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章、废墟之上有花开
天空昏昏沉沉,原本笼罩在天地之中的诡异云层也开始淡化消散,而就在此时,大地开始震动,若是有人从天空之中看去,大地就好像是一个原本蜷缩在一起的巨人,此时骤然在舒展身体,站了起来。
而依附于其上的渺小人类,则是遭到了毁天灭地的打击,一栋栋大楼瞬间灰飞烟灭,也有如同精准的切纸机一般,大片的建筑骤然的消失不见,但在世人的眼中,就好像在一瞬间化作了飞尘。
山岳开始怒吼,如同一个个远古巨人一般,努力地站直身躯,不断的拔高,刺破云海,欲与天公试比高,巨大的石块不断的滚落下来,无情地飞向人群,飞向了城镇、村落。
骤变仅仅持续了一瞬间,但是天地却是已经大变,虽然只是傍晚,但是大难之后的城镇,无不有着数道冲天而起的黑烟覆盖了阳光,太阳快落入了地平线,但是天色还没有暗下来,燃烧的城镇就像是一个个巨大的火把,将天地照耀得一片通红,给万物都笼罩上一层鲜红的颜色。
也像是给人类文明点燃最后的光明。
地动山摇,顷刻间,房屋塌陷,道路裂开;刹那间,一座座繁华的都市就变成一座座废墟。
城市中空荡荡的长街,空洞洞的门口,丢满了垃圾和废弃杂物的道路。街灯全部熄灭了,黑黝黝的街道上,肮脏的野狗在路边的垃圾堆里翻闹,见到惊慌失措的幸存者跑过,野狗抬起了头,朝着幸存者狂吠。
谁也想不到,如今这般如同鬼蜮魔界般的城市,会是曾经的繁华城市,可是这又是如今大陆之上真实的写照。
数之不尽的城市陷入了灭世的灾难之中,所有的城市都在大地的怒吼之中战栗,有政府机关之地、有体育场、有图书馆、有博物馆、历史展览馆,也有最先进的实验室,有着无数的文人古迹,庙宇众多,古迹林立,还有著无数宝贵的雕塑、建筑、园林,文明古刹、庙宇、古塔、圣地,古往今来名家大师的墨宝、诗作、绘图。
一切的一切,在这一瞬间,荟萃了历史和人文的精华,人类文明千年的积累,一代又一代天才的智慧结晶。
这一切,同化为了烟尘焦土,埋葬在尘埃废墟之中,全部灰飞烟灭。
混乱元年,天地骤变,母星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而乱局,却是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之中到来,当人们还沉浸在家园毁灭、亲族逝去的悲痛中时,更大的危机却是悄然浮现,没有人意识到,主宰这片土地数千年的人们,竟然会再一次遭受被狩猎的恐惧。
生存,成为了所有人的必修课。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所有人都期盼着快点醒来,但是睁开眼却是入目的断壁残垣以及他人的哭天抢地,那一幕幕只会在电视中呈现的悲伤画面,就这么骤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就像是那个故事中的紫番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一般。
美丽的家乡,高耸的楼房,一切一切都瞬间化为乌有,变成触目惊心的废墟。
而与此同时,张荼所在神秘之地。
不远处的废墟随着洗礼的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九州当歌征八荒,龙庭之内傲四海。旧袍青衣酒中仙,自在长空敢伐仙!”
“七十二路地煞将,再无来世!”
“问道数千载,却换来世缘。”
“古巷忧郁,一帘秋雨。”
“酸腐之极,且看我等一战功成!”
“时光飞逝天亦老,赤色神州生机现。”
一道道或雄浑或尖锐或沧桑或激昂的声音,从废墟之中传出,此时此刻,废墟之中出现数之不清的虚影,影影绰绰,似怨魂野鬼,又似一个历经千重劫白世难仍不肯闭目的不屈战魂。
边关月默然,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这数之不尽的英魂全部都是残念,是强者陨落后的残碎神念,是不灭怨气所化,灵识其实已破灭了。
他们,昔日都是自己的故友。
边关月默默地弯下了挺直的脊梁,泪水嘀嗒掉落在大地之上,落入了纷扬的骨粉,自从虚影出现之时,大地之上变得一片白茫茫,竟然有厚厚的一层白骨粉末,而远处的建筑也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然而这一切,洗礼之中的张荼却是并不知道。
“砰”
洗礼之中的张荼似是到了一个极致,原本臃肿肥硕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如同一个充满气的气球在不断地放水,而在下一秒,身躯直接四分五裂,鲜艳的血花在绽放,张荼在这一个忍受着炼狱般的痛苦,凄艳的红,染红了洗礼的光柱。
“这个跟小说讲的不一样,金手指不是很轻松地么?突然觉得做一个正常人挺好,挺幸福的。”
这是张荼的怨念。
在短短的时间之中,张荼的躯体已经四分五裂了数次,鲜红的血水在空中肆意地挥洒,如同廉价的红色涂料一般,在空中肆意的泼墨,构造出一幅诡异狰狞的画卷。
此时此刻,张荼第一次觉得昏迷是多么大的享受,或者说作为一个普通人多么的惬意,可以肆意地躺平,可以对自己好一点……
吃得苦中苦,不一定成为人上人,但是吃不得苦中苦,则根本无望成为人生中的强者。
道理张荼都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躯的不断变强,那种力量充斥体内的快感,是以往从未体验过的快乐,但是真的很疼啊。
随着一次次的淬炼,洗礼的尺度也越来越大,体内的杂质也越来越难排出,从最初的简单得四分五裂,排出淘汰的废血和老化的器官,到最后身躯开始化作血泥,骨骼碎裂成碎骨,血液漫天飞溅。
张荼在毁灭与新生间不断的往返,从最开得忍受到苦中作乐,看自己每次破碎之时溅射出不同的化作,他做不到在痛苦中强行让心绪宁静,在死亡中铸就一颗永恒不动心,锻造出堪比钢铁坚硬的意志。
但是他却是有着自己的独特的方式,来转化迎面而来的压力和困苦,在最艰难的情况中,发自内心的笑出声。
就像是小时候,他的父母总是说他是橡胶做的,特别皮实,无论遭遇什么,最终都还是可以恢复最初的模样。
可是,此时的张荼并不懂,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继承一个时代的意志,承载数千万人的期盼,又岂是那般地简单,再好的橡胶,也会在面临无法承担的压力下,化作云烟和尘埃,悄无声息地消失。
边关月看着洗礼中的张荼,头皮有些微微发麻,虽然洗礼之中张荼看不到他,但是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张荼的一举一动,从洗礼最初的开始,张荼的衣衫便是已经化为了乌有,而边关月仰视的姿势,是一个奇特的角度,每次张荼四分五裂之时,他都感觉到胯下一阵发凉。
当然最让他发麻的,是从身躯的洗礼开始到现在,张荼竟然从难以忍受变成了脸上带着笑意感受自己身躯的破碎,一时之间,他都担心是不是太狠了,把张荼搞得有些精神失常。
与此同时张荼第一次想大吼出声:“人真的是有灵魂的!”
因为此时此刻他忍受的不仅仅只是身躯的淬炼,而有灵魂的洗礼,伴随而来的便是剧烈的痛感,冥冥之中他似是感觉到有一个类似于他的虚影小人,在不断地龟裂和修复,而伴随着每一次的龟裂,就会传来难以忍受的痛感。
精神和肉身的双重极限痛苦,任由张荼这个用自己独有的精神胜利法,也是难以忍受这样的洗礼。
“我觉得我有做死间的潜质!熬过去,我就再也不怕任何刑讯……”
边关月不禁哑然失笑,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鲜血迸溅飞起后,化成艳丽的红雾,弥漫在四周,光柱之中此时此刻血腥气息弥漫,刺鼻无比。
而随着再一次的破碎的身体后,张荼浑身是血,甚至不断的嘀嗒而落,原本的背头短发也化作了披肩长发,但同样被血水粘结,一缕缕的,他浑身的血管暴起,青筋剧烈跳动,力量在他的体内拼搏欲出。
“嗯?结束了?”
