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建远
三月上旬，省城，B-07地块。
苏建远来的那天，省城飘着细雨。他没有坐轿车，而是从火车站步行过来，带着一支十几人的团队，穿过整条步行街，站在B-07地块的中央。
苏瑾跟在最后面，手里抱着一叠资料，工装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苏建远站在泥泞的地块上，环顾四周。对面是炜杰的步行街，红灯笼还在屋檐下挂着，人来人往。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对团队说：“我女儿苏瑾，之前负责这个项目。她犯了三个错误——低估了对手、高估了自己的现金流、急着证明自己。我们不能再犯这三个错误。“
苏瑾站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手指攥紧了文件夹。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滴下来，落在工装的领子上。
苏建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他已经五十五岁了，头发花白，背挺得笔直。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没有打伞，任由细雨落在肩头。
“原先的方案推掉。“他说，“不建写字楼。“
团队里的人面面相觑。苏瑾猛然抬头。
“改建商业综合体。“苏建远指着对面的步行街，“他们在那边做大众消费，我们在这里做精品。地下一层高端超市，地上四层精品百货加餐饮。定位比他们高一个档次。“
苏瑾震惊地看着父亲。她原来的方案是写字楼，与步行街错位竞争。苏建远直接改成商业综合体，正面对打。
“名字就叫‘省城国际商业中心‘。“苏建远对设计师说，“外立面全玻璃幕墙，晚上能当灯箱用。我要这条街最漂亮的楼。“
同一天，步行街项目部。
炜杰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情报——建远集团B-07项目的新方案。
赵强、陈婉清坐在对面。
“苏建远比苏瑾厉害十倍。“炜杰把方案放在桌上，“苏瑾是急着赢，苏建远是不急着赢。不急着赢的人，往往赢得更多。“
陈婉清拿起方案翻了一遍，脸色变了：“商业综合体？正面对打？“
“对。“炜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对面B-07地块的方向，“建远集团总资产几十亿，团队专业，政府关系强。他们不急不躁，有钱有人有时间。“
赵强：“那我们怎么办？“
炜杰转身：“三件事。第一，步行街加快品牌化升级。我们要引入更多高端品牌，拉开和他们的档次差距。我联系了一家咖啡连锁，准备引入省城第一家星巴克。“
“星巴克？“陈婉清愣了一下。
“对。美国的连锁咖啡品牌，定位高端白领。他们在上海已经开了几家，效果很好。如果我们能在建远开业之前把星巴克引进来，就能锁定高端客群。“
“第二件事？“
“启动火车站二期地块规划。“炜杰说，“步行街一期只有八百米，我们要提前拿下二期地块，扩大版图。“
“第三件？“
“和省城政府谈独家合**议。“炜杰的目光变得锐利，“我们要争取政策保护——火车站商圈的独家商业开发权，至少五年。“
赵强和陈婉清对视一眼。陈婉清说：“政府那边……能谈下来吗？“
“能。“炜杰走回桌前，拿起电话，“因为建远是外来者，我们是本地企业。政府更愿意保护本地税收。“
他拨了一个号码：“晓棠，你来省城一趟。棠记的旗舰店，我准备开在这里。“
电话那头，苏晓棠的声音有些惊讶：“步行街？“
“对。“炜杰说，“正对着B-07地块。八百平米，最好的位置。“
“你确定？对面是建远？”
“是建远，我们才要在这里。“炜杰说，“棠记的旗舰店，就是我们的旗帜。插在步行街的正中央，让所有人看到。“
苏晓棠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好。我后天到。“
三月，建远集团省城项目部。
苏瑾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公司。她的工作很简单——整理文件、做PPT、打印资料、给团队订盒饭。
她曾经是一方诸侯，现在是一个打杂的。
有一天中午，她去楼下取盒饭，在电梯里遇到了一个熟人——省城建材商老张。老张以前在省城商会见过她，那时候她穿着职业套装，被人簇拥着。
现在她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拎着十几份盒饭。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同情的表情：“苏总……你这是？“
“在建远工作。“苏瑾面无表情地说。
“哦……哦。“老张不知道该说什么，“那……那挺好，挺好。“
电梯到了，苏瑾拎着盒饭走出去，头也没回。
晚上回到宿舍，她坐在写字桌前，打开台灯，继续研究建远的财务报表。她从档案室借来了建远过去三年的审计报告，一页一页地看。
建远的摊子铺得很大——北京、天津、广州，三个城市同时在建项目。B-07项目的预算虽然充足，但如果其他项目出问题，资金可能被抽调。
她把这些发现整理成一份三页的报告，第二天交给了苏建远。
苏建远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这份报告，“他终于开口，“值三个月工资。“
苏瑾站在桌前：“苏总，我想参与B-07项目。不是整理文件，是真正参与。“
苏建远看着她，目光深沉。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图纸，铺在桌上。
“这是省城国际商业中心的平面图。“他说，“你看出什么问题？“
苏瑾走过去，仔细看了一遍。她指着动线设计的部分：“主力店的位置偏了。如果高端超市放在地下一层正中，会把客流集中在入口区域，后面的商铺会死。应该把超市移到西侧，让客流贯穿整个地下层。“
苏建远点点头：“继续说。“
“餐饮层在五楼太高了。电梯运力有限，高峰期会导致排队。如果能把餐饮分布在三到五层的角落区域，分散客流，效果会更好。“
苏建远听完，把图纸收起来。
“你先学会走路，再想着跑。“
苏瑾咬着牙，点了点头。但她知道，父亲已经开始认可她了。
三月二十日，上海。
恒指盘中触及12000点。
小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声音发紧：“炜总！12000了！清仓吗？“
“清仓。“炜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平静，“全部卖出，市价成交。“
小李敲击键盘，三分钟后抬头：“成交完毕！成交均价11980点，落袋约200万港元！“
炜杰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第一批11000点卖出三分之一，120万。
第二批11480点卖出三分之一，180万。
第三批11980点清仓，200万。
三批合计：500万港元已实现利润。
加上本金3600万，港股账户总额约4100万港元。
炜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黄浦江。江面上有轮船在航行，汽笛声低沉。从6544点的地狱扛到12000点的天堂，这场仗终于打完了。
他拿起电话，拨给苏晓棠。
“港股清仓了。500万利润，4100万本金。“
苏晓棠：“恭喜你。“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炜杰说，“是纪律。“
“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事实如此。“炜杰站起来，走到窗前，“下周我去省城。棠记的旗舰店，开始装修。“
四月初，省城。
傍晚，炜杰站在步行街的楼顶，看着对面的B-07地块。
苏建远的工地灯火通明，施工队已经进场，塔吊立在地块中央。围挡上挂着一块巨型广告牌——“建远集团·省城国际商业中心“，字体金光闪闪，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苏瑾站在围挡外面，仰头看着广告牌。她穿着工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雨水打湿了她的肩膀。
一个路人从她身边走过，指着广告牌对同伴说：“听说要盖一个大商场，比对面那条街还高档。“
苏瑾没有说话。
苏建远，苏瑾。父女联手，比苏瑾一个人难对付十倍。
但炜杰不怕。
因为他手里有500万利润，有年租金800万的步行街，有正在扩张的棠记。
而且，他也从不急着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