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章:香魂袅袅护国出

开局一座城张小慕第 21 / 200 章58,563 字

一声怒喝,如同期盼已久的回应,顿时在人群中得到了广泛的反响,哪怕是老成持重之辈也无动于衷。

一个家庭,在他们眼前,短短的两日时间,便是已经支零破碎,哪怕是心肠再硬的人,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更何况,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邻,今日是老李家,他日真的就不会是他们了吗?他们不知道,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有力的声音,告诉他们,这一日,永远不会降临到他们的头上,永远不会。

“拿来!”

“跟我走!”

在他们耳中,更像是一种宣言,一种宣告,一个庇护的强有力的声音,这个声音因为血脉为羁绊,足以使得他们安心不已。

张荼率先走出人群,没有在踏入老李家,没有去看李右最后一眼,而是直接奔着王庄而去,那里,有他不得不去的理由。

而在他的身后,是一群热血且上头的青年。

张庄和李庄隔得很近,近到没有走多远便可以看见一条残破不堪的公路,而在公路的另外一边,便是王庄。

张王二庄仅仅是一路之隔,如今却是阴差阳错的成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遥遥望去,那高耸的牌坊,已经坍塌了一半,可是还有一般仍旧拒绝将的屹立在大地之上,就像是一个垂死挣扎不甘心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战士,那牌坊上星星点的血痕,就像是战士的荣耀一般。

在阳光下猩红且刺目,灼热了张荼的眼睛。

“你今天,要么打死我,要么我恶心你一辈子!”

“死了,我去陪右子,活着我就恶心你。”

“莫不是只有你们恶心我?不许我恶心你们么?”

嘶哑如同破锣的声音从牌坊上传来,张荼的目光闪过一丝疑惑,这就是你们说的进气多出气少?

这进出都挺多的啊。

张寰看着张荼眼中闪过的疑惑,以为是纳闷张琳琳的话语,低声解释道:“弟弟,你不常年在家,你不知道,这张琳琳啊,不是咱当地的闺女儿,是外地的。”

“小闺女儿那丧良心的舅舅,拿着王家十五万彩礼钱,就把自己的外甥女给买了,结婚的那会儿,张琳琳才十六岁……”

张寰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怜惜,可是当事人都选择了不反抗,他们这些外人又如何去说呢?

不外乎各扫门前雪罢了。

张荼闻言也是沉默不语,因为扪心自问,哪怕是自己当年知道了此事,也未必会热血上头去打抱不平,世事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

他知道,这个世道,是要看实力的,没有实力,你再善良,不过自己过得潦倒沦为一个笑话罢了。

“你们把我当做货物一样卖来卖去,有想过我的感受么?”张琳琳仍旧歇斯底里的嘶吼着,怒骂着。

“你特么赌输了拿我去抵债,没钱了拿我去换钱,你特么当我是什么?”

“你跟李右比,你配么?”

“我知道李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他最起码知道一个词,那就是尊重,他至少把我当一个人了。”

“所以……我心甘情愿的为李右做任何事,任何事,任何事你知道么?”

王茂等人听到张琳琳的声声喝骂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有一两个面嫩的小伙子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他们或多或少都曾接受过王茂的交易方式,但是此时,更多的是看向王茂的讥诮目光。

在王茂的想法里,这个该死的婆娘,是自己花了十六万买回的,那是自己爹娘一辈子的血汗钱,而且也不能生育,那么就要把钱给我赚回来。

“啪!”

多功能皮鞭腰带起一阵阵的风声,可是最终不过使得张琳琳的眉头重重的蹙起,不仅没有使得她痛苦求饶,反而带起一阵阵带着快意的笑声。

“急了,是么?你特娘的就是一个废物,你所有兄弟里面,就是最小最快,你有什么好颜面在我面前吹嘘呢?”

“你真的没有想过,怀不上孩子,不是我,而是你不行么?”

说着,张琳琳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目中闪过一丝哀伤,看着自己腿上不正常的血量,痴痴笑道:“你知道不知道,我怀了李右的孩子……”

“啊!”王茂一声低吼,扔掉手中的皮带,脸上涨红,满目疯狂的向着四周不断地扫视,最终看到一个粗大的树枝。

怒冲冲跑过去,去掉了上面杂乱的枝丫,转眼间便是化作了一个趁手的棒子,口中怒吼道:“骚娘儿们,今天我就送你去见李右,劳资敢弄死他,还不敢弄死你么?啊?”

“呼!”

一道破风声传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只见一柄粗黑的长枪重重的轰击在牌坊之上,捆着张琳琳的麻绳应声而断。一道身影闪过,小心地接住了伤痕累累的张琳琳。

而就在这时,残破的牌坊也发出了最后不甘的怒吼,在一阵轰隆声中,牌坊终究是向着斜后方不甘的倒去。

张荼手臂一抬,接住了自然滑落的相思,独臂甩了一个枪花后倒持在手,一手揽着摇摇欲坠的张琳琳,口中淡淡地说道:“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要弄死谁?”

声音很平静,但是在场的人身上却是为之一寒,一股凉意没缘由的升起,顿时透心凉,仿佛眼前站立的青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自洪荒走来的凶手,此刻已然饥饿许久,正欲择人而噬。

跟在众人身后的张欢欢看到张琳琳凄惨的模样,急匆匆跑过来,将张寰身上宽松的外套径直扒了下来,从张荼的手中接过了奄奄一息的张琳琳,用张寰的衣服笼罩住了乍泄的春光。

随即恶狠狠地看向王茂,口中厉声说道:“荼哥,杀了他!替小右报仇,替琳琳报仇,替他们的孩子,报仇!”

王莽看着突然出现的张荼一干人,一时间愣了神,但是随即想起,眼前这有些陌生的青年,不正是张庄三房老二家的独子么?

记得上次回来,还是一个圆圆润润的和气小胖子,怎么今日回来,就成了精干的青年模样,看那臂膀的肌肉,哪怕是宽松的服饰也掩盖不住那炸裂的力量。

可是又如何呢?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再说了眼前的这货,在他印象里是个高材生,可从来不是什么刀头舔血的小混混,有肌肉又如何?

不过是洋枪蜡头,中看不中用罢了。

“我道是谁啊?原来是三房老二家的高材生啊。”王茂心中稍稍安稳,原来的牌坊本就要倒了,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一定是这样。

“今天这里可是我王家的家事,这娘们儿偷汉子,虽然是偷得你们张庄的汉子,可是你们今天也没有道理拦着我执行家法。”

“哦,对了,那汉子我打了个半死,可是谁曾想,他身子骨那么弱,竟然没熬过去,死了!不过你们也不用感谢我,毕竟都是为了你我两庄的面子。”

张荼嘴角微微扯了扯,边关月也不禁为之叹服,这种人,已经有着自己成熟的逻辑,他们的思维,是世界的中心是他们,其他人必须要围着他们转,你不转,就是你的错。

张庄众人听到这话语不禁为之气恼,忍不住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而王庄众人左右环顾后,也是迎了上来,王茂虽然不争气,可终究是他们一族的兄弟。

“你瞅啥?”

“瞅你咋地?”

“再瞅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

而就在张王二庄推搡之间,只听见一阵阵整齐的步伐声和号子声从公路上遥遥地传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导致众人下意识停了手。

在公路不远的拐角处,慢慢地出现了一抹翠绿的身影,王茂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是随之镇定。

不知道是谁先带头轻呼。

“护国军!”

“护国军来了!”

护国军,齐国最强硬的臂膀,哪怕是在全球风云跌宕中,也是牢牢地为齐国人民撑起一片盛世繁华,保护他们不受侵害。

而如今天下大变,护国军的出现,就犹如定海神针一般,像那擎天玉柱一般,让人看到就觉得安定,就觉得事情还没有那么糟,就看到了希望。

“今日,我不管你们三人之间的恩怨纠葛,我只知道,你王茂,杀了我张荼的兄弟。昨晚,右子给我说,他在下面好寂寞,希望你可以去陪他。”

“我想了想,当哥哥的,没能送他最后一程,难道就连这小小的要求,我都不满足么?起初我是犹豫的,可是看到张琳琳的样子,我觉得……”

“你该死!”

一声高亢的怒吼,顿时引起了不远处护国军的注意力,但是他们依旧来不及插手,只见张荼手中的相思长枪,如同雷霆临尘一般,势不可挡的径直撞入了王茂的胸膛之上。

“噗嗤!”

长枪抽回,王茂不可置信地指着张荼,王家众人也是瞪大了双目,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护国军近在眼前,他张荼竟然真的敢出手杀人。

他怎么干的?

边关月看着猛然出手的张荼,以及那一枪的姿态,嘴角划起一丝笑意,心中喃喃道:“有那么一丝盲龙的意思了……”

领头的护国军军人显然看到了村头喋血的一幕,怒不可遏的围了上来。

而此时,张寰却是带领着一众张庄之人主动迎了上去。

杀了一个王茂真的就会善罢甘休么?

不,他们要让护国军为他们主持公道,一老一少,两条人命,一个家庭,仅凭着王茂一条烂命,远远不够!

为首的护国军将官看着张寰带人围了上来,挥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主动上前行了一个军礼后,说道:“诸位老乡,你们这是何意?”

像是在问张寰的举动,又像是在问他们聚集是为了什么,而今张荼又是在众目睽睽下悍然杀人,自是引起了护国军官的反感。

但能做到将官的心思又岂是简单,而今天下骤变,需要他们的地方太多了,而如今执法机构大多已经瘫痪,而他们也没有执法权,所以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谁曾想,张荼当着他们的面悍然杀人,而张寰又是率众围了上来。

而就在这时,护国军中发生了简短且混乱的骚动,只见一个小子越众而出,手中的自动步枪连贯的拉栓上膛,径直指着张寰等人,口中厉喝道:“都给我滚开,交出那个杀人凶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而这时,为首的护国军将官面色顿时铁青,而就在这时,张寰等人的脸色也是骤变,但是出乎那么小兵想象的是,张寰等人非但没有推开,反而是缓缓地向前压了上来。

什么时候,护国军的枪口,开始对着人民了?

“嘭!”

为首的将官一脚踹在了小兵身上,顿时将那人踹了一个趔趄,随后一个不稳趴在了地上,口中怒吼着:“翻天了,给我把枪缴了。”

与此同时,队伍中有人越众而出,将那小兵压着,可是为首将官仍觉得怒气难平,上前便是“啪啪”两个耳刮子。

“瞎了你的眼,护国军的枪口,是对准谁的?谁他妈给你的胆子?啊?”

“他妈的,带下去,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删除军籍,放逐回乡。”

“是!”

对于一名护国军来说,删除军籍,放逐回乡。已经是天大的惩罚,要知道杀人诛心,而将官如此做,是从根本上否定其信仰,毁灭其灵魂,抹灭掉此人青春所有的汗水和付出。

果不其然,那小兵闻言之后,顿时脸色苍白,嘴唇蠕动一番后,终究是什么话语没有讲出,任由被人带了下去。

为首将官看向了张寰,双手有些紧张地搓了搓,面色多少有些尴尬。

而此时,张家众人已经停止了脚步。

张寰此时开口说道:“将军如何称呼?我们兄弟之所以冒昧地拦住将军,没有他意,只为含冤而来……”

为首将官指了指后方的张荼,没有郁结在了一起,终于说道:“将军不敢称,我叫徐团集,奉命救援琅琊市。”

“嗯,那人不是你们本家兄弟?恕我直言,老乡,我们没有执法权……我们最多也就是帮你们调解,而今,你也看到了,已经超过了我的能力范围,我们……我们有着我们自己的纪律。”

说到最后,徐团集像是不好意思一般,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张寰闻言,不禁一阵苦笑,说道:“如今世道,我们上哪去找执法机构去?而你们,则是我们最后也是最大的依靠不是么?若是你们没有办法为我们主持公道,我们只有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去解决了。唉……”

一声沉重的叹息,众人面色的黯淡,无不像是一记重拳一般,轰击在徐团集的胸口,可是他也很无奈,想要为眼前的老乡出头,可是纪律不允许。

就在这时,张荼手持长枪施施然地走了过来,而王家众人则是看着倒地的王茂以及围起来的护国军等人,一时间倒是不言不语。

他们今日也是无非过来看戏,看王茂执行所谓的家法,但是事情到了这一地步,要他们为王茂出头却是万万不可能的,而与此同时,也有人不忍王茂这么死得不明不白,转身向着村子里走去。

张荼越过人群后,张家众人主动让开路来,向着徐团集说道:“徐将军,今日之事,多有曲折,不过就算是对簿公堂,我这“凶手”怕是也有自辩的机会吧?”

徐团集面色复杂的看着眼前众人,心中忍不住吐槽,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要是不是一伙的,和谐得过分了,啊喂他刚杀了你们兄弟好么,不说怨恨,你们眼中的尊敬是几个意思。

可是要是你们是一伙的,你们杀了人,你们跑过来喊什么冤?苦主在后面好不好?

徐团集听着略带自嘲的话语,心中有点复杂,但仍是不容置辩的点点头道:“你说得没错。你有什么想说的?”

张荼自嘲一笑,说道:“那我就跟徐将军将一个故事吧。”

“故事是这样的,你看到了这里马路隔开了两个庄子。路东呢,叫张庄也是我们长大的地方,而路西,则是叫王庄,一直不说有多么和睦,但也相安无事,毕竟十里八乡的,哪有那么多的矛盾。”

“可是就是在三年前,王庄的王茂,哦,就是那个死者,在家里找人贩子买了一个十六岁的闺女儿,当儿媳妇,花了十几万吧,十五还是十六,我忘了。”

“人贩子啊,就是这个闺女儿的亲舅舅!”说罢,张荼向着身旁半躺在张欢欢怀里半昏迷的张琳琳呶嘴,继续说道:“这个重伤的姑娘呢,就是故事的女主人公。”

“在新社会,这般骇人听闻的事情依旧是没有人主持公道,不过要是夫妻恩爱,也就罢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能认。”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啊,这王茂,就不是他妈个人,头年,还算做个人,对待张琳琳不好不坏,可是一年了见到张琳琳肚子一直没有反应,开始了不当人的路程。”

“细节我就不说了,大概就是欠了赌债,琳琳肉偿,拿了东西,琳琳肉偿,做点生意,琳琳肉偿,甚至过分的是,公然拉客,徐将军,您知道后面那些为什么在王茂死了之后,看到了你们,依然不敢过来喊冤么?”

徐团集的眉头已经紧紧地蹙起,原本互搓的手掌也是已经垂了下去,慢慢地握紧,看着楚楚可怜毫无血色的张琳琳,徐团集不可抑制地想起家中的小妹,差不多也是如同张琳琳这般大小。

“他们为什么不敢?”

张荼讥笑一声,说道:“为什么?呵,因为他们或多或少地都参合过王茂的交易,也就是说他们大多都曾在张琳琳的身上耸动过,苦主在这里,他们敢过来么?”

徐团集顿时双目瞪大,怒喝道:“不尊伦常的畜生!”

徐团集常年驻扎在琅琊市,他太清楚这边村落的主要构成,网上数一数,大家都是吃一锅饭的兄弟,而后方那些人和王茂是什么关系,徐团集用屁股都知道。

张荼继续说道:“后来嘛,王茂外出务工,张琳琳也开始务农,而这一切,却是今日之孽的开始。”

“李右,张庄的,我兄弟,发小。从小就是个怜香惜玉的狗屁德行,看到张琳琳一个人操持着家里的几亩地,又饱受欺辱,就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可就这一来二去,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感情。”

而就在这时,本来已经半昏迷的张琳琳,在听到了李右的名字,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又像是在身体里灌输了新的活力,竟是幽幽醒转来。

“最近不是天地大变么,而就在天地大变的第二天,王茂纠集一帮兄弟,趁着我张庄众人在救助乡邻,径直冲到李右家里,将其打到垂死,如今天地大变,正常的社会运转已经瘫痪,去哪里就医?”

“我可怜的兄弟,在我回来之前就已经咽了气,而就在天亮之前,他的老母亲,我的杨婶,悬梁自尽。”

“两条命,一个家!徐将军,你告诉我,我该怎么为我兄弟讨回这比公道,要是真的有公道,张琳琳的公道又该谁去讨回来?”

听到张荼的话语,护国军众人尽皆是目光瞪大,心中不可抑制的被张荼撩拨起了火气,虽然张荼话里没有太多的情绪,但是其所讲的故事,却是无不在挑战着众人的认知底线。

徐团集目光死死地盯着张荼,而张荼毫不示弱地回敬着。

若是这是真的,纵使拼着受处分,这事儿他徐团集也管定了!

他们不怕张荼撒谎,这十里八乡的,此事怕是在当地也是一个大新闻,自是不可能撒谎造谣而来的,一问便知真假。

而此时,一个嘶哑且微弱的声音响起。

“不是两条命,是三条命!”

声音不大,却是打乱了张荼和徐团集的对视。

张欢欢欣喜地说道:“唔,琳琳你醒了,呜呜呜……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

“欢欢,我没事儿的。”张琳琳脑袋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换了一个略微舒适的姿势,右手顺势懒上张欢欢的腰,竭力想站起来,而这时却是触碰到了一个坚硬且冰凉的器物。

看到众人投过来的目光,张琳琳微微感到一些紧张和羞涩,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丝丝红晕,跟之前吊在牌坊上仍歇斯底里怒骂的形象判若两人。

“荼哥?”张琳琳试探地叫到。

张荼关切地看向她,点点头说道:“我在,是我!”

“荼哥,你知道么?小柚子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能跟着他的荼哥一起去闯荡魔都,而是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出苦力,不过他说他很幸运,因为他遇到了我。”

“我说的第三条人命,是我肚子里的宝宝,那是我跟小柚子的。”

“其实啊,今天荼哥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果然,小柚子的荼哥是好哥哥,如果我也有像荼哥一样的哥哥,我是不是也有机会去大城市看看呢,而不是在这里狗屁不是的一辈子。”

“可惜啊,一切如果,都只是如果,这辈子,虽然短了些,但终究也是一辈子了,小柚子,我没有失言哦。”

张琳琳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急促起来,边关月藏在人堆里,眼角剧烈的抽动,可是终究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

“将军,荼哥为弟弟报仇,天经地义,四条命换王茂一条命,只求将军莫要追究荼哥的罪过!”

话音刚落,张琳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张荼和张欢欢,顺势将张欢欢腰间的匕首拔出,不给众人阻拦和出声的机会,径直将匕首狠狠地戳进心窝。

“将军,求您了。”

缓缓倒下的张琳琳,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花,骤然遭逢疾风暴雨,在勉力支撑之后,终归还是在天地的嘶吼之中,黯然凋零。

边关月的目中闪过一丝愧意,他本可以阻拦,可是,他也知道,救得回人,也终究是救不回她的心。

若是李母未死,孩儿尚在,为了李右的老母和未降生的孩子,这个坚强的女子,无论如何都会强撑着活下去,已全二人之情。

可惜,事实从来都没有如果。

似乎,张琳琳的结局在李右撒手人寰之时,便是已成定局。

张荼面色阴冷地看着张琳琳,胸口插着的匕首已然渗出了大片的殷红,就像是盛开的牡丹,而此时张琳琳的面容之上,再无痛苦之意,反而带着淡淡的笑意。

是啊,这个世界,除了李右,又有谁还值得她留恋的呢?

她虽与李右无名无分,可是与那王茂,又有着什么名分,干干净净的来,终究亦是干干净净的离去。

张欢欢抱着张琳琳的身躯,已然哭成泪人。右手不断的按着匕首,可是张琳琳本就是生命垂危,如今冷锋入心,早已没了生机,不过是徒劳无功的无力挽回罢了。

看着眼前的惨淡场景,徐团集一时间无言,只觉得胸口像是哽住了一般,说不出的难受与压抑,时间大变方两日,却是已然出现如此惨剧在眼前。

那,没有看到的局面,究竟有多少呢?

哭之声从王庄村口传来,原是王茂父母在弟兄的传信之下,得知了王茂被人杀死在了庄口,这才纠集本家,一路哭哭啼啼的而来。

可惜,他们来晚了,在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徐团集只觉得王茂一家都该死,可是军装在身,身为护国军,哪怕心中在厌恶,终归是不能以自己的喜好来裁决所遇到之事,更别说他自身本就没有这个权利。

张王二庄的人,在年轻和苍老的哭声之中对峙,而徐团集所代表的护国军亦是有意和稀泥,不愿插手其中,是故最终不了了之,二庄各自回家置办丧事。

当张荼抱着张琳琳的尸首回到李家宅院之时,未曾出面的张家长辈早已在不断回来报信的小辈口中了解了现场的一切。

“开棺!”

张荼的声音低沉且不容置辩。

而一干小辈也不管是否合理,但是对于张荼的话语却是唯命是从,毕竟张荼的所作所为,得到了他们所有人的认可。

“杀了我张荼的兄弟,你就该死!”

不管是偏激也好,冲动也罢,至少张荼的选择,很对年轻人的胃口。

跟着张庄人一路回来的徐团集,在路上已然知道张荼是从城区返回,而今天地大变,有一个能带路的人也好,当看到张荼的开棺举动之时,眼中也不由得透露出一丝满意。

生不能厮守,那死便同穴罢!

