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章、活着是一种责任
阑珊迈步,就像是离开水的鱼儿一般,张荼大口地呼吸着略带焦灼的空气,贪婪且难以自持,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掩饰内心的恐惧和恐慌。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张荼是接近挣扎地登上了四楼。
他自己心中如明镜一般清楚,从年少懵懂到中年的沧桑,他太明白云裳的性格……
果不其然,行至四楼,唯有这一家门户紧闭。
就像是被关闭在了希望之外。
此时此刻,压抑了十余年的暴虐在张荼的心中酝酿,危险的神色在张荼的眼中不断的闪烁。
“啪!”
张荼蓦然回首,猩红的眼眸看着突然来到的男子。
此人,已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张荼认得此人,云裳的弟弟,亲弟弟,云苍。
“哥,你怎么在这里?”
云苍看着眼前不断释放着危险气息的男子,看着那猩红的眸子,心中一阵发寒,但同时又感到一阵的心疼。
自己,也在找自己的姐姐。
可是,不仅姐姐不见了,父母也不见了。
张荼紧闭双眸,不想在云苍面前露出自己的脆弱,虽说自己最终没有和云裳走到一起,可是这小子却是一直把自己当做姐夫对待,这也导致了他对于云裳的男友没有一丝丝的好脸色。
竭尽全力最后一丝幸存的理智将自己的疯狂收回,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在日后,会酿出什么样的果实。
“云苍?你怎么在这里?叔叔阿姨和你姐呢?”
“啪嗒”
老房子,依旧是用钥匙来开门。
云苍走了进去,淡然地开口道:“我还要问你呢,如今天地大变,我当然要第一时间回来看看,方才我在帮隔壁小区,小区的王大爷说看到你匆忙地来到家中,我这不就赶紧回来了么?真不知道现在世界怎么了?地震,洪水,现在竟是赫然来了这么一遭,哥,你说是千载难遇的大地震么?”
张荼木然地跟着云苍走进屋中,看着眼前熟悉的摆放和家具,心中悲戚再难遏制,自己幼时与云裳关系不可谓不近,而开明的云父云母乐的见得三个小孩其乐融融地相处,也曾经明暗中按时张荼主动一些……
如今一切物是人非。
张荼不断地大口呼吸,说道:“不是地震,一言半语也说不清,你只需要知道,新的世界来临了,未来谁也不知道。”
云苍在听到了张荼的话语,身形微微地一怔,随即便是恢复了正常,说道:“我,不知道,我回家之后,便是一切都是这般,就像大变之时,家里没有人一般,如今电话打不通,我也不知道爸妈去哪里了,我问过对门,隔壁的丽姐说,下午的时候,看到爸妈一起出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张荼沉默不语,一时无言,只是颓然地靠在墙壁之上,整个人越发的呆滞。
“哥,你说,我爸妈没事吧。”云苍的声音就像是喉咙之中堵了什么一般,嘶嘶哑的听不清楚:“我大姐呢?哥……她不是跟你一起上班么?你没事,那我姐呢?”
张荼踉踉跄跄地来到了云裳的房间,看到床头柜摆放的小箱子,一切的一切,如同记忆中一般无二 ,那个小箱子之中,摆放的便是青春之时,张荼与她共同的点点滴滴,有上课时候传递的纸条,也有稚嫩的心意,更有数之不尽的小礼品。
“砰!”
云苍重重地拍在门上,近乎低沉的嘶吼,如同一只遍体鳞伤的孤狼,张荼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这个便宜弟弟以这种姿态面对自己,甚是新奇。
“我姐呢?啊!你说话啊!”
张荼瘫坐在床榻之上,声音低沉地回应道,像是给云苍解释,也像是给自己解释。
“我今天离职了,就没有加班,我就走了……走到夷水大桥的时候,桥塌了,天地都变了,我……我侥幸活了下来,可是一切都变了,我去了公司,公司已经一片狼藉,我去了馨园,哪里也是一片废墟,我将整栋楼都清理了出来,可是依旧没有看到你姐,我以为她回家了,可是没有。”
“能找的,我都找了,可是……我找不到她了。”
随即无言。
一时间,整个房屋之中,只有两个男人沉重的呼吸声在喘息着,就像是刚刚脱离窒息的两个人,在大口地吞吐着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两个人都不愿意细细思索其中的道理,一个不停地奔波,一个不断地去帮助邻居有人,都在做些什么,质朴的齐国人,始终相信善恶终有报。
可是,这一次,就像是命运跟两个人信奉良善的年轻人,开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玩笑一般,只是这个玩笑,有点过,重道影响到两个人生长至今的信念。
人呐,就是这样,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始终难以感同身受。
而当面临自己无力抗衡,又无力改变的局面,总想着有人来背负这一片悲戚,而此时此刻,传说中掌管造化的老天爷,就是二人共同发泄的目标。
不知过了许久,幽幽的月光透过窗户映照在房屋之中,张荼看着窗外,一半记忆一半新奇,心中五味杂陈。
“哥,怎么办?”云苍就像是一条溺水的鱼儿,在试图抓住最后一丝丝的希望,游手好闲的他,张荼,似乎是成为了他最后的依靠和希望。
“啪!”
一个响指,云苍看着张荼指尖的幽幽火焰,一时间有些呆滞。
唔,以后不用随身携带打火机了啊。
“活着。”
张荼幽幽地说道,慢慢地起身来到窗前,整个过程十分地缓慢,似是在不停地积蓄力量,就像是这简单的动作以及短短的几步,都已经掏干了他全部的力量。
“活着?”
“对。”张荼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幽幽说道:“没有看到他们的尸身之前,我是不会承认他们已经不在了,或许,只是暂时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有朝一日,终究会再见……”
“哥?”云苍面上犹豫之色浓郁,又好像是恐慌,终归还是颤巍巍地说道:“你似乎是开启了什么?莫不是,有朝一日,你可以映照现实,将他们全部的复活回来?”
张荼闻言哑然失笑,摇摇头,在通过和边关月的交谈中,他已经明白,这个世间,至少在这个维度和纪元之中,不存在这种超越想象的能力。
哪怕是经历了种种,张荼心中也明白,云苍说的那种存在,当真是可以尊称一声天帝,可惜,如今没有人做到这般地步。
若非如此,又岂会有人枯坐亿万年,只为等待昔人归来?
这个世界,不存在着映照现实,可是存在着轮回。
只不过经历了轮回的洗礼后,那个人,还是曾经的那个人么?
在他觉醒归来之前,他基本上已经经历了一段完整的人生,这些新生的羁绊,又岂是那么容易割舍的。
往往曾经的那个人,都会尊重新生的意志,毕竟,谁又会和自己过不去呢?属于自己的时代已经永远地过去,在时间长河之中激起一朵浪花,可那,终究是一闪而逝的刹那芳华。
所有和曾经自己有关的种种,人也罢,事也罢,都已经沉眠在了那个过去的时代,所剩下的,只有追忆。
张荼收回思绪,不容置辩置否地说道:“那是应劫而生的天帝,与现实不一样。而且关于映照现实,这个不现实,我有种感觉,他们……依旧存在着,在一个我们目前不能理解的地方,等待着我们……等待着我们将他们带回来。”
云苍看着张荼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距离自己的这个若近若离的哥哥,竟是那般的遥远,像是笼罩在层层迷雾之中,看不真切,那一手凭空生火,可真的不是魔术,至少现在,云苍相信,自己的姐夫没有这个心思和兴致来为自己表演一场魔术。
“连你,也不能理解么?”云苍黯然地说道。
“对!”
月光下的张荼,烟雾萦绕之下,透露着些许的神秘感:“我,不过是初入,甚至可以说是方得门径,我们不能因为他们短暂的失踪,便是自暴自弃,你知道么?云苍,你现在心若死活,恰恰是他们所不想看到的。”
“我痴长你几岁,有些东西,我看得比你透彻,叔叔阿姨,甚至是你姐,都不愿意看到你,看到我因为他们的失踪而消沉,对于他们而言,你我,就是他们的天。”
“纵使他们暂时不在,这个天,也不能就这么塌了,你知道么?若是……若是有朝一日,他们归来,他们没有变,却是看到你我,已不复今日,他们该是会多么的心痛?”
云苍低下头颅,沉默了许久,直到一支烟抽尽了,也没有一丝的言语。
张荼转过身,倚靠在窗户上,看着沉默不语的云苍,目中闪过一丝悲凉和彷徨,他的话,半真半假,可是又能如何呢?
自己的这个便宜弟弟,和当年的自己何曾的相似,不过不同的是,自己却是比他要幸运一些,自己还有一些推心置腹的兄弟,以及一些暧昧难名的红颜,自己从来不缺陪伴之人,也不缺少重头再来的勇气。
因为,情之一字,往往是最好的治愈良方,可惜,太多的人,面对自己最亲近的人时候,往往丧失了耐心和用心,所有的情谊都在岁月中慢慢地消磨殆尽。
此时,云苍,需要一个希望。
需要,自己给他一个肯定。
“哥,我现在怎么做?”
云苍抬起头,目光灼灼,在月华之下,熠熠生辉。
“跟我走……我带你走!”
看着张荼看似洒脱离去的背影,云苍目中的神采慢慢地黯淡,张荼忘记了,自己二十岁的时候,一双眼眸,也是能看懂一丝丝的人心。
云苍心中何曾不明白?
都说长姐如母,那么自己所认定的姐夫是不是如同父亲一般呢?相信他,终归是没有错的吧。
云苍轻轻地带上门,一言不发地跟着张荼离去,这突如其来的乱世,没有什么,比亲眷更能够让人心安。
更何况,在云苍眼中,张荼,从来都是靠谱的,没有一丝丝的意外。
浩瀚的夷水畔,那近乎一望无际的波涛,无不在冲击着云苍的认知。而在张荼的裹挟之下,自己却是随着姐夫的跃动,不停地穿梭在隐约可见的桥梁遗迹之上。
而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碧波之中一跃而起,重重的撞击在前方的幸存的桥墩之上,而就在跃起的一瞬间,黄色的瞳孔之中,向着残桥之上的人投来幽幽地注视。
混乱。
惊慌。
渴望。
嗜血。
跃起的庞然大物,头大身子小,好似一个巨大版的蝌蚪,又像是一个缩小版的畸形鲸鱼,要不是前面那一对标志性的肉须,张荼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东西。
云苍声音颤抖着说道:“哥……这是鲸鱼么?”
张荼喉咙滑动了一下,但是口中仍是强装淡定地说道:“哪里是鲸鱼,这是河,不是海,还有,这个东西你可没少吃啊……铁锅鲶鱼……啧~”
“嗯?”
“有什么问题么?”
张荼看似与云苍闲聊,可是一双眸子却是死死盯着在二人周遭不断游弋的巨大化后的鲶鱼,不过看其这模样,想必,在天地异化之前,便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了。
真不知道它究竟是如何躲避过夷水两畔的捕鱼人。
不过话说回来,鲶鱼极其肥嫩的,将鲶鱼背部切开,用独头蒜,再加一些葱丝和姜片略腌。
而后,抓起一些花椒和大料,在锅里加了豆油,先把鱼油和大蒜放里面炸出香味,在加入酱汁,葱丝姜片,花椒大料,以及大酱和辣椒,添热水做汤,待烧开后放入鲶鱼。
大蒜放得很多,闻起来奇香扑鼻。等到将鱼肉盛到碗里,汤汁已经相当浓郁,将干硬的野菜团子泡到汤汁里等待热透,而后先吃鱼肉。
鱼肉香得几乎就像是一兜油,却丝毫不腻,带着大蒜浓郁到可以抗拒任何腥气的香味,越过唇舌,经过牙齿,滑入喉咙,那满足感完全不是香粥所能比拟的。
可是……眼前的这鲶鱼,怕是做着与自己一般无二的打算,当然没有这么多的步骤,而是一口吞嘎嘣脆。
张荼明白,眼前的鲶鱼,怕是已经不再是寻常的鱼兽,而是在天地异变间得到了较大的好处,甚至隐隐开启了灵智,不过是此时仍旧是浑浑噩噩,更多的是靠着本能行事,但是已经懂得趋利避害。
不过……
张荼摩挲着下巴,如此想来,这鲶鱼怕是把自己当做了罕见的天材地宝,行走的稀世灵药?吞了自己会对它有相当大的好处,但是不断的游弋,怕是也对自己的实力有所忌惮?
