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的温泉酒店藏在半山腰，被厚厚的积雪包裹着，像童话里的小木屋。
车子停稳时，霍玥宁几乎是蹦下去的，小靴子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深深浅浅的印子。
“哇——真的好漂亮！”她张开手臂，仰头看着屋檐下挂着的冰凌，呵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
林柚跟下车，清冷的空气带着雪后的凛冽，却也格外清新。
她深吸一口气，连日来的烦闷似乎被这山林气息涤荡了些。
霍景琛的轮椅被陈助理从特制的斜坡稳妥放下。
他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林柚被冻得微红的鼻尖上：“先进去。”
酒店是日式风格，他们订的是带独立温泉池的套房。
木质结构的房间宽敞温暖，推拉门外就是私密的露天温泉池，氤氲着白色的热气，和池边皑皑白雪形成鲜明对比。
霍玥宁一进屋就兴奋地到处探索，趴在玻璃门上眼巴巴地看着外面的温泉池。
“现在可以泡吗？现在可以吗？”
“要先安顿好，而且刚吃完饭不能马上泡温泉。”林柚一边收拾带来的简单行李，一边笑着摇头。
“哦……”霍玥宁小脸垮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跑去翻自己的小行李箱，掏出泳衣，“那我去换衣服！快点快点！”
看着小家伙哒哒哒跑进里间，林柚无奈地笑笑。
她自己的行李很简单，拿出那套相对保守的连体式泳衣和浴袍时，动作顿了顿。
和霍景琛一起泡温泉……即使有宁宝在，还是让她耳根有些发热。
林柚瞥了一眼外间。
霍景琛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拿着手机似乎在处理什么信息，侧脸沉静。
不过，他应该不会一起泡吧？
正想着，霍玥宁已经换好了可爱的小鸭子图案泳衣，裹着大大的浴巾跑了出来。
“柚子姐姐我好了，你快去换。”
林柚收回思绪，拿着衣物进了浴室。
等她换好泳衣，裹紧浴袍走出来时，霍玥宁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霍景琛的袖子。
“爸爸，你也换衣服嘛，一起去泡。”
霍景琛放下手机，看向女儿：“你和林柚去。”
“不要嘛。”霍玥宁撅嘴，“一家人要一起，爸爸你答应陪宁宝来玩的。”
霍景琛沉默了一下，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刚走出浴室，正在低头整理浴袍带子的林柚。
她湿漉漉的长发披散下来，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浴袍下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
“嗯。”霍景琛终究是应了一声，操控轮椅滑向另一边的更衣室。
林柚：“……”
她牵着霍玥宁先走到外面的温泉池边。
池子不大，但很精巧，天然岩石垒砌，热气蒸腾，雪花飘落在水面上瞬间消融。
霍玥宁小心翼翼地伸脚试了试水温，立刻开心地缩回来。
“好烫啊！”
“慢慢下去，别滑倒。”林柚叮嘱着，自己也解开浴袍，踩着池边的阶梯步入水中。
温暖的泉水瞬间包裹上来，驱散了所有寒意，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刚在池边靠下，就听见身后轮椅的声音和霍玥宁的欢呼。
“爸爸来了！”
林柚下意识回头，然后目光顿住。
霍景琛换了一身深色的泳裤，外面松垮地披着件黑色的浴袍。
他没有坐轮椅，而是靠双臂支撑，从特制的移动椅上，沉稳地挪到了池边。
男人的身形比她想象中更挺拔，手臂和肩背的线条流畅而蕴藏着力量，只是那双腿……在氤氲的热气中，显得格外修长，却安静地垂着。
霍景琛似乎没在意她的目光，他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双臂用力，将自己缓缓浸入池中。
水波漾开，没至他胸膛。
霍玥宁立刻像条小鱼一样游了过去，溅起小小的水花。
“爸爸，水里好舒服呀。”
“嗯。”霍景琛应了一声，背靠着池壁，闭上眼睛。
热气将他冷峻的眉眼熏得柔和了些许。
林柚收回视线，也学着靠在另一边，让温热的泉水抚慰疲惫的神经。
一时间，只有水声潺潺和霍玥宁偶尔嬉笑的声音。
“柚子姐姐，”霍玥宁玩了一会儿水，忽然凑到林柚身边，小声说，“你帮我编个辫子好不好？头发湿了贴在脖子上不舒服。”
“好。”林柚笑着让她转过身，用手指帮她梳理湿发，编起松松的辫子。
水波荡漾，两人的肩膀偶尔轻轻碰在一起。