由于老李家在庄上除了母子俩外再无其他亲眷,而今更是值天地大变,是故也没有按照以往的常理,仅仅只是草草地盖棺,葬在了老李的坟旁。

“兄弟,而今,你也算是家庭团圆,只可惜,未能见到我的大侄子。”

“仇,我报了,你安息吧。”

说罢,将手中的酒水一洒而尽,头也不回的离去。

一切都极为效率,不仅仅是有张庄的小辈,还有护国军之人搭把手,所有事情,在晌午饭点就已经尘埃落尽。

张荼看着徐团集,说道:“听说徐将军想我带路去城区?”

“没错。”徐团集闻言下意识地挺直身子,说道:“如今天地大变,不瞒你说,来到这里之时,我已经走岔了一次路,而今,遇到你,所以我希望去城区的路程劳烦带一下。”

徐团集停顿了一下说道:“这个,我也知道目前张庄有很多事,所以要是实在为难,大致给我说一下,也行!”

张荼摇摇头,说道:“不用,我带你们走一遭。午饭后,我们就出发,我去给家里说一声,请将军小待。”

话音落下,张荼也不待徐团集回话,转身便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徐团集不禁无奈地摇摇头。

这是,一个人一路小跑过来,正是将那名莽撞士兵压下去之人,只见他来到徐团集身边,敬礼说道:“报告营长,已经查清王盛是因为何事反常?”

徐团集眉头蹙起,想起了此事,闷闷地说道:“说!”

“那,王盛是死者王茂的幼弟……二人关系很好,也是为数不多的几个没有碰过张琳琳的同辈之人,根据王盛说的,不仅仅是同辈,甚至一些长辈也……”

“够了!”徐团集揉揉眉头,有些头痛,一瞬间,他有种想要暴起杀人的冲动,可是他又如何能够。

“那……王盛如何处置?”

“记过吧……”

有些寒冷与季节无关,炎炎夏日,照样心如冰冻。有些沧桑老去与岁月无关,青春花季却凋零飘落,一生枯萎哀伤。

想着带路,张荼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在城区之中,尚有张荼自身的牵挂,张荼作为家中独子,又是自幼便离开了老家。

在城里,自然而然的拥有着一些可以推心置腹的好友,而这些人,亦是他的依靠和牵挂,如今徐团集想要他带路,而他,也是想要回去一趟。

边关月看着满腹惆怅的张荼,不禁笑道:“何须忧虑,此次我便留在庄里,你且安心就是了,我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看着灿烂的笑颜,张荼有种错觉,就好像永远不会有什么事儿让边关月能够萦于心中,一般。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把你所牵挂的人,都带回来吧,我自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这些天,我会着手升级之事,等你回来,差不多也可以了。”

张荼问道:“升级之后,有啥好处?”

边关月笑道:“自然是传功授道,庇护一方。哦,对了,这个给你,自己琢磨着玩。”

张荼拿着边关月甩给他的东西,摊开手心一看,就是一条极为漂亮的赤黄链子,便是顺手放到了兜里。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辞别父母,在邻里的资助下,徐团集等人因缺油而停止运转的军车再次得以启动。

军民一家亲,在齐国可不是说说而已,彼此是彼此最为贴心和坚定的依靠。

一行人沿张荼的指引而行,直到漫长的夏日余晖开始暗沉。

看着失去原本光辉的城市,徐团集明显有些沉默。

“我以前来过这里,小魔都之名可是名副其实,而今……”

“而今却是堪比全球最困难的贫民窟!”张荼接话道:“曾经繁华的都市,早已成为钢筋水泥的废墟,我离去之时,民兵以及基层组织已经开始组织救援,可惜科技带来的便利,如今也是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缺电,缺油,缺燃气,什么都缺,就像是一下子倒退了几百年,天地适应,可是我们这群人啊,不适应。”

“对了,徐营长,我们此行只能抵达夷水东岸,西岸暂时是过不去,桥梁,都塌了……我劝你一句,不要试图泅渡或者用船,水里有东西!”

徐团集不可思议地看着张荼那诚恳的双眸,喉咙滑动,能够让张荼用晦涩的语气说出有东西,那自然不是小东西,至少,他对于眼前的护国军一营的战力并不自信。

而且,徐团集心里清楚,正如张荼所言,世界像是一下子倒退了几百年,天地万物都适应,唯有享受了社会发展巨大便利的万物灵长人类,不适应。

至少,如今的步枪手枪都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原理徐团集不清楚,但是他可以确定,是跟天地聚变有关,他隐隐觉得天地之间像是多了些什么,又像是少了些什么,只是这些不过是自己的臆测,不作数的。

徐团集试着找些话头,说道:“你这次回去,是为了什么。”

张荼看着车窗外黯淡的日头,半晌才说道:“世道太乱了,靠你们,有点难啊,你们是旧秩序的捍卫者,可是如今秩序已经被打破,你们又如何捍卫呢?”

“所以,这次回去,我想把心里牵挂的人都带回庄子里,至少如今的世道,握紧拳头,至少可以庇护一些人。”

“同时也许是私心吧,我不希望太多人手上沾满了鲜血,我已经开了头,就是已经洗不干净了,若是有朝一日天地恢复正常,他们该如何自处呢?都是老实本分的市井屁民,我不想他们在这乱世里受到太多的委屈。”

徐团集说道:“那你呢?若是有朝一日恢复了以往的状态,你双手沾满了血腥,你又该如何自处呢?”

“哈?”张荼没有直接回答徐团集的问题,反而自顾地说道:“徐营长你知道么?再回来的当天黎明,最黑的时候,你知道我遇到了什么么?”

徐团集好奇地说道:“遇到了什么?”

“劫道!”张荼像是再说什么笑话一般,嘴角划起了徐团集看不懂的弧度:“而且在我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拦截了一对回乡的小夫妻,消失的夫妻你想必是知道的吧,就是如同那般。”

作为常年驻扎在琅琊的徐团集,消失的夫妻案件他自是有所耳闻,但仍不死心地问道:“然后呢。”

张荼对着徐团集咧嘴笑道:“我杀了他们,一行十四人,一个不留。从那我就看明白了,有些人,哪怕是强迫,我也要将他们留在身边,哪怕他们恨我,我要保他们一世安稳,不然,他们认识我做什么呢?我不过是一个混蛋……”

说到这里,张荼的心中闪过一抹倩影。

夜晚,黑暗席卷城市,聚集地的火光努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手里抛着钥匙的张荼转身离去,背后传来的,是见到护国军的惊喜声音,原本黯淡的街道中,除了火光,已经有着若有若无的灯光。

一切,都在慢慢地好起来。

金属燃烧发出的蓝色火焰在老旧的打火机上发出诡异而真实的光亮,照亮寂静的夜晚,夷水畔除了水波拍岸的声音,再无其他的声音。

过了河的张荼,扔掉了手中举着的废旧货车,漫无边际的向着记忆中的地方走去,原本紧凑的小城市,如今骤然放大了近十倍,很多都已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也得亏老城区在张荼离开的时候没有太多的变化,这才能够熟悉地摸到那些记忆中的地方。

原本的居民楼如今已然化作的危楼,七倒八歪地躺在大地上,如同一个个喝多的醉汉一般,毫无规章,不过看建筑的完整程度,也可以明确的辨认出哪里是真正的良心工程,可是事到如今,是不是有些晚了呢。

哦豁,张荼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帐篷,一时间有些呆滞,好家伙,大家伙是来集体露营的么?

这也得亏近些年来蓬勃发展的经济,导致太多的年轻人有闲有钱出去玩,而露营恰恰是最贴近自然的一种方式,那么帐篷自然是不缺的。

而这恰恰让张荼犯了难,这让他如何找人?

如同傻子一般的大吼大叫么?

信步闲庭的走在帐篷中间,张荼试图找到自己的好友,可是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大人的焦虑,小孩的苦恼,老人的灰暗,全部呈现在众人的面上,所有人,就像是失去了希望,虽然日头还会照升起,可是早已不是他们熟悉的生活了。

在前方的不远处,突然有人慢慢围了起来,就像是沸腾的油锅之中溅落了一滴水珠,噼里啪啦,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唉,这国人爱凑热闹的天性何时才能更改啊。”

张荼心中默叹,看着一个个从帐篷中探出头来的众人,以及不断汇聚过去的人流,不禁摇摇头哑然失笑。

可是靠近之后,张荼的笑容却是渐渐从脸上消失了。

“我冒险回楼上拿我自己家的东西,管你们什么事儿?”一个极其不耐的声音从人群之中传出,却是张荼极其熟悉的声音。

张纯钧,张荼的高中同学,混迹多年的死党,性情乖张且暴躁,可是二人就是极其投缘,一起泡妞、翘课、通宵,一起与赌毒不共戴天,已经好多年了,虽然早已成家,可是其暴躁的性格一直没有改变。

一个粗重的男声说道:“如今天地大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供给,所以所有的物品由我们委员会一起共同分配,懂么你?年轻人,要有大局观。”

“狗屎委员会,这些东西本就是我们自家的,用得着你们分配,中饱私囊各个在行,我家孩子饿得嗷嗷哭,你是瞎了么?”张纯钧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张荼勉力挤到了最内圈,可见人潮多么的拥挤,可是尽管如此,还是依旧给场中围了出一个足够大的圆圈。

此时不断有所谓委员会的成员驱散着围观群众,口中嚷嚷着。

“散了,散了啊。”

“都散了,都散了,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大家稍安毋躁,一起等待护国军的救援,国家不会忘记我们的。”

看着围观人群无论如何都驱散不了,带头的身后有一人向着带头的人耳语,说道:“三哥,这人群无论如何也驱散不了,而且今天闹事儿的人越来越多了,我打听过了,这小子也不是本地人,不如这样,我们干脆……”

刘三扭头撇见自己的得力手下马力在喉咙间狠狠地一划,马力的意思他懂,不过是杀鸡儆猴,可是这众目睽睽之下,刘三有些犹豫。

马力看到刘三的犹豫,眼中颇为无奈,但是也只好劝道:“之前的播报三哥你也听见了,如今正是三哥你的好机会啊,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我们要是拉拢管辖住一批人,这乱世,不就是你我的盛世么?”

刘三听到马力的话语,微微有些意动,他本就是游走在灰色边缘的人物,显然马力的说辞对他很有吸引力,可是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人群中有一道幽幽的目光正在注视着他。

虽然人群嘈杂,可是又怎么会影响张荼的听力呢?

不过此时的张纯钧真的有些狼狈,多久了,没有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是上次酒醉后的嚎啕大哭,还是上一次大脑足疗店呢。

张纯钧抱着一堆幼儿的奶粉,以及一些辅食,可真是为难了,手里还提着两个水壶,此时奶粉在推搡中掉落在地上,洒落了一地,而且衣衫也被扯烂一半,甚是狼狈,可是张荼这个损友却是坐视不理,反而有种拿出手机拍照的冲动。

就在此时,刘三终于狠下心来,对着马力狠狠地点了点头。

马力狞笑着从刘三的身后走出,拔出腰间的水果刀,径直向着张纯钧走来,此刻张纯钧也是看到了马力的举动,口中骂骂咧咧道:“狗娘养的,我看你敢!”

而此时,所有的嘈杂声都已经消失,所有人都在盯着马力的动作,而这场万众瞩目的感觉顿时让马力肾上腺素疯狂的分泌,整个人都有些兴奋地颤抖,而唯独手中的刀没有抖。

而这一切在张纯钧的眼里,则是马力色厉内荏的表现,口中继续骂道:“抖,抖尼玛呢?来啊,你爹我躲一下,就是你养的!”

马力脸上的笑意不减,那表现就像是好像没有必要跟死人计较一般,手中的水果刀探出,可是就在还没有触及到张纯钧的时候,只见身前有一道阴影笼罩,而自己的右手如同被老虎钳夹住了一般,痛得令人发指。

“嗷呜~”

一道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骤然传出,登时惊呆了所有的围观之人,只见马力的右手手腕处有着深到发黑的无痕,如同带了一个漆黑的手镯一般,而右手则是软塌塌的挂在手腕上,左手正死死地拿着右臂,发出无力且凄惨的哀嚎。

而水果刀已然落在地上,砸落在奶粉之上,溅起一阵不厚的烟尘。

“你知道不知道,刚才他是真的打算杀了你?”张荼不咸不淡地说道,可是那狠辣的出手,无不照张着其并不平静的内心。

张纯钧震惊地看着眼前一起多次狼狈为奸的人,若不是初次相见便是这番模样,张纯钧一时还真不敢认,这是自己相熟十数载的至交。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一家老小可如何是好?嗯?”张荼眉头蹙起,踢了一脚到底不起的马力,说道:“再不闭嘴,你就去死吧。”

马力顿时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只是仅凭一握,自己的手掌就废了,绝迹不是自己可以招惹的对象,自己会死的。

围观众人开始慢慢地后撤,而后续的人更想知道其中的缘由,一时间两拨人潮相互作用,最终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而刘三看着倒地不起的马力,整个人都是麻的。

张纯钧笑道:“我哪知道这个兔崽子真的敢下手,再说了,这不是有你么?”

“大人,时代变了。”张荼不再去看张纯钧的模样,口中调笑道:“刘三爷是吧?挺狠啊,敢跟我兄弟放血,能耐啊。”

刘三看着这个宛如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嘴角微微抽动,说道:“兄弟,一场误会,我本意是劝说这位兄弟遵从我们委员会的统一管理,你说这也是为了大家好,不是么?不过是手下人不懂事,不懂事。”

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眼神不断的飘向张荼的手掌,生怕张荼猛不丁地给他也来一下,自己的这细皮嫩肉,可经不起如此的蹂躏。

张荼嘴角掠起一丝讥笑,嗯,装逼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在自己兄弟面前,就是一个字,爽!

“刘三爷,你也别拿什么为了大伙好来压我,我只知道,自家的东西,国家都不会无故劫掠,你又算什么东西呢?还是你能代表群众?”

“我别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因为我兄弟拿了自己家的东西,然后就有人要杀他,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张荼边说着,脚下却是不断的向着刘三靠近,而一脚迈出,正好踩在了马力的断手之上,马力吃痛之下,脸色瞬间煞白,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整个身躯在不断地不断地颤动,如同一只上了岸的鱼,却怎么也不敢发出一丝丝的声音。

伸出手来,在刘三惊恐的目光中轻轻地拍了拍,不待刘三回话,继续说道:“我这人很讲道义,别人怎么对待我兄弟,我就怎么对待它,一丝不过,一丝不少。”

“我不喜欢斩草不除根,你忍着点,有点痛,但是很快的。”

话音落后,张荼身形一个错位,左手并指如刀,黑暗中,有着微弱的绿光萦绕在手刀之上,在刘三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狠狠地戳了进去,攥住了那依旧跳跃的心脏,狠狠地一捏,恍如一颗熟透的柿子,自枝头掉落,狠狠地砸落在地上。

抬脚狠狠地塌落在马力的头颅之上,就如同被铁锤砸破的西瓜一般,四溅飞射。

与此同时,人群终于在惊恐之中四散而去,不过是围了一个更大的圈。

张纯钧看到黑暗中回头,幽幽绿光之中,张荼的笑容却是如同冬日暖阳一般。

灯火星星,人声杳杳,歌不尽乱世烽火。

乌云蔽月,人迹纷纷,说不出如斯慌乱。

生逢乱世,总有一群人会用他们自己的嶙峋傲骨支撑起了全社会的人格坐标,因此乱世也就获得了一种精神引渡。

但是此时匆匆而散的众人已被眼前这乱世的初露狰狞和血腥麻痹了心灵,马力和刘三的死亡好像一条虫子撞在一张蛛网上,激不起半点涟漪。

恍惚间,盛世歌舞还未停歇,乱世的马蹄也尚未踏响,却已经有人被鲜血逼迫长大。

张纯钧的落脚地显得甚是潦草,只有幼儿玩闹的小帐篷,只有幼儿在其中遮蔽夜间的寒气,而大人们则是围绕在四周看护,如今纵然是乱世,家中的幼儿仍是一家人的心头肉,容不得半点闪失。

纯钧之妻谢晓晓遥遥的看见纯钧回来,看到其狼狈的模样,以及惊骇的眼神,心中担心不已,可是看到张纯钧身旁的身影却是愣住了,半晌才道:“荼子?”

张荼点点头,但是心中却是颇为无奈,父母自是可以全然接受自己的异变,可是对于旁人来说,却是不亚于一场脱胎换骨,那本该模糊在记忆中的容颜,可是在十年后又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也难怪如此。

“嗯,是我。”张荼点点头,说道:“你们就住在这里?”

张纯钧这才从张荼方才暴虐的神态中缓过神来,说道:“不住在,住哪里?先住在这里,等待救援呗。”

在一阵寒暄中做落下,谢晓晓知道此时张荼来找纯钧,必定有事儿,所以接过奶粉后便是去安抚自己嗷嗷待哺的幼儿。

张荼开门见山地直接道:“要不要跟我走?”

叼着烟的张纯钧有些吊儿郎当,毫不在意地说道:“去哪?我家就在这,我还能去哪?”

“你车在哪呢?”张荼问道。

张纯钧说道:“在里面呢,别想了,出不来了,被堵死了。”指了指周围的人群说道:“你以为这些人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呢?被那个狗屁东西所欺压,不过你也是真的狠,又没伤到我……”

张荼看着不沾丝毫血迹的双手,唯有衣袖上那星星点点的血迹,一时间无言,而就在这时,谢晓晓从张纯钧带回来的东西中,找出来一些简易的吃食,拿了过来。

“荼子?”谢晓晓喊道。

“嗯?”

咬了咬嘴唇,谢晓晓依旧说道:“我听他们说,方才纯钧跟那伙人起了争执,然后……你……杀人了?”

语气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可是从邻居绘声绘色的讲述中,谢晓晓又一阵万幸,万幸张荼的到来,要知道张纯钧可是他们家中的顶梁柱,是她娘俩的依靠,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生逢乱世,他们的家就塌了。

可尽管如此,都不能改变张荼那双手所沾染的鲜血,尤其是听邻里说的张荼行为的暴虐,让人不禁闻之心惊,对于生命的敬畏,让谢晓晓在事后有些不忍。

“嗯。”

张荼接过吃食,面无表情,口中仍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谢谢啊。”

谢晓晓并不在意张荼的态度,口中踌躇地说道,在谢晓晓的思维之中,自己的家人才是第一位,至于其他,只有感激,对于生命的敬畏,也不过是在张纯钧无事之后的无聊感叹罢了,若当真张纯钧出了什么事儿,她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

张荼笑了,看到多少有一些畏惧的谢晓晓,说道:“嫂子,你这就见外了不是,我跟纯钧的感情,还用这就么客套么。”

张纯钧幽幽地说道:“你变化太大了,大到有种匪夷所思的感觉,以前的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张荼囫囵地持着东西,口中嘟囔着:“还不是被逼的?你看我这般做,有人敢过来说一句闲话不?播报你们也听到了,不像以前了,我如果扮可怜失手误杀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呢,还会有现在的情景么?”

“安啦,我知道你担心问兰太小,不适合奔波远行,等会儿……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作霸王扛鼎,把车搞出来,别吃了,带路。”

看着眼前横七竖八的巨大石块,在没有外力的情况,张荼仅凭着一双肉掌,却是干出了重工机械的效率,张纯钧以及抱着小问兰,在后面瞠目结舌地看着。

而有不少人,渐渐壮着胆子在后面看着围观凑热闹,可是看着道路一点点被清理出来,有不少人心中都热了起来,若是车子可以开出来,那谁愿意在这里干靠着呢,城市里,哪怕是亲人也住得天南地北的,而今代步工具可以弄出来,去寻找家人也是极好的。

“荼荼叔叔是奥特曼么?”问兰奶声奶气地问道。

张纯钧闻言不禁笑道:“对,你荼荼叔叔就是藏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奥特曼。”

问兰不解地继续问道:“爸爸,可是为什么荼荼叔叔这么矮呢,奥特曼不都是比楼都要高的么?”

谢晓晓忍住笑,说道:“那是因为你荼荼叔叔还没有变身啊,你看,现在的荼荼叔叔是不是跟爸爸差不多高?”

问蓝说道:“才没有,荼荼叔叔比爸爸高好多。”

张纯钧一脸受伤地说道:“那等会儿让你荼荼叔叔给你变个身可好?”

“好!”