随即,目中便是露出了兴奋的色彩。
原来,我这么强的么?
不过就在这时,那鲶鱼终是按捺不住本能的渴望,变强,是霜天万物的本能,烙印在灵魂之中的本能。
就在人鱼对峙之时,夷水对面的岸边,出现一道俊逸的身影,不过手中的古朴长枪,却是不禁恍然,这究竟是异变,还是集体的穿越?
张荼看着迎面而来的鲶鱼,鲶鱼口中的腥气扑面而来,顿时让二人面色铁青,但尽管如此,张荼已经是大略计算一下,将云苍远远的抛掷出去。
随即,自己一个闪身躲避开了这一记猛扑。
云苍的身形在空中飘飘荡荡,还有余力看着周围的风景在眼前飞快地飞掠,蓦然,腰间一紧,自己便是来到了一个宽阔的胸怀之中。
没有预料之中的疼痛,反而是感受到了腰部手臂中所蕴含的爆炸性的力量。
云苍感受到脚底的踏实感,这才想起抬头看是谁将自己接住,抬起头来才发现是一个古风的俊逸男子。
落地之后,边关月便是快速地放开云苍,似是在躲避着什么一般,双目凝神看着不断腾挪的张荼,心中的想法不断幻灭着。
云苍见眼前男子没有沟通的欲望,但是所释放的善意也足够他乖乖巧巧的站立在一旁。
而张荼将云苍投掷出去之后,便没有再去想,不就是呛水么?死不了就行,这里既然有着这个大大大鲶鱼,应该没有其他的攻击性生物了。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对自己的力量估算不足,若非是边关月,那可是吧云苍硬生生的往桥墩子上撞。
看着眼前滑不溜秋的鲶鱼,微微感到一阵的头痛,想起了儿时随着父辈在河里捕鱼的场景,这种浑身会分泌黏液的鲶鱼,是他最头痛的一种河鱼,抓不住啊。
而眼前的这条庞然大物,虽然和鲶鱼很相似可是却是没有那种丑陋之感,反而有种晶莹剔透的感觉。
捉鱼,自己真的不行啊。
换个角度,直接杀鱼呢?
张荼努力回想父亲宰杀鲶鱼的场景,嗯,先这样,再这样,最后这样。
嗯,会了。
而就在张荼愣神的这一瞬间,刚刚得到异化的鲶鱼似是面对着张荼的发呆,第一次兴起了一种叫做愤怒的情绪。
而这种愤怒的情绪,似是激发了它潜藏在体内尚未开发的能力。
一饮一啄,也是妙趣横生。
看着眼前扑面而来的黑影,张荼肉身下意识地划出某种玄妙的痕迹,一个封挡,随后便是在空中划出一个飘逸的弧度,重重地向着远处抛去。
只见鲶鱼人性化的甩了甩有些发蒙的大脑袋,便是继续向着张荼落地的地方游弋而去。
“噗!”
波浪荡漾的河面上,突然冒出来一颗头颅,张荼的面色有点难看,但是同时又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的实力,似乎是要比自己想象之中要强一点,这条鲶鱼,貌似也就这样嘛。
大,很了不起么?
张荼看着快速游弋而来的鲶鱼,一时间有些恍惚,就像是以往跟着父亲下河一般,不过自己也不是当初的那个稚子,而鱼也不是当初那种没有攻击性的鱼,某种意义上,又回复到了昔年的那种起点。
不过不同的是,当初,不过只是会呛两口河水而已,如今,稍有不慎,甚至是会葬身鱼腹,思虑及此,张荼目中的猩红之色一闪而过。
面对着张着巨口而来的鲶鱼,张荼从河水中一跃而起,右手握拳,重重的击打在鲶鱼的大脑壳之上。
眉头微微蹙起,这手感,就像是打在了一堆黏腻腻的棉花之上,软踏踏的,油腻腻的,没有丝毫的打击感,而看着再度张开的巨口,那细细小小的利齿,在月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光芒。
鲶鱼,好像是杂食动物。
看着那细细密密的牙齿,张荼只觉得周身发寒,并非是惧怕,而是密集恐惧症犯了……
拳头之上虚不受力,张荼借势一脚登在鲶鱼的脑壳之上,向后翻腾而去,渡世步,即时是在水波之上,亦可踏浪而行,如履平地。
看着一人一鱼的不断腾挪,与其说是厮杀,更像是在友好地嬉戏,面对着进化出一层天然盔甲的鲶鱼,张荼赤手空拳有种狗咬王八的感觉,可是尽管如此却也是迟迟不肯离去,就像是有了难得玩具一般。
而鲶鱼刚刚开启灵智,又不是什么珍奇异在,思绪极为单一,内心极其想要将这看似渺小,却是会对于自己大有裨益的人吞入腹中消化掉。
云苍在一处桥梁的断裂面上,借着明亮无数倍的月光,一脸呆滞地看着碧波上的一人一鱼,虽然猜到了自己的姐夫得到了造化,但是这踏浪而行,还有这放大了无数倍的鲶鱼,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不过,大,还真的了不起。
边关月面色多少有些僵硬,看着胆小慎微的张荼,隐隐感受到他的想法,应该是深入鱼口,在咬合的一瞬将其直接撕裂,但是一是对于自己实力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二……密集恐惧症么?
说他审时度势没有问题,但是换一个说法,就是一个字。
怂!
看到一人一鱼的僵持,边关月知道再也看不出什么,确实,刚刚经历了末法时代,张荼明显没有太多的厮杀技巧,纵使体内有着千般传承,但是……
你连引子都没有,又有何用?
生死一线的激发?
不!
武者,修士,可以参悟天命,但是绝对不能也不会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那虚无缥缈的天命之上。
“轰!”
张荼瞪大了双目,在他的视线之中,只见边关月缥缈而来,犹如天外飞仙,古朴的枪身甚至是比之黑夜还要深邃几分,那皎洁的枪头,如同无尽月华凝聚一般。
就是这仙气飘飘的一枪,让自己为之奈何的鲶鱼精,在这一枪之下,轰然炸裂,破碎成无数碎块,铺天盖地的淋了张荼一身。
“咕噜!”
张荼的喉咙滑动,而与此同时,鲶鱼精的碎块落入夷水之中,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不知何时,冒出了数不胜数的鱼儿。
鲤鱼、草鱼、鳜鱼、翘嘴、嗯?王八!
所有的鱼都在大口地吞咽着鲶鱼精的血肉,一时间,小片的夷水被染成了猩红色。
边关月嫌弃的皱皱眉,但随即便是回到了云苍的身边。
此时,张荼才是如梦方醒,看着眼前宛若修罗场一般的景象,一个猛子扎进了夷水之中,冲洗着自己身上的血污,与此同时,身体自内而外的释放着淡淡的浅绿色光华,将一切的血污排除了干净。
湿漉漉地张荼回到了桥梁残片之上,坐在桥边,看着不远处的闹腾的场景,这怕不是整个夷水的鱼都来了吧。
摩挲着下巴,张荼隐隐觉得,好像要是自己的父亲看到这个场景,绝对会开心,可是想起之前的鲶鱼,便是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边关月来到张荼的身旁站定。
“这是为什么?”张荼疑惑地问道。
边关月:“很简单,这个鲶鱼在天地异变之时吞了某些东西,隐约有成妖的希望,虽死,但是这种特质都潜藏在其血肉之中,对于水里的鱼来说,不吝于是一场鱼跃龙门的造化。”
“呵,虽说这鲶鱼有着造化,但是终归还是死了!”
“造化不代表一切,活着才有可能,将造化转化为实力,方才是根本。而且,你知不知道,论等级,这鲶鱼怕是还要比你低上一级,一个获得诸天授道的骄子,差点被一个初开灵智的鲶鱼反杀?”
看着漫天的星光洒落,幽幽的光华落在破碎的水浪之中,映照着零散的血肉,看着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厉美感。
夜从边际席卷,月色与微风手牵着手滑行,能听见路边草叶子暗自低头的声音。若是在往常,河边的夜生活刚刚开始,数不清的小吃摊满目琳琅,食物的香味混合着酒香,熏得这月色都有了几分烟火味儿。
可是如今,夷水河畔,只有无尽的冷清和死寂,似是人们发现了河中的异变,开始下意识地躲避着、远离着。
随着三人临近河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光华的沙滩之上,一个俏丽的身影,木然地出现在三人的视线中。
一袭白衣,染就一夜芳华,两袖月光,诉说绝世风华。
在看清楚人影之后,张荼的目光闪过一丝欣喜和不可置信。
可是当看到不远处的魁梧身影之时,原本欲要飞奔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
“姐?”
云苍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他的动作要比张荼慢上一拍,可是看到张荼怪异的反应之后,他亦是看到了云裳背后不远处的身影。
晦涩难名的神色在云苍的面上一闪而过,但是仅仅是微微停顿,便是快速奔上前去,一把将眼前的佳人揽入怀中。
感受着怀抱中微微僵硬的身躯,云苍哽咽地说道:“你去哪里了?就不能好好呆着么?你知道不知道,荼哥都快急死了。”
张荼看着拥抱在一起的姐弟,神色从最初的平和开始变得僵硬,瞥了一眼神情全部笼罩在黑暗之中的魁梧身影,扭身便是顺着河流向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有些担忧,有些关怀,有些时候,不需要用言语去诉说,懂的人自然都懂。
可是他的这般自欺欺人,又能瞒得过几人?
随着二人的渐渐远去,边关月的声音被河风吹出了好远。
“你当真不回头,那个姑娘,可是自从你出现之后,视线就没有转移过。”
“你看到她身后的那个汉子了么?”张荼嘴中不冷不淡地说道。
边关月一脸好笑,故作不知地说道:“看到了,可那又如何?”
“那是她的未婚夫,叫刘金玉……”张荼的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是如何想的,或许此刻缥缈而来的晚风会能明白张荼的思绪。两个人的纠葛,已然扯不清楚,而若是让第三个无辜的人因此而受伤……
张荼,不愿意。
云家姐弟目送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脚下的影子被天空的皎月拉得很长很长,就像是张云二人心中鸿沟一般。
云苍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互相牵挂的人,却是始终不能跨过鸿沟走过去。
当时那距离自己半步之遥的身影,如今可以力抗千斤的身躯,在那一瞬间竟是颤抖得厉害,以及那瞬间暴起的阴寒,若是张荼选择手刃刘金玉,云苍心想,或许我可以帮忙摁下腿吧。
“姐,你知道不知道,哥他有多牵挂你……”
云苍意兴阑珊的声音响起,看着不远处那如磐石一般的身影,有时候自己都对他感觉到佩服,竟然允许姐姐心中有另外一个不可剔除的男人存在,他仍是固执地选择姐姐,这都是什么人啊。
而自己姐姐,又像是跟荼哥赌气一般。
“我知道啊……”云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原本提起来的心,在看到三人的一瞬间,就已经安定了下来,其实在遥遥可见的时候,刘金玉就不断的劝说着云裳离去。
因为他清楚,此时还能在夷水之上纵横的人,又岂是等闲?