“就这?”
“就不行了么?”
张荼诧异,原本剧烈而狂暴的疼痛没有如期的到来,而与此同时,想象之中的惬意轻松却是没有,反而是侵入骨髓,深入灵魂的疲惫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而原本洗礼的光华,带来的也是如同春风一般的柔和,像是母亲的呵护,又像是情人的轻呼,这一切都比疼痛还要难以忍受,最终,双目在不断的闭合间,再也没有睁开。
与此同时,张荼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像是来到了一处神秘的地方,里面有着数之不清的人和物,在不断地向自己灌输着不同的法与礼,不过是教导的方式有些独特,像极了父母的手中的棍棒,就是那么的不讲道理。
会与不会,挨不挨打,就像是一个遥远而缥缈的梦一样。
在梦里,自己遇到了不同的人生,学会了各种东西,这个梦,充实而漫长,回味而悠远,大梦千古,底蕴加身。
边关月看着一个个消散不见的英灵,脸色晦涩难名地看着洗礼的光柱逐渐地虚幻,尘世间,芳华刹那,在伟大的文明,也终归如同红颜老去化黄土。
同时他知道,在张荼的睡梦之中,对于张荼而言,则是在经历一场堪称滔天的造化,这是他那个时代,最璀璨的天骄才会享受的造化,为了面对日益惨烈的战况,就如同点歪的科技树一般,他们创造出了太多的快速传承之法,为了延续传承,他们付出了太多。
而今日,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传承,诸天授道。
在最终一战之时,每个领域最高不可攀的大山,用他们自己的方式,以大梦之道,铭刻下了他们的道和法,而这些缥缈浩瀚的英灵,则是他们传承的最后载体。
但是由于传承不同,或者换个说法,张荼醒转之后,未必会记得什么,但是此时他的体内却是蕴含着巨大的宝藏,他只需要一步步开启自己体内潜藏的宝藏,便可以熔炼百家,走出属于他自己的辉煌。
或许,传承的核心便是,以己为柴,点燃另外一个辉煌。
张荼就好比枯木再生,生机无限。
“轰隆!”
最后的英灵也消失不见,而边关月亦是站直了身躯,脸上的泪痕也早已消失不见,原本的顽石已经锻造成一块璞玉,而他,则是唯一可以雕琢的工匠。
若是说张荼是他们选定的天命之子,那么自己就是张荼的领路人。
张荼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迷茫地睁开双目,却是发现眼前已经全部大变样,原本的神迹一般的废墟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弯溪水和一座古朴的石桥,以及不远处的一座茅草屋,哦对了,帅哥边关月还在。
看到从空中落下已然张荼,迷茫之中带着不解地看着自己,边关月轻轻转了一下身子,不再直视张荼,口中说道:“咳咳,好了,起来,去河里洗一下在说话。”
张荼发现自己是从天空之中掉落,嗯,自己是怎么上去的?
但是听到边关月的话语,自己才下意识地起身奔着小溪而去,但是起身的时候,才骤然发现,身上已经布满了厚厚的血痂,每当自己有所动作之时,便是有一块块血痂掉落,而血痂之下,则是富有弹性的皮肤,还是一如既往的“黝黑”,并未有脑补中的晶莹如玉,这让他不禁长出一口气。
毕竟,自己学生时代曾经因为温声细语以及相貌过于清秀而被人尊称一声“娘!”
想起小说里的主人公,得到造化之后都会变得晶莹如玉,比女人还娇嫩,自己可不想在往这个方向继续靠拢。
双手微微用力,感受到体内蓬勃的力量,张荼感觉自己可以吃掉一头牛,下意识地长啸就要喷薄出口,但是生性内敛的品性让他最终化作了两声“嘿嘿嘿……”声音之中说不出的猥琐和促狭。
“噗通!”
张荼径直落入水中,随着不断地冲洗,他才发现,我衣服呢?
我辛苦养了十多年的肚子呢?
我一口口吃起来的肉呢?
随后低头瞅了瞅,首先入目的是棱角分明的胸肌,随后继续往下,很满意,再往下,很满意,一切都是很满意。
要是能够把这个开发成减肥项目,怕是慕名而来的人怕是络绎不绝吧,张荼搓着下巴想着,嗯这个想法不错,但随即想到其中那不堪回首的疼痛,此时想起,甚至浑身都在隐隐作痛,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自己的身躯,总感觉下一秒就会四分五裂一般。
溪水很浅,浅到足以张荼盘坐在里面还能够露出脖子。
“喂!边关月!”
边关月悠然走了过了,视线不断的打量着张荼藏在水中的身形,就像是在欣赏一块绝世美玉一般,说不出的赞赏。
“有衣服没?”张荼再次发问。
边关月扬了扬头,对着不远处的茅屋,说道:“那里。”
张荼不禁咧咧嘴,随即毫不在意地径直站起身,水流不断地从身躯之上滑落,晶莹的水珠点缀在古铜色的肌肤之上,散发出莹莹的光辉。
茅屋里面很简单,只有一个案牍,以及一个书架,最后便是挂在墙上的一柄长枪和几套衣衫。
张荼随手拿起一套穿在身上,呦呵,大小合适,随后而来的边关月自雇落座在案牍旁,不知从哪里扣掏出一套茶具,便煮了起来。
动作行云流水,配上那俊秀的容颜,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张荼随意地坐在身前,随意的饮茶,口中淡淡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张荼指了指脑袋,说道:“这里,我感觉装了很多东西,但是我不知道有什么用,或者怎么用,因为我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但是我可以明确的是这里,他真的多了很多东西。”
“这种感觉很不好,我真怕有一天我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边关月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还信这个?”
张荼双手一摊,说道:“毕竟你看过我的记忆,你知道这个时代的鬼才究竟有多少,再说,我也是认可,一旦一个人的记忆里突然多出了浩瀚的记忆,那么这个人也会随之而改变,虽然对于继承一个时代,我感到无比的荣光,但是,我还是想要做我自己,我只是张荼,不是其他人。”
边关月闻言,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不用有这般担忧,用你理解的说法来讲,你的脑子里现在有着无尽的知识,这是通用的教材,而非某个人的意志,这个你大可放心,毕竟,传承本身就是这个样子。”
张荼面色凝重,在思量边关月话语的真伪,醍醐灌顶还是夺舍重生,抑或者自己的存在是为了滋养复活某一个人,成为别人复活的前置道具,可是想到最后,他颓然地发现,目前,不管边关月是好心还是恶意,自己好像都没有了拒绝的权利,以及反制的筹码。
因为,他还想好好活着。
边关月自顾自地斟茶,并不去看张荼的反应,口中自顾自地说道:“诸天授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的,而你所承受的,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了,成与败,在此一举,或许这对你来说不太公平,但是这个世界本身就不存在公平不是么?他们选择了你,我也就认可了你,但是我们都没有征求你的意见。”
其实这也是张荼内心之中的一丝抗拒,我喜欢的东西,我可以自己取,但是我不喜欢这样强行塞给我,为我安排好了一切。
但同样的,张荼心中还是感激边关月的,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外面的天地已经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边关月的相逢,则是给了他于天地大变之中有了逆境崛起的本钱,让他有了笑傲众生的可能。
原本的他,对外说着佛系人生,生死看淡,躺平多好,但是其实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逐渐看懂了自己的内心,那颗永远躁动不安的心脏,配合着体内不断澎湃血液,激发起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
可惜,年少轻狂少不更事,他蹉跎了太多的时光,人生的天花板已经顶在了头顶,他无力挣扎,有时候夜不能寐的时候,张荼也在想,究竟是自己太过于无能,还是社会的阶层他无力打破。
可是他唯独忘记了,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他究竟失去了什么,这接近三十年的人生,已经给了他完美的诠释。
还是说像老话讲的,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自己最初的选择,可能已经偏离了成功的航线,但是人生这种东西,一旦错了,就是错了,又有几人有重头再来的勇气呢?至少张荼自己心中明白,自己是没有的。
他舍弃不了如今拼搏这么多年的成果,以及他已经没有时间去像刚刚踏入社会之中那般去拼,去闯,俗事缠身、精力不济,种种都是桎梏他的枷锁。
而今,天地逆变,边关月的出现,将一切的不可能强势地打碎,给了他重新再来的可能,感受到自己身体中蕴含的力量和饱满的活力,张荼觉得,别说一天一夜,哪怕是耕耘三天三夜自己的精力也是绝对没问题的。
男人的自信,永远源自对于自己实力的认知。
哪怕,有的时候可能只是普信,人生错觉。
张荼把玩着晶莹的茶盏,笑着说道:“开门见山吧,这个我没有选择的余地,破釜沉舟呢,我也做不到,所以,要我做什么,我又要付出什么?还有,我可以得到什么,同时方便告诉我这是哪里?容我猜测的一下,一个独立于地星的小空间?”