火把的火焰正旺偶尔窜起的火星发出啪啪的声响,带起的淡淡青烟以及石块搬动溅起的灰尘,一时间张荼的身影看得并没有那么真切,一时间,有些朦胧。

没过多久,道路已然被打通,很幸运,张纯钧的车并未被碎石所砸伤,在张荼的挥手示意下,张纯钧赶忙上前检查,而谢晓晓和问兰以及纯钧父母则是留在了外面。

虽然如今建筑没有倒塌的危险,但是张荼如此粗暴的开路,难免会有些隐患。

看着面不红气不喘的张荼,张纯钧满脸的艳羡,那个男子不是希望自己有着力拔千钧的威力,可以一个人在乱世中庇护一方安宁。

齐国的男人,骨子里铭刻的就是建功立业。

功名但在马上取。

科技的进步一度丧失了这种驰骋沙场的魅力,可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在看到张荼的表现之后,他突然发现,世界好像不一样的。

张荼他太了解了,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中年油腻大叔,突然变得这般,张纯钧有时候都在想,这个还是不是张荼。

看着张纯钧艳羡的眼神,张荼笑道:“看什么看,别崇拜哥,哥只是个传说。”

“滚!”张纯钧没好气地骂好气地骂道,心里却是在思量要不要上楼再去拿一些生活用品。

“好啦,别崇拜了,等回去,我给你崇拜你自己的机会。”张荼咧嘴笑道,大变之后还能跟哥们插诨打屁,真的实在是太开心了。

张纯钧目光出现了一丝呆滞,他没有想到张荼会蹦出这么一句话。

“好啦,你上去那些东西吧,一时半会还是安全的。”张荼没有给张纯钧说话的机会,将他的话摁在了肚子里,说道:“我顺手去清理下别的道路,你们这边的那个唠什么委员会简直就是不当人啊。”

说罢,张荼便是来到下一处堵塞的地方,扬声说道:“大家伙,听我一句,我会把一些阻碍都给清扫出来,大家伙可以上楼拿点生活品,找找车钥匙,到车上等着我,我来给大家伙开路!”

张荼的话音刚落,整片天地都安静了,但是转瞬而来的,则是滔天的欢呼声,眼下还留在此地的,除了去无可去的,大部分是因为天地大变之后,徒步行动变得不再现实而滞留,而今代步工具可以使用,那他们的选择性又多了几种。

张荼给他们的,不是别的,而是选择的机会。

“小兄弟,谢了!”

“辛苦兄弟了,我们马上处理。”

“谢谢你啊,小伙子。”

“小伙子,有对象了没啊。”

顿时人群在一阵哄笑声中四散而去,有的在外面收拾帐篷,有的回家收拾生活用品,一时间倒是井然有序,张荼看着眼下的光景,不禁笑着摇摇头,转身开始清理主干道耽误行程的东西。

时间过得很快,张荼的动作也是迅捷,当张纯钧收拾了几趟之后,将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将车开到主干道上,等待着谢晓晓等人上车。

而这时,其他的居民井然有序地将车排在了张纯钧的车后,大灯打开,当看到张纯钧的车收拾妥当后,缓缓启动。

“滴~”

漫长而整齐的鸣笛声响彻整个破败的小区,听到这鸣笛声,张荼嘴角划起一丝笑意,逗弄着怀里的小问兰,说道:“叔叔方才听到问兰说叔叔是不是奥特曼?”

问兰脆生生地说道:“对昂,爸爸还说叔叔还会变身呢。”

张荼一脑袋问号,看了看张纯钧,一脸的郁闷,车厢之中顿时一片欢乐。

前方的公路已经扭曲的变形,一片破烂不堪,张纯钧皱着眉头,说道:“现在我们去哪里?”

张荼跟问兰打闹着,嘴里随口说着:“去找承影吧,他家离你家近,找到他之后我们去找白游,还有含光,最后去找真刚,然后渡河,直奔我们新的根据地。”

“在那里,我们开启新的生活,我找人教导你们如何走上新时代的道路,不用说什么矫情话,我的就是你们的。”

车行夷水边,往日的河堤已是碧波荡漾、平湖鳞影、波光闪闪、岸芷汀兰、郁郁青青,何来乱世景象,好一幅长河画卷

看着眼前的滚滚波涛,张纯钧等人皆是颇为诧异,这滚滚碧波,一望无尽的辽阔,当真还是那一条养育了百万人的母亲河水么。

可也正是夷水的波澜壮阔,让张纯钧等人对于眼前这个世界的变化,有了更深的了解和明晰。

而此时河畔之上,聚集着六七台车,这些人又该如何度过着滚滚夷水。

张纯钧一家五口,其中包含着一个幼儿。

吴白游一家五口,包含着一个幼儿。

张承影一家四口,包含着一个幼儿。

刘真刚一家四口,包含着一个三百七十二个月的幼儿。

张含光一家三口,包含着一个三百六十个月的幼儿。

如此一来,算上张荼在内的,大大小小二十二个人,如何渡河明显是一个难事儿,可是场中的众人却是没有一人为这件事操心。

在他们看来,时缝大变,张荼既然有底气把他们聚集在一起,那自然是有办法,所以众人除了逗弄幼儿或者感慨眼前盛景,其余正是一言不发,十分默契地等待着张荼的发话。

“啊喂,你们就不问一下,我们该怎么过河么?你们这样,我很没存在感啊。”

张荼有些不满地嘟囔着,声音虽小,在惊涛拍岸的声音中若隐若现,可是在场众人都是提起耳朵等待着张荼的话语,可是这埋怨之声,长辈听到后,皆是笑而不语。

张承影抱着幼女走了过来,说道:“你把我们都搞了过来,背井离乡的,你要是连这个都安顿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吴白游远远地接话道:“就是就是,快说,怎么弄,风挺大的,我家姑娘有点受不了了。”

刘真刚说道:“赶紧的吧,折腾了半夜,天都亮了,还没有正式上路,困死我了快。”

一顿絮叨和埋怨,可是听在张荼的耳中却是那般的顺耳,没有因为自己的异变导致关系的变质,这是张荼最想看到也是最笃定的答案。

看了一眼车的排序,张荼大手一挥,说道:“当然是一副蛮力,霸王扛鼎了,来刚子,带着妹妹以及伯父伯母,上车!”

刘真刚一脸雾水,虽然迷惑不解,但是也听从张荼的安排,这滚滚夷水,总不能让自己开过去吧。

可这正是张荼心中的想法,来前就已经试验过了,要不然也不会是耽误到天彻底黑了才开始出发去寻找张纯钧等人。

张荼的想法便是,背过去。

“坐稳了,捆好安全带哦。”

张荼站在车尾,对着后视镜促狭的一笑,随后便是消失在了刘真刚的视线之中。

而就在这时,刘真刚试着车体一阵晃动,连忙捆好安全带,可就在这时,他才骤然发现,自己的车子,好像是升了起来。

在纯钧等人诧异惊骇的目光中,张荼稳稳地站在碧波之上,大步流星,向着河的彼岸飞速而去,转眼间变化做一个小点。

“畜生!”

“艹!”

“非人类!”

“奥特曼~”

纯钧等人看着张荼远去的背影,开口下意识地就是国粹,但是随之在长辈的嗔怪下闭了嘴,以免带坏了小孩子。

而那一句软软糯的奥特曼,自然是出自问兰之口。

张荼背负着真刚一家老小加上车,自觉得肩上有着千斤重担,但是所幸长春功本就是细腻绵长,最擅持久,是故除了吃水深了些,倒也没有太多的大碍。

速度还是极快的,这也是因为张荼担忧夷水发生自己不知的变故,不惜增加损耗急速前进,不多时,河岸便已经遥遥可望。

“砰!”

一声重物和地面的碰撞声,发出一声闷哼,刘真刚感觉自己又重新回到了大地之上,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颇为心安。

方前,刚刚起步之时,刘真刚感觉到一阵的心惊肉跳,可是别看张荼走得极快,那也是极稳的,在车上一点也感受不到颠簸,若非是车窗外的景色飞快的倒退,甚至是觉得还在原地没有动弹呢。

看着从车头气喘吁吁爬出来的张荼,刘真刚一时间有些想笑。

张荼无形地咧咧嘴,瞅着刘真刚,比比口型。

“笑屁!”

随后便是一屁股坐在地上,闭目调息,其实原本也并无大碍,长春功的恢复能力可谓是独步,可是想着此次背负的是自己的兄弟和兄弟的家人,由不得他不慎重。

片刻后,张荼摆摆手,说道:“小心些,这周围也不是百分百安稳,若有问题,高呼,这附近有护国军,就算有歹人也不会太过猖狂。”

“要是不是人的,记得跑。”

刘真刚在张荼离开之后,小心翼翼地翼翼地锁好门窗,启动点火,凝神关注着四周,对于张荼的话语,他显然是放在了心上,可是他哪里知道,所谓歹人,在护国军露面之后,又有几人敢行凶。

而与此同时,就在不远处的聚集地中,自从护国军的到来,众人的紧绷的心神终于能够松懈了下来。

虽然生活仍旧是一片惨淡,但是护国军的旗帜只要存在,那就是莫大的心灵慰藉。

可就是这种松懈,让云苍整个人差点陷入莫大的悔恨之中。

那一日,云裳与刘金玉将话讲明白之后,云裳自忖自己一介女流,且自认有几分姿色,想要如以前那般安稳的寻到张荼的可能性怕是不大。

便是一心在聚集地照料父母。

而恰恰就是这般温馨的生活,有人不欲看到,而这个人便是刘金玉。

正所谓一朝梦碎爱恨痴,花落人去两不知。一份情,半世缘。弹指间,如梦似幻,爱恨难明。

昨日,趁着云裳外出寻找饱腹的食物之时,在一处人迹罕见的废墟出将云裳烂了下来。

当云裳看着眼前的男子,面目狰狞的模样,没有丝毫的心痛和后悔。

只是看着刘金玉直欲发狂模样,冷淡地说道:“看样子,我没有做错决定呢。哪怕是后来我们名义上在一起,他也没有对我半分不利,反而除去私情外,呵护仍在。你知道么?你与他最大的不同便是,他只是想让我开心和过得好。”

“你们都会劝我开心和把日子过好,唯有他,他在努力让我开心和教我怎么样才能把生活过好。”

“而你们呢?”

语调平平淡淡,就好像腹部深深刺入的匕首,不是扎在她的身上一般,那涓涓而出的鲜血,很快沾染了大块的衣衫。

“我伤你一次,你捅我一刀。”

“我们扯平了。”

看着踉跄而退的刘金玉,云裳冷静地将匕首狠狠拔出,眉头紧蹙,左手死命的压制着伤口,可是剧烈的疼痛和大量的出血依旧麻木着她的神志。

看着面前筹措的刘金玉,云裳不禁讥笑道:“怎么?还觉得不解气?要不,你再捅一刀可好?别的,我给不了你。”

“草泥马的,狗东西。”

一声暴喝,自刘金玉的背后传来,紧随而来的便是一阵破风声,刘金玉哪里还能思虑其他,只待一个驴打滚,便是没入废墟中,头也不回的离去。

看着面如白纸的云裳,云苍不敢大意,那绽开的红色花朵,无不在昭示着云裳的性命危在旦夕。

而就在这一日,徐团集在张荼的带领下,来到琅琊城区,安抚众人,肃清秩序,保一方安宁。

而云裳的事件,则是被徐团集当做典型来抓。

只可惜,刘金玉在刺伤云裳之后,便是已经不知所踪,唯有留下了一双年迈的父母,让徐团集无可奈何。

满腹愧疚的徐团集,在前来看望云裳之时,却是听到昏迷不醒的云裳不停地喃呢,心中好奇不已。

徐团集搓搓手,黝黑的面庞,因为愧疚而涨红,尴尬地转移着话题,说道:“额,云姑娘这是在念叨的着什么?”

云母一声叹息,说道:“还能是什么,自然是她的心上人,一切都是孽啊!”

“早知今日,当初我们就该……”

云父打断道:“行啦,都过去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徐营长,小女所念的正是他的心上人,张荼。只可惜,前些日子因为误会,导致张荼一气之下不知所踪,想必是带着父母回了老家。”

“可是如今这般情况,我们又上哪里去寻找他。”

徐团集眉头一挑,心道,不会这么巧吧。但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依旧是大致的描述了一下张荼的身材相貌,云父自然说是没见过,可刚刚回来的云苍却是大喜过望。

“徐营长,怎么,你见过我荼哥?”

徐团集说道:“嗯?当真是一人?”

云苍大喜过望,说道:“查不了,你们来的方向也正是荼哥老家的方向,应该便是一人了,他现在在哪里呢?”

徐团集说道:“就在城区啊。不过应该去河那边了。”

看着云苍眼中的期待,徐团集信誓旦旦地说道:“你放心,刘金玉抓不住,但是这张荼,我一定给你弄回来,你等着。他说要借我一辆军车,所以应该会来找我的。或者你去河边看看也成,估摸着该回来了。”

躺在床上的云裳,双眸紧闭,没有尽是豆大的汗珠,就像是梦境中遇到了什么磨难一般,口中不住地低吟。

“荼荼,快走。”

“张荼,你给我滚啊,快滚,滚得远远地。”

“荼荼,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了。”

“荼荼,我们一起回家。”

“张荼,我恨你!”

没有人知道云裳梦境中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在包扎的纱布之下,那血淋淋的伤痕,此时此刻却是如同冰雪消融一般,悄无声息地在治愈着。

在梦境中,云裳就像是经历了一场真实的人生,风和雨的十二年,那切肤的感触,那从未有过的物质或精神的欢愉与疼痛。

但是梦境又为何一比往常更真切,更朦胧的镜像,缘何栩栩如生地演绎着?

若上个世纪的无声黑白电影,以定格或跳跃的形式放映,琐碎,松散却不时萦绕低回与记忆中,宛若隐匿在思想角落的忍者,来去无踪却无所不在。

就像是那些故事真切地发生过,但是却是与自己的人生隔了一层结实而透明的保护膜,在梦的彼岸真真切切无所顾忌无所代价的尽情体会,彼岸的嬉笑怒骂悲欢离合。

而此时徘徊在梦境中的女孩儿突然皱起眉毛,她的周围开始出现轻微的晃动,不知哪里来的微风,轻轻吹响了头顶上的风铃。

在梦境中,她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看到了不一样的张荼。

在梦境中,雄关漫道真如铁,那是血流漂卤的战争时代,云裳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厮杀,她只知道,她要紧紧的跟随者身前的身影,他会带领着她奔赴光明,在黑暗中披荆斩棘,只为筑堤民族宏图梦。

可是,为什么厮杀呢?

云裳不知道,但是她知道的是,那伟岸的身影,必定是知道的。

他说,长风破浪会有时,他们所为的不过是一个繁荣辉煌的时代,九州儿女平安喜乐的未来。

正所谓,星河无你皆黯淡,只要是他的话,云裳就信。

梦境中,依旧有着汹涌的人群,他们也不是孤军奋战,可是每一次相见,都是涌动着难名的敌意和隔阂。可尽管如此,每一次与他们擦肩而过,散发的余香是难以释怀的激励与感悟。

他们就像是抱着同一个目标,但是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就像是一条历史长河一般,不同年代的人都是摸着石子过河,成功了便辉煌一个时代,失败了便迎接另一个新时代,但在交替中有一个信仰是永恒不变的,那便是几千年来的民族梦——民族团结、民生安泰。

梦境中的众人就像是接力一般,一天一天地厮杀,一路一路地拼搏,一次一次的大捷,最终,他们终于驱逐了那片土地上所有的敌人。

可就在大捷的这一天,云裳终于看明白了因果,就像是明悟了前世今生一般。

原来所谓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不过是注定的宿愿。

他们都是被先贤所选召的人,背井离乡自九州来到异域厮杀,他们如同繁星一般,洒落在异域的各个角落。

哪怕是识海中有着一位漂亮的大姐姐在教导自己,小云裳依旧对着陌生的世界有着天然的畏惧。

就在小云裳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张荼的出现,带给了她那懵懂的温暖,似是而非,像是家人一般的温暖,又不同于家人的温暖。

从那天起,云裳的世界有了指引,那个就像永远不会被压垮的背影,就是她前进的目标,她不需要去追赶,不用去担忧,因为他永远会在她的身前。

随着云裳长大之后,这莫名的情愫也开始了变化,可是那个背影,却是始终难能回首,就像是她永远只能看着她的背影一般。

在他们消散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被动的被剥夺了厮杀十二载的记忆,唯有,唯有张荼选择自我斩碎了记忆。

他不记得她了,可是他还记得她。

他们都曾被选召,去参与一场关乎族运的角逐,而那些敌我难明的人,同样是被选召的人,但是他们选择了他们不同的道路。

云裳等人选择听从内心的召唤,选择屠戮。

而他们,则是尊重生命,怜悯世人,选择了教化。说不上孰对孰错,最终终归是殊途同归。

可是这些事情,对于云裳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她不过是岁月长河中的一朵落花,随波逐流,在张荼的庇佑下,一路跌跌撞撞地踉跄前行。

岁月悠然,我心如莲,掬起一捧散落的记忆,将那份嫣然放入缠绵的梦境。

恣意闪耀着金光的太阳照耀在云裳的脸庞之上,湛蓝的天空随即被七彩的光晕填满,眼前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也被蒙上了圣洁的光芒,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如梦境般不现实起来。

而在人群中,云裳睁开双目的第一眼便是看到了一人,眉眼依旧是那样俊秀,深邃而饱含关怀的目光,和出现在梦境中的并没有两样。

感受到腹部依然没有异样,体内那汹涌澎湃的劲力,云裳知道,那些年她赖以追随在张荼背后的根本又一次回来了。

那脑海中幽幽长叹似还是在回响。

“卿不负族,族亦不负卿!”

云裳看到张荼关切的目光,面色不禁染上一分红晕,但是口中却是倔强得狠,不过声音却是软绵无力。

“你来这里作甚,你不是不要我了么?”

张荼咧咧嘴,快步向前,居高临下看着故作柔弱的云裳,口中说道:“将你一丢在这里,终归是不放心的,跟我走吧。我护你,不会再有这般事情出现。”

“要你管么?”

“我是在通知你,而不是在问询你,你搞清楚。”

“哼!”一声娇哼,云裳扭头不再搭理张荼。

看着拌嘴的二人,一群围观的吃瓜群众嘿嘿直乐,虽然不理解二人的情谊,但是不妨碍他们吃瓜啊,尤其是云苍,难得看到自己姐姐吃瘪,乐得更是那叫一个欢。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如今的云裳,已非昨日的云裳,当记忆解锁的时候,那个纵横异域搏杀出九月称号的云裳,再度回归。

心月,云裳。

在辞别了徐团集之后,张荼等人满载而回,每一台车都被物资塞得满满当当,凭借蛮力打开附近超市货仓的张荼毫不客气地拿走了徐团集的一辆军车,以及满载的货物。

日暮十分,张荼等人终于回到了张村。

可是看着眼前的景象,不仅张荼一脸呆滞,而听到动静的边关月亦是一脸呆滞地看着恍如带着车队回来的张荼。

两个人都是一脸懵逼。

昔日的张庄已然不见了,目光越过河堰,可以看到一座初见雏形的古城。

苍凉古朴,就像是自岁月长河中走出的城池一般。

悬于夷水之上,只留下一道石桥,连接着两头。

这是哪里来的?

张荼向着边关月临行之时的话语。

升级?

你管这个叫升级。

而边关月的呆滞是看到满载而归的货车,我不是给了你一条时空链子么?你是不会用还是怎么?

相思就放在里面,你一路上竟是没有遇到异变的生物么?

你看了那么多的小说,我突然给你一条链子你就不会联想一下,琢磨一下的么?

“这就是你说的升级?”

“我给你的时空链你为何不用?”

张荼和边关月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又选择了同时闭嘴。

可是当张荼将还缠着纱布的云裳从车里抱出的时候,边关月眼角不自觉地跳自觉地跳了跳,他知道这个时代必将是群星闪耀的时代,可是看到张荼活生生抱回来一个明显获得其他时代传承的娇女之时,也是不禁为之愕然。

待到安顿停当之后,已经是日落西山,所有人都在忙碌的时候,张荼终于是有时间拉着边关月好好地盘问。

抚摸着大殿内的木质座椅,张荼有些麻,温润的手感不断刺激着张荼的神经,这是真的,不是梦境。

现在升级都这么高级的么,连家具都配套弄好了?

张荼看着风轻云淡的边关月,率先开口道:“说说吧,咋回事儿啊。你别给我说这玩意是升级搞出来的。”

边关月看着一脸懵逼的张荼,坏笑道:“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消息。”

“坏消息!”张荼有些磨牙。

边关月也不卖关子,径直说道:“坏消息就是,恭喜你,在这个新时代,你又成功负债了,怎么样,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刺激不刺激?”

在旧的时代,张荼因为自己的年少轻狂,曾经背负了不少债务,甚至是父母卖了一套养老房才勉力将他拉上岸,开启了新生活,边关月如此说来,怎能不刺激到他那敏感的神经。

果不其然,闻言之后张荼霍然起身,可是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便是施施然的坐了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啊,就这?”张荼不以为然地说道:“这算是什么坏消息,再说了,如今借贷,借谁的?我倒是想借啊,可是谁借给我啊。”

看着张荼的不以为然,边关月促狭地说道:“你以为是那些黄白之物么?俗,真俗,俗不可耐!”

“你不要忘记了你现在的身份,你是一名人族修士,战修!”

“其实也不能算是借贷,最多算是透支,升级出了点岔子,这本应该是升级五次之后才有的气象,结果我一不留神操作错误,就成了这般模样。”

“你有没有注意到,城墙四周,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生的虚化,开始慢慢地变淡?”