可是云裳固执地不肯离去,她有感觉,那三个缥缈的身影,就是她要等的人,果不其然,她一生所牵挂的三个男人,有两个都在其中。
只是可惜,她最想要得到回应的那个男人,在迈出半步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去。
她不是不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刘金玉在她最软弱的时候出现,可是从始至终,她的心里,就没有刘金玉的影子。
有时候,人生的出场顺序,真的很重要。
她知道,自己渣,那张荼,何尝不是一个渣狗,若是不渣,他们二人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呢?
她是在赌气,凭什么?
凭什么就要自己等他,等到他玩累了,才愿意想起这个等待的她。
她就是赌气,就是恨。
“你没事儿就好,爸妈还在担心你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让人担心不已,走吧……跟我去见爸妈。”
云裳收回注视着张荼背影的目光,轻轻挣脱云苍的怀抱,率先向着远处的火光走去,哪里,是临时的聚集地。
云苍张张嘴,看着云裳的背影,又看看恍若磐石一般的刘金玉,狠狠地啐了一口后,还是不甘心地跟了上去。
反正也知道荼哥住在哪里,先报了平安再去找他吧。
其实刘金玉家的原本位置距离张荼家本就不遥远,而今幸存者无不是在抱团取暖,虽然面色大多很难看,但是突如其来的灾难,让所有人都为之发蒙。
对于未来的彷徨和未知,唯有聚集才能让他们心中有一丝丝的安慰。
喧闹的声音,会让人不禁升起一丝暖意。
“听你的意思,你有办法让我提升战力?”张荼回想起边关月的话语,将心中的疑惑问出。
边关月若无其事的点点头,说道:“对啊,不过我着实没有见过你这么菜的,若是按照真气等级计算的话,你应该是九品,而那鱼怪,尚未入品,你竟是……”
似是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来描述张荼的表现,虽然心中明白,但是嘴上却是好不容情,继续说道:“其实我没有想过你可以同级称王,但是怎么也要进入前十吧,可是,谁曾想你竟然会被一直蒙昧的野兽食材当做一盘菜。”
张荼感觉一阵汗颜,边关月是不说,而他是真的不懂,那鱼兽,已经触碰到了妖的门槛,而妖,从来不是以等级来划分实力,肉体便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最强保障,一般来说,同等级的人族修士是难以抗衡妖族的。
可是这两个人,人族强盛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有办法么?我要实战。”
“有……但是有死亡概率,我希望你慎重。”
“一切杀不死我的都将使我更强,这条路,我有心理准备,你来安排吧。”
“好。”
二人边说边走,可终归是下意识地脱离了冰冷的河岸,下意识地选择象征着温暖的火光方向走去,那里有明艳的光明和希望。
再次看到父母的时候,张荼明显地发现父母面上的仓惶已经消失不见,却是仍有着淡淡的忧愁和牵挂。
张荼也没有点破,而是说这话,便是前往废墟中尽可能地抢救还活着的人。
在困境和灾难之中,九州子民总是能爆发出让人出乎意料地团结和斗志,此时此刻,所有的事情,都要在生命面前退让。
悄无声息地施展着自己的力量,月色虽好,但是黑暗的阴影始终笼罩着大地,也给了张荼最好的掩体。
边关月也不知将长枪丢到了哪里,原本的飘逸长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干练的练功服,选择与张荼同样的方式,隐藏在众人中,争分夺秒地抢救着一个又一个生命。
偶尔抬头对视,两人相顾一笑,随后又是陷入热火朝天的救援行动之中。
看到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目中还蕴含着惊恐的泪水,可是当火光撕破了黑暗的枷锁,面对着带来光明的张荼,仍是露出大大的笑脸,软软糯糯地说到:“谢谢哥哥。”
张荼在这一瞬间,觉得比什么都值得。
被需要,有时候也是进步的原动力。
“小家伙,你家里还有别人么?”张荼调整的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更加的平和,小心翼翼地将缝隙中的小家伙抱出来,柔声地问道,就像是自己粗重的声音都会惊吓到这个劫难余生的小家伙一般。
“哥哥,我麻麻还有弟弟还在里面……哥哥你可以去救他们么?”小家伙声音软糯,却是遇事不惊,条理清晰地告知想要的讯息,张荼目中怜色更重,如此懂事而乖巧的小家伙,本应该生活在安定幸福的家园之中。
曾经的自己为获得造化而感到欣喜,此时却是再无半分欣喜可言,若是以这种代价获得自己的造化,真的值得么?
张荼揉揉小家伙的脑袋,随后便是交给身后的一位明显力竭的大叔,笑着说道:“我会把他们都带出来的,放心吧,你乖乖的去后面等着哦,跟着这位叔叔去后面等着。”
小家伙不哭不闹,只是抿着嘴用力的点点头,聪慧的孩子,总是很难向他隐瞒什么,只是此时却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达成了统一的默契,期待着,生命还会造就着奇迹。
“哎,小张,你一直就没停过,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你去后面歇着,身子累垮了可就真垮了,我这身老骨头还能行。”接过小家伙的大叔满脸不愿地说道,他明白张荼的意思,想让自己带着孩子名正言顺地休憩一会儿,回复一下体力,可是如今,自己都休息过两次了,这个张家小子却是仍旧带队冲在第一线,这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张荼笑着摆摆手,视线一直在打量着眼前的堆砌的废墟,说道:“叔,没事,我年轻,体力恢复得快,您啊,也别不服,年轻就是资本,还有哦,现在谁也不能垮下来,只要不垮下来,我们就能多救几个,哪怕一个也好。”
话音刚落,随后张荼招招手,说道:“叔伯兄弟,来搭把手,我们把这块挪开,里面应该没有彻底的塌陷,来来来……”
“一……二……”
“一……二……起!”
“小心脚下,来注意自己的脚下,稳一点,吃不住的就说,来,好!”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躲了起来,四周也变得更加的幽暗,黎明前的夜,总是黑的让人难受。
一直到了黎明时分,张荼才渐渐地停歇了下来,简单介绍了一下边关月,说是自己的多年好友,恰巧因故滞留在了这里,路上偶遇,就一起带了回来。
面对这个拙劣的谎言,张父张母欣然接受。
烟火渐熄,张荼叼上了最后一根烟,小声招呼着父母,向着远处的黑暗中走去。
他知道父母的忧虑,他又何尝不担忧远在老宅的老人呢。
可若是按照突变之后的规则,原本不过几十里的路程,如今怕是要接近几百里路程,而且地形大变之后,路上会遇到什么,他真的摸不准。
不过看了看身旁的边关月,且附近能救援的都已经救援了,再远,也就爱莫能助了,自己也不是了无牵挂了,所以张图觉得,尝试一下也没有什么问题。
一行四人摸黑上路,所幸这不过是黎明之前的最后黑暗,不多时,天空便是泛起了鱼肚白,看着断断续续出现的熟悉地标,路,应该是没有走错。
每一个夜晚都是一次死亡,每一个黎明都是一次重生,原本每天都欢喜地面对人事物,而今睁目之后,却是对于生命的不知所措。
一路无言,一路狼藉,一路荒芜。
“吱呀……”
急促的刹车声惊醒了沉睡的张父张母。
“荼荼,怎么了?”张母傅缃叶紧张地问道。
张父张顺圣眯着眼打量着车窗外的情景,不言不语。
边关月嘴角划起讥讽的弧度,说道:“阿姨莫慌,应该是有人劫道……怀念啊,多久没有碰到劫道的了,这个职业,可真是长久,一道乱世,就会出现,比野草的生命力都顽强。”
“呼。”张荼满不在乎地解开安全带,说道:“好啦,别感慨了,到了主人家,还是去看看的好,你觉得呢?不过看你这么有兴趣,你处理好了。”
旋即转头对着张父张母说道:“爸妈,你们就别下来了,在车上呆着,最多啊,就是一些小痞子趁乱讨点钱财,不碍事的。”
傅缃叶紧张地说道:“不行我们就给他们点,反正我们也是带了一些……”
张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父打断道:“女人见识,这时候,不想着安分守己,救助村邻反而还有心思出来拦路的,会有那么小的胃口么?哼,别忘了,如今的荼荼可不是以前了,相信他。”
张荼和边关月相视一笑,同时开门下车。
看着不远处横七竖八的木头栅栏,明显的人为迹象,这段路并非是唯一的路,不过这一段却是还维持着昔日的公路,开起来比较舒服,可也正是如此,有人便利用此地来做了些文章。
果不其然,随着张荼和边关月的下车,周围的树木背后,也稀稀疏疏出来十多个身影,高矮胖瘦全都有,哦,还有一个光明顶。
手中拿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那什么的都用,甚至是拿着一个大号扳手就出来了。
“现在……质量都这么差了么?”边关月厌恶地看着眼前的十几人,尤其是还有几个堪比孕妇的大肚子,满脸的嫌弃。
“哥几个,啥意思啊?”张荼扬声说道。
“嘿嘿嘿,兄弟。”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越众而出,看模样,三十上下,面脸油光,但是眉宇间却是有着几分阴气,将整体的富态破坏得一干二净。
“这突遭大变,家里受穷,看兄弟你开的车也不错,所以想着啊,兄弟能不能帮衬帮衬,救救急。”
张荼闻言,直接笑出了声,说道:“你家通网了吗?这年头谁出门还带现金啊,你不掏出手机看看,这手机有网么?就算我想帮衬帮衬,哥们我也是有心无力啊。”
“兄弟这是不给面子啊,上一对小两口也是这么说,不过嘛却是不诚实,不过那娘儿们却是很润。话说回来,几人不给兄弟面子,那兄弟就只有自己拿了。”胖子嘿嘿笑了两声,挥手说道:“兄弟们,上!”
看着渐渐围上来的小喽啰们,只见一根漆黑的长枪横在了张荼的面前,张荼下意识的握在手中,一声若有似无的嗡鸣声在张荼的耳边响起。
似龙吟,像呼啸,如猛虎出匣,又如龙归大海,向着这片天地,发出不屈的怒吼。
一群喽啰看着边关月不知什么地方突然掏出的长枪,心中惊骇,脚步竟是一时间停滞不前。
“哟,这小魔术变得不错嘛。”胖子出现说道,笑得乐不可支,说道:“要不要再变几个人出来啊。”
“当真如此?”
“必须如此!世道乱,仁慈要分人。”
摩挲着手中长枪,张荼眼睛微微眯起,体内的长春内息向着长枪滚滚而去,刹那间,仅凭手中一柄长枪,竟是绽放出了金戈铁马的惨烈气息,这些,是铭刻在长枪中的记忆,是曾经倒在长枪之下冤魂不散的诅咒。
霎时间,枪芒耀眼,斜刺穿出,向着最近的一人刺去,那人手持一柄巨大的扳手,看着长枪来袭,徒劳无功的试图拦截,可是手中那硕大的扳手,在与长枪触碰之时,犹如云泥之别。
轻而易举地易举地便将其破碎,顺势刺入那人的胸膛。
张荼看着枪头没胸而入,枪杆的周围开始沁出一朵盛开的猩红花朵。
“啊……”
看到张荼率先伤人,有人转头便走,头也不回的离去,而有的人则是悍然向着张荼袭来,霎时间,“兵器”在晨光之下分外的耀眼,数件兵刃齐向他砍去。
张荼身形一晃,那被刺中之人应声而倒,双目露出迷茫之色,张荼顺势迎向一人,噗的一声,长枪直戳那人前胸。
随即长枪横扫,逼退来袭的众人,张荼虽然没有章法,但是手中长枪隐隐引领着张荼的动作,一些操作都是福灵心至的下意识行为。
而看围攻上来的众人,多半都是街头巷尾打架的常规操作,哪里见过张荼这般,起手便是连杀两人,面上一点颜色都不变。
看着染血仍旧锃亮的枪头,不少人的喉咙都微微滑动,他们虽然没有什么文化,甚至算不上一个好人,但是不代表他们傻。
张荼的操作,已经超过了他们认知的天花板,那突然出现的长枪,以及鬼魅般消失的边关月,无不在刺激着他们的认知。
而当他们回头之时,却是赫然发现,嘲讽说是变魔术的大哥,已经不知在何时,已经悄然不见。
张荼的这几下兔起鹘落,迅捷无比,那胖子看到之后,心下了然,这就是夜路走多了,总能遇到鬼,这次自己是栽了,所以趁着众人厮杀之时,便是已经脚底抹油。
而就在此时,距离张荼最近的一人,见张荼不依不饶,手中西瓜刀高高地扬起,提起砍落,而此时张荼背后如生眼睛,竟不回头,左脚反足踢出,脚底踹中那人胸膛。
此时的张荼,全力一脚,尤其是他可以承受的,那人大叫一声,直飞出去,之间胸口凹陷,而右手水果刀这一砍之势力道正猛,擦地一响,竟硬生生的自己砍在了自己的左腿之上,留下了一道深刻见骨的刀痕。
“砰!”