边关月随着对于张荼的了解,从最初的无语到现在的丝丝欣赏,正所谓,当你看好一个人的时候,他的缺点都会变成与众不同的特点,所以,张荼记忆中的种种腹黑,在此刻看来,也可以是乱世中保命的小聪明。
“问得挺多啊,那好,我一个个来告诉你,此地如你所想,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一直依附于地星之中,但是你们无从探查罢了,还有就是,我想我们文明可以保留一份传承,那么别的文明未必不可以,所以我推测,地星之上类似的空间,应该会有不少。”
“其次,你之前所看到的种种遗迹,便是维序这个空间的能量来源,而当最后一次诸天授道结束之后,这片空间马上就会消弭于天地之中。”
“至于你要做什么,很简单,在前所未有地九星连珠之后,天地会发生很微妙的变化,正所谓盛极而衰,同样的凛冬之后便是春天,我们的时代是寒冬,那么你们就是暖春了,所以我要你在乱世之中蜕变,当你足够强的时候,自然可以知道你要做什么。”
“你大可放心,培养你,不是要你的命,至于得到什么,你不是已经得到了么?一张通往个人伟力巅峰的入场券,彻底帮你下决心改写自身的命运,让你有实力庇护自己和家人,这些还不够么?”
“哦对了,时间不多了,你要尽快决定,这些东西,落在哪里,这些,才是我们给你最大的帮助。哦,不过同样的,也是强加给你的,不过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小屋外的空间开始出现破裂,出现了宛如鱼鳞一般的裂纹,时不时有一片掉落下来,化为乌有,透过暴露出来的缝隙,隐约可以看见外界的一片狼藉。
相对比外界的浓烟滚滚一片废墟,听着断断续续的哭喊声、呼唤声、爆炸声,这里就像是一片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一般。
看着窗外天空之上的斑驳裂痕,张荼虽然不明白又强行给了他什么,但是他清楚,边关月口中的抉择,自己怕是要尽快做出决定。
“就在我家附近的夷水畔!”
对于打小生活在夷水畔的张荼而言,这一条静静流淌千年的河流,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边关月露出了然的神情,说道:“一切如你所愿,当然还有一个选择,需要你自己来做决定。”
但是紧接着,边关月说出了一个让他近乎难以抉择的决定。
边关月指了指自己,说道:“这个是关于我的存在,有两个选择,一个选择我以灵魂的方式,寄居在你的身体之上,就是如同你所看到的那些老爷爷一般,指导你,教导你,甚至是……保护你。如你所想,逆袭人生的标准开局。”
“当然而另外一个选择呢,则是我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你我都是独立的个体。你觉得呢?你打算选哪个?同样的时间不多。请做出你的选择。”
张荼闻言不禁眉头蹙起,他心下了然,若是边关月以灵魂的方式寄居在自己身上,那对自己的好处显而易见,不仅可以让自己少走歪路同时可以因材施教,他绝对不相信一个废物会被选中在这里等着自己。
所谓最大的宝藏,怕不是就是边关月他自己吧。
但是坏处同样显而易见,对于张荼而言,无异于身上二十四小时装了一个不需要耗电的摄像头,对于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和隐私保护欲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种致命的伤害。
但同样的,有着边关月的随身,自己会少走多少弯路,那是显而易见,当有一个历经沧海桑田的智者作为自己的人生导航。
张荼太明白里面所隐性蕴含的财富了,那是一股无法衡量的财富,更别说,在自己成长期有这么一位为自己保驾护航,自己有着更大的机会登临绝巅。
毕竟,王腾的教训可是历历在目。
张荼的眉头仅仅蹙起,似是一时难以决定,但随即看到了边关月那故作轻松的面庞,严肃地说道:“我选择……”
“第二个!”
做出决定的时候,两个人都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不约笑了起来,将杯中的茶水一抿而尽,那豪迈的姿态,在边关月身上竟是说不出的肆意风流。
对于张荼而言,他自己都很不适应有人依附自己身上,更何况依附的人呢?相对比之下,依附之人的感觉岂不是更糟糕?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再说了,眼前的边关月明显是有着肉体,到时候还要为他重塑肉身,多麻烦呐。
而且他虽说不是至高的圣人,但内心深处有着自己的坚守。
若是说对敌,腹黑也好,不择手段也罢,那都说得过去,可是面对一个对自己提供帮助的人,张荼没有理由说去做出一个仅仅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半晌,边关月面色凝重地说了一声:“谢谢。”
“哦,那埋了吧。”张荼玩笑着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这个选择会导致什么后果,或者说我又要承担什么责任,但是我感觉我们可以成为朋友,或者成为同呼吸共命运的好兄弟,既然如此,我只有选择给你自由,给你独立的选择,同样我相信,如此一来,我自己也是要么夭折要么彻底的笑傲天下。”
“我要做的,并非是那在暴风雨苦苦挣扎的天命之子,我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如果真的有暴风雨,那也是我亲手掀起的滔天风浪,我怕,一旦选择了第一个选项,我会丧失自己的勇气,我会产生依赖。”
“可以预料,在乱世之中,一旦产生依赖的情绪,万劫不复也就不远了。”
就在言语之间,似是在回应张荼的选择,草地之上出现了一道道篱笆,将茅草屋和小溪流以及那座小石桥笼罩在其中。
随后院落的一角,出现了一个如同茅草屋一般大小的建筑,虽然迷你,但是气势恢宏、但是面对之时,好比面对一座高耸入云的巍峨大山一般。
张荼神色凝重,双眸中闪烁着丝丝神采。
“祭坛?”
随着做出选择之后所出现的建筑,赫然是一座祭坛,之间祭坛之上有着五色玉石的桌案,流光溢彩,艳艳泛光,如同水波般在那里流淌。
“没错,就是祭坛。”
“祭品是什么?又为谁献祭?”