张荼微微蹙眉,回想起入城的模样,确实是一如边关月所言,城墙透露出一股不真切的感觉,就像是还未从历史的长河中走出一般。

张荼原以为这是特色,谁曾想,竟是在这里等着他。

张荼就坐在那里,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点茫然。

正是因为边关月的一句话,“那日,你所斩杀的那个野猪,很不幸,蕴含着一丝麒麟血。”

有诗云:“麒麟踏祥云,人间百难消。”那丑陋不堪的野猪,竟是蕴含了一丝麒麟血脉,着实有点崩碎张荼对于麒麟等神兽的幻想。

看到张荼的茫然和不解,边关月悠然说道:“天地五灵,麒麟,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对应五行,土,木,金,火,水。”

“虽有天生五灵,但天道轮回,并未断绝所有晋升之路,亦是给予了万灵得以进境的可能,若是因天赐,是有机会由后天生灵不断进化为传说之中的先天之属。”

“而那孽畜,则是在天地大变之中,得到一丝神佑,天赐激活了不属于它的血脉,而又丧命你手……是它的劫难,也是你的造化。”

张荼幽幽道来:“这不就是人人成龙嘛?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对了,断它天赐,会有什么影响么?”

正所谓,曾有大贤希望这世间,再无压迫束缚,凡生于世,都能有活着的权力,有自由的权利,亦有幸福的权力。愿终有一日人人生而平等,在无贵贱之分,守护生命,追求光明……生而平等,人人成龙。

这终归是一种美好的梦幻吧,可是在无情的天道面前,却是蕴含着人人如龙的希望,这如何不让张荼对这天道既敬且畏。

而如今,张荼所拥有的一切,称之为天赐,也自无不可。

边关月悠然道:“物竞天择,乃是造化之道,懂么?”

“问题自然就是出在这里,原本升级,不过是慢慢进阶,夯实基础,直到第五次晋级的时候,才会圆满五行,可是你第一次所献祭,便是蕴含着麒麟真血……”

顿了顿,边关月才继续说道,其实他的内心也是懵逼的,我随手指的练手之物,竟是蕴含着麒麟血的神物,暴殄天物啊。

“也正是因为你第一次献祭的是蕴含着麒麟真血,且中麒麟之说你可曾听过?五行之中的土属又有根基一说,这才给了你连蹦四级的可能。”

听这边关月的诉说,张荼大概知道了什么原因,换成游戏的说法就是,完成了隐藏的面板潜藏任务呗,这个张荼理解,毕竟自己拿到了bug,有点加成也是理解的。

可是借贷是什么鬼?

这个才是张荼所在意的。

可是这个魂淡啊,从头到尾都不提这个。

张荼无奈开口道:“这些叫事儿么?我是问你借贷什么鬼?王城升级已经够离谱的了,你还给我搞一个借贷系统?资本的力量?达瓦里氏的燎原烈火在哪里!”

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张荼,边关月有些好笑,当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今的他,尤其是那些所谓的黑暗森林可以禁锢的?

“你莫慌,我说的借贷,和你所知的借贷,并不一样。”边关月的声音悠悠,平缓而安定:“我说的借贷,是以麒麟血为根基,以第八纪元为引子,强行为你凝聚王城五行之根基,但这属于逆天而行,若是不成,终归是如同青春里一段凛冽刻骨的浮光掠影罢了,但若是你能够在有效时间内彻底锻造而成,那绝对可以让你****。”

张荼有些头疼,边关月的话语无疑是带来了诸多信息,下意识地分析让他有些头大,已经太久没有动过的脑子,有些迟钝。

“打住!”张荼敲打着椅子把手,眯眼说道:“****又是什么意思?我需要完成什么?或者彻底稳固需要什么?”

边关月说道:“你不会以为你的传承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吧?上古世纪,有记载的,在我之前就有七个纪元,而我们是第八个,你们呢,则是第九个,或者说由于你们重启,属于伪第十,你懂了么?”

“九为极,要么极尽升华,要么回归原点,也就是说,所有的后手,所有的执棋人,在这个纪元,都会或多或少的落子,你我都是棋子!”

“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七个与你一般的人物,懂了么?是最少,不过你应该是第八纪元最唯一传承之人,因为第八纪元本就是积弱的纪元,桎梏太多,也是无奈。”

“你可以这么理解,只要你不死,大概率的是天下前十的强者,是不是很骄傲?”

张荼耸耸肩,说道:“就这啊?”

其实在张荼的心中,早有这般疑惑,若真如边关月初见时候所言,这天下是难遇的黄金盛世,但若是没有传承遗留下来,又或者仅仅只有第八纪元,又如何称得上黄金盛世。

要知道,一个人的璀璨,代表不了什么,唯有群星闪耀的时代,才真正是黄金盛世,唯有群雄争锋的年代,才是真正的盛世乾坤。

而今边关月的话语却是解开了张荼心中的疑惑。

“说罢,需要什么前置条件,不就是打副本么?我熟得很!”张荼惬意地说道,仿佛来了斗志一般,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人啊,一旦有了竞争,有了动力,那精气神,是别样的。

人是群居动物,但是安逸只会消磨斗志,唯有苦难和斗争,才能让人永远保持着昂扬的斗志。

原本按照张荼所知道的信息,新时代的来临,个人伟力重新成为天地的宠儿,自己如此高的起点,在培养自己一批信得过的兄弟,那不又成了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可是这般的生活,是不是太没有了意义。

躺平,谁都想。

可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热血喷张,尤其是安逸躺平可以取代的?

齐国的男人,骨子里流淌的就是不安分的血液。

边关月抚掌笑道:“你莫要心急。看外面。”

张荼闻言一愣,扭头向着窗外看去;只见此时的天空已然变幻。

不知何时,天地已然变得昏暗, 黑云压城,浓暗的天幕肆意翻滚着如墨乌云。而自己却是未曾发觉,这是抬头,才发现原本以为不过是装饰的灯台,此时竟是散发着幽幽的光辉,温和不刺眼,一如白天一般。

不是没电了么?可是这是啥玩意,挺好玩的啊。

“你以为我们的纪元,都是住在山洞里的么?”看着张荼惊奇的目光,边关月没好气地说道:“拜托,我们毕竟也是走到了纪元的尽头,存在时间超乎你的想象,这些生活的功能,会比你们差?”

“你所见到的这些,不过是我们纪元中期的产物,你想要解锁更多,麻烦你努力升级吧,说是升级,其实就是不断的解锁我们纪元文明,随着你不断的升级,你会发现,整座城池,就是一座文明的发展史。”

张荼面上有些讪讪,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反驳的话语,不是现代文明不如上个纪元,而是当今文明不过是纪元初期,就被强行重启,自然是无法达到边关月口中的纪元末期,可是同时张荼有些忧虑,是不是如今的文明科技树点歪了,导致下棋人迫不及待地及待地重启。

毕竟,一个完整的纪元文明,和一个初期的纪元文明,所能达到的高度,是截然不同的,很多东西,需要一代一代人,不断接力不断沉淀,才可以得到凤凰涅槃般的质变。

如今的时间不过是,七月里的午后,天际骤然出现一片黑云,阴沉得让人心里极不舒服。张荼记得,上一次天变,也是这般,不过上一次是厚重的白云,天地间还能见到亮光,而今,天地正值晌午,却是依然漆黑一片。

唯有浮在夷水之上的这座城池,散发着淡淡的幽光,若是从远处看来,就像是整座城池都在散发着淡淡光辉,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明和希望。

边关月悠然说道:“上一次天变,乃是重启,这一次,却是融合。”

“融合?”张荼不解。

“天地之间有阴阳,可是谁又知道,此阴阳,非彼阴阳?”边关月语气满是喟叹,说道:“天地历来,都是阴阳两面,或者说AB面你更能理解,而天地重启,强开第九纪元是第一步,第二步,则是重启伊始,便要阴阳融合,重现上古洪荒。”

“好大的魄力,自从第七纪元爆发的大战,将天地活生生的打成两面之后,第八纪元整个纪元,都在承受着天地阴阳分化的苦痛。只是不知道,如今的新生纪元,能否承受这记虎狼之药。”

若是将天地众生看作一个完整的个体,那么在第七季元之时的灭世之战,便是让这人重伤垂死,第八纪元之中一直在伤病困苦之中度过,而到了第九纪元,则是下定决心,痛定思痛,直接下猛药,重新融合阴阳两面。

多少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

边关月说道:“你可知道,这一面,人族主宰众生,而那一面,又是怎样的模样?”

“什么模样?”

边关月目中闪过一丝丝的怜悯和心痛,说道:“妖孽横行,主宰众生,人族,不过只是口粮罢了。”

“阴阳闭合,天地相融,人族能否挡得住这突如其来的妖祸?”

还有一点,是边关月没有告诉张荼的。

那便是妖族的来历,天地阴阳之归属。人世间是为阳间,那么妖域自然为阴间。所以阴阳相互融合之时,天地才会骤然扩大,妖域多为虚境,受到阳间的影响,大部分化作了实体,可是仍有广袤的地域化作云烟。

阴阳相融,对于人世间是一场大劫,可是对于妖域又何尝不是,如今一体两面的两个世界融合在即,人世间不断地扩大,妖域却是不断地缩小,甚至有着大片的疆域径直消失。

而随着天空之中的黑云愈加的凝实,地星之上却是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西亳、雍城、大兴、长安、京城、平遥、金陵、殷墟、襄阳、锦州、冀州、蓟州、徽州、大同、建水……

马丘比丘、奇琴伊察、玛拉蒂卡尔、梅萨维德、吴哥、克泰西封、佩特拉、巴布韦、巴格尔核、阿尼城、波利斯、帕伦克……

一座座曾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消散于历史长河,抑或者在现在又迸发出别样光辉的城池,在这一日,在这在一天天变之时,再一次的绽放出超乎世人想象的力量。

例如西亳,商三亳之一。

西亳为五帝时期帝喾的都城 ,商朝的立国之都。在推翻夏后氏的统治之后,成汤在夏都斟鄩附近另建新都,称西亳。

商代中期,商王盘庚亦是迁殷前曾“从先王居”定都西亳。

这本已经化作了一捧废墟的城池,却是从岁月中径直走出,绽放着悠悠光华,吸引着流离失所的众人前来避难,那悠悠光华,不仅隔绝了黑暗,亦是带来了生存的希望,带来了家的安定。

在历史长河的画卷之中,有着太多的辉煌,可是这些辉煌,都在岁月力量面前所有所暗淡,但是这些,是一种无形的存在,虽然我们看不到历史中的辉煌,但他们都的的确确存在过,所以才有了我们,我们要带着这种力量来生活。

而那千百年的源源不断的祭祀,看似是我们在祭祀祖先,其实是我们去寻求遗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力量。

每一次祭祀,都会带给我们所祭祀之人或物一份力量,而今天的异变,正是反哺之时,这世界,从来没有一个独立的人,因为任何一个人都是有根的,哪怕你看不到,这个根也依旧存在。

或许以往不信,但是看到那一座座无中生有荧荧城池,没有人会选择不相信。

而也正是在这一日,阴阳两面正式看是交错,就像是两本相合的书籍,有着太多的交集点,而这些交集点,则是化作了一个个的空间溶洞,从中所涌出的,是无尽的天地灵力,以及那数量足以触目惊心的妖族。

这波澜壮阔的大世,张荼无力也无心去庇护太多人,在天变伊始,张荼便是带着一干人等加快了众人入驻的速度。

而当城门缓缓闭合之时,便是有一个虚幻的虫洞出现在了王庄上空,站在城楼上遥遥望去,就像是一个怪异的嘴巴,开合之间,便是吐出数十头妖兽。

而今妖祸,更胜以往的天灾,新时代的安定生活,早已经弱化了齐国人骨子里的求生本能,护国军无微不至的呵护,使得他们放弃了关于生存的担忧,而这一切,在太平盛世之中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可是这乱世之中,太多的人,为了这种懈怠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眼前的王庄便是如此,新的时代,大多数的青壮劳力基本上都是背井离乡外出务工,只为了养活一家老小,所以留守的基本都是老幼妇孺,如同王茂那般的废物也是需要外出务工,也就是李右一个是其母的牵挂和溺爱,还有就是其母已经年老,家里的田地需要有人照料料理,那是他们一家生活的根本。

妖物可绝非是天灾可以比拟,本身兽类的力量大多都是远胜于人族,不过是灵智低下,而今的妖族却是大多开启了修炼之法,肉身的力量更加是骇人听闻,且智力也是有了很大的提升,不再仅仅只是靠着本能行事,如此一来,如虎入羊群一般,所造成的杀伤又岂是等闲。

“奶奶你快走!”

一个十七八的青年,看着眼前狰狞虎妖,那扑面而来的腥气,让他有些恶心,但是真正胆寒的,是虎口中血肉模糊的肉体,那破碎的容颜,赫然便是青年的同学。

虎妖体型硕大,虎头甚至要超过院墙,对于青年来说,自己的行为无疑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但仍旧是双手持着铁锹,横身在院门之前,想要掩护着自己的奶奶逃走,哪怕是已经害怕的身形不断颤抖,可是双手仍旧紧紧地握着铁锹,因为在他身后的是,他相依为伴的奶奶。

“四儿,你走,奶奶走不动了……也不想走了!”老太太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出院门,毅然决然的挡在了自己孙儿的面前。

虎妖几次咀嚼,将口中的血食吞入腹中,虎眼之中人性化的蔑视,显然是对于眼前二人的亲情以及他们实力的不屑。

妖域已经大乱,本来以为到了此地是龙潭虎穴,可是来了才发现,此地竟然有着这么多野生的人类,要知道,在妖域,人族可是保护动物,只有那些王族可以偶尔享用。

除了出于本能的厌恶感,吞噬人族血食可谓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妖族之中,力量之上,这些毫无还手之力的血食,在虎妖眼里,那简直就是妖神的恩赐。

随意地挥动虎爪,将眼前的祖孙二人拍死,这才小心翼翼地吞噬起祖孙二人的尸身,生怕漏掉了一点点。

城头之上的张荼,遥遥看着王庄的惨状,没有紧紧蹙起,直言道:“小边关,为什么我看这些妖物,甚至是没有那头野猪来的凶悍?”

边关月似是没有看到那些惨状一般,平静地说道:“妖祸如潮,一波一波的来,如今不过是刚刚开始,阴阳界面不过是初步的融合,所以能通过界面的不过是些小妖而已,这第一波都是不入流的。”

张荼沉迷游戏多年,自然是明白这种设定和规则,说是两界融合,不过是一群大佬背地里的谋划罢了,整个九州,无非就是他们养蛊的地方,为的就是培养一个超越他们的人,带领着他们破开这片天地的桎梏。

这个纪元,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和希望,他们的路已经到了尽头,他们需要超越者,最低也是同行者,所以手段难免酷烈,但是又不会烈火烹油那般不管不顾,只会是在极限的范围之中不断的试探。

“所以,开始刷怪咯?”张荼歪头问道,声音尽可能的平淡,但是其中的颤音却是暴露了声音的主人此刻并不平静。

虽然看着王庄之人并不顺眼,可是这无论如何也成为不了张荼可以坐视妖族屠戮同族的理由。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有那么一群人,从不自忖为好人,也不自认为是读书人,从小到大,就不是别人家的孩子,可是正是这么一群人,一群普通人,在护国军发生混乱之际,接替护国军,组建民兵,抵挡住了第一波的妖兽狂潮。

张荼就是这一类人之一。

边关月点点头,显然王庄的那些人,那些兽,提不起任何的兴趣,他不是现代人,他是上个纪元的幸存之人,这个世上,他的族人,只有他自己了。

“拿来!”

张荼声音干巴,但是难掩其中的兴奋。可是这一次,边关月并没有搭理他,反而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他。

“拿来啊!”

“拿来什么啊?”

张荼双手一摊,说道:“你总不能让我赤手空拳的去吧?这不合适吧?”

“不是早就给你了吗?”边关于无奈地看着张荼,这孩子的理解能力也太差了,出门甩给你的金链子,你就不考虑一下,是什么东西么?那么多的小说,是不是白看了?

张荼听到边关月的话语,不禁为之一怔,这才掏出边关月甩给他的链子,说道:“在这里面?”

就像是烙印在本能里一般,以心血为媒介,熔炼芥子空间,此时链子的庐山真面目彻底的展现在了张荼的眼前。

就像是带着VR眼镜一般,如实的看到链子内的空间,整个链子的空间空落落的,唯有一槟黝黑的长枪漂浮于空中,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降临。

“啊咧,你竟然不早说。”张荼一边埋怨着,一边翻身跃下城墙,掠过木桥,一路向着王庄直射而去。

声音也被甩在了身后,遥遥传回来城墙:“你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小边关。”

来到原本的河堰前,张荼这才发现,整个城池都笼罩在了一个椭圆形的薄膜内,手心轻轻地触碰,竟是可以直接穿越而过,水嫩润滑。

除了隔膜,眼前的景色骤然一暗,那层淡淡的隔膜,就像是永恒的交界线,轻而易举地分割出了光明与黑暗。

看着不远处的袅袅火光,以及黑暗中都清晰可见的滚滚浓烟,还有随风而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喊之声,张荼没有再犹豫,径直冲杀而去。

手中长枪紧握,那颤栗产生的嗡鸣,是长枪难以遏制的杀意。

待到张荼赶到之时,这片生养了他们的土地,已经被热血灌溉成了黑子,庄稼地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原本阡陌纵横的整齐村落,此时已经是废墟遍地。

天空中那恍若大嘴的口子,已经渐渐地消弭,天空中厚重的黑云,也在渐渐地消退,烈阳伴随着黑云的逝去,最开始是一轮镰刀似的烈阳,在黑云的烘托下,慢慢露出了全貌,不可房屋,虚虚渺渺的像是带来了希望。

可是光明再临之时,真的可以带来希望么?

王庄之中已经有不少人陆续逃出了村落,可是又能如何呢?

短短的数分钟之间,那虚空溶洞至少吞吐了数百的妖兽,如今的王庄不过是一个饕餮场罢了。

可是生死间,谁又会心甘情愿地做他人口中血食?

氤氲漫天,猎猎的风声夹着血腥呼呼的来,也又呼呼的去,天地也为之黯然。 血迹斑斑的大地上,惨不忍睹的尸体,七零八落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有些尸体里的鲜血还没有完全的干涸,一滴一滴慢慢的渗透着,浸满了土层,远处火光肆虐不断,杀戮的声音依稀可辨。

王时看着眼前的怪异人物,心中惊骇非常,就是游戏里的NPC出现在了现实之中,羊头人身,手中拿着不知从何处搞到的巨大的叉子,那口中不断垂涎的口水,竟然拉丝,第一次,王时感受到了恐惧。

怪物一步步地向着王时走来,王时能够跑出村口,无非是因为家住的就离村口比较近,而天变之时,正带着自己年幼的弟弟在村口玩,所以可以第一时间逃离已经沦为修罗场的王庄。

可是此时此刻,他们兄弟二人,依旧是被这羊头怪所盯上,那垂涎的口水,毫不掩饰地将羊头怪得意图暴露无遗。

王时试图拉着弟弟向着更远处跑去,可是谁料那羊头怪竟是一个跳跃,横跨几十米,来到了王时的面前。

王时不过十一二岁,看到那羊头怪眼中的嗜血和戏谑,顿时鬼叫一声,下意识地后撤,可是他却是忘记了弟弟还在身后。

结果兄弟俩一起滚倒倒在地。

被吓到的王传嗷嗷哭出了声,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只能瘪着小嘴,紧紧拉着兄长的衣衫,此时王时已经丧失逃跑的欲望,看着逼近的羊头怪,死心一般地将弟弟紧紧的盖在身下,闭目等死。

可是等了许久,却是不见羊头怪有所行动,反而凌厉的破风声不绝于耳。

“咩~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是何人?”羊头怪竟是可以口吐人言。

张荼看着这怪异的半人半妖,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成为一个川字,可是手中却是没有丝毫的松懈,眼前的这个怪物,虽然要弱一些,可是对自己不自信的张荼,仍旧是小心翼翼地对敌。

看到身后的一大一小两个娃娃无恙,张荼摆摆手示意他们二人先走,并开口说道:“你们先走,去河堰,张庄那边有人接应你们。”

王时显然是认出来了,正是前两天在村口悍然击杀王茂的张荼,年少的他有些迷惘,张荼,不是自己的敌人么。

可是出于对生的渴望,王时仍旧是听从了张荼的安排,抱起无力奔走的小弟,一步一步踉踉跄跄的向着河堰的方向跑去。

这是,张荼才有全部的心思看着眼前的羊头怪,开口说道:“你竟然会口吐人言?”