“碰!”
“碰!”
三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打断了场中厮杀的节奏,所有人中不禁为之一停,张荼亦是停身侧目,原是胖子哥以及其余两个见势不对便要溜号的小弟,被消失不见的边关月全部拿回,扔到了场中。
看着不远处慢慢踱步而来的边关月,幸存的众人再也没有抵抗的勇气。
“咣当……当……”
一时间,手中充当兵器的各种家伙掉了一地。
张荼手持长枪,来到胖子哥面前,说道:“兄弟,还要接济不?”
原本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胖子,还在迷糊之时,便是感受到一阵阴云笼罩着自己,而喉咙之上,更是有一道刺骨的冰寒抵在了自己喉咙软肉之上。
听到张荼的问话,胖子不禁一哆嗦,身形一动不敢动,可是肉颤颤巍巍撩拨着枪头的锋锐,不多时脖颈之间便已然是一片殷红。
“不……不……不要了!兄弟……兄弟饶命,哥哥错了。”
张荼垂目,说道:“方才你说昨晚那娘儿们不错,怎么个不错啊,带出来给兄弟看看。”
“带……带不出来了!”胖子的话语中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嗯?”
就在此时,旁边一汉子不知出于什么心意,径直插话说道:“那娘儿们,被坤哥昨天一个不留神,就给玩死了,那男的,看到自己妻子的死去,一时想不开,直接咬舌自尽了。”
“啪!啪!啪!”
边关月鼓着掌走进,看着场中的众人,目中透露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机,说道:“前世今生,我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人,对外唯唯诺诺,祸害起自己人时,却是一个比一个能耐,一个比一个狠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下午才发生的异变,傍晚时分你们就有脑子设卡玩这一套,真的很不错,很不错。”
“定国安民,平天下,平的是什么?平的就是这些多如牛毛的肮脏渣滓。”
“生而为人,可是有的人,却是偏偏不做人。”
地面滋生出一朵朵殷红的大片花朵,在晨曦之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出声的那个汉子,跪倒在沥青地面上,幽幽地注视着逐渐绽放的花朵。
心中想起的,是那咬舌自尽男子临死前那平静而诡异的目光。
经历了劫道之后,张父张母的睡意也是消散许多,而张荼只是静默的擦拭着手上的血迹,将长枪还给了边关月后,搬开路障,一行四人再次起航。
车内的气息有着些许的压抑,阳光透过树木枝丫的缝隙洒落下来,斑斑点点的照进了车中,光明,让张荼不禁为之眯眼。
这个世道,真的是他想要的么?
边关月喟叹一声后,说道:“你要知道,如我们这般的,绝对不在少数,每个人都有牵挂,而第一时间奔赴回家的也绝不少数,你若是不除恶务尽,只会导致更多的人……”
张荼轻轻拍拍方向盘,说道:“你说的我都知道,那些人……该死!我只是在想,仅仅一夜的变化,为什么有的人便会如此?当真是人性本恶么?”
“人之初,本就没有善恶,但是每个人都是阴阳两面,一如天地一般。当世间定义出善恶之后,也为人的两面打上了标签,一如你,也是如此……”边关月促狭的说道:“你心里也不是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黑暗小乐趣么?”
“喂喂喂!”张荼再次拍了拍方向盘,说道:“哪能一样么?我那就是一些恶作剧,他们呢?他们做的那叫做人事儿么?”
边关月眯眼看着刚刚探出头的太阳,以及道路旁的郁郁葱葱,满是沧桑的说道:“对啊,你哪怕是恶作剧,也会在内心的道德和规范的约束下进行,而如今,可不就是秩序崩碎的开始,当人内心的魔鬼失去了枷锁,究竟会做出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你有没有注意他们的眼神?”
张荼声音带着些许疑惑:“眼神?”
“对啊,眼神,他们的眼睛里,看不到希望的。”边关月声音出奇的冷清和抽离,就不似人间客一般:“他们眼睛中透露着迷茫、惶恐和绝望。”
他们或许原本也是老实巴交的汉子,有的人哪怕有些小聪明,也会在秩序和道德的约束下,畏畏缩缩,可是如今,一切丧失监管之后,他们当真还能束缚住内心的猛虎么?
不是所有人都有着优秀的自控力和向善之心,没有纯粹的好与恶,罪大恶极的凶徒也会有着温柔的一面,而温文儒雅的君子也有着难以示人的一面。
边关月看着眉头蹙起的张荼,心中不禁莞尔,别看他有时候老谋深算,又是腹黑又是怎么,可是骨子里啊,还是一个有点单纯的孩子。
不过是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中,慢慢学会了一些自保的手段罢了。
只是这种人,又好像很难适应这个社会,毕竟你无法做到锐意进取,就已经意味着失败,意味着你在退步,原本的时代,或许真的不适合他把。
可同时这种人,你又会很放心。
你永远不用担心,他会无缘无故的背叛你。
一路无言,每个人都在思忖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而随着越来越熟悉的一草一木,张荼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快到了。
“刺啦!”
原本放飞自我的钢铁猛兽,再一次猛然停住身形,不过这一次,张荼却是径直向着边关月伸手,说了句:“拿来。”
边关月嘴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张荼沛然的杀意,他自是可以感受,可是他一时间有些担心,太多的杀戮会不会不好。
毕竟,张荼是第一次当弟子,而他边关月,也是第一次做师父。
虽然没有拜师礼。
手持长枪的张荼干净利落的下车,在没有之前唠闲的性质,只想着要是又是劫道的就直接一枪扎死,一了百了。
手中相思似是感受到了张荼的心意,发出阵阵的嗡鸣。
而当劫道之人出现之时,原本有些发黑的脸庞直接拉了下来,原本之时面色难看,如今直接就是阴沉如水。
来的人,张荼认识,而且很熟悉。
张父张顺胜,家中排行老二,原本的村里也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
领头的人,张荼应该叫一声哥。
而当看到自家人干起这份勾当时,张荼只觉得火大,同时一时间又有些不知所措。
“荼荼!”
张寰看到熟悉的车牌,以及下车后的张荼,心中诧异可是仍是热切的呼唤出声,同时他身边的人看到是张荼,也是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神情也放松了许多。
张荼面色难看的应到:“嗯,哥,你们这是干嘛。”
惊喜的张寰只当他是一路奔驰回来疲惫的脸色难看,并未多想,反而亲切的走上来,说道:“二叔可是一起回来了?婶娘呢?”
张荼点点头,示意都在车上。张寰这才点点头,继续说道:“那可感情好,一瞬间什么都变了,网络也没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啥,就是咱生活的这个地方也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家里还一直担心你们呢,还商议这要不要去市里去看看,可是现在家里的壮劳力一个都不敢走开啊。”
“嗯,家里人都安全不?”张荼问道,此时张父张母以及边关月也是走了下来。
寒暄一阵之后,张寰让另外一个本家弟兄将车开走,对着四人边走边说道:“可别提了,庄上没啥事,就是有一些年久失修的房子倒塌,砸伤了几个人。可就是因为这……”
张寰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北庄和王庄那边那叫一个惨啊。然后看到俺们这里安生,眼红啊!说什么咱张家村是这方圆五十里的风水宝地,让我们让出这里,给他们腾地。”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有灾,没伤着几个人,倒是跟北庄王庄那群王八羔子,伤了几个人,哦,你还记得不,咱庄上不是有一户外来的么?他们家的那个小儿子,就在上次王庄来人的时候,被人给弄了。”
就在这时,张寰的亲弟弟张晟插话道:“弟弟啊,你不知道啊,老李家的小儿子,那叫一个惨,我们就晚去了一会儿。唉,这群王八犊子,下手太狠了。”
张荼捋了捋思绪,眼神迷离,老李家的小儿子,李右?
“不会是那个王茂带的人吧?”张荼随口说道。
“唉,对就是他!”
那就对了!
王茂在外务工,而自己的妻子一直丢在家中伺弄两亩薄田,而李右整天游手好闲,又生的一副好皮囊,嘴又甜。
之前就听说了他与隔壁庄的几个小媳妇不清不楚的,甚至被人打上门来,可是如今,竟是为了这事丧了命,当真是可惜。
在知道李右是因为这种无厘头的事情去世之后,张荼再也没有聊下去的兴趣,色字头上一把刀,可是谁又能看出勘破呢?
张父说道:‘寰小子,你们没有这些风流债吧?不过就他们两个庄子,又因为天灾少了那么多人,应该用不着这么防备吧?’
张寰苦笑道:“二叔,你有所不知,昨晚后半夜,有一个巨大无比的野猪袭击了庄子,我们啊,一个是为了防备人,更多的是防备那个野猪啊。”
“野猪?”张父诧异无比,虽然庄子附近有着很多老林,但是毕竟属于平原地区,没有什么高山大川,野猪,还真的不多见。
“老大了!”张晟夸张的说道:“大概有着门楼子那么高,真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了,李右本来就是一个意外,他家住的地方离庄子就远,那些人下手又黑,我们赶到的时候,右子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右子说,一定等荼荼回来给他报仇,然后就断了气。”
张荼面无表情,说道:“右子有错在先,但是也是那个废物管不住自己的婆娘,活该被带绿帽子,就算是没有右子,也有其他人,反正我听右子说,那娘们不像什么好人。右子这事儿,不会就这么过的。”
张寰要说些什么,可是看着张晟的跃跃欲试,便没有再说,他虽然在家中务农,可是更贴近自然,他更能感受到张荼的变化。
在说道右子死的时候,他明显感到身边有一阵阴寒,这种感觉,他只在村里经常杀猪的叔伯身上感受过,但荼荼明显不是杀猪客,那么……
想到这里,他停止了自己的想法,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这次回来,是福是祸。
可是单纯的寰子觉得,既然都是本家兄弟,是福是祸也只有一起淌过去了,再说了,虽然右子不是张家人,但是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不能让他觉得张家人都是孬种。
村里人没有太多受到过高等教育,但是淳朴的农家人是认死理的,说不通。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以怨报德,何以报德?
“寰哥,大爷爷他们都没事吧?”张荼思绪流转,对于家里的巨大野猪,自己心里也有谱,夷水之中都可以出现硕大的鲶鱼,就不允许广袤的平原之中出现什么野猪么?
