个穿黑裙子的女人。
只见，林柚放下了号牌。
“啪、啪、啪！”
她抬起手，鼓了几下掌，掌声在安静得能听见针掉的大厅里，特别清楚，也格外刺耳。
“章小姐果然有钱，一千万买了幅假画，佩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