祭坛上,那五色玉石供桌非常庞大,但是其上却是没有任何祭品存在,这不符合祭祀的常理,张荼透过窗户细细地观察着祭坛,可是未曾有什么发现,这一切都笼罩在浓浓的迷雾之中,看不分明。
一时之间,自己就像落入了蛛网之中的蚊虫,无力挣扎,只有等待宰割的宿命,这种感觉,张荼很讨厌。
边关月看着祭坛的出现,微微有些出神,半晌才解释道:“这里的祭品,是各个境界的修士,虽说形似祭祀,但是更等同于与……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个交易平台,你通过提供不同境界的修士,可以换取一定的东西,就是这样。”
张荼看着边关月再无淡定,那闪烁不定的目光,透露出不可置信、挣扎与震惊,显然他知道一些东西,但也是刚刚才知道,这才导致了这般事态。
边关月脑海中一阵轰鸣,在祭坛出现的时候,他的脑海之中多出来许多不曾记忆的信息,这个祭坛,应该是通过他那个时代的一个中转站!
跨越了时空,甚至眼中一点,干扰了古今未来,这滔天的因果,究竟是何人所承担?自己那个时代,真的有这般的强人么?
但是这些都不足以经历过灭世之劫的边关月动容,真正让他失色的是,在开启之时那一闪而逝的气机,自己怎么可能不熟悉,怎么可能不了解,那是自己巅峰时期的气机,这些都是自己亲手锻造的?
边关月心中凌乱不止,这原本规划好的剧本,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要临场搞剧本,他一时间分不清楚,当初的布局,到底是为了选择一位传承者。
还是单纯地只是为了成全自己。
在新的时代,锻造出属于那个时代的辉煌,取得前所未有的辉煌。
还是说,所有的布局,都是为了选择一个后来者,到自己的时代,力挽狂澜,只手补天裂?
在一瞬间,边关月都想将张荼直接扔到了祭坛之上,想要来以此验证自己的猜想,看看张荼献祭之后,可以换回来个什么东西。
眼中的危险色彩一闪而过,放下茶盏,边关月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忍不住用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这个破茅草屋,它能升级。”边关月的嗓音有些嘶哑,说道:“进阶的模式便是以祭坛献祭直接进皆,他具有无限的成长性,同时你也别问其他的,我也是刚知道的。”
边关月心中忍不住哀叹一声:“天,这都是什么鬼情况。感情我自己玩我自己不成?我到底是本尊还是分神?还是我连自己都下手了?”
张荼闻言不禁有些傻眼,啥玩意,升级?
这玩意,我熟!
感情到了最后,是一个养成类系统。
从一开始,我以为穿越了,再然后,我以为自己碰到了一个年轻状态的老爷爷,最后,你告诉我这是一个特殊版本的养成系统。
这,真的熟,养成类游戏玩得不要太多,这玩意应该出了氪就是肝,不过这看情况,氪就不用考虑了。
变秃了,也就变强了,张荼忍不住挠了挠头皮。
想起了张荼之前的话语,边关月此刻也是一阵头皮发麻,他在怀疑,自己还是自己么?或者自己真的是当初的那个自己么?还是说如果张荼做出的不是这个决定,自己会不会是出现另外的记忆?
只可惜,一切都没有再做测试,而随着对新出现的记忆,边关月心中一阵惊叹,这也可以?
可是眼前的这个,与记忆中的龙庭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甚至赶不上龙庭的五谷轮回之所,当年的自己,竟然有着这般的魄力和手段?
边关月面色终于恢复了如常,坦白说道:“现在看来,我的记忆被修改过,或者说是选择性地修改过,我也很恼,不过有点无奈的是,下手的应该是我自己,所以……来,说正事,我想,如果你选择另一个方式的话,此刻应该会获得一堆的天宫宝典,奇经异法,而不是现在这般。”
张荼听到边关月那幸灾乐祸的声音,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讷讷地说道:“你总不能因为你自己的不幸,而强行转移到我的身上吧?”
边关月白了一眼,说道:“我的事情,日后自能水落石出,这个无妨,毕竟就算真的有人干涉,那我也认了,还能怎么办?自己拎刀砍自己么?不过你嘛,嘿嘿嘿,只有一卷长春册。”
说罢,边关月便是一指点在了张荼的眉心之处,随后张荼便沉溺在了汹涌而来的信息之中,玄而又玄的言语,晦涩难辨的文字,自己却是一眼便可了解其中的奥妙。
张荼隐隐觉得,这可能就是诸天授道的成果,他对自己原本的智慧很自信,若是没有诸天授道、大梦千古,自己根本看不懂,这玩意和高数比起来,貌似还是高数好一点啊。
长春册讲究前难后易,入门极难,但是如果入了门之后,那么一切就有如水到渠成,所以前期打炼基础,研磨自身,熬练内气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也是最好时间的。
不过自己经过洗礼之后,原本需要就慢慢地打通体内的奇经八脉,以及其余需要逐渐打通的经脉和周身穴道,以及最难的天地二桥,都依然是一路畅通。
这莫不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功法?
见猎心喜地张荼下意识的实践,只感觉自己感觉好像什么被捅破了一样,就像是十七岁的成人礼一般,一下子神清气爽,无数被称为天地灵气的东西疯狂地涌入体内,游走于奇经八脉之中,最终汇聚到丹田之处。
如今的张荼体内,就如同是一个被精心雕琢的珍品,一个精装交付的商品房,只需要天地灵气拎包入住即可。
一缕缕天地灵气化作一缕缕翠绿色的精纯真气,充斥在空荡的丹田空间之中,全身的穴道,连同周身经脉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大周天循环,同时,从天灵涌入地灵气,在经过天灵的同时,也将张荼上丹田中的三魂七魄冲刷了一遍,经过无数灵气的滋润,张荼的本命元魄越来越壮实,并且慢慢地发生着蜕变。
长春册,张荼体悟着体内的变化,此时终于明白为何会被叫做长春册,当真是神奇,在修炼当中循序渐进的同时,还能滋养元神,通达天地。
哼,边关月你还想哄骗与我?
幼稚!
看到满脸兴奋地张荼,边关月第一次感觉什么叫做没有见识的土包子。但是他也不忍心打击,反而在心中自我安慰道,这毕竟在八荒文明起源的初期,长春册奠定了人族的强盛和繁衍的希望。
不过尽管如此,后期所衍生成的功法,却是无一不对资质的要求甚高,几乎没有意外,因为资质是修者与凡人的唯一区别。
资质差者,不出意外的情况下,终生无缘修者天地。
但是,张荼不一样啊,本身就是一个时代意志的选择,再加上诸天授道的洗礼,不说别的亦是罕有的体质,可是如今,却是要修习最初最原始的功法。
这莫名地喜感,让边关月内心的彻底消弭了那一丝丝意外而来的忧虑。
随着一声震动,这个残破的小世界终于与母星空间相融合,随着一道道璀璨的纹路显现,那诡异的道则,看不明晰的法理,震醒了吐纳之中的张荼。
随着一切缓缓尘埃落定,张荼看到了那曾经是家的位置。
原本温馨的家园彻底变了样子,有的房屋直接消失不见,有的剩下的断壁残垣轰然倒塌,有的在剧烈的震动之中完整的塌陷,天灾威胁着娇嫩的生命之花。
暮色降临,原本华灯初升的辉煌景象消失不见,天空之中到处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有的人被压在废墟之下,有的人无家可归,还有人被湍急的河流冲得无影无踪。
曾经作为齐国的精神支柱的钢铁之师也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摧残,无力第一时间发起救援,而随着天地的大变,似乎一切都发生了不一样的细微变化。
通讯……似乎不能用了。
大地之上,无论是哪里,只要是有人烟的地方,天空都是灰暗的,都有无家可归的人,河水开始变得汹涌爆裂起来,天地巨变之后,所有的河坝水库都发生了崩裂,汹涌澎湃的河水向着下游区域开始蔓延。
天灾人祸,一切才刚刚开始。
张荼看着眼前的场景,到处都能听到人们的叫喊声,叫喊亲人生还的希望声。而在废墟里的生命也在回应这种希望,强烈的求生欲望。
他只觉得嘴里很苦涩,原本心中的欢喜也早已不翼而飞,同时一股庆幸也在心中挥散不去,这时候,张荼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又甜又苦的瓜。
苦甜瓜。
为自己第一次有希望把握人生而甜,为眼前的狼藉而苦,为了一个个陌生人而苦涩,虽然大家没有交集,可是,都是自己的族人啊。
放眼望去,一位母亲在挖着石块,正在寻找自己的孩子,可是瘦弱的身形却是一直徒劳而无功的努力着,这位母亲已经筋疲力尽,但是继续寻找着她的孩子。
而一瞬间,张荼便是瞅见了自己的父母,母亲在撕心裂肺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不断转移着碎石,而父亲则是沉默不语的在废墟之中清理着尸体,但是实力变得极佳的张荼,却是看见,那些过去的面孔,不时有滴滴晶莹落下。
这毁天灭地的惨状,又有几人可以生还?