原本打算家中无事儿之后,便回到城里的,可是如今的状况,张荼突然不想回去了,相对于城里,他觉得这里才是他家。
父母也明显更牵挂于这里,而且,不管说是以后如何,自己的族人和血亲,才是自己最大的保障和支持,对于张寰的矛盾心理,他隐隐有些察觉,可是张寰的接纳态度,使得张荼心中有了别的想法。
自己一家,可是一个家庭就像是一棵树的躯干,在大地之下看不到的地方,还有这密密麻麻的根茎,这些,是大树屹立在天地之间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大家彼此依存的根基,尤其是在齐国北方,这种风气更加的浓厚。
熟悉的房梁,那是儿时的岁月时光,已经模糊的记忆,在月光下慢慢变得清晰了起来。
不大的房间里,是自己孩童时期全部的天地,那时候,总是觉得外面的世界无限的广袤,又觉得世界就是那么的小,小到自己可以闭着眼摸索所有地方。
后来,长大了,又觉得世界变得渺小起来,工作奔波与祖国各地,可是自己就像是一个飘零过客一般,匆匆而去,匆匆而回。
世界很大,大到一个人错过后,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
世界很小,小到最后你会发现,只有自己的家才是自己真正的归属之地。
这两天发生了很多,无不在挑战着自己的神经,大喜大悲之下,张荼只觉得自己有些心力交瘁。
情感,突变,责任,意义。
我们一生都是为了什么?
张荼感觉到一阵的迷茫,只觉得眼皮不断的互相拥抱,整个脑壳都昏昏沉沉的,只想睡去,可是又如何能睡去呢?
大变已经来临,下一步该怎么做,家庭,家族,张荼觉得自己有义务扛起来。
“边关月?”张荼小声的问道:“你睡了么?”
“没有。”没有丝毫的感情,就像是一个旁观之人。
张荼一时间对于边关月的声音所蕴含的感情多少有些不适应,但仍是平静的说道:“那个小院子,可以迁到这里来么?”
“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里可能更像是我的家,都说落叶归根,血浓于水。我以前不懂,可是这次回来之后,寰哥的态度,真的让我觉得,这里就是我的根,这里也是我的家,我总要为他们负责。”
“你要知道,重情重义重感情,没有太多的好下场,你会很累的。”边关月说道,声音平静,不带一丝丝的情感:“你要想清楚,有些责任一旦扛起,可能就是甩之不掉的包袱和累赘。”
“可我也不能不管他们啊。”张荼的目光透过窗纱看到外面的昏暗景色,静谧又让人安心,没有城市里的浮躁和喧闹,反而一时间觉得心安无比。
“你确定?”
幽幽的声音,像是仙人的质问,又似是来自九幽的诱惑。
“确定!”
张荼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丝的犹豫,或许自己跳起来的是一个千斤担,可苟富贵,勿相忘,一个好汉四个帮。
孤零零的一个人,他不觉得有什么好的。
“唔,希望你真的想好了。”边关月率先起身,说道:“随我来。”
张荼微微一愣,嗯,你丫的睡觉不脱衣服的?
看着悄然出门的边关月,张荼手忙脚乱的将衣服套上后,便是静悄悄的跟随在边关月的身后,一起出了门。
“王城已经落地,想要再次迁移本就很困难,不过也幸好,当初落地后,你便是急躁的离去,我也没有跟你细说。”
月光下的边关月,此时此刻,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张荼觉得他的发丝都在发着光。
“现在我有一个办法,以妖族之血为祭,强行将王城迁移过来,这是目前一个可行的办法,就看你能不能做到了。”
听着边关月的话语,将小院称之为王城,这本就是很怪异的叫法,可是他此时觉得那个小院日后必然重要无比,也没有心思去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祭祀?”张荼的声音带着诧异。
“对,祭祀!”边关月幽幽的声音,说不出的沧桑,其实在第一波劫道之后,不知道是勾起了边关月的什么回忆,整个人越发的不可捉摸。
“万物皆可祭祀,挪移一个初级形态的王城,又是有何不可呢?”边关月一路来到河堰之上,看着那奔涌不息的夷水,满是沧桑的说道。
原本,这里只是夷水的一道之流,而今河水骤然扩大,数道之流融为一体,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亩良田被吞噬殆尽,而眼前的夷水,一时间张荼分不清究竟是河还是江。
而就在这时,月光的夷水畔,一只硕大的野猪从远处的黑暗中出现,就像是撕破了一层幕布一般,就那么离谱的出现。
当真是巨大,此时张荼才觉得,张晟说的并没有夸张。
“你看到了么?”边关月对着野猪指点道:“取它的心头血以及体内的妖丹雏形,你的愿望可以实现。”
“你怎么知道它会出现在这里?”张荼眉头蹙起。
“哈?”边关月挑眉,说道:“纵使我修为被限制在跟你统一等级,可我毕竟也是登临绝巅的,而且如今天机重启,正是混乱无比之时,无人监管,我自是可以从中探寻我想要的。”
张荼说道:“不都说天机混乱反而是安全的么?”
“哈?”再一次的同音同调,可是其中的嘲讽意味已经浓郁的不行,但仍是解释道:“天机明澈之时,谁敢?天道监管之下,你有一丝一毫的异动都会引来执法者的注视,可是一旦天机混乱,那么机会就来了。浑水摸鱼你懂不懂?”
“拿着!”
边关月再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那柄黝黑的长枪,说道:“此枪,名相思。”
旋即,边关月倒提长枪,向着野猪的方向大步奔去,声音在晚风中飘荡开来,却又准确的传到了张荼的耳中:“此枪与你有缘,你且看,如何用枪,其实枪很简单,实战枪法以拦、拿、扎为主,这是枪术的基本动作。”
“手握枪杆,使枪尖向左下方划弧,以拦截对方外侧攻来之器为拦法!”
野猪看到向着自己而来的边关月,已经诞生灵智的它本能的感受到一阵危险袭来,但是血脉中的嗜血没有让他临阵退却,反而迎着边关月便是一蹄子。
“使枪尖向右下方划弧,以截拿对方内侧攻来之器为拿法。”
“吼!”
野猪的嘶吼像是回应着边关月的教学,又像是在为自己加油打气。
“这拦、拿枪法,是挡拨防御之法。你且看,扎枪才是进攻方法,要求扎枪平正迅速,直出直入,力达枪尖,做到枪扎一线,出枪似潜龙出水,入枪如猛虎入洞。”
只见边关月枪柄戳出,直奔野猪的前腿的膝关节而去,汹涌澎湃的劲气从相思之中汹涌而出。
“咔嚓。”
前猪蹄应声而断,野猪一个趔趄,险些跪倒在边关月身前。
二者身形差距巨大,但此时,却是渺小的边关月更像是天神下凡一般,其悍勇,鬼神皆惊。
“扎枪又有上平、中平、下平之分。以中平为要法,武谚有“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防”的说法。”
边关月得势不饶人,手中长枪再次蓄力刺出,重重的轰击在野猪头之上,可怜的野猪,刚刚通灵便是碰到了边关月这般不知年岁的老妖。
真不知道是它的幸运还是不幸。
而就在野猪踉踉跄跄的摇晃了两下,却是又听到边关月说道:“孽畜,我知道你听得懂本座的话语,只要你能杀了那人,我便留你一条性命!”
“吼!”
“呵,本座还不屑欺骗你一灵智初开的孽畜!”
一瞬间,张荼只觉得自己浑身寒毛炸起,那幽幽的目光,土黄色的眼眸,让张荼感觉到一阵刺骨寒意。
“这孽畜,跟你一个品级,你若是不能将其斩杀,也没有必要想去挑起千斤担,你永远不知道,在乱世中,一个世外桃源,究竟需要拥有什么才能生存下去。”
“呼!”
一道破风声袭来,只见相思长枪直挺挺的从远处飞来,径直插在了张荼的身前。
而随着边关月的身形远去,野猪强撑着精神看向了张荼,它在边关月身上感受到的是一股凌冽的危机,而张荼呢?
更像是一个可口的美味。
“吼!”
被撬断了一个前蹄的野猪奔跑起来的姿势有些笨拙,甚至有着几分的呆萌,张荼看了突然感到一阵的好像。
可是旋即,便是一股腥臭向着张荼席卷而来,看起来笨拙的野猪,可是跑起来却是丝毫的不慢,百余米的距离,转瞬极致。
一个狼狈至极的驴打滚,让张荼躲开了野蛮冲撞,而此时,手中长枪宛若通灵一般的嗡鸣起来,像是在不满意张荼的反应。
它,应该是一往无前的长枪。
它感觉到一阵的委屈,为什么自己这个钦定的主人,会如此的羸弱。
征战诸天的它,何曾退过啊。
调转身躯的野猪,像是一头红了眼的斗牛,怒气滔天的再次向着张荼袭来。
可是看着断了一蹄,眉心崩裂,鲜血弥漫了整个丑陋的猪头,鲜血浸润的土黄色的眸子也映上一层血红。
它似乎已经忘记了边关月的存在,它不想去了解刚才那人和眼前这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又是怎样的纠葛。
它只知道,杀了他,是他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也是唯一的希望。
“拦、拿,挡拨防御之法!”
张荼和野猪对视着,手心里沁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水,鲶鱼虽然硕大凶猛,可是没有那么强悍的进攻性。
但是这野猪不一样啊,能够秒杀鲶鱼的边关月面对着这头蛮兽都要废上一番手脚,自己当真行么?
相思,在边关月的手中,若舞梨花,如飘瑞雪,将这个蛮兽包裹得风吹不透,水泄不通。可是在自己手中呢?
张荼不止一次的扪心自问,自己真的行么?
手中长枪嗡鸣不止,似是再也难以忍受着张荼的懦弱。
“吼!”
野猪一次次地徒劳无功,感受着自己的生命力在伤口处不断的流逝,那柄诡异的长枪,似是蕴含着奇异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一般,难以祛除,无法自愈的同时又源源不断地吞噬着自己的生命力。
一声绝望的低吼,似是宣战又像是对自己宿命的不甘。
“躲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一如眼前。”
“你若是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你如何挑得起那千斤重担?”
“世上没有万全法,所有的一切,都是如同走钢丝一般,你永远无法预料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所以,你需要足够强。”
边关月不疾不徐的声音在远处遥遥传来,没有一丝的不耐和失望,只是心平气和地在跟张荼剖析着厉害。
可正是这不咸不淡的言语,张荼听明白了,在这乱世之中,这些言语的背后,注定了会是血淋淋的现实。
野猪,真的有伤害到自己的亲人么?
貌似没有,可是为什么要斩尽杀绝?
威胁么?
张荼明白边关月的良苦用心,想起昔日面对夷水变异鲶鱼之时,自己也是唯唯诺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终究是不适应如今的时代。
再一次用力地握住手中宛若妖孽的长枪。
一瞬间,张荼感觉自己的世界径直炸开,白茫茫的一片,入目而来的一切,是飘然而落的白色光芒。
似雪落,像梅开,漫山遍野,铺天盖地。
恍惚间似是看到一个皎洁的身影,手中持着一柄黝黑的长枪,在天地间独舞。
“当!”
一声清脆的碰击声,张荼手中长枪福灵心至的砸落在了野猪拱过来的獠牙上,长枪发生弯曲,但是野猪的獠牙之上却是遍布裂纹。
土黄色的眸子之上噙满了鲜血,一人一兽四目相对。
野猪的眸子之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奈,人性化的瞳孔让张荼心中为之一颤,同时面上一如既往的冰冷,没有丝毫的情绪。
相思似是感受到张荼心中的接纳和战意,显得更加的通灵,一招一式更像是相思长枪的自由发挥,而并非是张荼的施展。
恍惚间,张荼感觉自己又像是回到玩游戏一般,按下特定的按键,就可以释放相对应的技能,而自己,只需要把握住时机。
离奇的抽离感让他心中更为宁静。
一时间,他有个想法,那似是被人烙印在灵魂之上的一枪,他想施展开来。
那铺天盖地的花开雪落,每一点又都是凝聚至极的枪芒,却又但这浓郁的眷恋,对世界的眷恋,对特定人的眷恋,因为不舍,故无敌。
这一瞬间,边关月似是还沉浸在天地的一点红,一点绿,一点黄那五彩的图画时,一场茫茫大雪从天空飘然而落,让这五彩斑斓的世界充满了神奇变幻的色彩。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道是有情却无情的第一枪,相思。”
“你是他,还是不是他。”
“你也选中了他么?”