别说张荼诧异,羊头怪此时也是被吓得不轻,据他所知,此地并没有修士,可是眼前之人,全身法力流转,明显已是登堂入室之境,不过是实战略微有些生疏。

当然,羊头怪担心的从来都不是张荼,而是张荼背后的人物,据他所知,上古时期人族乃是天地间一时的主角,而他们的传承向来是以宗门为依托。

若非是因为昔年乱战,致使人族大能陨落不知凡几,妖域又如何能够妖族做主?人族,又如何能够被妖族所圈养,化作血食。

如今,初临传说中的母星,传说中已经没落的祖庭,却是骤然发现了一名登堂入室的修士,他如何能够不慌。

而至于张荼口中的人言,羊头怪更是心中暗骂,那哪里是什么人言,纯粹就是上古的神语,一字一言,莫不是蕴含着天地大道。

苍王先师奉人皇之名造字,以全人族传承,自此神语化作人言,可是如今祖庭竟是保存着最纯粹的传承,这让他如何不惊。

张荼可是不知道眼前怪物心中的百转千回,只见眼前的怪物出手之间颇为凌乱,甚至有些乱了章法,渐渐落入了相思之境,缠绵久远,疲于奔命。

看到有人缠住了羊头怪,村口涌出的人愈加多了起来,在得到张荼的示意后,头也不回的直奔河堰而去。

见状,羊头怪出言讥讽道:“看到没,这就是你们人族,弱小在逃兵之时,从来不知感恩,人族乃是自私自利的种族。”

在王庄之内,有几个明显异于寻常妖怪的妖孽,有一个眉眼如画身着古装的女子,站于屋脊之上,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哪怕是相隔上百米,张荼都可以隐隐可以闻到那上头的花香。

另外一边,则是一个,是一个奔波儿灞?还是霸波尔奔?

还有一头赤黄猛虎,以及一个妖媚异常的女人,那身后毛茸茸没有杂色的尾巴,明显的再告诉世人,此女不是人。

张荼心脏猛地一抽,一个羊头怪尚不能迅速拿下,若是几个怪物一起上,自己当真可以全身而退么?

就在张荼分心担忧之时,那几个怪物却是远远的瞟了村口一眼之后,便是呼朋唤伴的头也不回的离去,只留下羊头怪一人再次。

这有一次轮到张荼惊诧。

“这就是你们妖族的传统么?”张荼好奇的询问,手中却是下手凌厉一场,趁着羊头怪分心的空档,手中法力吞吐,乱发狂舞,眸若冷电,长枪如虹,一记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登时将羊头怪劈杀的一个踉跄。

“咳……咩咳……咩咳!”羊头怪一张羊脸顿时拉的比驴脸还长,自己本意是出言搅乱张荼的心神,可是如今自己的族人所行之事,甚至是比人族那些弱小更要不堪几分,竟是顾及张荼背后没能确认的宗门,而径直将自己弃之不顾。

看着手中心爱的羊角叉被张荼一下劈杀震出了道道裂纹,来不及心痛,因为张荼并未给他丝毫的喘息机会。

“这是你逼我的,我羊族,虽为下等族,但也不是任人欺凌的!”羊头怪发出一声嘶吼,随即身形骤然膨胀扩大。

巨大的能量外放,所形成的能量潮汐成五彩斑斓颜色,在阳光的照射下,犹如一条宽敞无比的五彩河流,横挂天空,绚丽无比,然而就是在这幅绚丽之下,卸是隐藏着致命般的危机。

“羊行天下!”

听到羊头怪的话语,张荼瞬间就乐了,这是什么神仙名字。

狼行天下,吃肉,羊行天下,送头?

可乐归乐,张荼手中却是毫不留情,他自己也琢磨出一套规律,对于这种体型大,或者动不动就体型大的怪物,打腿,是真的好用。

可是,这次张荼失算了,眼前的羊头怪,虽说体型变大了,可是速度和反应更是远超方才。

接连不断地闪避,让张荼不禁头皮为之一麻。

“咩~我羊族圣术,尤其是你这小子可以理解的。”羊头怪的话语之中充满了兴奋,可是也透露出一股虚弱,明显者所谓的秘术,是一种强行透支的秘术。

张荼手中枪式再变,身体爆发出绚烂的光芒。宛若蛟龙一般腾跃而起,断肠已经悍然出手,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相思有多缠绵,断肠便是有多么决绝与狠辣。

呸,谁会爱一只羊。

“火爆羊鞭!”

一声怒喝出手,羊头怪下意识的遮挡下盘,可是张荼一枪扫出却是狠狠地砸在了羊首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之声,羊角已然应声而断。

羊头怪满是怨念地看着张荼,那意思,不言而喻。

可是张荼又岂会在意一头禽兽的看法,手中长枪宛若游龙一般,得势不饶人,接连狂攻而去,枪芒点点。

在长春功的推动下,闪烁着诡异的绿芒。

可就是这诡异的绿芒,一旦刺中了羊头怪,便是如同附骨之疽一般,连绵不绝,不断的摧毁着肉体,阻碍着自愈,妖族引以为傲的肉身,在长春功面前,不堪一击。

“爆炒羊鞭!”

又是一声怒喝,羊头摇摇已经有些发蒙的脑壳,再一次下意识的遮挡下班,可是张荼依旧没有攻击下盘的意思,反而是直取中宫,直奔羊头怪的胸口而去。

可羊头怪又岂是等闲,在感受那刺骨的锋锐之后,仗着敏锐的身躯,硬生生的横移开来,那相思枪芒又岂是易予,枪身未及,可是那耀目的枪芒已经在羊头怪的胸膛之上划出一道狰狞的血色口子。

入肉极深,甚至可以隐约看到那隐隐跳动的心房。

“长春功!”羊头怪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那幽绿色的枪芒如同夜晚野外的磷火一般,不断吞噬着自己的血肉,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嘿,长春功。跑得好啊,要是不跑,看到这长春功,嘿。”

羊头怪发出一阵奇怪的低音,张荼听着一阵莫名,此怪是如何知道长春功之名,不是说第八纪元已经覆灭么?

这妖域,若是按着阴阳说法,那应该是第九纪元的妖域才对,为何会如此?

张荼只感觉自己被重重迷雾所笼罩,这让人窒息的战争迷雾,让张荼感觉像是游走于黑暗丛林之中,没有丝毫的光明,亦是没有一丝的方向。

所有的依赖和期盼,唯有手中长枪。

受到重伤的羊头怪一改常态,闭口不言,手中的羊角叉亦是只攻不守,招招夺命,以期以命换命。

张荼自是不愿,枪势再变,相思连绵亦是极好的防御之法,守得那叫一个羚羊挂角,滴水不漏。

而就在此时,张荼抓住羊头怪的一破绽,身形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手中长枪点出一片绚烂的光幕,似点点繁星自星空中坠落而下,光幕径直搅碎了羊头怪的羊角叉,而后更是如同毒龙钻一般,刺眼的枪芒剑芒直冲而起,宛如绚烂的银龙一般,仿佛要将眼前的天地一举刺穿。

一场惊心动魄的绝杀之战,残忍的走到了最后。虽说妖族肉体强韧,但是以相思之锐,要割开脖子上薄弱的皮肤也是轻易而举的,接着枪尖余势未衰,又刺破了其下的气管,喉管,颈动脉,迷走神经。

长枪透身而出,看着伏尸的羊头怪,张荼一阵的迷茫,看着羊头怪在死亡之后,身形又慢慢回复到正常的大小,可是依旧有着两米多高,张荼一阵默然。

拖着疲惫的身躯,在王庄门口等待了许久,直到再不见有人出来,张荼才随着人群向着城池走去,天空中的虫洞早已消失不见。

毕竟第一次独立的对战厮杀,体内的法力蓝量已然见底,谨小慎微的张荼又如何敢贸然前去王庄之内探查呢。

天空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暖阳悬挂在天空之上,透过斑驳的枝丫照耀在张荼的身上,眯着眼看着那依旧的太阳,可是他的心中却是迷茫以及被那无尽的黑暗所笼罩。

很多事情,张荼看得透,可是人在棋局中,又如何能够看破呢。

想着那些遁逃的妖孽,心中一阵惆怅,琅琊所属区域,人口稠密,而今却有如此多的妖怪四散逃离,又该如何是好。

如今的状态,明显的是保守有余,进攻不足,心有余而力不足。

张荼不知道的是,如今齐国九州各地,昔年消散于历史中的璀璨名城,天地异变之时,因香火祭祀的缘故,再次从历史长河中走出,庇护着九州之上的人们,可是尽管如此,也依旧不过是杯水车薪。

要知道,历史名城不过区区百余座,而齐国九州的人民,又有多少呢。

一如王庄,庄上差不多五六百户人,两三千的人口,在遭受突如其来的妖祸之后,人口不足原先的十分之一,看到惊魂未定的人群,张荼只觉得口中苦涩异常。

一时间,对于王庄的排斥和方案,也早就在不自觉间消失不见。

看着大开的城门,张荼有些恍然,这座不知道从什么年代走出的城池,或许,是边关月所在的年代吧,时间摧残出它的沧桑,但是时光流转,它再一次雄立一方,如同一位怒目金刚。

在不知道的岁月里,他经历过多少凄凉有风花雪月的繁华也有人走茶凉的悲伤。

青苔是时间逝去的痕迹,整个城门楼没有题词,是一片空白,而百丈城墙疑是龙卧于陆,成为山九仞之功,鄙夷天下之势。固若金汤,金戈铁甲,与战火热血相对的,是城内的车水马龙,显得平安喜乐。

将王庄众人安顿下来之后,已经日落西山,城池中的家家户户已经点起了星星点点的光明,炊烟袅袅,宣告着生活安宁的红尘气。

天边的夕阳早已伴着彩霞逝去,一轮镰刀似的弯月在群星的烘托下,不可方物。

张荼坐在划分给自己的宅院,对于一切都颇为新奇,房屋建筑风格迥异,有内外主次之分,巧夺天工,门墙高大,内院清雅,防守严密。

院落中潺潺流动的泉水,爬满藤蔓的凉亭,到处都点缀有石料,给人以清新的感觉,像是回归到了自然当中。

里面的院落更加清幽,前方有一个湖泊,虽然很小,但却清澈透亮。岸边爬满了老藤,非常美丽。

岸边,石料成堆成景,很有自然的味道。在湖畔,临水而建有一座阁楼,那里居然仙雾朦胧,阁楼掩映在古木间,被葱郁环绕,被雾气遮拢。

如天籁般的古筝之音,正是从那里传出,涤荡心神,让人不由自主地自主地放松。古韵悠悠,含蓄柔美,清新舒展,韵味无穷。

边关月笑着停止抚琴,说道:“可还习惯?”

张荼惬意的瘫在宽大的椅子上,说道:“相当巴适,我有个想法,我想自明日起,开始外出游猎第一波妖祸所带的妖兽们,他们对于普通人的危害实在是太大了。”

边关月说道:“这个完全没有问题,还有你不要小瞧人的求生意志,初开得慌乱过后,你会发现人族求生时所能迸发的力量和才智。或许,损伤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这第一波,不过是些小妖而已。”

解决了心中大事之后,张荼终于长舒一口气,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若是没有这一身力量,张荼或许会蜷缩在某处,苟且偷生,可是当自己拥有了相应的力量之后,他总觉得,在这种情况之下,需要做些什么。

需要为这片土地,做些什么。

“后面你打算怎么安排?”张荼问道。

边关月看着张荼,有些不满地说道:“你不要老是问我后面的安排,这是你的城池,你懂不懂?”

其实也不是因为不满张荼的依赖,而是如今的局势,边关月有些看不懂,自己就像是一个独特的分身一般,像是张荼的领路人。

而且他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间消散,有着太多的疑云笼罩在边关月的心头,他不是不想被人依赖,而是在担心,若是张荼过于依赖于他,而有朝一日,他消失了,张荼又该怎么做。

可是谁料张荼双手一摊,说道:“太多信息不对等,我没有办法判断啊,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我没有那么不识好歹。你就说说吧。”

边关月看着耍赖的张荼,有些无奈,最后仍旧是将心中的想法和意见合盘托出,二人一直探讨到深夜,才定下了大致的情况。

城池定名为琅琊,日后名震九州星河百族的琅琊城,在今日确定了名称。

尽快从城池中挑选有资质的青少中老年人进行培养,尽可能地让琅琊城拥有自保能力,据边关月所言,第一波妖祸,不过是鲜有堪比七品的妖孽,今日王庄的传送点,更像是一个变异的传送点。

这时落下了不少的精英妖族,例如羊头怪,例如虎妖。

边关月揉揉眉心,促狭地说道:“那个云裳,你打算怎么安排。你父母这边自是有我的规划,你大可放心,可是这云裳?”

张荼微微一怔,随后说道:“你随意安排吧,保她平安喜乐就行了,别的顺其自然吧。对了,像是承影他们,记得用点心,我有的他们也要有。”

边关月苦笑着摇摇头,面上的神色多少有些复杂,说道:“这一点,怕是有点难,资源就那么多资源,供应你一人登临绝巅,都可能捉襟见肘,若是同时供应你们六人,就算是榨干了我,也是做不到的。”

“更何况,还有资质的问题,不是每个人都如同你这般,有着诸天授道的洗礼。”

不过说着,边关月像是想起了什么,便是停住了话头。

张荼不以为然地说道:“无妨,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未来,没有人陪我哭陪我笑陪我闹,那岂不是无趣的很?”

“至于你说的资源,我觉得更不用担心……我不是那种腐儒,墨守成规,该动手的还是会动手的。”

在张荼的眼中没有什么力量是唾手可得的,在看到别人锋芒毕露的时候,又有谁知道他们在私底下卧薪尝胆了多少年,十年磨一剑,只要信仰和斗志没有泯灭,机会就不会消失。

而今边关月带来的又何止是机会,简直就是造化,若不来个鸡犬升天,着实对不起自己这次的运气爆棚。

花盛开就是一句,夜漫过就是一篇。黄昏开始书写,黎明是无数的扉页。未来永远握在自己的手中,以前的张荼没有选择,现在的他想要带着自己的兄弟一起前行。

边关月轻抚手中古琴,说道:“不过你若是能够在时间期限之内,完成晋级,也不是没有机会,应该会有意外之喜。”

檀香轻扬,琴声袅袅在厅中回荡着,边关月悠然说道:“关于任务的信息,可以去城中的赏功阁,那里会有你想要的信息。”

听到这里,张荼霍然起身,说道:“那你还在等什么?”

街道两旁的店肆林立,路上的路灯散发着淡淡的光辉,洒落在红砖绿瓦或者那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自上个纪元走出的城池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至于光明的原理,张荼不了解,也不需要去了解,只要边关月在,这些都会迎刃而解,他给自己的定位很明晰。

征战!

是他唯一的任务。

他要做的就是庇护好这一方超然的天地。

开局一座城,成就一代威名。

行走着,身前身后是一张张或苍迈或风雅或清新或世故的熟悉脸庞,不远处隐隐传来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偶尔还有一声异兽长鸣,在刚刚经历了王庄的变故之后,现在的状态,张荼自感犹如置身于一幅色彩斑斓的丰富画卷之中,不似人间。

二三只呆头呆脑的麻雀忍不住在街道旁神思恍惚的古树间打盹。残月如狗,卷起这城里城外的烟尘喧哗,那半倚门口脸上带着娇媚微笑的丰腴少女,尚未褪去酒意的娇颜上,便铺陈成了当世桃园。

心情逐渐放松下来,张荼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他清楚,他无奈,他兴奋,不管他愿不愿意,他已经彻头彻尾地成为这座城市的执掌者,以前的时代就像是一场幻影,已然飘然而逝,他必须为这座城市里所居住的人负责。

负重前行,却是甘之如饴。

越往城心的方向走,喧嚣声就越来越小,越来越幽静。

不知道边关月是有意还是无意,所有新入驻的居民都有意地安置在一隅,至于其他的地方,则是空落落,张荼也没有细问,或许边关月有着自己的想法。

踏出庭院之时,月亮已经爬上了天穹,琅琊城中顿时月色如昼,城池建筑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加上夷水的反射,更是明暗有致,配合着琅琊城中星星点的光明,好一副,月色画卷。

脚下的路,像是清灰石砖,四周每隔几步远都是参天古树,城心的建筑到处都透露着古朴的气息,沧桑肃穆。

身处其中,似是也随着历史的年轮所沉淀,在这里,众生平等,似乎耳边传来了亘古的呼唤,一切的周身杂物和困锁似乎都被掩入尘埃。

夜风细细吹来,吹起二人的衣角,因为此时已然是深夜,再加上众人刚刚搬到此处,是故此地极为寂静,二人的衣衫与天上稀疏的星光月色几乎融合在了一起,不知道是谁陪衬了谁的风华。

“这里,是定疆殿。”

张荼闻言抬首,只见边关月的面上满是怀念之色。

“这座城市的布局,果然是如同昔年一般,曾经,我入主的便是这定疆殿,那可真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哦。”

还未等着张荼细细的品味边关月言语之中的韵味,看着边关月的脚步继续前行,便是忙不迭的紧紧跟在身后。

边关月继续说道:“当然了,如今的定疆殿不过是一个雏形,距离它巅峰时期还差的远呢。”

张荼说道:“定疆殿有什么用,主司什么?”

按照张荼的想法,这琅琊城中,城心的各个建筑应该都有着他们存在的意义,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琅琊城所展现的能力,应该是一座战争堡垒。

那么也就是除去居民区以外,所有的建筑都是有着他的职能和作用,能够在战争堡垒之中所留存的建筑,不可能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建筑。

更何况,在边关月的前世,他所入住的便是定疆殿,在张荼的猜测之中,边关月应该便是天策之一,如此一来,尚且需要边关月入住的殿阁,自是激起了张荼的兴趣。

“天地杀伐,万古秋风共唱悲歌,我的时代是悲哀的时代。”边关月没有直接回答张荼的提问:“我丧失了太多的记忆,我只记得我该记得的东西,或许如今还没有到我该记起曾经的时候吧。”

“定疆,定疆,定疆安民,诛忤逆。”

“这便是定疆殿存在的意义。”

随着二人的不断深入,月色也渐渐开始变得迷离起来,似是如今的一切,还未远远达到再现世间的时候,天地也为之遮掩一二。

“定疆殿,点将台,赏功阁,演武堂,鸿蒙殿,还有这突入的祭坛,以及藏天下,当然了,藏天下那是最顶级时候的称呼,如今啊,不过就是一个小仓库罢了。”

“其实,原本只有六大殿阁,祭坛是专门针对你而出现的新建筑。”

风起,阵阵馨香,是回忆,是依恋,是属于边关月的峥嵘时光。

“针对我的?量身打造的么?”张荼笑着说道,他明白那种触景生情,可是他对于边关月的过往也是东拼西凑的猜测,做不得数,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开释于他。

边关月亦是非同旁人,指着前方的建筑说道:“定疆殿是对外厮杀,那么点将台便是黄金台,你懂了么?”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张荼说道。眼神看着前方空旷的场地,宽阔的场地上,除了一个高台之外,再无其他的点缀,对比其他建筑的辉煌大气,可谓是简朴至极,简单,直接。

“没错,这里是演武场,也是六殿阁中唯二的后备机构,其余的五殿阁的人员补充,全部都是由演武场所提供。”

“这里,在日后,将是琅琊城的命脉所在,他所代表的,是琅琊城的未来。”

“走走走,继续。”

或许、每一个繁华背后,都隐藏着无数哀伤,一如花样年华般,回忆,却是无数的怀念和寂寞。

边关月的微笑背后,又是谁把谁的回忆定格到永恒。

“这边啊,是赏功阁!”边关月微笑说道,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面上的笑容极其灿烂,“这里啊,可谓是整个琅琊城所有人都无比喜爱的一个地方,我们那个时代,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吃大锅饭,其实也不能说是大锅饭吧。”

“每一个出生的人,都有城池之灵登录记载,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的生活开销,都是有王城统一供养。而赏功阁,则是发放全民俸禄的地方,在这里,你会领取到属于你那一份应有的俸禄。”

“我们那个时代,你活着,就是对于种族最大的贡献。”

张荼的脸色随着边关月的话语开始变得凝重,他难以想象,一个种族,要到了什么时候,才会是一个人你能活着,能够延续宗族血脉,就是对于种族最大的贡献。

从边关月的只言片语中,张荼像是隐约理解到了边关月时代的悲苦和凄凉,渐渐地,张荼有些懂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初次见到边关月的时候,那目中无法掩藏的艳羡,那是对于这个时代的羡慕,对于众生的羡慕。

他一生奋斗的,不过是想求得众生可以自由的生存,不再需要在生死线上挣扎徘徊,所求,不过是平安喜乐。

此时此刻,张荼也明白了,为什么,边关月会对于妖族之祸,如此的平淡,在张荼眼中的大劫难,在他的眼中看来,不过就像是如今的夷水之中落入了一枚石子,所能激起的波澜,那淡到透明的涟漪,着实激不起他的注意力。

张荼也明白了,边关月那间歇性的热情,不是人格分裂,而是有时候触景生情,想起了那朦胧的过往,他全心全意为张荼谋划,不过是为了在避免他人生中所经历的遗憾。

“当然,还有就是记录战功,赏功阁啊,就是俩职能,一个是发放俸禄,一个是记录战功,兑换所需。不过如今的赏功阁啊,是一贫如洗哦,这里面的所需,都需要你来填充的哦,加油吧。勇敢的油腻中年人。”

“三十而立,我给你带来的这份基业怎么样?”