他们不敢想,自己的孩子,在这毁天灭地的变化之时,究竟在不在家里。
如今通讯都已经断了,又如何确定亲属的位置,新时代所带来的便捷,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种致命的恐慌,一时之间,大家忘了该如何报平安,定位置。
“爸!妈!”
一声哽咽的呼唤,顿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远处快速的本来。
“我在这,妈。”
张荼控制着力道,扑倒在母亲的怀中,但是巨大的冲击,仍是让母亲的身形差点一个趔趄坐倒在地,但是绝处逢生的希望,没有人注意这些。
温声安慰了母亲一会儿后,张荼转身看到略微有些局促的父亲,被太阳晒得黝黑的面庞上,眼眶仍旧红红的。
“爸,还有烟么?我烟丢了。”张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突然发现自己父亲那原本挺拔的身躯,此时似乎也有了微微佝偻,而那头发,也有了许多的斑白。
自己原本挺拔高大的父亲,究竟什么时候被生活压垮了脊梁呢?
听到自己的话语,张荼却是发现父亲突然如释重负一般,双手不断的摸索着每一个衣服兜,最后给自己颤巍巍的点上了一根之后,随手将剩下的丢了过来。
“爸妈,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张荼在看到父母的那一瞬间,泪水便肆无忌惮的流淌,他不止一次地想象,可是不敢深思,只能通过不停地和边关于诉说才能压抑住那种恐惧,因为要是真要面对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下来,他怕,他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他怕面对这种死别的时分。
他不能接受,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之中,为他撑起一片天的父母,就这么离去了。
叼起烟,感受到熟悉的触感和温度,张荼才感觉到此刻的真实,这不是梦,哭着哭着,就笑了起来。
看到张荼安然无恙,在他看不到的角落,母亲轻轻地擦拭眼角,张荼不明白,在这短短的时刻之中,自己失踪的时间之内,父母究竟承受了怎样的煎熬。
由于特殊的时代烙印,作为独生子女的张荼,承载的不仅仅是新生家庭的责任,更是父母的唯一寄托,他不能确认,如果自己不在了,自己的父母是否能够承受起这般毁天灭地的精神打击。
看着母亲那鲜血淋漓的双手,父亲那血肉翻开的小腿,张荼感觉自己的双手都在颤抖,颤颤巍巍地找来不知道哪家的药箱,小心翼翼地为父母包扎,待到一切安置妥当,狠狠吸了一口才开口说道。
“爸妈,你们随我来,有一个地方很安全,你们在那里等我,我还得去找一个人。”
张父深吸一口,蹙眉说道:“不是我拦着你,我就是从河边过来的,河水经过骤变之后已经变得更加的辽阔,起码扩大了十倍不止,你又如何过去?大桥又全部都已经断裂……”
犹豫了片刻后,继续说道:“你又不会游泳,还是我去吧。现在手机不能用,没有信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我知道你要去找谁,那孩子,可比你孝顺多了,如今我这要不亲眼看到她安全,心里总是不得劲。”
而身形微微一动,顿时剧烈的疼痛传上心头,黄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地从额间冒出,如今一旦松懈下来,伤口的麻木加剧的传上心头。
“爸,你这个样子,就别逞能了,你就没看到,我瘦了么。”张荼笑着说道,隐晦地表达自己的变化。
张母幽幽地叹道:“一瞬间,我都以为是看到了十多年前的你,那时候,你就是这般模样,脸这般大的变化都出现了,你的身材发生变化,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过你真的有把握么?我担心的可不是河,而是河里会不会出现一些莫名的生物。爸妈离不开你。”
张荼似是第一次认识母亲一般,瞪大了双眼瞅着父母,这认真程度和接受程度,可以啊。一点都看不出老年的固执和难以沟通。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你妈为了能够跟你有更多的话题,把你常念叨的那些小说啊,电视剧啊,在你上班的时候在家看了一个遍!”张父在一旁揭短道:“要是上学的时候有这劲头,那能上不了初中么?还至于只有小学毕业,只能打零工么?”
张母毫不示弱地说道:“说得你没看一样,那本小说不是你买回家的?还藏着掖着不让儿子看见,每次都板着脸,可是却比谁都在意。”
张荼笑着看着父母拌嘴,但是笑着笑着觉得眼睛有些酸,喉咙有些哽,自己确实是有些忽略了父母的感受,这些年来,沟通最多的竟然是大学时期要生活费,母亲还会絮叨两句,而父亲沟通最多的竟是争吵。
“你不想给我钱就算了,说什么啊。”
“不就是钱的问题么?至于么?”
回想起一句句自己曾经不知廉耻地豪言壮语,张荼只觉得面皮一阵阵发烧,曾经豪情壮志的要给父亲证明自己的能力。
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超越父亲,给父母带来更好的生活。
可是现实中来自社会的一记重拳,让自己一败涂地,甚至靠着父亲卖掉一套闲置的房产,才勉强为自己偿清债务,那都是自己父母的血汗钱。
看着张荼的双眼微微泛红,张母连连问道:“荼荼,你没事儿吧。好了好了,爸妈不吵了,你觉得你有把握,你就去做,我们永远支持你,但是你要记得,我们永远会等你回来。”
“云裳是个好姑娘,只要她还活着,别管那么多,将她带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的。”
张荼咧嘴大笑,掩饰着目中的晶莹,说道:“妈,瞧你话说的,害,你们先随我来……”
张父说道:“好了,你放心,我跟你妈还能照顾好自己,我们就不过去了,这边还有很多邻居需要帮助。你快去快回,好吧。”
张荼扭头看了看周遭的熟悉邻居,面色凄然,双目中再无希望之色,唯有寥寥安全团聚的家庭,可是面上喜色也没有太多,毕竟,他们还有更多的亲人,生死未卜。
心中喟叹也没有再勉强,辞别父母,张荼来到浩瀚的夷水畔,原本就有宽有三里的夷水此时更加的浩瀚,一眼竟是望不到尽头。
张荼尝试着运转真气于双足之中,轻轻踩在河水之上,去发现荧光湛湛,自己竟是可以漂浮于水面之上,而与此同时,心底似是浮起一顿经意。
“我渡世人,何人渡我?苦多乐多,生命来过……非生非死,无身无我……以意化形,形意双飞,超天换地。”
“渡世步么?”张荼喃喃自语,心中仍是感慨不已,这诸天授道,究竟会给自己多少惊喜,而这些潜藏在意识深处的东西,仿佛只有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才会触发,不然一切都会如同深埋的宝藏一般。
当真如同边关月所言一般,诸天授道,更多是埋藏了一个时代的传承,而一切,都需要自己去发掘,去挖掘,去传承,然后超脱。
身形如幻似梦,转瞬间便是飘然而逝。
看着滚滚而逝的夷水,他没有感慨的时间,径直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快速而去。
而此时,夷水畔的茅草屋中,边关月看着急匆匆离去的身影,看着那已经埋藏岁月许多年的渡世步,一时间,他说不出是喜还是悲。
而家的废墟之上,张父和张母仍是絮叨不止。
“你说荼荼真的是得到了小说中写的那种造化么?”
