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天宸湾，别墅里灯火通明。
林柚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客厅沙发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霍玥宁穿着毛茸茸的连体睡衣，怀里抱着那只棕色小熊，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却还顽强地撑着，不肯睡去。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看清是林柚，“噔噔噔”光着脚跑过来。
“柚子姐姐！”声音里带着困倦的软糯和依赖。
林柚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撞了一下，蹲下身将她整个抱进怀里。
“怎么还不睡？不是在电话里说了让你先睡吗？”
霍玥宁把小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我等你……爸爸说，你去帮宁宝打败坏人了。”
林柚眼眶微热，轻轻拍着她的背：“嗯，坏人被打败了。所有人都知道，是我们宁宝被冤枉了。是霍诺依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不是你推的。”
怀里的小身子明显放松下来。
霍玥宁抬起头，大眼睛眨巴眨巴，还有点不确定：“真的吗？大家……都知道了？”
“真的。”林柚看着她，语气无比肯定，“以后不会再有人误会宁宝了。我们宁宝是最乖、最诚实的好孩子。”
女孩眼里终于漾开真切的笑意，像碎星落进了清澈的湖面。
她用力点头，搂紧林柚的脖子，小声说：“柚子姐姐，你身上好香……像妈妈一样。”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羽毛，却让林柚手臂微微一僵。
她没说什么，只是用力抱了抱孩子，然后起身：“走，该睡觉了，很晚了。”
林柚抱着霍玥宁往楼上走，没注意到身后，霍景琛一直在玄关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男人深邃的眸子里映着暖黄的灯光，冷硬的轮廓线条柔和下来。
紧接着。
他抬手，按了按有些疲惫的眉心。
其实，找到那个隐藏摄像头的具体位置，并且拿到清晰且合法的视频备份，远没有他说的那么轻巧。
可现在，看着女儿安心蜷在林柚怀里的模样，他觉得一切都值。
霍景琛勾唇，操控轮椅也上了楼。
和天宸湾的安宁祥和截然相反，另一边鸡飞狗跳，满片狼藉。
霍沐阳在生日宴上吐血晕厥，被紧急送医后，章思琦和霍诺依连救护车都没能跟上，就被霍家派来的保镖“请”出了宴会厅。
母女俩只能回到一直住着的别墅区。
然而，仅仅两小时后，她们就连人带行李，被毫不客气地赶出了大门。
“霍少爷吩咐了，这里的一切都与章小姐您再无关系。您的私人物品已经整理好，请立刻离开。”
管家站在门口，语气客气疏离，身后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保安。
章思琦还穿着那身狼狈的白色礼服，脸上的妆容早已哭花，头发散乱。
她手里死死抓着一个匆忙收拾出来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拽着吓呆了的霍诺依。
“你们不能这样！沐阳呢？我要见沐阳！他是气糊涂了，他……”章思琦声音嘶哑，还想争辩。
管家打断她，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这是霍少爷让交给您的。离婚协议已经拟好，律师明天会正式联系您。另外，少爷名下的所有账户、信用卡副卡，从今晚十二点起，已经全部冻结。这栋房子的产权也在少爷一人名下，您无权居住，请吧。”
说完，管家微微侧身，让开了大门，语气是毫不留情的驱逐。
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章思琦浑身发抖。
她看着门外沉沉的夜色，再看看手里那份冰冷的协议，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走投无路。
突然想起什么，章思琦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也顾不得体面，拉起霍诺依，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章家。
深夜，天空飘起了冰冷的冬雨，打在脸上生疼。
章思琦身上的礼服已经皱巴不堪，高跟鞋也掉了一只，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漉漉的路上。
她紧紧攥着霍诺依的手，小女孩同样浑身湿透，华丽的小裙子脏污不堪，冻得嘴唇发紫，不住地发抖。
“妈妈……冷……”霍诺依带着哭腔，脚上的小皮鞋进了水，每走一步都咯吱响。
“闭嘴！”章思琦烦躁地低吼，好不容易回到章家，敲了半天的门，佣人才隔着门缝，为难地转达了章父的话：
“老爷说他没有你这种丢人现眼的女儿，章家也容不下你，让你……好自为之。”
门在她面前“砰”地关上，连同最后一点希望彻底斩断。
章思琦不甘心，又拖着霍诺依去了平时常住的五星级酒店，试图用信用卡开一间房暂住。
前台小姐刷了几次卡，面色尴尬地抬头：“章小姐，抱歉，这张卡……被冻结了，您还有其他支付方式吗？”
章思琦僵在原地。
她翻遍了全身，现金寥寥无几，所有的卡，连同霍沐阳副卡都被冻结了。
霍沐阳这是要逼死她们！
身无分文，无家可归。
雨越下越大，母女俩只能躲在一家已经打烊的商铺屋檐下，蜷缩在角落里。
霍诺依又冷又怕，小声啜泣着，漂亮的公主裙沾满了泥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小脸上，早就没了往日骄纵小公主的模样。
章思琦搂着女儿，看着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巨大的落差感和绝望几乎将她吞噬。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昨天，她还是风光无限的霍家少奶奶，章家大小姐，出入有豪车，穿戴都是名牌，人人追捧奉承。
不过短短一夜，怎么就沦落到了流落街头，身无分文，众叛亲离的地步？
都是因为林柚！
都是那个贱人！
如果不是她揭穿一切，如果不是她步步紧逼……
强烈的恨意涌上心头。
可除了恨，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恐惧和茫然。
没了霍家，没了章家，她还有什么？她能做什么？
“妈妈，我饿了……”霍诺依的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章思琦低头，看着女儿冻得发青的小脸，心中没有多少心疼，反而涌上一股强烈的烦躁和怨恨。
都是因为这个孩子！
如果不是为了她，如果不是当年一念之差……
“别哭了！烦不烦！”她猛地推开霍诺依，声音尖利刺耳。
霍诺依被她推得一个趔趄，跌坐在湿冷的地上，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完全陌生的女人。
从小到大，章思琦对她几乎有求必应，什么时候用过这样不耐烦的眼神看过自己？
前所未有的委屈瞬间淹没了霍诺依。
脑海中浮现今晚宴会上，霍沐阳指着自己说“野种”时那嫌恶的眼神，周围叔叔阿姨鄙夷的议论，还有刚才被赶出那个华丽温暖的大房子……
她模糊地意识到，自己风光的生活，都被眼前人亲手毁掉的。
“都怪你！”
霍诺依突然尖叫起来，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章思琦。
“都怪你！你不是说我爸爸是霍沐阳吗？你不是说我是霍家最受宠的小公主吗？你骗我！你是个骗子！大骗子！现在爸爸不要我了，爷爷奶奶也不要我了，所有人都讨厌我，都怪你！都怪你！”
章思琦猝不及防，被她打得生疼，心里的火气也“噌”地窜了上来，反手就是一巴掌。
“闭嘴！你这个讨债鬼，要不是为了你，我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你跟你那个没良心的爹一样，都是来克我的。”
清脆的巴掌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霍诺依捂着脸，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她呆呆地看着章思琦，后退两步，忽然大喊道：“我恨你，我要爸爸，我要回霍家，你把我爸爸还给我。”
说完，转身就想往雨里跑，似乎觉得跑回霍家，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你给我回来！”章思琦又急又气，追上去抓住她的胳膊。
两人在街头狼狈地拉扯，哭叫，引来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最后，霍诺依力气耗尽，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章思琦也耗尽了最后的心气，瘫坐在女儿旁边，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空洞麻木。
这一夜，母女俩在寒风冷雨中，尝尽了众叛亲离，走投无路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