边关月笑着调侃着张荼,他自是知道张荼的前三十年是过的如何,除了桃花不断,可谓是一片狼藉,这里面,有气运的问题,也有张荼自己的问题。

但终归是你脚下的每一步,在未来都是会对你所走的每一步,进行相对应的回应。

沉睡之中的天道。

至公。

边关月的话说的轻佻,张荼可是面色凝重的说道:“很满意,但是我相信,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会让赏功阁成为真正的赏功阁。”

边关月拍了拍张荼的肩膀,说道:“轻松点,那么认真做什么,从他们选择你的那一天起,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会帮你的,不要怕。”

张荼无声的咧咧嘴。

边关月指着眼前的庞大建筑,眉头微蹙,半晌才说道:“这个就是演武堂,这里不像是赏功阁,这里不是空的。”

“这里所藏的,是传承,但是……”

揉了揉有些发痛的眉心,边关月心中一万个草泥马在奔腾,这是在搞什么?

演武堂跟赏功阁是真的不同,演武堂代表的是传承,代表的是他们那个文明的所有的精粹,能够完整的保存下来,这是边关月所没有想到的。

但是让人忍不住想骂娘的是,所有的东西你都能看到,从最基础的道最高深殿堂的知识,可以说从九品到一品,都可以在这里有所获。

但问题也正是出在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在,但是看得着摸得着,就是学不了用不了。

所有的东西,都被牢牢的封印着。

而封印的波动,边关月可谓是熟悉到了骨子里,那是他自己亲手加的封印。

就像是赌徒拿到了一手好牌,可是却告知你赌局暂停,那种百爪挠心,可想而知。

“不过呢,却是处于封印之中,需要解封才能够使用,不过有一小部分入门可以使用,短时间内,足够培养使用了,加油吧,少年!”

边关月一脸勉励的看着张荼,双手用力的拍了拍张荼的肩膀,在他一脸懵逼的模样中,施施然的转身继续向前。

反正劳力的不是我,他也不知道是我封印的,就这样吧。

当年的我,还真是个混蛋呢。

不过无所谓,现在有小荼荼。

“来来来,继续给你说说,这里,是鸿蒙殿。”边关月一脸的复杂,看着眼前宛如废墟般的殿堂。

鸿蒙殿,并非是人力而成,乃是天赐,是第七纪元大战之后,于天地中自然生成的神奇祭坛,或许是因为第七纪元太过激烈的厮杀,导致这方天地都出现了问题,所以才会催生出这离奇的祭坛。

鸿蒙殿的作用,便是储存亡魂,干扰天地轮混,通过王城之灵,将战死之人,强行羁留其元灵,享受香火供奉。

张荼满脸期待的等待着边关月的介绍,就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在等着大管家给自己不断介绍着万贯家财。

可是谁知道,边关月却是冷冷的来了一句:“此地,那是祭祀战死英烈之地,缅怀之地。”

不过尽管如此,张荼却是面色一肃,说道:“烈士陵园,我懂。这里是最值得敬畏的地方,敬畏先贤,勇往直前。”

一个民族在特定的地点修建特定的建筑来纪念先烈和英雄,是这个民族延续历史、传承文化的重要举措。

这些,张荼都懂。

六殿阁一祭坛之后,张荼的目光在月色的映照下, 看到了最中心的建筑,那是一片庞大的建筑群,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勾心斗角。

张荼的声音有些涩然,他不难想象,这里若是在巅峰时期,会是有多少枭雄所觊觎的地方。

琉璃瓦的重檐屋顶,朱漆门,同台基,捆绑住了多少位历代君王。引得多少王朝颠覆,百姓流离失所,天下改为他姓。

边关月语气平淡地说道:“这里啊,你姑且称之为人王殿吧。城主所居之地。”

其实这里并不是边关月所言的人王殿,而是人皇殿。

他们那个时代,共同推举的皇者所居住之地,亦称之为群星殿。

人皇睥睨天下,但又绝非是化国为家,这里所居住的,是族群的所有希望。

城池分为内外,外城是芸芸众生,而内城则是从这万千族人中精挑细选的天纵之才,他们是族群未来的希望,也是族群能够延续的保证。

那是一个共荣共辱,牺牲为先的年代。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合适,所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张荼听到边关月的话语,呼吸都为之一滞。

人王殿,三个字,短小紧凑,却是如同万钧一般,重重地轰击在张荼的心房之上。那扑面而来的皇者之气,刺激的张荼眸中渐渐释放出别样的光华。

“很兴奋?你知道么?王,注定亡。”

“我的年代,历代人王,最终都没有一个好下场,或者说,历任封王之人,无不是战死边疆,无一例外。”

“这里,就是黄金台。”

边关月的声音充斥着悲戚,他,当年,是不是也是一位王者。

可是在张荼的认知里,王者绝对不是单纯荣耀的象征,而是责任。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张荼的意志和边关月的时代是可以产生共鸣的。个人伟力的时代,强者总要承担庇护弱者的义务。

自然界永远都尊崇强者,而对抗本来就是人类生存的常态。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丛林法则,世界通用。

而人族的怜悯,是与生俱来的,哪怕是这 每一句怜悯的背后,都是由庆幸来推动,籍由别人的不幸来庆幸自身的平安。

柔和的晨曦洒落在张荼的身上,他行走在断裂的古道上,手中所拿,是从赏功阁的任务殿中所取的寻妖鉴。

想起获取此物的情景,张荼不禁哑然失笑,那灵之一道,太像科技幻想之中的全息投影,果然是天下万道,终究是殊途同归。

边关月说过一句话,曾经让张荼深以为然,在他们的时代,万物所产生的灵,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正是因为这一份尊重,才使得人族获得灵之一族万世不易的忠诚,但是科技时代。

所有的事情都有着太强的功利性,哪怕是堪比灵的人工智能,从他们出身的时候,身上就被死死的烙印下服务的印记。

服从和听话,是他们的终身信条,可这也是导致人灵根本矛盾的起因。

因为没有尊重。

当一个任何物品,在拥有了独立思考的时候,那就已经是从本质上成为了同一物种,这一种生物被称之为灵。

人被称之为万物之灵长,应当做的是拥有强者的心态,包容并蓄,而并非是奴役。

一个新生的种族,世界观和认知都是空白的,是需要去教导和引导的,当形成亲近人族的种族观念之时,才是真正的成功,而不是一味的奴役和霸凌。

张荼的呼吸绵长而平稳,一道道为不可见的细小霞光,自他的皮肤涌入体内,在他的身体中欢快的游动。张荼发现,在妖劫来临之后,哪怕是第一波,也是造成了天翻地覆的影响,最直观的就是,修行似乎变得更加的得心应手了。

不知道是诸天授道的缘故,还是说张荼在修行的道路上真的很有天分,自从诸天授道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之后,哪怕是在妖劫来临之前的短短几日,张荼也是感觉到,一座恢弘神圣的殿堂,在向他缓缓地撇开大门。

朝霞点点,张荼的心中思绪万千,这般澎湃的天地元气,哪怕是没有修行之术,长此以往,人族的身体也会得到不同程度的强化。

有时候张荼在想,若是没有前八个纪元的干扰,地星是不是也会迎来新的一轮修真狂潮,从最初的以武入道,到后来的直接练气。

天地在不断的复苏,人族也在不断地不断地增强,张荼慢慢地明白了边关月的谋划,在这种环境下,万物灵长的人族,人族翘楚聚集地的九州,又怎么会真正的臣服在妖族之下呢。

哪怕是有着短暂的阵痛和流血,在谋划万世前面,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牺牲而已,他们所求的,不过是薪火相传。

他们在意的,从来都是种族和传承,而不是某一人,某个特例,在他们眼中,如果必须,没有任何人是不可以牺牲舍弃的。

张荼以呼吸间隔为节奏,虽是行走在道路上,但是每次吸气时都引导金色的日华进入体内,让它们透过血肉,进入经脉之中,游走于脏腑和谷歌,让全身的每一处地方,都有金色的霞光涌动。

而后呼气之时,脏腑与骨骼以及血肉中,代谢出来微不可查的杂质以及体内不纯的元气,都会随之排出体内。

肉身被天地间最为纯净的能量不间断的淬炼,而体质也是随着日复一日不停淬炼而逐步加强,身躯就是渡世的舟筏,而这需要不断的强化和加固。

作为沉溺游戏的老玩家,张荼很明白什么叫做坦克联盟,他也有意识地注重身躯的淬炼和强化,而诸天授道的大梦千古,在他思考的闲暇之中给予了他无尽的灵感。

修行的本质就是不断地打破人体桎梏,实现自我的不断蜕变和升华,这也是个人伟力时代的核心思想。

可是天地就像是一个怪圈,当你攀登到一个峰顶的时候,你会发现,你不过只是到了一个阶段,在一下不,还有新的峰顶等待着你去征伐。

张荼在边关月的指引下,他有信心,早晚有一天,他可以屹立在新时代的巅峰,最差,也能是个天下第八不是。

只是在那个时候,张荼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打破生死界限,挣脱生老病死,彻底进入不死不灭的境界。

张荼的思绪在古道西风中飘一缕绵长的夏韵,在悠然见南山的云淡风轻中怡然自得,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在远行中,细细地体味着己身的变化和状况。

天地早已经大变样,随着阴界的融合,不仅仅是土地的变化,甚至是林木也一起到来,不过就像是犬牙参差一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茂密丛林,郁郁葱葱的生机迎面而来,甚至是带动着体内的长春灵力的涌动都加快了几分。

才学稀松地张荼,只能勉强地认出几种,白杨,桐树,橄榄,榕树,柳树等等比比皆是,却是异常的高大,这参天古木云集,遮天蔽日。

当穿过这片林地之时,密林之中惊起无数的鸟雀,成千上万的鸟雀在林间盘旋,在天空中嘶鸣,张荼微微眯眼,透过厚密的枝丫看着天空中盘旋的鸟雀,心中恍然,妖界,那种遍地妖孽横行的惶恐,瞬间被打破。

目光向前扫视而去,地上是厚厚的鸟粪,树枝上,甚至是地面上随处可见的都是各类的鸟巢,鸟蛋也是随处可见,更有许多的幼鸟嗷嗷待哺,看着天空中盘旋不散的鸟群,张荼小心翼翼地翼翼地退出林间。

从旁绕行而过,直到他远远离群,鸟群才缓缓归巢,天地间亦是恢复了原本的宁静。

可是等到张荼刚刚绕过茂盛的远古密林,迎面出现的却是一个破碎的村庄。

断壁残垣,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大地上斑斑点点的深色点缀,像是画师不小心滴落的色块,挥洒在名为大地的画卷之上。

“嗷呜!”

一头巨大的斑斓猛虎从村落的废墟之中咆哮而出,看其大小,要比在杨庄所见的那头不仅体型小了很多,更重要的是,虎眸之中少了许多的清明,多了些许暴虐的杀意。

看到张荼一人走来,毫不犹豫地犹豫地露出森白的獠牙向着张荼扑来,面对这种阵仗,若是以往,他或许会闪避开来,可是如今,嘿。

只见张荼手中毫光微绽,相思长枪蓦然出现在手中,他旋身,手中长枪横扫,可是却是一个趔趄,意料之中的猛虎未能第一时间扑上来,而他这势在必得一枪也重重地打击在了大地之上。

“碰!”

溅起阵阵烟尘,大地仿佛不堪重负,发出阵阵呻/吟,烟尘散尽,一个硕大的土坑出现在眼前,周遭裂纹蜿蜒蔓延。

原是在斑斓猛虎扑向张荼之时,废墟之中骤然钻出一个两米多高的怪异壮汉,周身异于常人的毛发,尤其是那茂密的护心毛,看着张荼微微有些发瘆。

虽然看着狰狞吓人,那身上道道纹路,在血脉偾张之下,渲染出奇异的色彩,也正是这个怪人,在猛虎扑过来的时候,及时拽住了虎尾,止住了前扑之势态。

“嗷呜……呜……”

虎吼声戛然而止,张荼定睛匆匆一瞥,看到了一幅血淋淋的画面,那突然出现的野蛮人居然生生将那只斑斓猛虎撕裂了,覆盖着黑森森毛发的高大躯体之上,被喷的满是血迹。

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

张荼一枪的威势那野人也是心知肚明,而看到野人可以生撕妖虎,张荼心中也是充满了诧异,整个人也是谨慎了许多。

眺望着不远处的村庄残骸,张荼心中升起退意,有着这两个货,还想有人生存,那是不太可能。

而且眼前这个野人,似乎对于妖兽有着天生的敌意,这样留着他猎杀附近的妖兽也不错,不过就是万万没有亲近的意思罢了。

可是紧随其后的变故却是震得张荼整个人有些不好了。

只见那狂躁的野人,就像是游戏中退出了战斗状态,开始翻天覆地的变化。

身上密集的毛发开始渐渐地褪去,可以见到小麦色的肌肤充满了健康的色泽,乌黑的头发瀑布般垂直地披在肩上,脸蛋微微透着淡红。

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娇嫩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

……

晌午,火光在村落的废墟之中跳动,插在木棍上的野兔已经被烤得金黄油亮,油滴落在火堆上发出“哧哧”的响声,调料早已均匀的润透了进去,诱人的香气在废墟中缭绕。

用找来的水果刀在盘中切开金黄油亮的野兔,又将采摘下来的各种水果洗净、切开,拼了几个果盘,倒上一杯不知从哪里摸索出来的老酒,张荼开始享用晚餐。

松软滑嫩的兔肉,咬下一口后满嘴香气,再加上各色甜爽的水果,让他食欲大增。

若不是在目睹了大变活人之后,眼前这有着几分俏丽女子,竟是那生生撕裂斑斓猛虎的野人。

看着眼前换好衣衫,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张荼喉咙忍不住滑动,想起之前的旖旎,他心中忍不住有些飞飞,那仅堪盈盈一握的蛮腰,那一手掌握不过来的晶莹玉兔,以及那世人眼中的神仙洞。

可是随即想到那生撕虎豹的场面,那茂密的护心毛,甚至是刘真刚都要甘拜下风,他心中的旖旎便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这是个意外……”张荼声音有些涩然,像是做了亏心事的小孩子,小声喃喃道:“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女子眼神狠狠地剜了一眼,她知道这是一个意外,可是让她气愤的是张荼得恬不知耻,在自己恢复常态的时候,身形切换会带来短暂的失神,无力动弹。

眼前的这个男人,愣是眼睛眨都不眨,直到自己恢复行动,在火辣的目光下狼狈转身逃离。

“来,吃。”

张荼将烤好的兔子递到女子眼前,女子毫不客气的结果,贝齿开合间,不顾温度地生猛吞咽着,看到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张荼身上一阵发寒。

只不过不知道的是腹中实在饥饿,还是对于张荼手艺的满意,狼吞虎咽之下,一切都被风卷残云地扫荡干净。

“我叫齐断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齐断水在吃下最后一口水果后,这才长舒一口气,缓缓说道,此时的她,眸子中的寒光已然消失,不难想象她把入口的食物当做了什么。

“我叫张荼,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来玩儿的。”看到眼前女子主动抛开了对自己的介怀,张荼有些诧异,但是心中仍是谨慎。

“满嘴跑火车,一脸诚意都没有。”齐断水看着眼前的男子,虽然表面云淡风轻,可是眼神深处那毫不松懈的戒备,有些扎眼。

不过,齐断水随即也没有在意张荼的反应,毕竟如今时代变了,短暂的一瞬,所有变得不一样了。

说出来玩,其实齐断水才是真正出来玩的,她刚刚跟准未婚夫闹掰,生气来到这个陌生的地域散心,可是谁知道,仅仅来了一天后,世界就变成了她所不认识的模样。

“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难不成你也是来玩的?”张荼的眼中充满了好奇,他可以明确地感知到,齐断水的体内有着一股不弱的力量在流转。

比他要稍弱一些,而且与其身躯格格不入,就像是两个原本不相干的物体,强行拼接在了一起,有着诸多的不和谐。

“哦,对了,断水姑娘,你那变身看起来屌的,可以教教我么?”

张荼面上堆满了艳羡的模样,可是在齐断水的心中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是身为男子,拥有这般能力,倒是无伤大雅。

若非是如今乱世,齐断水还要靠着这一本领保命,看一看家里怎么样了。

她早就想死的心都有了。

想到这里,齐断水心中一场烦闷,一把抓起身旁斟好的老酒,一口灌入喉咙,张荼心中暗叹,没看出来,还是一个酒中女杰。

“你以为我想啊,我本来这边无名野山上写生,谁知道在我下山的途中发生了巨变,然后,我就特么被困在了山上。”

齐断水指了指村落废墟后高耸入云的山峰,张荼顺着手指望去,只见高山巍峨,雄伟的山峰俯瞰历史的风狂雨落,暮色苍茫,任凭风云掠过。坚实的脊背顶住了亿万年的沧桑从容不迫。

可是谁会想到,这玩意是一下子上长起来的?

张荼在齐断水的示意下,连忙起身斟酒,小心翼翼地翼翼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齐断水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然后恨恨地说道:“然后我就被困在了山上,妈的,幸好有很多野果,不然要饿死我了。”

也许是在大变之后,齐断水不断地在生死威胁中挣扎徘徊,也没有人告诉她任何信息,就像是被所有人抛弃了一般,如今约到张荼这个看似正常的不正常人,满腹的倾诉欲。

“再后来呢?”

张荼敏锐地感觉到,或许下一秒,他就可以知道齐断水离谱的能力,究竟是怎么来的。

齐断水小抿一口道:“再后来,跟嘴巴一样渗入的虫洞出现,那一天,我正好躺在树下晒太阳,考虑如何下山,这鬼山峰,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般,周遭如同刀劈斧凿般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落脚之地。”

“我正躺在树下思考人生呢,结果天突然黑了,我当时就想,这样死了也好,结果后来天亮了,偌大的裂痕中调出来一个被撕裂的巨大猿猴……”

“我当然是惊讶的嘴巴都张开了,而且张得老大了。”

说话间,不断的向着张荼比划着事情的离谱性。

张荼看着那尝试模仿当时场景的朱唇,不由得点点头道:“嗯,是挺大的。”

齐断水眼光流转,没好气地说道:“呸,就是这时候,我嘴张得老大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掉进我嘴里,还特么的入口即化。”

“再后来,我就失去了意识,然后醒来我就来到了山下……”

“就像是做了一个梦,支零破碎,醒来后浑身剧痛,就像是被撕裂了一般,衣服也不见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身衣服之后,就看到了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大老虎要向你扑去,心中一发急,后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张荼的眼角不断抽搐着,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又合情合理。

但是张荼想起一件事,这已然或作废墟的村落,在她第一次变身之时,她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一时间,张荼不知道有没有必要去追究这个问题。

他觉得没有任何意义,是她不是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也是灾难之中的受害者,不过是这个受害者的运气,有点逆天。

这叫什么,这叫人在山中躺,力量天上来。

而自己当初,可是差点被活生生地溺死,人家就舒舒服服地躺在山上,这其中的差距能比么。

不过张荼没有去计算诸天授道时的酸爽,因为他知道,在第一次淬体的时候,其中的酸爽那岂是可以用言语所描述的。

更何况,相对而言,似乎齐断水所经历的洗礼,是更加的直接粗暴,因为妖人似誓不两立,从边关月的口中,人妖的立场,貌似有着太多的隐情。

齐断水像是感触到了张荼的所想,有些漠然,说道:“我也不知道这个村落跟我有没有关系,但是我只能记得灵性的碎片,不管你信不信,我好像尝试保护他们,可是我失败了,那些妖怪似乎有些忌惮我,在我力竭昏迷后,就对我不管不问了。”

齐断水满目的茫然,她似乎经历过厮杀,又像是自己承受了难以忍受的疼痛后,无意识地发泄。

“我知道你很强。”齐断水说道:“那一枪,哪怕是我变身后,你应该也可以直接砸死我。”

“嗯,你要杀我么?”

张荼看着一脸认真地齐断水,挠挠头,说道:“这变身,影响智商的?你好像有点大病,我无缘无故的杀你做什么?真·吃饱了撑的?”

齐断水一脸认真地说道:“你来这里,应该是为了这里的人吧,总不能是那些妖兽吧。我这个人,现在是人还是妖,我也不知道。这里人的生死,是否跟我有关系,我也不知道,可是种种,我的嫌疑最大不是么。”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真的是人呢?”

齐断水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又如同夏日雨夜的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苍穹,就像是一把雪白的利剑,强势无皮的劈开黑暗。张荼的思绪也在此时被齐断水的话语。

张荼终于明白,这些时日,自己忽略了什么。

若是他所生活的母星,是原本完整母星的阳面,那么对应的阴界,为什么会叫做妖域,而并非是阴间呢。

想起耳熟能详的轮回传说,黄泉路,彼岸花,奈何桥,三生石,十殿阎罗……张荼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又不明就里。

看着一脸认真地齐断水,张荼突然笑了,说道:“你是人是妖,与我何干?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有何物以报天?或许这就是天道对人类的惩罚呢?”