边关月心中低吟,那连绵的河堰之上,已经不知道何时已经聚满了人,他们看到张荼手持长枪独自面对野猪的情形。
看着野猪身上狰狞的伤口,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就算给他们热武器,他们也没有勇气独自面对这般的庞然大物。
但张荼却是仅仅凭着一柄长枪,便可以与其周旋至此,一时间,没有人敢大声地呼吸,有些胆小的甚至仅仅捂住了嘴巴,嘴唇咬得鲜红,也是闷哼着一言不发,生怕惊扰了下方的生死鏖战。
因为在下面的,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战的同族兄弟。
随着野猪的嘶吼声不断,越来越多的人被从梦乡中惊醒,伴随着人群来到了河堰之上,就在此时。
一瞬间,他们似是在盛夏看到了大雪漫天,在一片红黄绿的色彩中,一片骤然出现的雪白充斥着众人的瞳孔。
满天飞花,如梦似幻。
星星点点的白芒和骤然绽放的大块殷红相互交织,就像是一张完美的画作,被人骤然涂抹着大片的色块,每个人的心脏彭彭直跳,亲眼目睹的种种,无不狠狠地刺激着他们的神经和心脏。
“碰!”
野猪硕大的身躯倒下,目中带着浓烈的不甘,但是终究还是慢慢丧失了神采,张荼持着长枪,本想对着边关月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
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重重的跪坐在了大地上,以头杵地,再也站不起来。
“哥哥!”
“荼荼!”
“小荼!”
还来不及感慨张荼的战力,只见张荼重重的跪坐在地上,河堰上的身形呼啦一下便是涌了下来。
那种发自内心的担忧和关怀,边关月神色莫名,但是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看着被围在众人中间的张荼,有人因为挤不进去,急的在外面搓着手,或是踮着脚向里面看去。
而这时一些小孩子灵活地穿梭在大人的大腿之间,钻来钻去,直到看到那柄长枪,满目的憧憬,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枪杆,紧张地擦拭着枪身被溅射的血迹,原本通灵的长枪,此时此刻,却是宛如凡铁一般,一言不发。
看着被不断掐人中以及脱掉鞋子拍着脚底板的张荼,边关月忍俊不禁,终于还是开口说道:“诸位,诸位,张荼只是力竭,你们还是把他带回去休息得好,待到天亮,他自然就没事儿了。”
闻言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张荼抬着往回走,而这时候,边关月悠然地来到野猪身旁,看着死不瞑目的野猪,目中露出一丝无奈。
“渡世……终究没有选择渡己,莫非这是渡世的宿命么?”
“慈悲……?呵……”
顺走了妖丹和心头血之后,边关月看着远远不敢靠近的农家汉子们,挥挥手道:“大家伙回家拿东西啊,将这个大东西弄回去。”
一个汉子壮着胆子问,说道:“小哥,这玩意弄回去能吃么?”
边关月不认识汉子,可是却记得此人是最先来到河堰的第一批人之一,也是第一个冲下河堰的人。
“能吃,大补,滋阳!”
边关月咧咧嘴,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随后便是在一群善意的哄笑中各自回家拿着自己觉得合适的家伙事。
傅缃叶听到外面隐隐的嘈杂声,起来之后发现堂屋之中已经不见了张荼和边关月的心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砰砰砰!”
傅缃叶还在魂不守舍的时候,急促的敲门声却是骤然响起,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如同敲在了傅缃叶的心房之上。
“二嫂,开门啊。”
“二婶子,快开门!”
从睡梦中惊醒的张顺圣赤脚就跑了出来,傅缃叶落在后面,当大门打开之后,她遥遥地看着那满是血污的衣衫,正是张荼不知从哪搞来的衣服,那款式,绝无仅有。
傅缃叶觉得脚下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迎面迎来了一记重拳,但是一个踉跄之后,便是连滚带爬地跑向了众人。
“荼荼!”
一声惊呼,如同夜鹰啼血,凄凉悲怆。
“二婶你别急,荼弟没事儿,那个一起的小哥说,荼荼就是脱力了,睡一觉就好。”
不知哪一个细心的晚辈,看到了傅缃叶的反应,赶紧急促地解释道,这时,众人才发现,此时的张荼手中紧紧握着长枪,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满身的泥泞和血污,顿时觉得草率了一些。
可是之前,众人哪里顾及到这些,只想尽快地把张荼送到家里来。
缓过神来的傅缃叶和张顺圣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张荼,果不其然,安静下来之后听到了张荼那有力且缓慢的呼吸声,心中顿时安宁了下来。
此时才不过四五点钟,可是众人却是没有了睡意,就这么聚集在了张二家的小院中,索性是夏天,虽有些微微凉,那也是正舒适的时候。
众人默契的小声交谈着,言语中惊叹声不止,且有不少人只看到那最后的一抹银白,之前“艰苦卓绝”的斗争却是无缘得见,这时抓着先去的人问东问西。
傅缃叶轻轻地将张荼的外衣替拖了下来,轻轻地擦拭着脸上的血污,心中仍是后怕不止,可是她知道,这是自己孩子选的路。
这是第一次,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想起了路上的劫道,她知道,要是张荼没有走上这条路,怕是回来的时候,一家三口就已经结束了这仓促的一生。
一时间,她不知道是该劝还是该支持,自己的孩子从小就胆大,又傻又单纯,这该如何是好。
最终,恋恋不舍的傅缃叶还是在张顺圣的拉扯下离开了屋内,来到院子里,招呼着迟迟不愿离去的众人。
村里人,虽然朴实,但是朴实不是傻。如今的信息大爆炸时代,再加上一些小辈的添油加醋,自然是知道这个张家二哥的独苗苗,得到了了不得的造化。
那种可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造化。
如今大变才一日,世道就已经变了,李右那小子的尸骨可还没有凉呢,如今突然自家里有了一个可以力战千军的猛汉,众人自是起了想法。
没有什么只手遮天、扼杀奇迹的想法,有的只是拉一把,带一下。
看到傅缃叶和张顺圣出来之后,众人纷纷围了过来,小声地问候着,嘘寒问暖,旁敲侧击地打听着。
“荼荼睡得还香么?”
“那么大的野猪,这孩子真厉害,可也是真累惨了,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下,那一瞬间,哎哟,我那个心疼哇。”
“荼荼,是什么时候有了这能耐啊,你们两口也是的,藏得严严实实的。”
“顺圣啊,荼荼也老大不小了,到底有没有中意的女娃啊。我那远方姐姐家的妮子可是出奇的水灵,今年才十八呢,要不嫂子做主,让他们见一见?”
“对啊,荼荼有没有意中人啊,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带回家一个女娃,如今这世道,要抓紧咯。”
迷离的星光,在淡淡的云烟中隐约闪现。院落中的话题渐渐地发生了不可控的变化,在一群小辈的抓耳挠腮之中,话题从张荼的能力逐渐转移到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话题之上。
傅缃叶深有同感的不断点头附和着。
张顺圣发了一圈烟后,点着闷着抽了一口,无奈地说道:“儿大不由爷,荼都被他娘惯坏了,我说啥,开心了就听,不开心了就当没听到。”
“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家孩子的,小荼一直都很孝顺听话,肯定是你态度不好。”
一个看不清容貌的大娘插话道,不过目光中闪现着村里人特有的智慧:“你实话实说,小荼到底有没有意中人。”
傅缃叶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应该是有,也许没有,他的心事向来藏得很深,不过不管有没有,希望都应该不大了。”
从张荼出去之后,再到身边跟随着一个神秘的边关月,傅缃叶就知道,云裳那边,这二人怕是应该发生了什么矛盾。
刘金玉她是知道的,云裳来家里时曾经说过,就在隔壁的小区,这个傻孩子怕是兜了一圈发现,云裳应该便是在河这边。
一切都如傅缃叶预料的一般,果然知子莫若母。
听到傅缃叶的话语之后,那大娘一拍大腿,声调高了一分,但是紧接着连忙压低了声音:“得!这不就结了么?能让如今小荼荼犹豫不决的,可不就是有主了吗?像咱家小荼这样心高气傲的主,怎么回去主动缠着那些有主的。”
“可不能耗着啊,我说荼荼妈,这样是按照荼的意思干耗着,又要好多年哩。”一旁的另外一个大娘,以一副过来人的话语说道:“隔壁庄上有一个就是这样,命里没有,就是差那么多缘分,这不一直耽误到了四十多岁,也没有个暖被窝的,别说多可怜了。”
傅缃叶看着街坊邻居热情的模样,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又觉得哪里都对。
看到傅缃叶犹豫的模样,第一个大娘笑了一声,说道:“不说别的,咱周围不是有几个庄子尽出美女么?虽然学识和见识比不上人城里的大家闺秀,可要是论知冷暖,伺候人,那些大小姐又哪里比得上啊。”
不知道是感慨还是什么,大娘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说不出的韵味:“毕竟,小地方的更有眼力劲儿……”
张顺圣一听,觉得说得对,试探着说道:“缃叶,要不……就听两位嫂子的?先给荼荼把把关,回头真有不错的再给荼荼介绍介绍,这知根知底的,也放心不是?就那小子的懒散模样,要不是一个会伺候人的,我还真不放心。”
傅缃叶心里还想着云裳的模样,以及这两年逢年过节就会发来问候视频的小妮子,虽然从未见过面,但是问候礼品和关心可是一样都没有少。
但是想想也有道理,城里的姑娘虽好,可是那里比得上农家的姑娘勤快和会伺候人呢?
傅缃叶咬咬牙说道:“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就这么地吧,麻烦两位嫂子多给留意着,有好姑娘咱先见见,对吧。”
“好说,好说。”
门外的边关月听着话题的转变,不禁有些忍俊不禁,强忍着笑意,拖着一条后腿就走进了院子,看到那快赶上大门宽的后腿,众人不禁为之震撼。
这,这就是张荼独立斩杀出没在庄子周围的野猪么?
“好大啊!”
“这野猪……好生勇悍的荼小子啊。”
张顺圣看着脸不红气不喘的边关月,眼睛微微耷拉着,心里却是对于这不显山不露水的边关月有了一个大致的衡量,好家伙,好大的力气。
尤其是当他注意到边关月的脚步,哪怕是踩在了松软的泥地上,也没有丝毫的脚印留下,心中不由自主地猜测,张荼的造化,是不是就与边关月有关呢?
边关月随手将猪腿拖到了一个角落,笑着说道:“叔,姨,等天亮了你们处理一下,这个肉质啊,绝对的鲜美,这个我不会料理,不然也不麻烦你们二位了。”
张顺圣乐呵呵地递过一根烟,说道:“小边关啊,你可别这么客气,来到这里,就当在自己家一样。这些事儿,就交给叔来。对了,荼荼睡得很死,当真没有什么问题么?”
边关月学着别人的模样,将烟别在耳上,说道:“不妨事儿的,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话音落罢,便是转身对着众人说道:“各位叔伯阿姨,兄弟姐妹,张荼应该是到天亮都不一定能醒来,着实是累得很,所以你们也各自休息去吧。”
“这会儿离天亮还远着呢,是不是。放心,张荼是你们看着长大的,也不是会忘记各位的。要不然,我们也没有必要回来,也没有必要冒险只为了除掉这个可能威胁到你们的畜生,你们说是不是啊。”
边关月的声音刚说完,众人纷纷响应。
“小哥说得没错,我们先休息,明天再来看荼荼吧,让他好好休息吧。”
“对啊,对啊,顺圣和缃叶奔波了一路,也要休息啊,听他们说,这天地大了足足十倍呢,反正不急于一时,我们就先回去吧。”
“走吧,走吧。”
在一片寒暄之中,众人开始有序地告辞,还有不少人则是欢天喜地地去瓜分着巨大的野猪肉,人家边关月都说了,这玩意持着补,还鲜嫩,是难得野味。
张寰随着父亲在熙攘的人流中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爹,你觉得张荼真的得到了什么造化么?”张寰说道。
张寰的父亲张顺岳说道:“莫不是你忘记了前些日子回来的那个胖子?”
