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那双亮晶晶、写满期待的眼睛，餐桌旁的两人谁也不忍心拒绝。
林柚低下头，默默吃掉了碗里那块剔好的鱼肉。
霍景琛沉默片刻，也夹起虾肉，放入口中。
霍玥宁见状，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心满意足地继续扒拉自己碗里的饭。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学。
霍玥宁今晚难得没有缠着林柚讲故事，吃完饭后，自己乖乖洗漱，抱着小熊玩偶回房间睡觉了。
赵管家也极有眼力见地收拾完餐桌，悄然退下。
转眼间，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林柚和霍景琛。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林柚脸上已经不见方才的窘迫，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霍总，关于我和霍沐阳、章思琦之间的恩怨，以及我目前的处境，您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轮椅上的男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霍景琛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示意继续。
林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知道章思琦绝不会善罢甘休，而我也不打算一直被动躲避，等着她下一次更疯狂的报复。所以，我想主动出击。”
话音落下。
霍景琛抬眼，对上那双清亮眸子里毫不掩饰的决心和锐利。
紧接着。
清冽的女声再次响起。
“但凭我自己的力量，远远不够。所以，我需要您的支持。”
霍景琛挑眉：“我为什么要帮你？”
听见他没有直接拒绝，林柚心中松了口气，只要愿意谈条件，就代表有机会。
她思索片刻后，咬牙道：
“因为我知道，您和霍沐阳所在的大房有旧怨，甚至是不共戴天之仇。我了解霍沐阳，也了解章思琦，更亲身经历了他们的卑劣手段。我愿意成为您手中的一把刀，或者……一枚棋子。只要目标一致，我可以帮您对付他们。”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霍景琛周身气场一变，眸色晦暗，落在林柚身上的目光变得审视和探究，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林柚只觉背脊微凉，但她挺直了腰杆，没有避开。
下一秒。
霍景琛又恢复成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淡漠模样，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小姐，一个合格的商人，不会轻易在一个看不清回报的项目上，贸然下注。”
“你需要先证明给我看你的价值，值得我投入支持。”
林柚神色认真，点头道：“明白，我会证明的。”
霍景琛不再多言，操控轮椅，转身离开了客厅。
……
第二天早上。
阳光晴好，秋高气爽。
林柚像往常一样，轻声叫醒霍玥宁。
小女孩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她，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柚子姐姐早！”
“宁宝早，快起床啦，今天有你喜欢的豆沙包哦。”
洗漱，换衣服，扎头发。
两人默契配合，很快收拾妥当。
林柚牵着霍玥宁软软的小手下楼，餐厅里已经飘着早餐的香气。
霍景琛坐在主位，神色平静，仿佛昨夜的对话从未发生。
“爸爸早！”霍玥宁照例送上早安吻。
霍景琛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在她和林柚之间掠过，迅速收回。
早饭后。
林柚牵着霍玥宁出门，前往幼儿园。
秋日的晨风带着清爽的凉意，道路两旁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微微泛黄。
“柚子姐姐，今天手工课，我要做个礼物送给你。”霍玥宁仰着小脸，兴奋地计划。
“好啊，那我可要好好期待我们宁宝的大作。”林柚笑着捏了捏她的小手，心中一片柔软。
她们牵着手来到校门口，气氛温馨美好。
就在这时。
一道带着明显不满的童音，突兀地从侧后方响起——
“妈妈！”
两人脚步一顿，同时僵住了。
林柚缓缓回过头。