“我看不假,要不然会早晨还一个死胖子,现在就回到了年轻时候的样貌?还有,他会游泳么?就现在的夷水,我过去都难,而且他怕死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唉……希望云裳没事儿。”
“肯定没事儿,等他俩回来之后,我们再好好盘问,修炼啊……”
远处的身影在水面上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长春真气在足部按照特有的旋律运转,脚尖点在水波之上,可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自己,竟是可以稳稳当当地站立在水波之上。
软软绵绵,柔柔糯糯就像是自己的足底和水波之上产生了一层隔膜,可以使自己在水上立足。
张荼试着开始奔跑,腾挪,一切就像是排演了无数场的剧本一般,第一次,又像是有过无数次一般,轻车熟路,刻印在骨子里的本能一般。
看着从如履薄冰到肆意奔跑的张荼,边关月由衷地露出一丝笑容。
诸天授道。
从来都不是局限的传承,而是因材施教,以朦胧的本心触碰最合适的传承,这才是诸天授道的恐怖之处。
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踏浪,孤影,逐月,神虚……
边关月随意地便可想起诸多的步法,可是却是偏偏是这渡世步,只不过,不知道的是,最后他会选择渡人,还是渡己。
“慈悲啊……”
边关月看着张荼飘然远去的身影,不由得发出一声喟叹,不过随即似是发现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有趣的弧度。
看着夷水之上飘荡的诸多浮尸,张荼不禁蹙起了眉头。
天地,终归是发生了异变。
就算是溺水,也不可能没有一个幸存者的道理,更别说自己隐约看见有人幸运的落在了桥梁的残骸之上,可是如今却是一个人影都不见了。
甚至说有不少的浮尸之上还有着些许狰狞的伤口,那是……
齿痕!
张荼第一反应感到一阵发寒,但是随即感受到了自己体内的力量,心中安定不少,额头上依旧是渗出丝丝汗水。
未知的,才是可怕的。
这水里有东西,心中随即一慌,步履也发生了些许的凌乱,可是随即,便是掩去了心中的怜悯之心。
家都未曾庇护好,又何来心思庇护他人,为他人的血债而愤怒。
家国天下,终究是家在前,还是国在前,张荼不明白。
若是太平盛世,张荼可以理直气壮的喊出,国在家前,无国哪有家,可是如今国难当头,自己不过是一介匹夫,只求在这动荡之间,庇护好自己的至爱亲朋。
可是,国都没有了,覆巢之下无完卵,自己当真能庇护的了么?
原来,家国天下,这是进入骨子中的不可割舍,相互依存,相互成全。
护国,安民,保家,平乱。
收起无用的心思,张荼默默地计算着距离,心中迷茫,这还是昔日的母星么?
莫不是,集体穿越?
其实说不得张荼有这种质疑,如今的夷水,浩瀚得有点匪夷所思,这一望无际的波涛,浪花席卷之下,当真还是那孕育了一方水土的夷水么?
心中默默地丈量,整个夷水,整整拓宽了十倍,张荼静默地站立在夷水之上,看着眼前的土地,满目的凄凉和荒凉,影影绰绰传来撕心裂肺的啼哭声。
张荼无动于衷,快步地向着记忆中的方向快速地奔波而去。
“这么大的土地,待到一切归于安宁,那可以种多少地粮食。”
“房价,我不信还能居高不下,这怕不是河景房,应该是江景房了吧,当真是人手一个别墅靠夷水。”
但是随后,听着声声入耳的呼唤声,听着那生病垂危的急促呼吸声,张荼的双眸渐渐变得猩红了起来。
他身上没有那一身遗憾至极的绿军装,所以,他没有那么多的责任。
他,想要确保云裳是否安全。
他,在用对云裳的想念和担忧来麻痹自己内心的那一份柔软。
我不想为了心中信念,而为自己留下终生的抱憾。
也许,是为了惩戒张荼内心的麻木不仁和被他放在一旁的善心。
昔日,熟悉的场景已经消失不见,就像是一块蛋糕,被人整齐划一的切开。
张荼木然地矗立在建筑消失的地方,触目是一片荒凉,平整地大地,甚至有许许多多带着苍茫古意的植株,可是原本应该尚存的钢铁丛林,去哪里了?
整个世界就像被人横七竖八地重新规整过一般,一边是昔日意气风发的钢铁丛林,无数的天之骄子曾在这里挥斥方遒,可是如今却是已是一片狼藉,昔日高耸入云的办公楼已经歪七扭八的交错着。
而另一边,则是梦回洪荒一般,一声声野兽的嘶吼,一片片的远古丛林,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无不在宣示着,这不是一个梦境。
这是一个现实。
又像是一个梦,这个梦,有点痛。
“红颜祭天,法力无边?”
张荼痴痴笑了一下,随即扭头便走,心中仍旧不忘反向毒奶一波。
心中却是计算得清楚,如今还有希望,若是工作,她的岗位那必然是到接近后半夜,996的打工人,哪里是那么容易。
若是她因为自己的离职而对公司恼怒,没有加班,那……是不是还有希望。
第一次,张荼希望她,可以再任性一点,不要懂事得让人心疼,自己……却是无能为力。
废墟在眼中快速的倒流,树木的枝丫在脚下一闪而过。
张荼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久违的开始异常了起来。
就像是老鹿重获新生一般,再一次回到了和她第一次约会前的期待和不安。
看着眼前的废墟,周遭的生物感受到张荼身上那近似癫狂的气息,开始变得异常的安静,他们是蝼蚁是鸟雀,可是却是幸运的躲避过了这毁天灭地的灾难。
在不可抗拒因素面前,是不是不再是人人平等,而是众生平等,九天之上,是不是有一双无情的眸子,在注视着人间众生的一举一动。
张荼举头望天,听不到任何的呼吸声和呻/吟声,甚至是一路可闻的啜泣声都已经不见了。
“嘁!”
口中发出无谓的声音,(ˉ▽ ̄~) 随即对着天空竖起一个中指,便是一头扎进了眼前这还算完整的废墟之中。
云裳曾在这里偷偷得在这里买下了一个小小的公寓,说来张荼也不禁为之汗颜,因为小小公寓的装修,赫然便是曾经二人幻想的小家模样。
可是现实,却是因为种种问题,不得不放弃了太多曾经的选择。
就像是一个永远的沉溺在昔日的风花雪月之中,而张荼,却是已经被社会这所大学浸染的忘记了昔日模样。
云裳以为他不知道,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就连装修,都是张荼在背后默默的监工,如若不然就按照如今的人心不古,不被人坑的骨都不剩,那才怪呢。
想着昔日的点点滴滴,若是边关月在此,必然可以发现如今的张荼,内心深处,开始滋生出一股原始的魔性。
这一刻,张荼似是才刚刚看明白自己的内心。
自己曾经以为的放下和错过,究竟是多么的可笑,以前的自己,究竟是多么的愚昧和自私。
正所谓,神魔一念间,张荼自忖自己并非是什么大善之辈,可是也绝非大恶之徒,甚至因为自己内心那可笑的坚持,放弃过数次机缘。
可,如今,自己迎来了改命的机会,她所想要的,终归是有了能力去实现,可若是她不在了……
小心翼翼地将一块人立大的石块向着空地投掷出,看着石头下掩盖的尸体,亦是一名年轻的女子,周身只有一个浴巾裹着姣好的身材,年轻的面庞上,那死寂空洞的双目,无声地看着天空。
没有不愿,没有不甘,有的,只是对于生命,对于人世无尽的眷恋。
深深地呼吸,张荼将她抱在一旁地空地之上,只见整整齐齐地躺着十数个尸体,男女老少,形态各异,却是都已经丧失了生命的气息。
一时间,张荼心中滋生出一股毁灭的气息,可是依旧还保留着一丝丝的理智,除了这里,还有一个希望之地……
她的父母家。
“刺啦……”
玉石的摩擦声在夜幕来临之时格外得刺耳,张荼这是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竟是泛着淡淡的晶莹。
“啪!”