霍景琛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静静看着这一幕。
昏黄的庭院灯光透过雪雾和热气，洒在林柚专注的侧脸上，她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水光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流转，月白色的泳衣衬得她宛如温润的玉。
他的目光停留了几秒，才重新闭上眼。
编好辫子，霍玥宁又闲不住了，开始玩起池边干净的积雪，团成小球，小心地放在温热的岩石上，看着它慢慢融化。
“爸爸，雪球不见了。”她惊奇地喊。
“热化了。”霍景琛言简意赅。
“哦……”霍玥宁似懂非懂，又团了一个，这次放在自己手心，看着它一点点变小，乐此不疲。
林柚看着她天真的模样，心情也放松下来。
她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脑袋，看着夜空。
雪停了，深蓝色的天幕上零星挂着几颗寒星。
时间在温暖的池水中慢慢流淌。霍玥宁玩累了，开始眼皮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宁宝，困了？”林柚轻声问。
霍玥宁揉着眼睛，游到林柚身边，依赖地靠着她，“柚子姐姐，我想睡觉了。”
“好，我们进去。”林柚拢了拢她的小浴巾，准备起身。
“我带她进去吧。”霍景琛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已经挪到了池边，手臂一撑，先上了岸，然后回身，朝霍玥宁伸出手。
霍玥宁迷迷糊糊地被爸爸抱上岸，用大浴巾裹好。
霍景琛将她放在轮椅上坐稳，推着她进了室内。
林柚看着他们进去，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跟上。
池水太舒服，她想再多待一会儿。
而且……霍景琛一会儿应该会直接休息吧？
她往池中央挪了挪，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靠着，仰头继续看星星。
山林寂静，只有细微的水声和自己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再次传来水波轻响。
林柚回头，惊讶地发现霍景琛竟然又回来了。
他只穿着泳裤，靠着池壁重新滑入水中，就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
“宁宝睡了？”林柚问。
霍景琛闭上眼睛，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散去，“嗯，沾床就着。”
“今天玩累了吧。”林柚笑了笑，也重新靠好。
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一臂的距离，氤氲的热气在中间缓缓流动。
沉默再次弥漫，却不显得尴尬，反而很安宁。
林柚偷偷用余光打量他。
水珠顺着男人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滚过锁骨，没入结实的胸膛。
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少了平日西装革履的距离感，此刻的他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
林柚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两拍，赶紧移开视线。
“北山的雪景，确实不错。”霍景琛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
林柚点头，“嗯，宁宝很喜欢。”
“你呢？”霍景琛忽然睁开眼，侧头看向她。
林柚对上他的目光，在那片深邃里怔了怔，随即道：“我……也挺喜欢的，很安静，让人心里也静下来。”
霍景琛“嗯”了一声，重新看向夜空，过了一会儿，才又淡淡道：“比待在霍宅自在。”
林柚心头微动，忽然轻声说：“谢谢。”
霍景琛看向她。
“昨晚……谢谢你帮我解围。”林柚认真道。
虽然自己也能应付，但这种被维护，被挡在身后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霍景琛看了她几秒，忽然朝她这边挪近了一些。
水波荡漾，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
林柚能更清晰地看到男人被热气熏得微湿的头发，和他眼中自己小小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