张寰不禁莞尔,张顺岳口中的胖子,便是之前的张荼,那时候的他,被世事消磨的锋锐进去,显得略微的疲惫和老成,哪有今日的锋锐。
若是昔日是一柄钝刀,那么今日便是一柄洗去纤尘的神兵,锋芒毕露,就算是远远看去,也能发现那前藏不住的锋锐。
张顺岳咂咂嘴说道:“那是小荼子的福分,羡慕不来,而小荼子也是你这辈靠得住的人,以后你不妨可以多亲近亲近,有好处的。”
张寰说道:“爹,这次天地大变真的有那么严重么?”
“哈哈哈哈……”张顺岳低声笑道:“我哪里知道,不过我知道的是,你爹当年留下来的那柄枪,在大变之后已经不能用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张寰面色大变,自己当然对于自己的爹爹过去了如指掌,昔年南荒趁着大齐立国未稳,在其余列强的暗中支持下,悍然进犯南疆。
而爹爹那个永久持枪证,便是自身战绩的证实,偶尔还会拿来打打猎,可如今爹爹却说,在大变之后,已经不能使用,那是不是意味着,更多的热武开始失效。
“这……这怎么可能?”张寰的声音有些惊慌失措。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傻儿子。”张顺岳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乱了啊,大乱将起,人心难测,唯有实力是真理。”
“我与顺圣关系虽近,但终归不是一个爹的,所以日后你不妨主动一点,为父的直觉是从死人堆里磨砺出来的,跟着小荼子,你日后不会差的。”
拍了拍张寰的肩膀,张顺岳便是不再言语,顾自向前走去,该说的话也都说了,至于做不做的,就看自己的了。
张顺岳自己心里清楚,那么大的野猪,就算自己手持热武,都不敢放对,那迅捷的速度,一个不留神就是骨断筋折,甚至他心中有一个疑问,热武当真可以对那庞然大物造成伤害么?
张顺岳心中不知道,也不想去证实这个猜测,也没有办法去证实这个猜测。
张荼感觉自己没有睡着,好像是又来到了一个新的梦境之中,漫长而瑰丽,就像是看3D电影一般,真实又可以触摸。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
“眼见为虚,心听则实!”
“乾坤一簌天下游,月如钩难别求!”
“书香百味有多少,天下何人配白衣!”
“枪似游龙万兵手,命落黄泉不回头!”
“若是修行先修心,一枪风雪一枪冰!”
“翻云起雾藏杀意,横扫千军几万里!”
“纵使世间无天策,亮银龙胆开四月!”
“天地无情恨多少,夜里孤声泣不长!冤魂不怨为天意,长枪出,天地泣!”
“上见人皇不低头,三军将士齐叩首!”
“爱过知情浓,佳人走,两鬓斑!”
“百万将士再摇旗,将军天策战无敌!”
“相思,断肠,盲龙,风流,无双,白龙,忘川,鲲鹏,夜行,寻仇,封侯,红颜,逆苍天!”
一字一句,一笔一画,大梦之中,是烙印在张荼灵魂里的一招一式。
张荼就像是经历了一场轮回,相思,就像是相思一缕凭谁寄,青春年华为谁恋得带着苦涩的甜,相思的涩然最终化作了断肠的疼痛。
盲龙,最终是知道当年不过一场误会,可蓦然回首,已然回不去,谢你曾出现在我的青春里,谢谢那些年我们深爱过的彼此。
风流,无双,白龙,忘川,鲲鹏,夜行,寻仇,封侯,红颜,逆苍天!无不是一段段激荡风云的史实往事,就像是一代传奇的一生,全部凝结在了这短短的一十三个词语之中,而张荼混沌中所经历的种种,亦是相思长枪第一任主人的一生。
这一刻,张荼没有记住任何的记忆,记住的,只有炽烈到极致的情感,记住的,只有一十三式名动天下的枪法。
张荼醒来之后,晨光微熹,整个人说不出的好。
原本泥泞的衣服已经挂在院中的晾起,衣摆随着微风轻轻地飘荡,像是对着张荼在打招呼一般。
闭目微思,努力将昨日的情景重新化作画面,摇摇头,有一种宿醉之后的眩晕感,但整个人的精神却是极其的亢奋。
现实,梦境,已经有些傻傻分不清,梦里现实的节奏都是时而低缓时而急促,跌宕起伏,连绵不绝,余味隽永。
手中的相思长枪给了一丝真实的慰藉,张荼来到院中,放空自己,感受着内心深处的悸动,手中顺势而为,一招一式,如同铭刻在肌肉的记忆之中。
长枪犹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燕,挥枪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叶纷崩。真是一道银光院中起,万里已吞匈虏血。
院中的呼呼风声,惊到了在厨房中忙前忙后的张父和正在打下手的边关月,张母已经在二人的劝说下回到里屋休息去了。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边关月手中还拿着猪肉,看着张荼舞舞生风的长枪,口中讷讷道。
张顺圣一手拿着菜刀,围裙上仍是沾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听到边关月的低吟,不由说道:“小边关,你说啥呢?”
边关月笑笑,对着张荼呶嘴,说道:“叔,我看到荼的枪式,自然而然想到的一句诗,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你看张荼的枪势,如同相思一般,不知所起,又一往而深,正所谓不知相思,才最相思,是故枪劲连绵不绝,若是对敌,威力……甚大!”
张顺圣自然不懂这些,但是看着虎虎生风的儿子,自是下意识地将边关月的话语归纳到了夸奖之类,乐呵呵地靠在门框上看着此时的儿子。
这时候的张荼其实才是张顺圣心中最满意的儿子,阳光,血气方刚。或许以前的张荼是幼时一直是跟着母亲的缘故,整个人温柔有余但是阳刚不足,可是当张顺圣发现之时,已经为时已晚。
如今,虽说天地大变,但是自己的孩子,却是如那旭日东升一般地充满活力,张顺圣觉得,日后的生活似乎有了新的盼头,原本因为生活而常年蹙起的眉头,也渐渐地舒展开来。
此时,院中的枪势再变,原本的连绵不绝却是发生了变化,枪势出现了停顿,似是出现破绽一般,可是紧随其后的,却是令人窒息的决绝与狠辣,但是却又有半分留白,一股矛盾的不适的观感油然而生。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好一个断肠!”边关月声音低沉地说道,若非是知道张荼非是他,恍惚间,边关于以为曾经的故人重现。
张顺圣似是第一次发现,边关月的文采如此的出众,什么诗句都是信手拈来,口中连连道,好好好,只是不知道是在夸奖边关月,还是夸奖张荼。
看到这里,边关月心中还有一句没有说出:“眼见为虚,心听则实!第三枪,盲龙,不知你会不会哦。”
就在此时,张荼似是抽搐一般,手中长枪战战,却是有一种无以为继的感觉,张荼只觉得胸口闷得很,想要继续下去,可是就像是雾里看花一样,看不真切,手中起舞的长枪也恢复到了静止。
张荼手拄长枪战力,屏息着粗重的呼吸,求助似的看向厨房门口站立的边关月。
边关月将肉放回了厨房,这才走了出来,说道:“神威断魂一十三,向来不是招式的传承,而是意境。”
“意境?”张荼似懂非懂。
“对,意境,就是你懂了,就懂了,自然而然地就而然地就施展开了,相思缠绵,断肠心狠又有余,可不正是一种心境么?”
张顺圣听着二人的话语,便乐呵呵地转身回到厨房继续收拾,同样心中的猜测也得到了证实,张荼的传承,果然和这个突然出现的边关月有关,作为一个老父亲,自然懂得什么时候需要适当的避嫌。
张荼一知半解,努力回忆着梦境中的内容,说道:“盲龙,无双,风流,逆……都是一种心境么?”
边关月看着那双渴望的眸子,像极了初遇故人时,那双明亮的眸子,充满渴求和永不服输的劲头,像是天地在他面前,都不足以阻拦他的脚步半分。
“啊荼啊,一十三枪,与其说是一部长枪的天功,不如说是一部人生感悟,一十三枪,代表的是一十三种人生感悟,也是一生的感悟,你要做的是,不是刻意的追求他原本的奥妙,而是如何和你自身的经历印证,这样,方才是你的。”
边关月有意引导着张荼,说道:“你可知,你为何可以对相思和断肠掌握得如此之深,而到了盲龙却是无以为继?”
看着仍旧是一头雾水的张荼,边关月顿时乐了,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相思,是为谁?”
“断肠,又是为了谁?”
张荼眉头微挑,扯淡的吧,谈感情还能谈出天功感悟?如此犀利的一十三枪,你跟我说是七情六欲?说好的修士都是灭情绝性的呢?
“有点蠢哦。”边关月发出善意的叹息,说道:“你懂相思,所以你才懂得相思一枪的真意,你体会过断肠,这才明白断肠的一枪的内涵,正因为你懂,你经历过,所以你才能够吸纳和融会贯通,成为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虽然你的枪式和他的完全不同,但是那连绵不绝的意境,明明白白地告诉我,那就是相思,而那踌躇又狠辣的枪式,爱恨难名让我知道那是你心中的断肠。”
“呵,相思?”
张荼似是明白边关月的意思,不过第一反应却是,这货应该是第一次当徒弟吧,明明知道我的过去,你直接点名不就行了么?
绕来绕去,忒没劲。
张荼心中怨念,但是也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这是不是就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感情红尘之中,处处皆修行。
那盲龙终究是什么意思呢。
相思,是云裳,是明芝,是……
断肠也是……
那盲龙又是谁呢?
看着张荼若有所思的神情,边关月继续说道:“一十三枪,对应的是一十三种人生感悟,这点不急,人生需要一步步去走,去明晰,急不来,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每一个境界都是息息相关,承前启后的,所以,你也不必纠结,因为十三枪是连贯也是独立的。”
“还有,这次你打算将城放在哪里?”
听到了边关月说起正事,收起心中的胡思乱想,不过若是让边关月知道了张荼内心的想法,绝对会是一脚踹过来,并骂一句,本末倒置,朽木不可雕也。
“小边关啊。”张荼学着张顺圣的叫法,完全忽略边关月额头上的黑线,说道:“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我发现了,上次就是你坑我啊,让我做决定,但是我哪里知道这么麻烦。”
边关月不以为然地嗤笑道:“你要是不经历一遭,今日你会问我的意见?有的时候良药苦口,但你真的会喜欢良药么?”
“嘿嘿嘿……”
张荼一脸憨厚地笑着,就这么直勾勾地瞅着边关月。
边关月被他看得发毛,直接说道:“夷水畔啊,多好的天然护城河啊,唉。”
“那就这么定了!”张荼猛然点头,接着便不再管边关月,说道:“爹,什么时候吃饭,我饿了。”
张顺圣的声音遥遥地从刚刚升起炊烟的厨房中传出:“马上就好,去洗漱,然后喊你妈妈起床,一会儿就好了。”
边关月手心一转,原本在张荼手中的相思长枪骤然消失,失去平衡的张荼,猛然向前趴去,也得亏如今的体质今非昔比,若非如此,一定要摔一个狗吃屎不可,如今却是一阵手忙脚乱后重新站稳。
边关月若无其事地看着张荼的狼狈模样,眼中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笑意,口中却是平静地说道:“对了,你打算怎么跟你父老乡亲说这件事,你要想好。”
张荼没好气地说道:“哼,我能给他们什么。”
“那你应该考虑,你想要什么?我才能回答你。”边关月双手一摊,很是无辜。
是啊,我究竟想要什么,张荼心里想着,想要什么,好像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可是真正明白自己内心的,又有几人。
人心,就像是永远填不满的深渊,当你达到目标之时,你会看见,自己的心,仿佛又大了许多,循环往复,没有尽头,直至倒下。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张荼试探着问道。
边关月不屑地看了一眼张荼,口中发出一声冷笑,说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活着!”张荼有些上头。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又是一声冷笑。
张荼深吸一口气,说道:“那你要我怎样?”