霍诺依站在几米之外，一段时间不见，她似乎长高了点，身上穿着私立幼儿园精致的制服小裙子，头发梳成漂亮的公主头。
但那张原本应该天真烂漫的小脸上，却笼罩着一层和她年龄不符的阴郁和烦躁，眼圈下甚至有些淡淡的青黑。
霍诺依抿着嘴，小胸脯微微起伏，看着林柚的眼神复杂极了。
委屈，不满，甚至是……被忽视的愤怒。
这段时间，爸爸经常不回家，思琦妈妈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好久没见到了。
她一个人待在奶奶那里，天天被逼着学那些枯燥的规矩礼仪，一点自由都没有，一点也不开心。
刚才，她远远就看见林柚对那个霍玥宁笑得那么温柔，还蹲下来给她扣扣子。
那种专注和呵护，是她很久很久都没有从林柚那里得到过的了。
凭什么？
林柚明明是她的妈妈！就算她说了不要，那也是她的！凭什么现在要对这个半路冒出来的野种这么好？
她撅起小嘴，抬高下巴，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冲着林柚脱口而出：
“喂！你，只要你答应以后都不跟霍玥宁一起玩，只对我好，我就……我就勉强原谅你之前不理我，让你回来继续当我妈妈！”
林柚闻言，怔了下，只觉得好笑。
她收回目光，没有再看霍诺依，只是弯腰，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动作，将霍玥宁外套上的最后一颗纽扣重新扣好，语气温柔。
“天气凉了，外套要穿好。等会儿在幼儿园如果热了，记得请老师帮你脱，别自己乱脱，知道吗？不然容易感冒。”
“好~我记住了~”
霍玥宁乖巧应道，悄悄抬起眼帘，飞快地瞟了脸色铁青的霍诺依一眼。
清澈无辜的眼睛里，带着点得意和炫耀。
林柚没发现霍玥宁的小动作，直起身，拍了拍她的书包。
“去吧。”
霍玥宁笑着点头，迈着轻快的步子跑进了幼儿园大门。
不远处，被彻底无视的霍诺依气得小脸通红，浑身发抖。
“林柚！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她尖声喊道，声音里带了哭腔。
林柚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向她，脸上的温柔笑意已然褪去，只剩下疏离和淡漠。
“霍诺依，你之前不是亲口说，只要章思琦当你的妈妈，再也不要我了吗？”
“我……”
霍诺依噎住了，小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当时是说过那样的话，可那、那是在气头上啊！而且，她现在过得一点都不好！
“快到上课时间了，去上学吧。”
林柚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没有一丝留恋。
霍诺依看着那道决绝的身影，鼻子一酸，巨大的恐慌和失落瞬间淹没了她。
印象里那个永远温柔含笑，对自己有求必应，无论自己怎么发脾气都会耐心哄着的妈妈……好像真的，再也不见了。
很快，霍诺依用力摇头，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
她没错！
是林柚先不好，她没有思琦妈妈有钱，没有思琦妈妈厉害，不能带她去最好玩的地方，买最漂亮的裙子！
自己是霍家的小公主，就该让更厉害的人当妈妈！
是她不要林柚了！
霍诺依吸了吸鼻子，挺起胸脯，昂着头走进了幼儿园。
只是，当她来到教室，却看见霍玥宁被几个小朋友围着，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铁盒。
里面是烤成拇指形状，香气诱人的小饼干。
“这是我和柚子姐姐一起做的哦，可香啦，大家尝尝。”
霍玥宁声音清脆，小脸上写满了骄傲。
周围洋溢着同学们的称赞。
“哇，玥宁你好厉害啊！”
“这个拇指饼干好可爱，谢谢玥宁，你姐姐对你真好。”
……
霍诺依闻见那股熟悉得让她想掉眼泪的黄油和蜂蜜的甜香，那是林柚以前经常做给她吃的味道。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心里又酸又涩。
想吃，却又拉不下脸过去。
纠结片刻后。
霍诺依梗着脖子，故意从旁边走过，酸溜溜地嘀咕：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饼干吗？说不定吃了拉肚子。”
然而——
周围沉浸在分享快乐中的小朋友们，根本没有人搭理她。
霍诺依僵在原地，脸蛋涨得通红，尴尬、委屈、愤怒……种种情绪交织。
最后，她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脚，一个人冲到自己的座位上，趴在桌子上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