两手相交,竟是有着清脆的玉石之声,却是格外的坚硬。
“碰!”
重重地将石碑立在地上。
“馨园A1罹难人员。”
入土为安,立碑纪念,就像是行军饭也要炒糖色一般,这些都是烙印在齐国骨子里的东西。
做完一切,张荼再一次的动身,只是这时候的眼神之中,似乎不再像是最开始那般清明,开始有了细微的迷茫和混乱。
天地异变之后,月亮还是原来的大小,可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微微蹙眉,却是蓦然发现,有着丝丝缕缕的神秘能量在月的照耀下产生。
“月华……”
张荼心中喃呢,却是随之抛之脑后。
天灾之下,果然一切都是造化难定,看着眼前近乎无损的破旧老楼,以及星星点点地火光照耀,那喧闹的人声,就像是寒冷中一丝丝暖意。
走在楼梯中,隐隐可以看到墙壁上有着些许细碎的裂纹,不知道是原本就存在,还是现在才出现的。
楼梯中原本的昏暗灯光也消失不见,只有缕缕月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照亮楼梯,与以往不同的是,如今的家家户户门户都打开着,就像是在无声地彰显着,家里人平安。
如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宅在家中,剧烈的变动中,无数人在奔走,在确定亲眷的生死存亡,抑或者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每一个人都觉得在这种铺天盖地的动荡下,需要做些什么。
每个人都需要做些什么,来遗忘内心深处的惶惶不安,抱团取暖,彼此支援,是齐国国人的习惯,下意识的行动。
原本,四层小楼,在张荼原本的体力之下,也是不在话下,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将百十斤的重物背上去,更别说如今的他了。
可是张荼却觉得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像极了学生时代的一千米最后的冲刺一般,终点就在眼前,可是当下的每一步,都需要拼尽全力。
就像是回到了昔日一般,就像是一场泅渡,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我们却要把持住那些岌岌可危的惶恐,毅然朝梦里花开的暖季前行。
阑珊迈步,就像是离开水的鱼儿一般,张荼大口地呼吸着略带焦灼的空气,贪婪且难以自持,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掩饰内心的恐惧和恐慌。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张荼是接近挣扎地登上了四楼。
他自己心中如明镜一般清楚,从年少懵懂到中年的沧桑,他太明白云裳的性格……
果不其然,行至四楼,唯有这一家门户紧闭。
就像是被关闭在了希望之外。
此时此刻,压抑了十余年的暴虐在张荼的心中酝酿,危险的神色在张荼的眼中不断的闪烁。
“啪!”
张荼蓦然回首,猩红的眼眸看着突然来到的男子。
此人,已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张荼认得此人,云裳的弟弟,亲弟弟,云苍。
“哥,你怎么在这里?”
云苍看着眼前不断释放着危险气息的男子,看着那猩红的眸子,心中一阵发寒,但同时又感到一阵的心疼。
自己,也在找自己的姐姐。
可是,不仅姐姐不见了,父母也不见了。
张荼紧闭双眸,不想在云苍面前露出自己的脆弱,虽说自己最终没有和云裳走到一起,可是这小子却是一直把自己当做姐夫对待,这也导致了他对于云裳的男友没有一丝丝的好脸色。
竭尽全力最后一丝幸存的理智将自己的疯狂收回,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在日后,会酿出什么样的果实。
“云苍?你怎么在这里?叔叔阿姨和你姐呢?”
“啪嗒”
老房子,依旧是用钥匙来开门。
云苍走了进去,淡然地开口道:“我还要问你呢,如今天地大变,我当然要第一时间回来看看,方才我在帮隔壁小区,小区的王大爷说看到你匆忙地来到家中,我这不就赶紧回来了么?真不知道现在世界怎么了?地震,洪水,现在竟是赫然来了这么一遭,哥,你说是千载难遇的大地震么?”
张荼木然地跟着云苍走进屋中,看着眼前熟悉的摆放和家具,心中悲戚再难遏制,自己幼时与云裳关系不可谓不近,而开明的云父云母乐的见得三个小孩其乐融融地相处,也曾经明暗中按时张荼主动一些……
如今一切物是人非。
张荼不断地大口呼吸,说道:“不是地震,一言半语也说不清,你只需要知道,新的世界来临了,未来谁也不知道。”
云苍在听到了张荼的话语,身形微微地一怔,随即便是恢复了正常,说道:“我,不知道,我回家之后,便是一切都是这般,就像大变之时,家里没有人一般,如今电话打不通,我也不知道爸妈去哪里了,我问过对门,隔壁的丽姐说,下午的时候,看到爸妈一起出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张荼沉默不语,一时无言,只是颓然地靠在墙壁之上,整个人越发的呆滞。
“哥,你说,我爸妈没事吧。”云苍的声音就像是喉咙之中堵了什么一般,嘶嘶哑的听不清楚:“我大姐呢?哥……她不是跟你一起上班么?你没事,那我姐呢?”
张荼踉踉跄跄地来到了云裳的房间,看到床头柜摆放的小箱子,一切的一切,如同记忆中一般无二 ,那个小箱子之中,摆放的便是青春之时,张荼与她共同的点点滴滴,有上课时候传递的纸条,也有稚嫩的心意,更有数之不尽的小礼品。
“砰!”
云苍重重地拍在门上,近乎低沉的嘶吼,如同一只遍体鳞伤的孤狼,张荼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这个便宜弟弟以这种姿态面对自己,甚是新奇。
“我姐呢?啊!你说话啊!”
张荼瘫坐在床榻之上,声音低沉地回应道,像是给云苍解释,也像是给自己解释。
“我今天离职了,就没有加班,我就走了……走到夷水大桥的时候,桥塌了,天地都变了,我……我侥幸活了下来,可是一切都变了,我去了公司,公司已经一片狼藉,我去了馨园,哪里也是一片废墟,我将整栋楼都清理了出来,可是依旧没有看到你姐,我以为她回家了,可是没有。”
“能找的,我都找了,可是……我找不到她了。”
随即无言。
一时间,整个房屋之中,只有两个男人沉重的呼吸声在喘息着,就像是刚刚脱离窒息的两个人,在大口地吞吐着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两个人都不愿意细细思索其中的道理,一个不停地奔波,一个不断地去帮助邻居有人,都在做些什么,质朴的齐国人,始终相信善恶终有报。
可是,这一次,就像是命运跟两个人信奉良善的年轻人,开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玩笑一般,只是这个玩笑,有点过,重道影响到两个人生长至今的信念。
人呐,就是这样,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始终难以感同身受。
而当面临自己无力抗衡,又无力改变的局面,总想着有人来背负这一片悲戚,而此时此刻,传说中掌管造化的老天爷,就是二人共同发泄的目标。
不知过了许久,幽幽的月光透过窗户映照在房屋之中,张荼看着窗外,一半记忆一半新奇,心中五味杂陈。
“哥,怎么办?”云苍就像是一条溺水的鱼儿,在试图抓住最后一丝丝的希望,游手好闲的他,张荼,似乎是成为了他最后的依靠和希望。
“啪!”