摆了摆手,打断了齐断水的欲言又止,继续说道:“你是人,我会把你怎么?当做异类顺手宰掉?还是带回家养着呢?”

“你不是人,可以刚才救了我,别说其他的,抛开实际不谈,你的出发点确实是为了救我,我若是知恩不图报,和那些见人就吃得孽畜又有什么区别。”

“虽然人曾经自称万物之灵长,是因为人懂得感恩悲悯之心,但是如今,我也是这么觉得,哪怕妖族有着强悍的力量,但是他们却是没有着实力相对于的胸怀,那么最终,人类还是会屹立在这片天地之中。”

“所以,我觉得我杀不杀你,都无关紧要啊。再说了……”

张荼眼中神色深邃地看着有些失措的齐断水,说道:“我真的能够杀了你么?还是说你因为我看了你的身子,故意诱我出手,然后理直气壮地将我毙杀当场,然后叱骂一声,你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我救了你,你却想杀我。”

看着齐断水面上的神色,张荼虽然心中震惊,但是面上却是丝毫不动声色,因为在张荼心中,他的猜测才是真正让他心神激动的原因,而齐断水从一开始,便是无足轻重。

如今乱世初开,正是一切势力和观念重新洗牌的时候,齐断水的情况,或许会是第一个,但是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泱泱齐国,浩浩九州,奇人异事辈出,有勇气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绝对不会是在少数,想必再过些时日,初步掌握了猎杀妖兽的能力后,会出现更多宛如齐断水一般的半人半妖吧。

而就在这时,张荼腰间的寻妖鉴却是突然传出一股波动,张荼面色顿时微动,寻妖鉴动,至少是达到了那神秘祭坛的祭祀条件,而用边关月的话语就是,虽然尽皆的妖丹不知从何寻起,那么便是广而猎杀,但凡是引起寻妖鉴反应的,一个也别放过。

反正都是妖族,宁杀错,不放过,当量起来了,终究会有几个极品的出现,这是边关月的想法。

而作为资深玩家的张荼,深知游戏道具的爆出是有概率的,想起以前肝的时候,哪一个任务道具不是连续虐杀不知多少的怪物才会爆出。

只见,村口出现了一头金属雕琢而出的银狼,身上流转这淡淡的光华,正在眨动着银色的眼眸,从村口一株幸存的古木之上,死死的盯住唠嗑的两人。

齐断水整个人瞬间绷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一瞬间,有股阴冷的气息笼罩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敏锐地感受地感受到这股气息之中,饱含着浓烈的杀机。

“你走,它是针对我而来,你是无辜的。”

齐断水声音紧促而低沉,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到,这头银狼,盯着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腹中那颗诡异的东西,那个导致自己会变身的罪魁祸首。

张荼闻言缓缓放平了长春功的运转速度,整个人更加的内敛,至少在银狼眼中,属于一个人畜无害的口粮。

“盯着你来的?”张荼心思流转,脱口而道:“你是说,就是这头银狼,猎杀了原本的暴猿,然后被你截胡了战利品,现在是苦主找上门了?”

齐断水心中的断定跟张荼所言相差无几,但是瞧瞧他,那说的叫什么话?什么苦主,还截胡,谁愿意截胡这个谁去。

齐断水站起身来,收起了嬉闹嗔怪的神色,脸色肃穆,莲步款款间,向着村外走去,口中说道:“你走吧,虽然我感觉你比我强,但是那暴猿生前都不是这银狼的对手,更何况是如今的我呢,逃一个是一个吧。”

“嗯,你不是说我救了你么,就当做是这次吧。”

张荼还想说些什么,可是齐断水并未给予他再次言语的机会,反而是几个闪烁间,身影便是消失不见,显然,那暴猿的内丹,在悄无声息中不断地改造着齐断水的身躯,虽然不知道改造的究竟如何,但是绝对不会像是她自己所言的那般不堪一击。

齐断水出了废墟之后,径直向着不远处的参天古木的密林中弹射而去,长青巨树遮天蔽日,就像是无尽的原始森林一隅,数千年的古木十几个人都合围不过来,粗大的古藤绵绵延延能有数十米。

那古木之上的银狼,注视着向着密林而去的齐断水,瞥了一眼仍旧楞在原地的张荼后,头也不回地追着齐断水而去。

一如齐断水所言,此银狼,果不其然是盯着她来的,准确地说是盯着她腹中的妖丹而来,那是属于银狼的战利品。

可是巅峰时期的暴猿都不是银狼的对手,更别说不过是凭借一个妖丹可以进行一定程度妖化的齐断水。

此举,在张荼眼中,无异于是在送死。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可以值得期待和欢喜的人了么。

还是只是单纯的不想牵连于张荼。

走在一隅的原始老林,张荼经常会看到不少雪白的兽骨,与另外一面群鸟纷纷并不相同,这里就像是曾经属于某个妖族霸主的地域。

在茂密的草木之中,那些雪白的兽骨,有的甚至长达数米,显然是体格庞大的妖族的骨架,掩映在林草间显得格外恐怖。

张荼的步履不疾不徐,虽然银狼更胜一筹,可是他并不相信这么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子,会如此快的败亡,他可以感知到二人体内的能量等级,不分伯仲。

或许,银狼在搏杀暴猿的同时,也受到了难以承受的损伤,这才迫不及待地及待地想要寻回自己的战利品。

在前进的路上,张荼看到了一人一狼交手的痕迹,看到了银色和黑色的毛发交织,也看到了飞溅而出的新鲜血液。

那巨大脚掌印触目惊心,张荼将脚心放了进去,足足大了一倍,所过之处,树木尽皆倒折,从种种迹象来看,一人一兽刚刚交手,便是如同天雷勾地火一般的刺激与激烈。

不久之后,张荼终于来了齐断水与银狼放手激战的地方,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里原本是一小片开阔的林地,可是现在整片林区都被彻底的抹平了,仅仅留下了一地的残枝败叶。

狼藉的林地上,留下了大片大片的血迹,而在一处树木堆着的地方,张荼再次看到了那庞大的野人模样的齐断水。

而银狼原本如同绸缎的银色毛发,此时也是发生了大片的稀疏,甚至身上出现了道血痕,可是相对于野人状态的齐断水,那可是要好不要太多。

银色的狼眸死死地盯住齐断水,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向着齐断水靠近而去。

“咯嘣。”

一个不留神,张荼不小心裁断横在地上的树枝,这清脆的响声,引起了场中全力搏杀后的银狼注意力。

银狼的步伐瞬间停住,银色的眸子扫过,赫然发现了便是村落中,另外一个人,随后眸子中划出了人性化的轻蔑。

就在这个时候,张荼出手了。

“吼!”

似是被张荼的举动所激怒,银狼发出巨大的咆哮声,滚滚音波向着张荼袭来,此时张荼右手微张,相思长枪顿时出现在手中,长枪在手,随后枪出如龙。

长枪出,血光现。

骤然爆发的张荼明显出乎银狼的预料,原本的咆哮也在一瞬间戛然而止,银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像是一个被砸到的野狗一般。

张荼的观念很明确,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可以一击毙命,那么便将战果最大化,面对着身体素质变态的妖族,张荼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打腿,一旦成功重伤,速度势必受到影响,如此一来,不管是战是退,都会给自己留有一份余地。

更何况,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中间没有任何的迟疑,从银狼注意到张荼之时,张荼便是悍然出手,直接戳断了一条狼腿。

银狼也是没有料到,这个原本实力跟自己巅峰时期都不分伯仲的人类,竟然从方才便是开始示敌以弱,那紧随而来的生死危机,让它下意识地自保,可是谁知道眼前的人类,竟是仅仅打断了自己的腿?

这是什么变态嗜好。

与此同时,银狼从弱小一步步厮杀到如此境界,自是有着一个敏锐的战伤,第一时间,银狼舍弃了张荼,反而是直扑已经陷入昏迷之中的猿人齐断水。

凄厉的狼嚎,让人为之心惊。

空荡的场地之中,张荼冷静无比,手中长枪如虹,爆发出一片绚烂的光芒,没有任何犹豫,去估计齐断水的生死,在这一瞬间。

齐断水死,银狼死。

在深绿色的枪芒之中,银狼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甘心,人性化的不可置信和悔恨,但是仍旧止住了身形,眼前的这个狠心男人,竟然丝毫不顾及眼前这个女人的死活。

他们之前不是还在对饮笑谈么。

果然,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尤其是男人。

男人/站在那,身躯挺拔修长,高大,他穿着一件黑色紧身上衣,黑裤,光是站在那里就有种不动声色和冷厉的气韵。

手中长枪绽放出点点光华,而与此同时,银狼凄厉的哀嚎,林地上空顿时凝聚出厚厚的乌云,天空中的乌云好像也商量好了,聚拢在一起,将这片天堵得不见光明。

前一刻烈日还在炙烤着大地,下一刻却风起云涌,一大片乌云迅速蔓延天际,接着一声雷响,大雨便落了下来。

一道道闪电狂躁的向着张荼劈落而下,无尽的黑暗中一道道电光,显得分外的邪异。

张荼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情形,身形不断地闪动,完全是根据本能下意识地躲避着杂乱无序的雷霆。

“妖术!”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此时此地,竟然可以见识到掌握了妖术的妖怪,要知道,就边关月所言,除非是天赋异禀,哪怕是六品也未必可以掌握妖术,这是天赋的桎梏。

张荼欺身上前,主动与银狼厮杀,长枪如虹一般划破黑暗,最后与那不断劈落而下的闪电仿佛连接在了一起一般。

每一枪,都准确的击碎一道闪电,林间就像是绽放出朵朵烟花,从地而起,嘭的一声,在黑黑的夜空绽放成一朵朵妖娆美丽的花。

短暂的一瞬,美丽的一生。

银狼为妖族青年一代的翘楚,本身的修为在张荼的猜测中,应该是已经濒临六品,奈何与爆猿一战,虽然诛杀强敌,奈何恰巧碰到了第一波两界融合,导致了不仅没能吞噬爆猿的妖丹,反而被齐断水坐收渔翁,自身妖力也从七品巅峰掉落到了八品之境。

此刻强行驱动妖术雷霆,但奈何妖力不支,渐渐地无力操控,空中的雷霆开始无差别地攻击,不仅仅在攻击张荼,甚至是已经昏迷的齐断水也不能幸免。

天雷,向来是天地刑法的代名词。

此时,就像是重新掌握了自我一般,面对着这方小天地中的三个异类,不仅仅不见停歇,反而更加暴躁,浩荡雷霆如雨落。

银狼在受到了接连的打击之后,此刻身上不断被长枪刺出窟窿,鲜血狂涌,越来越难以支撑。

狼眸之中绝望之色一闪而过,最后,一改之前的闪躲行为,猛然向着张荼扑去,整个狼躯就像是一道硕大的银色闪电,在漆黑的场景中,仿佛撕裂了无尽的黑暗。

“噼里啪啦!”

雷霆无差别的攻击,大有一种不消灭这一狼一人誓不罢休,就连昏迷的齐断水都被雷霆的余波电的一抽抽的,更别说中心处的银狼和张荼。

感受着身体各处不断传来的酥麻,张荼心中暗骂不止。

但是骂归骂,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这明显是死中求生地绝命一击,他急忙躲避着,可是依旧感觉到一股可怕的能量浩荡开来,凭借着日益敏锐的直觉,感受到了有莫大的危险在临近。

果不其然,在银狼的身后,似是有着一头更大的银狼虚影,如同写真画卷一般,在这一刻,张荼真真切切地感受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觉得死神正在向他比来,牛头马面手中的巨大勾魂锁仿佛已经套在了他的头上。

张荼没有任何的犹豫,犹豫就会败北,这是他的信仰。

耳边有着风声呼啸而过,已经化作空荡的林地中爆发出一团诡异的银芒,随后绚烂的光芒彻底笼罩着整个林地,化作一个巨大的狼爪,天空的阴云都随着这股能量的爆发而被彻底撕裂,只留下几声空洞的雷鸣。

这股死亡的气息,擦着张荼的身子而过,将前方所有的参天古木化作了齑粉,无尽的死亡气息笼罩着前方。

银狼原本璀璨的眸子越发的黯淡,眼中的绝望和失落毫不掩饰,眼前的这个人类太过于机敏,或者说是怕死到了极致,稍有不对,就是快速的闪躲,你就不能莽一点么。

尽管张荼在第一时间凭借相思长枪护住了几身,可是那凌厉的妖气依旧让他气血翻涌,受了不轻的内伤。

此时的银狼,狼狈更胜,原本好似绸缎的毛发,此时已经上下满是血污,步履虚浮,狼狈到了极点,就像是从血污中提出来的一样。

“咳!”

一口血污吐出,在生死面前,张荼从来不讲究风度。

手中长枪擎起,一个箭步上前,对待敌人,没有仁慈,反派永远死于话多。

然而银狼作为啸月银狼的直属后裔,又岂肯束手就缚,源自于血脉的骄傲,使得它倔强的昂起狼首。

“嗷呜!”

一声歇斯底里的凄厉嚎叫,从狼口中吐出一道神芒,那是银狼最后的本命神光,如同长虹一般,狠狠地撞击在了长枪之上。

张荼擎枪的右臂如遭雷击,相思长枪之上传来阵阵可怕的力量,长枪都先写脱手而出,黝黑的长枪剧烈的颤动。

眼中厉色一闪而过,遇强则强,张荼强忍着手臂的不适,长枪递出,一片绚烂的枪芒压过了天空之中的骄阳,阵阵风雷之响在林间响起,霞光将山林淹没。

突然,张荼的脸色骤变,因为他在狼眼中看到了得意的神情,那是黄鼠狼成功偷鸡的诡异表情。

所有的表象都非是真实,就在这一瞬间,银狼身上的血污尽皆脱落,满身毛发无风自动,恍若踏月而来的骄傲银狼。

身躯开始变得近乎透明,整个身躯都时放出了无与伦比的璀璨银色光华,身体就像是失手摔落在地的精美玉器,布满了狰狞的裂缝。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出现在银狼身上,就像是即将破裂开来的瓷器一般,银狼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张荼,无喜无悲,目色变得坦然,或许在它的心中,此刻众生平等。

张荼竭尽全力后退,身体化作了一道电光,可是仍旧不忘记已然不知何时化作人形的齐断水,折了一个曲线,将齐断水夹在腰间,玩命地向远处跑去。

骤然,张荼感受到背部一股无与伦比的推力,将他向着前方喷射而去。

磅礴了力量在张荼的后方肆无忌惮地释放,一股可以轻易撕碎张荼的可怕力量在被推平的空地上轰然爆发。

“轰!”

伴随着可怕的能量风暴,银狼的身躯瞬间破裂开来,化作星星点点的流萤,向着四方建设而去,周围的参天古树再次遭到了恐怖的摧残。

在更远处,林地的边缘,恐怖的爆炸声惊起了无数的鸟雀,盘旋于天空之中,久久不散,远远望去,就像是骤然出现了一片浓厚的阴云。

张荼的身形虽然笼罩着朦胧的光辉,在爆炸响起的一瞬间,便是将齐断水转移到了胸前,但是仍旧是难以抵挡的响起扑飞而去。

在飞扑的过程中,张荼凭借着强大的妖力,在飞翔的瞬间转变了身形,将后背交给了不可知的未来,只为了护住怀中的齐断水。

在连续不知道撞断了几株参天古树才衰落在地,看着没有在增加新伤势的齐断水,嘴角微微裂开,一把将她抛到一旁的空地上,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从地上挣扎的坐了起来。

轻轻揉拭后腰,那酸爽的感觉,就像是全世界的男人从自己的身上践踏而过一般。

不过半晌,张荼便是如释重负地嘿嘿嘿笑起,看到地上的那头小麦羊,从手链中掏出一张毯子,准确无误的盖了上去。

如今的结局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张荼依靠在背后被撞的裂纹遍布的古树,有些亢奋的点起一根烟,细细回味着方才的手感,哦不,是厮杀复盘。

解决了一个原本濒临六品的妖兽,这是极好的,若是按照小边关的推测,怕是如今的母星,根本没有制约六品的能力。

每一品的晋升,都是体内能量的升华,其中的档次,根本是不同的。

没有体会过的,难以想象其中的差距。

林地中燃烧起了无尽的大火,附近的鸟鸣不断,所有的鸟儿都盘旋在天空之上,久久不肯离去。

大火在林间肆意的蔓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哪怕是在白日里都格外的刺眼,腰间的寻妖鉴依旧在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像是在指引着张荼,找寻新的方向。

张荼粗劣地搞了一个防火隔离带,将齐断水丢在了里面,然后凭借着长春功护体,挣扎着,一瘸一拐地来到地来到了银狼自毁的地方。

看到地上残留的晶莹珠子,银灿灿的,散发着别样的光辉,在大火之中熠熠生辉。

果然,在靠近的瞬间,腰间的寻妖鉴光华大绽,释放着柔和的光华,在莫名的力量牵引下,银色的妖珠自行漂浮而起,晃晃悠悠的向着张荼腰间的寻妖鉴而去。

寻妖鉴自带特定的芥子空间,专门保存妖丹,辨别妖孽之属。

血月现,天狼啸,乱八荒。

一道道信息自寻妖鉴回馈而来,这银狼不过是拥有部分啸月天狼的血脉而已,便已是不断的挑战张荼的认真,若是真正的啸月天狼,又该是何等的风采?

而就在将银狼内丹收入鉴中之时,张荼霍然睁开双眼,他感受到了一阵可怕的杀气!

火光笼罩之外,一名俏丽佳人翩若惊鸿,似浮光掠影一般轻灵。

如谪仙临尘一般飘逸,袅袅娜娜而来。如同画卷中走出的仙子一般。

可惜美中不足的女子身上不着片缕,仅有一条小小的毛毯,遮挡住了波澜壮阔的风景,脸上黑一道红一道,不仅没有影响形象,反而在火光的闪烁下,增添了几分奇异的美感。

“齐断水。”

张荼眉头微蹙,他没有想到齐断水会在这个时候苏醒过来,而且还对自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对于这个身世过往一无所知的女子,张荼也是颇为头疼,纵使有着几分旖旎,也可以说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搪塞过去。

可是如今,自己利用她的心思太过于明显,张荼心中隐隐有着几分愧疚。

更让张荼所矛盾的,纵使是有着天赋异禀之辈,可是熔炼妖丹尤其是那么简单,更何况能够让银狼降级的妖兽,又岂是简单。

方才拼杀之时,银狼的种种玄奥,张荼可谓是看在心里,记在了心里。

因此,对于齐断水,更是多了几分的忌惮和猜疑。

她,究竟是人还是妖。

冲天的火光就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齐断水静静地站在哪里,短短的相处时间,让张荼记忆深刻的却是, 齐断水身上甜暖的幽淡,随着如水清凉的夜风,长驱直入。

张荼持枪而出,直面齐断水,心中已打定主意,如是当真要厮杀一场,第一件事就是先撤掉自己的小毛毯。

口中平静地说道:“你醒了。”

语气平淡的就像是多年的夫妻,早起的丈夫对于赖床的娇妻的平淡闲唠。

齐断水裹着毛毯,没有着丝毫的局促,心中也是破罐子破摔,反正不是一次两次的,随他去吧,尴尬啥啊。

“你下一句是不是,饿了么?”

张荼脸上平静,说道:“恩呢,你饿了么?”

手中却是又紧了几分,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看到齐断水只是冷冷地盯着自己,无奈笑道:“我承认,我有利用你的成分,一个如此通灵的狼妖,若是任由其恢复,会造成多大的破坏,你心里应该清楚。”

“如今,狼妖授首,你没了心腹之患,可以肆意的研究你体内的暴猿之力,而我也达到了我所想要的结果,这不是皆大欢喜么?”

“皆大欢喜?短短一天不到,你看过我几次了?这叫什么皆大欢喜?你真当我齐断水是人尽可夫的下贱女子不成?”齐断水面上冷漠地盯着张荼,清丽的容颜之上杀意涌现。

此时的张荼明显是有伤在身,确实是齐断水狙杀张荼的好时机,可是张荼却是瞧了出来,这杀意怎么看,都是虚有图表啊。

“噼里啪啦。”

日光和火光把这片林子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颜色,渲染在二人的脸上。

张荼看着齐断水,认真地说道:“我张荼从未觉得你齐断水是这般人,不过是机缘巧合地迫不得已,换个角度来讲,你又何尝不是受害者?”

“如今天地大变,你我,以及这全球众生,又有哪一个不是受害者?我们就像是集体来到了一个新的天地,这里,所有的地方都充满了神秘,眼下,相对于天生强悍的妖族,他们有着自己完善的修行之路,有着强悍的体魄,我们如今远远弱于他们。”

“而你,熔炼使用暴猿妖丹,又何尝不是一种天缘,一种新的造化,若是日后你可以如意使用暴猿的力量,又何尝不能找到回家的路,或者走上一条新的人生路,庇护一方水土呢。”

“所以我觉得断水你之前的轻生心态,多少有些怯弱,如今天地之浩瀚,万物之玄奇,都勾不起你一丝兴趣么,天缘已在你身,可莫要辜负了这一份造化。”

“虽然目前来看多少有些尴尬,但是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不是么?若是你不嫌弃,在有解决之法之前,你可以跟我同行,我此行本就是为了诛妖平祸。”

齐断水笑声如银铃,清脆悦耳,但是面上的冷冽之意却是仍不见减少,说道:“怎么?你自己就可以看个够了是么?”