边关月狠狠地戳着张荼的胸口,说道:“这是你的事儿,这是你的时代,不是我的时代!”
农家的清晨比起城市的钢铁丛林,要来的舒适很多,没有快节奏的压抑,一切都慢了起来。
想起以前,纵使是生活在绿化十分到位的区域,也是从未有时间驻步,唯有离开之时,才细细的看了看那生活了五年的城市,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活着,是为了什么?
张荼曾经也问过自己。
上学时,觉得活着就是单纯的为了长大,为了以后能够去更宽广的天地,自由的翱翔。等到了大学时候,又发现,活着又像是为了创造,在这片世界,留下一笔属于自己的印记。
后来,工作了,才蓦然发现,原来活着,是为了体验,即便是最黑暗的时候,张荼也不过觉得活着是为了衬托别人过得是有多好,也从未想过,活着,不过是为了等死。
死亡,是唯一的终点,但是过程,你有着无限选择权,你脚下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个选择,在未来的日子里,这个可爱又可恨的世界,都会给予你最直接的回馈。
你现在过得每一天,都是以前的岁月,最直接的答复。
一直到一勺子怼到了脸蛋上,将米粥散了一桌,感受着脸蛋上的炙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走神之下,滚烫的米粥已经跟自己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傅缃叶嗔怪的收拾着桌子上的乱局,张顺圣看着迷糊的张荼无奈的道:“吃饭就好好吃饭,有啥想不明白的就说!”
边关月果不其然的笑的异常开心。
而就在这时候,一阵阵电流的刺啦声响彻了相对寂静的清晨,甚至一瞬间,那炊烟都随着电流声音而摇曳了起来。
村头的大喇叭里面传来阵阵的电流声,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张荼在听到电流声的一瞬间,整个人连思绪都停止了,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的,静默起身,等待着后续的声音。
在这一刻,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响彻整个九州大地,无数人,翘首以盼,等待着。
没有人知道是等待着什么。
但是他们知道,在齐国的心脏,会发出最符合齐国人民利益的指令,哪怕一时间无法理解,但是最后,蓦然回首间,最后的受益人依旧是齐国人民。
“这里是齐国第一电台。”
“这里是齐国第一电台。”
“这里是齐国第一电台。”
“现在向各省、各地区播报国家应急广播。”
“国家乃至全球已经遭受重大灾难,基础设施遭受沉重打击,部分国家机构已失去其原有能力。”
“现在进行国家最高动员,号召广大人民群众开展自救互助行动,请广大人民群众寻找距离最近的基础组织、红色基地、齐国武装部及民兵组织寻求帮助,并尽可能的帮助其他群众。在路上注意流线查看道路,输电设备、铁路设施、通信基站,光缆,房屋及农田等资源和设施的损毁情况并及时上报最近的基层组织。”
“广大人民群众要积极组织灾后重建活动,尽可能地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组成灾
后重建统一战线。如无法及时的组织起重建活动,群众应尽量待在原地,尽可能地维持个人生存,等候消防,护国军,武警或紧急救援机构的救援。”
“各级组织应发挥战斗堡垒作用,应主动迎难而上,发挥先锋模范作用,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竭尽全力维护群众利益,组织群众进行生产自救,并与上级组织保持联系,必要时不怕牺牲,这是我们的光荣义务和责任,更是我们对人民的庄严承诺。”
“齐国仍然存在,国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位群众的生命。广大人民群众还要严防犯罪行为,坚决反对利用国难盗取破坏国家公共财产及其他公民个人财产的行为。法律在任何时间,任何情况下都具有其效力。”
“以上消息请广大人民群众相互转告。”
“齐国人民万岁!”
死寂弥漫在整个九州,半晌之后,无尽的喧哗声从世界各地纷扰而起。
“该死的!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乱世,乱世,乱世!”
“是外敌入侵么?”
“外敌入侵,你在做梦吧,入侵能把土地扩大不止十倍?”
张顺圣的眉头紧紧蹙起,心中感觉不是很舒适,因为从社会底层摸爬滚打数十年的他,太懂了这一层播报所蕴含的信息了。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这是在发动齐国最后的底牌,人民海洋。
独特的齐国,独特的传承,独特的文明导致了齐国拥有其他国度所没有的团结和凝聚力、生命力,这直接导致了任何胆敢侵犯齐国的敌对势力,在国家无力抗衡之时,都会面临无穷无尽的人民战争。
九州曾经领先过,落后过,也摔倒过,甚至被人摁在地上蹂躏过,但是依旧站在地星的舞台上,靠着肩扛手抬,饿死不弯腰,冻死迎风站,坚韧不报的精神屹立在地星的东方。
齐国,有着无与伦比的骄傲和自豪。每当这个国度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总有人会说,若要九州灭亡,除非荆南死光!有人会说,两狼山战胡儿天摇地动,好男儿为家国何惧死生?又有人说,不退外敌誓不归乡!也有人说,国破尚如此,我又何昔此头。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何如誓死一拼尽天职,我死国生,我生国死,这是烙印在九州人民血脉志宏的精神。
但如今这一则通告之后,不过是在告知如今的齐国当权者们,对于眼下突如其来的灾难,没有丝毫的办法,人民所能做的,便是只有自救。
而这,究竟会带来多少动乱和灾难,没有人知道,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尤其是野心烙印在血脉中的齐国人。
可以预知的是,紧随其后的,是无尽的血色,和平数百年的九州,再一次被血色所笼罩。
边关月佩服那位齐国的开创者,可是对于齐国,并没有太多的情感,在他看来,每一个国度的开创者,都值得敬佩,一如第八纪元的那位,也是一位可歌可泣的皇者。
“所以,你现在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张荼眉头紧紧的蹙起,说道:“个人英雄主义,不值得提倡!团结,就是力量!所以我想给自己身边人,一份自保的能力!”
张顺圣和傅缃叶听到二人的话语,也停止下了手中的动作,以及口中毫无逻辑的嘀咕,竖起耳朵,听着眼前两个小辈的交谈,他们知道,他们的沟通将决定这个庄子未来的走向,以及齐国的走向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荼的双目渐渐失去了焦距,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米粥,口中喃喃的说道:“乱世要来了,我不想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我是个贪心的人,我希望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好好的,都可以平安喜乐。”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希望我可以帮到我身边每一个值得的人,但是这一切,都需要力量,可是乱世之中,我肯定会有分身乏术的时候,我也会有独木难支的时候,可我又想要保全他们,那么我能做的,有且只有,给他们力量这一个选择。”
“让他们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就可以在这个乱世之中发出自己的声音!我不需要他们拥戴我,也不需要他们对我感激涕零,我只是想要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可能,我只是希望他们都可以活的好好的。”
在张荼的憧憬中,他没有说出来的是,他想要在这乱世中建立一座不问世事的自由之城,庇护所有厌倦纷扰的世人们,为他们提供最后一片净土,他想要打造一个理想中的家园,一座真真正正存在的室外桃园。
可是他怕边关月的再一次讥笑,因为他觉得,一座真正存在的世外桃源,貌似要比“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来的更难一些。
边关月的目中没有在露出一丝的不屑或者别的神采,反而是满脸凝重的听完了张荼的自说自话,最后,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样啊,巧了。”边关月笑笑说道:“如果你的需求仅仅是这样的话,我大概可以帮你哦,建立一个乱世之中的桃花源!”
“???你特么会读心术?”张荼霍然瞪大双目,直勾勾的盯着边关月。
边关月没有回答,只是对于张荼的视线避而不见,他哪里会什么读心术,只不过是活得太久了,看得太多了,对于张荼这类人来说,他们的梦,就是一座桃花源。
不过第九纪元问题不大,世事相对平和,生活环境也相当有好,有可以尝试的基础,那像是第八纪元,从建国初期,到最后的护国一战,没有一个时间段是平和的,是适合建立桃花源的时期。
所有人,都在生死的威胁下,拼尽了全力,只为了庇护一座座城池中的生灵。
那个时代,一座城,就是一座战争堡垒,而如今,是时候,为他,这个唯一的弟子,打造一个属于他的战争堡垒。
边关月说道:“小破院可以迁移过来了,待会儿你选一个地方,那里,将会是你梦想起航的地方,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地方。”
说罢,便是扭头对着张顺圣和傅缃叶说道:“到时候,我也会为叔叔阿姨,量身选择适合你们的天功,让你们可以陪伴小荼更久,我们……一起见证张荼的崛起,一起见证梦想的打造。”
云裳望着清粼粼的夷水,蹲下身,将右手探入河水里,沉浸在梦一样的波光涟漪里。
“你一定要去找他?”刘金玉黑着脸,看着眼前戏水的俏丽佳人,可是眸子中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懊恼。
他不明白,那个混了吧唧的张荼,到底有着怎样的魅力,可以让云裳这么清冷的女子都为之神魂颠倒。
哪怕自己在他们关系降到冰点的时候趁虚而入,也不过是得到了名义上的对象,两年来,任何实质性的一步都没有跨出。
可是想到自己这两年竟然忍受着那个男人的存在,自己也真是昏了头。
云苍遥遥看着河边的两人,神情冷漠,平心而论,不是刘金玉做得不好,可是就像是八字不合一般,自己发自内心的讨厌这个姐夫,而对于张荼,却是十分投缘。
或许,很多时候,很多事情的出场顺序是很重要的。
不是你不够好,而是你的出场顺序不对。
若是先遇到刘金玉,或许就是另外一个局面了,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云裳机械地拨弄着水花,双目无神地盯着粼粼水光,她忘不掉那一日他的冷漠,就像是陌生人一般,这不是她想要的。
可是她,究竟想要什么。
“嗯。”
半晌之后,云裳从鼻腔深处憋出来了一声嗯。
刘金玉的面上暴躁之色一闪而过,愤怒地来回踱步,胸中似有惊雷在炸裂,面上瞬间赤红,可是最终出口的却是。
“你还会回来么?”
刘金玉觉得自己真的快疯了,自己怎么可以如此的低声下气,如此卑微到尘埃里,可是却依然换不回一颗心?
听到刘金玉的问话,云裳不断拨弄水花的手也停了一下,看到暴躁的刘金玉,不远处的云苍身形也不由自主地绷紧,自己的姐姐虽然做得不对,可是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明白得好,当断则断来的好些。
但是他要是胆敢伤害自己的姐姐,那是不可以的,当初他趁着二人矛盾,死缠烂打的追求,自己姐姐赌气似的在一起,本就是一笔糊涂账。
自己还记得那一日,一向冷静的姐姐,失去了平日的淡定,异常的焦躁不安,直到拨通了荼哥的电话。
“喂,是我,我想谈恋爱了,要不要在一起。”
手机那一端传来了张荼惊讶且无奈的声音:“多少年了,早干嘛去了你。”
云裳似是急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确定你要她不要我!”
张荼说道:“不是我要她不要你,你明明先出现,可是你不要我的。结果现在你给我来这么一出,你反射弧够长的啊你,你真的就是汽车撞墙你知道拐了;股票涨起来你知道买了;犯错误判刑了你知道悔改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张荼的话不是很多,一般开始喋喋不休的时候,那是心里不一般的恼火,听到连串的话语,云苍也是想起自己以前惹怒张荼的模样,喋喋不休地说教,比老妈还老妈。
“那你别后悔!”
撂下这句狠话之后,云裳便是愤愤挂了电话,随后几天后,晚饭期间,云裳就宣布了自己恋爱的消息,自己到现在都记得,在知道云裳的对象不是张荼的时候,自己爸妈眼中那难以掩饰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