张荼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心里一阵嘀咕,真的要跑路么?不过齐断水的软硬不吃,也是激起了张荼的暴脾气。

“齐断水,你个小娘皮,我要真对你有什么心思,你现在还能在这里跟我比比比比么?你自己不想想?”

“一句话,跟不跟我走?痛快的。”

齐断水笑颜如花,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张荼,脆生生地说道:“跟!”

一如前世今生的宿命一般。

夷水之上,琅琊城中。

晚夏的傍晚,天空的云彩在夕阳下显得异常绮丽多姿,城市被染成一片金黄色,街道两旁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次第亮起来,拖长了梧桐树的剪影。

若是张荼看到这般场景,不得不感慨还是边关月的时代较好,所有的能源都是天地间的纯净能源,没有污染环境一说,反而是暗含天地道理,着实神奇。

不像昔日的旧时代,虽然科技文明带来了极大的便利,可是却是对于环境造成了难以逆转的改变,根本分不清是好是坏。

当真是,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

张顺圣和傅缃叶闭目吐纳,明显已经在边关月的指引之中踏入了修行之途,相较对于张荼的简单粗暴,对待张顺圣和傅缃叶,边关月就是极其的上心和尽责。

距离如今张宅的不远处,是边关月极其促狭地安排云家落脚地。

云裳看着窗外的希望,脑海中不断的闪现着似梦似幻的记忆,随着修为一步步地提升,自己的记忆也渐渐变得更加的清晰和完善。

就像是重生一般,云裳有时候感觉就像是在经历别人的人生一般,可是另外的一个人生,那个人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

有的时候,会有一种光怪陆离的错觉,就如同前世今生一般。

可是也正是通过了这段离奇被遗忘的记忆,云裳看到了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张荼。

心如铁石,杀伐果决。

一时间,云裳只能想起两句话。

男儿至死心如铁。

无毒不丈夫。

可是,却是那般的贴切。

流过竹楼间小河静静流淌,拍打着竹楼千古的幽梦。

寨子里一片静谧,竹林深处,有少女挑水走过,合体的长裙,随着阿娜的身躯一起摆动。琅琊地界,大多数的村寨都是依水而建,水是琅琊的魂,而琅琊的少女,便是水做的妖姬。

房屋依山势而建,处于未曾变动的区域,原本高耸的山峰,如今恍若一个土堆一般,寨子中有小径相连,一水一山一村落,自然和谐,古朴而清丽的琅琊小寨,传承着水的温柔,春的永恒。

张荼努力辨析着似曾相识的路径,当遥遥看到山寨的时候,整个人都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前方的道路一边是小山,长满了青色的林木,它们在山的怀抱里,尽情地卖弄自在的微笑。

在安静的小路上,一阵阵新鲜的空气沁入心脾,透彻肺腑,身心俱爽,一股清凉洒遍全身。不知名的杂草热闹地点缀着山野,疯狂地生长着,毫不逊色地与山壁争相亮相,展露盎然的气息。

齐断水看着这满山的苍青颜色,莹莹剔透的露珠顺着那抹青缓缓流淌。

只是不知道齐断水心中到底经历了什么百转千回,只是最终还是跟着张荼上了路。

这藏在山上的小村落,是张荼幼时长大的地方,这里才是张荼此行外出的重点所在,所幸这里并未处于剧变的边缘,反而是在相对较安全的区域。

“这里是哪里?”齐断水迎着曦光看着藏在山水之间的村寨,语气充满了诧异:“张荼,你快看,前面有一个保存完好的寨子哎。”

张荼顺着齐断水的手指所指的方向,目光柔和,语气轻缓地说道:“那里叫做将军寨,是我长大的地方。”

“将军寨?”齐断水的神情如同一个孩童一般,兴奋和求知堆满了脸颊,说道:“是哪位将军的故居么?”

张荼笑着摇摇头,看着眼前这多变的女子,看破生死的是她,怨天尤人的也是她,如今宛若纯真少女的还是她。

“并不是,不过是往年建国战争之时,有一位将军埋骨在了这座无名山峰之上,后来啊,为了祭奠这场战斗,纪念这位将军,原本无名的小山也有了名字,叫做将军山。”

“你知道么?原来山寨不过是叫做小山寨。”看到齐断水诧异的娇憨模样,张荼瞬间就乐了,说道:“你没听错,就是小山寨,是不是很敷衍?”

“嗯……很朴实和传神。”齐断水点点头。

“哈哈哈哈……后来山寨也改了名,叫做将军寨。”张荼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的山水寨子,以及眼前这巧笑倩兮的女子,温柔地说道:“我姥姥一家,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我幼年时候,也经常在这里游山玩水,不过已经好久没有这种童心了。”

“后来啊,不管做什么,都是急匆匆的,哪怕是出去玩,也是计划着时间,在规定的时间内往返,反而少了几分乐趣,就像是打卡一般,只是在告诉别人,这里我来过了,而不是,我在这里玩过了。”

齐断水看着突然感慨的模样,眼中玩味一闪而过,低声说道:“若是你开心,以后每天都可以游山玩水啊……”

张荼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目光上下扫视了一番,神色微妙地说道:“山我知道,不算白,水我就不知道了。”

“滚呐!”

随着小路慢慢地深入,一个饱经沧桑的入口出现在二人的眼前,将军寨环山而建,抱水而生,想要进入寨子,就是眼前的这个石门楼子。

而如今高耸的城门楼子,入口却是彻底地被土木堵死了,看得张荼一脸的发蒙,这是在搞什么幺蛾子。

城门楼上有人在巡逻,远远的便是看到隐约有一男一女在散步一般悠闲的向着寨子靠近,短短的几天,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昨日他们才堪堪打退了一头青牛的进犯,这不随着妖孽的出现,寨子里各种流言蜚语也是尽起。

有不少人绘声绘影地讲起了,妖孽化人,蛊惑人心,祸乱天下的故事,那可谓是讲得一个有声有色,而巧了,如今优哉游哉过来的二位,看其相貌,勉强靠得上了妖孽化形的俊美,这不还未等到他们走到门楼,石门楼就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好家伙,猎枪,弩箭,标枪,嗯?来说说,这步枪是哪里来的,驳壳枪,这老古董都搞出来了?

看清楚了石门楼上的众人举动,张荼面无表情,但是那大部分的眼白,暴露了他的内心,齐断水则是幸灾乐祸笑得花枝乱颤,波澜壮阔。

“你姥姥家招待你不错啊,对了,这石门楼上,不会有你亲舅舅吧?嘻嘻,没事儿,舅舅打外甥,天经地义。”

“他敢!小心我正月剃头。”

“哦?”齐断水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声调,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大陆一般:“你亲舅舅还真在啊,你不会才是妖孽吧?为什么你舅舅会不认识你?”

张荼( ̄_, ̄)看了一眼齐断水,独自向前迈了几步,说道:“傅远熙,你拿个弩箭你要射谁?你不认识我了是不是?”

石门楼上的傅远熙挠挠头,听着下面的俊秀指名道姓地找自己,有些发蒙,这谁啊,为啥看着这么的眼熟。

身旁的一些人,听到张荼的点名,话语间也是熟络得很,顿时轻松了不少,甚至有不少人开始打趣。

“远熙叔啊,这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你看看这眉眼,还是有几分相似的,你就不怕婶婶把你踹下床啊。”

“远熙啊,这是咋回事儿啊,不会真是你的风流债吧。”

“远熙呐,你可悠着点,小心晚节不保哦。”

“嗯,我怎么也看着这么眼熟来着。”

看着城门楼上熙熙攘攘的众人,不断的说话打趣,张荼和齐断水更是经过了强化之后,哪怕是石门楼上的笑声打趣,二人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齐断水直接笑弯了腰,而张荼的脸色也是更加得黑了。

“傅黑牛,你是真认不出我来了么?你再好好看看!”张荼黑着脸径直喊出了自己舅舅的小名。

因为傅远熙年轻之时,皮肤晒得黝黑,再加上人又是出了名的倔,这才赢得了这十里八乡人尽皆知的诨号。

“这不是荼荼么?”

这时,有人终于认出了张荼,这一下子顿时炸了锅。

“哟,上次这小子不还是一个大胖子么?怎么瘦了这么多。”

“你还别说?这不就是荼荼十年前的模样么?不过怎么一下子变了这么多。”

“妈呀!不会是妖孽变得吧?我可是听说了,有很多道行高深的,会变成人来骗城的啊!”

“啪!”

“我看你是魔怔了,变成荼荼的模样,他图啥,图好看么?好看有什么用。荼荼今年也三十了吧,你看到没有,不还是没有老婆孩子么?长得好有屁用。”

傅远熙此时也终于认出了张荼,有些欣喜又有些不可置信的紧张,可就是这一紧张,手上一发力。

“噗!”

手中的弩箭应声而出,直勾勾地射向了张荼,张荼看着径直奔向自己的弩箭,目中青光一闪而过,弩箭的飞行轨迹了然于心。

信手一探,弩箭就像是主动送到手中的一般,在众人惊骇担忧的目光之中,弩箭被张荼稳稳的抓在了手心。

傅远熙连忙将弩箭丢到一旁,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弱弱地问了一声:“小兔崽子?”

这一问,直接把石门楼上和楼下的人逗乐了,原本误射出弩箭的紧张气氛也随之烟消云散,甚至是张荼徒手抓弩箭的表现也暂时被遗忘了。

有哪家的舅舅外甥是这么打招呼的。

张荼也是一脸的无奈:“我是小兔崽子,你是啥?中兔崽子么?你给我等着傅黑牛,我等会儿就跟我姥告状!”

说罢,手中高高地举起弩箭,说道:“看到没?什么仇啊,我不就叫了你一声黑牛么?你就要射杀我,你给我等着。”

傅远熙搓搓手,说道:“小兔崽子你……荼荼啊,有话好好说,对了,快快放吊篮,把荼荼还有那位姑娘拉上来。你说说这,是吧,都一家人,误会啊,你先上来我再给你说,这两天的变故,把大家都快搞神经了。”

张荼撇撇嘴,看到一个傅家的表哥准备丢下篮子,连忙说道:“打住,哥你不用丢篮子!三舅,你把你手中的标枪给我收了,还有四哥,五哥,你俩把手中的猎枪给我拿走,对了还有三姥爷,你把你手中的驳壳枪……对对别在腰间。”

“超哥,你把你的步枪也给我收起来,真的是……”

石门楼上的众人顿时表情讪讪,面对着张荼的挨个点名,也是终于打消了他们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虽然不知道张荼为什么会变化如此之大,但这终归是他们的荼荼,那个捣蛋鬼,在这天地大变之时,回家了。

刘延超收起了端在手中的步枪,笑着说道:“老弟,不放篮子,你跟这位姑娘怎么上来啊?飞上来不成?”

张荼不屑地撇撇嘴,随后转身来到了笑得乐不可支的齐断水身旁,一把将柔软的腰肢揽在怀中。

齐断水感受到张荼的举动,顿时脸上飞上两片殷红,下意识地挣扎,可是在感受到张荼臂膀的不可置否的力量后,便是放弃了挣扎,小声说道:“我可以自己上去的。”

可是张荼却是恍若未闻,一个箭步,渡世步下,身形悠悠,仅仅是凭借着石门楼上一个小小的突起借力,便是已然稳稳地站在了众人的身前。

整个动作可谓是翩若惊鸿,行云流水,潇洒至极。

齐断水此时挣脱张荼的怀抱,来到呆滞的众人面前,笑盈盈地说道:“小女子齐断水,见过诸位长辈兄长。”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天地再变,这一方水土却是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张荼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在那条走了几十年的道路。

或许是因为石门楼子上闹腾的声音,此时的街头巷口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小阿姨大媳妇,在不知道讨论些什么。

看到傅远熙和刘延超带着一个透着熟悉的俊逸少年还有一个俏丽的姑娘,视线不断的明里暗里迎了上来。

当路过一个巷口,众人却是被拦了下来。

“阿超,这是谁啊?”一个模样艳丽的俏媳妇对着刘延超说道。

“嫂子,你不认得我了?还是我跟我哥一起去接得亲呢。你这样子太过分了。”张荼布满地嘟囔着。

“小荼?”延超媳妇旁的一个女子似是认出了张荼,但是又不敢确认,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看着眼前朴素的中年妇女打扮的女子,张荼笑嘻嘻地说道:“还是舅妈最疼我,舅妈你知道么?我舅啊怎么都没认出来,我喊他小名他都没认出来,还拿弩箭射我,你看!”

说着,张荼就像是一个献宝的孩童一般,浑然不顾傅远熙一脸的黑线,连忙举起手中的弩箭。

中年女子嗔怪地看了一眼傅远熙,随后捏了捏张荼的肩膀,说道:“你舅舅那个傻大个,能认出来才怪了,我都没敢认,你这一个月,怎么变化这么大,是不是有什么减肥的妙招,教舅妈。”

“嗯,还是这样子看着舒眼,以前哪都好,就是太胖了,不健康,这样子比较好。”

延超媳妇看了看刘延超,在肯定的点头后,这才不可置信地说道:“弟弟啊,你这变化也太大了,你这是年轻了何止十岁啊,我跟你哥结婚都十几年了,你再看看你现在,活脱脱十七八的小伙子嘛,你这个样子,走在道上,嫂子哪里敢认哟。”

这是舅妈蹙眉说道:“荼荼,你从城里回来的吧,这外面到底怎么了?唯一的入口石门楼子也封了,听说外面已经大变样了,这断网断电断水的,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啊。”

“你不知道啊,那天一个比卡车还大的青牛,就那么冷不丁地出现在石门楼子外,要不是它钻不进来,不知道庄子要被祸害成什么样子了。还是你超哥放枪将那个青年给赶跑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舅妈看到从外面赶回来的张荼,像是找到了什么权威一般,将心中的疑惑倾泻而出,只为求一个心安。

张荼摸了摸下巴,有些纠结,因为他知道,舅舅家一共两个孩子,姐姐嫁得比较远,所以一时半会自己也很难确认安全,至于自己的那个倒霉弟弟,不是没有想过,而是自己就算是在未曾大变之前,也找不到这个混账玩意啊。

思来想去,还是小心斟酌地说道:“我确实是从城区回来的,先去了我爷爷家,这不一得空就赶紧过来看看么,幸好,这里没有发生太大的变故。”

“前几天的播报,不知道你们听了没有,这是真的,护国军已经开始散开救援了,我从城区回来的时候,已经有大批次的护国军进驻了,所以我姐和我弟弟的安全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你放心吧舅妈。”

“至于那青牛,应该是一个孽畜,不过应该是食草的,若是换成肉食妖怪,还真未必能够安稳了。现在啊,老乱了,尤其是这村庄遍布的地方。唉,当真是一言难尽,南边的那个南山村你知道吧,我路过那里,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张荼如此说来,也是有着自己的目的,这将军寨虽然此时看似安然无恙,那边是一如他所言,不过是那头青牛貌似吃素罢了,若是换成那日南山村的斑斓猛虎,将军寨可没有一个天赐地齐断水。

看着围过来众人的面上那难以掩饰的惶恐之色,甚至有人面色惨白,傅远熙认出那人,他家的女儿正是嫁入了南山村。

只见那人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却是瞪大了眼眸,拨开众人,一把抓住张荼的肩膀,看到那手掌上的根根暴起青筋,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你说,南山村没了?”

声音嘶哑宛若破锣,齐断水面色微变,有些不自然地将视线投向了别处,傅远熙面色微变,连忙上前扶住了那已经两鬓斑白的汉子。

傅远熙说道:“路哥,你不要急,你听荼荼把话说完啊。”

张荼长出一口气,说道:“我昨日的时候路过南山村,村子里我确实没有看见活人,不过村子中却是有逃难的迹象,可能在天变的时候,有组织的避难去了吧。”

说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话语,张荼目光微闪,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说道:“南山村的变化很大,我们这算是幸运的,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南山已经化作了一个高耸入云直插九霄的高山,南山村也仅仅只是有部分废墟还裸露在外面,想来是天变的时候就避难去了。”

“路叔,你要保重自己,搞不好哪天,家人就回来寻你了不是。”

傅远熙说道:“老路,荼荼说得对,说不定哪天女儿就带着你的小外孙回来找你了呢?你振作一点!”

路叔在傅远熙的搀扶下,勉力松开了双手,整个人的脸色灰暗,口中低声道:“谢谢,谢谢。”

随后勉力撑开了傅远熙的搀扶,一个人佝偻着身子,步履阑珊的向着远处走去,就像是一瞬间,这个昂藏汉子,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地压垮了脊梁。

看着路叔的离开,在场的众人面色沉重,谁家没有个沾亲带故的,十里八乡谁家里还没个亲戚,没有一个牵挂,如今却是无能为力的徒增伤感。

张荼摸摸鼻子,对着舅妈说道:“舅妈,家里还能洗漱不?”

舅妈一个愣神,接着说道:“能啊,咋的了,家里都是自制的太阳能,这天水热着呢,哦对,这停水停电的,好久没有洗漱了吧,走走,回家,好好的收拾收拾。”

说着,舅妈拉着张荼的手就要离去,张荼也是顺势跟着舅妈离开了熙熙攘攘各怀心事的人群。

傅远熙以及刘延超和延超媳妇连忙跟上,齐断水慢腾腾的吊在后面。

舅妈小声地说道:“荼荼,你别骗舅妈,外面真的那么严重啊。你姐你弟他们……唉……这什么世道啊。”

无奈的一声叹息,却是包含了多少的担忧和牵挂。

张荼一脸苦笑地说道:“我姐是不用担心啊,他们虽然比较远,但是隔壁就是军区,有着护国军在,根本不需要担心,比我们安稳的很。我就担心我那弟弟啊,人在哪都不知道,我……唉。”

“舅妈,家里有我姐的衣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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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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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章、南柯一梦变局现02章、惊变伊始天地乱03章:当梦想照进现实04章、时代抉择洗礼启05章、废墟之上有花开06章、诸天授道薪火传07章、全民功法长春册08章、渡世步难度凡尘09章、梦里花开苦情人10章、活着是一种责任11章、来自食材的反杀12章:月下佳人恍若梦13章:黎明时分黑暗隐14章:难以割舍的血脉15章:拦拿扎神威断魂16章:梅花傲雪香奇绝17章:神威断魂一十三18章:活着到底为什么19章:通告下的桃花源20章:放下一切去寻你21章:香魂袅袅护国出22章:是非恩怨与对错23章:保他们平安喜乐24章:乱世中人命如草25章:乱世人心依如旧26章:骑荼过河心月归27章:心月云裳四连跳28章:天下第八妖祸出29章:妖祸如潮古城出30章:王村遭难羊头伏31章:前途浩荡尽可期32章:琅琊城之六殿阁33章:密林猛虎野蛮人34章:大变活人齐断水35章:猿啸狼吟盲龙出36章:血月天狼乱八荒37章:前世今生跟我走38章:小女子见过诸位39章:巷口闲话伤心人40章:童年记忆岁月沧41章:死亡如风常相伴42章:巨猿拦路杀戮起43章:长枪如虹妖猿祭44章:灵聚断水火月出45章:长春不死破天功46章:天道反噬后天图47章:众生如棋求争渡48章:地脉守护戮血策49章:阴阳交汇转魂镜50章:故人相逢应不识51章:情深缘浅何人知52章:绝世妖孽谢夕岚53章:那我们比比看嘛54章:今晚猎一个痛快55章:长枪一出乾坤破56章:黄文山命丧孤岭57章:不灭妖族意难平58章:十里孤坟你该死59章:龙争虎斗虎化龙60章:再归琅琊故人逢61章:前因后果夜迷离62章:雪狼一族盟约缔63章:月黑风高杀妖夜64章:该结束了不是么65章:黑雷黄云天悲戚66章:被阻隔的轮回路67章:生死间只争朝夕68章:活在当下争未来69章:五连跳的大风流70章:定疆殿中老剑吟71章:旅游重镇的惨叫72章:猫妖小童心如铁73章:风波再起妖物变74章:封天印地雷霆起75章:国人从不骗国人76章:定不负尔等信任77章:琅琊城外的牵挂78章:九州上人人如龙79章:神秘祭坛初体验80章:下落不明的四妹81章:那一抹异样潮红82章:雄性尊严的一战83章:就这也是真男人84章:捉住先天我操权85章:临阵而退岂丈夫86章:没有一个能打的87章:那一吻一往而深88章:我们,等你回家89章:我们来日再聚首90章:薪火计划的执行91章:霁月光风不萦怀92章:云程发轫期万里93章:故人依旧凌霄云94章:竟如此厚颜无耻95章:共走定国安民路96章:第一次成为老板97章:少不轻狂枉少年98章:位卑不敢忘忧国99章:梅梅梅没没没了100章:恶魔天使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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