一个响指,云苍看着张荼指尖的幽幽火焰,一时间有些呆滞。
唔,以后不用随身携带打火机了啊。
“活着。”
张荼幽幽地说道,慢慢地起身来到窗前,整个过程十分地缓慢,似是在不停地积蓄力量,就像是这简单的动作以及短短的几步,都已经掏干了他全部的力量。
“活着?”
“对。”张荼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幽幽说道:“没有看到他们的尸身之前,我是不会承认他们已经不在了,或许,只是暂时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有朝一日,终究会再见……”
“哥?”云苍面上犹豫之色浓郁,又好像是恐慌,终归还是颤巍巍地说道:“你似乎是开启了什么?莫不是,有朝一日,你可以映照现实,将他们全部的复活回来?”
张荼闻言哑然失笑,摇摇头,在通过和边关月的交谈中,他已经明白,这个世间,至少在这个维度和纪元之中,不存在这种超越想象的能力。
哪怕是经历了种种,张荼心中也明白,云苍说的那种存在,当真是可以尊称一声天帝,可惜,如今没有人做到这般地步。
若非如此,又岂会有人枯坐亿万年,只为等待昔人归来?
这个世界,不存在着映照现实,可是存在着轮回。
只不过经历了轮回的洗礼后,那个人,还是曾经的那个人么?
在他觉醒归来之前,他基本上已经经历了一段完整的人生,这些新生的羁绊,又岂是那么容易割舍的。
往往曾经的那个人,都会尊重新生的意志,毕竟,谁又会和自己过不去呢?属于自己的时代已经永远地过去,在时间长河之中激起一朵浪花,可那,终究是一闪而逝的刹那芳华。
所有和曾经自己有关的种种,人也罢,事也罢,都已经沉眠在了那个过去的时代,所剩下的,只有追忆。
张荼收回思绪,不容置辩置否地说道:“那是应劫而生的天帝,与现实不一样。而且关于映照现实,这个不现实,我有种感觉,他们……依旧存在着,在一个我们目前不能理解的地方,等待着我们……等待着我们将他们带回来。”
云苍看着张荼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距离自己的这个若近若离的哥哥,竟是那般的遥远,像是笼罩在层层迷雾之中,看不真切,那一手凭空生火,可真的不是魔术,至少现在,云苍相信,自己的姐夫没有这个心思和兴致来为自己表演一场魔术。
“连你,也不能理解么?”云苍黯然地说道。
“对!”
月光下的张荼,烟雾萦绕之下,透露着些许的神秘感:“我,不过是初入,甚至可以说是方得门径,我们不能因为他们短暂的失踪,便是自暴自弃,你知道么?云苍,你现在心若死活,恰恰是他们所不想看到的。”
“我痴长你几岁,有些东西,我看得比你透彻,叔叔阿姨,甚至是你姐,都不愿意看到你,看到我因为他们的失踪而消沉,对于他们而言,你我,就是他们的天。”
“纵使他们暂时不在,这个天,也不能就这么塌了,你知道么?若是……若是有朝一日,他们归来,他们没有变,却是看到你我,已不复今日,他们该是会多么的心痛?”
云苍低下头颅,沉默了许久,直到一支烟抽尽了,也没有一丝的言语。
张荼转过身,倚靠在窗户上,看着沉默不语的云苍,目中闪过一丝悲凉和彷徨,他的话,半真半假,可是又能如何呢?
自己的这个便宜弟弟,和当年的自己何曾的相似,不过不同的是,自己却是比他要幸运一些,自己还有一些推心置腹的兄弟,以及一些暧昧难名的红颜,自己从来不缺陪伴之人,也不缺少重头再来的勇气。
因为,情之一字,往往是最好的治愈良方,可惜,太多的人,面对自己最亲近的人时候,往往丧失了耐心和用心,所有的情谊都在岁月中慢慢地消磨殆尽。
此时,云苍,需要一个希望。
需要,自己给他一个肯定。
“哥,我现在怎么做?”
云苍抬起头,目光灼灼,在月华之下,熠熠生辉。
“跟我走……我带你走!”
看着张荼看似洒脱离去的背影,云苍目中的神采慢慢地黯淡,张荼忘记了,自己二十岁的时候,一双眼眸,也是能看懂一丝丝的人心。
云苍心中何曾不明白?
都说长姐如母,那么自己所认定的姐夫是不是如同父亲一般呢?相信他,终归是没有错的吧。
云苍轻轻地带上门,一言不发地跟着张荼离去,这突如其来的乱世,没有什么,比亲眷更能够让人心安。
更何况,在云苍眼中,张荼,从来都是靠谱的,没有一丝丝的意外。
浩瀚的夷水畔,那近乎一望无际的波涛,无不在冲击着云苍的认知。而在张荼的裹挟之下,自己却是随着姐夫的跃动,不停地穿梭在隐约可见的桥梁遗迹之上。
而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碧波之中一跃而起,重重的撞击在前方的幸存的桥墩之上,而就在跃起的一瞬间,黄色的瞳孔之中,向着残桥之上的人投来幽幽地注视。
混乱。
惊慌。
渴望。
嗜血。
跃起的庞然大物,头大身子小,好似一个巨大版的蝌蚪,又像是一个缩小版的畸形鲸鱼,要不是前面那一对标志性的肉须,张荼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东西。
云苍声音颤抖着说道:“哥……这是鲸鱼么?”
张荼喉咙滑动了一下,但是口中仍是强装淡定地说道:“哪里是鲸鱼,这是河,不是海,还有,这个东西你可没少吃啊……铁锅鲶鱼……啧~”
“嗯?”
“有什么问题么?”
张荼看似与云苍闲聊,可是一双眸子却是死死盯着在二人周遭不断游弋的巨大化后的鲶鱼,不过看其这模样,想必,在天地异化之前,便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了。
真不知道它究竟是如何躲避过夷水两畔的捕鱼人。
不过话说回来,鲶鱼极其肥嫩的,将鲶鱼背部切开,用独头蒜,再加一些葱丝和姜片略腌。
而后,抓起一些花椒和大料,在锅里加了豆油,先把鱼油和大蒜放里面炸出香味,在加入酱汁,葱丝姜片,花椒大料,以及大酱和辣椒,添热水做汤,待烧开后放入鲶鱼。
大蒜放得很多,闻起来奇香扑鼻。等到将鱼肉盛到碗里,汤汁已经相当浓郁,将干硬的野菜团子泡到汤汁里等待热透,而后先吃鱼肉。
鱼肉香得几乎就像是一兜油,却丝毫不腻,带着大蒜浓郁到可以抗拒任何腥气的香味,越过唇舌,经过牙齿,滑入喉咙,那满足感完全不是香粥所能比拟的。
可是……眼前的这鲶鱼,怕是做着与自己一般无二的打算,当然没有这么多的步骤,而是一口吞嘎嘣脆。
张荼明白,眼前的鲶鱼,怕是已经不再是寻常的鱼兽,而是在天地异变间得到了较大的好处,甚至隐隐开启了灵智,不过是此时仍旧是浑浑噩噩,更多的是靠着本能行事,但是已经懂得趋利避害。
不过……
张荼摩挲着下巴,如此想来,这鲶鱼怕是把自己当做了罕见的天材地宝,行走的稀世灵药?吞了自己会对它有相当大的好处,但是不断的游弋,怕是也对自己的实力有所忌惮?
随即,目中便是露出了兴奋的色彩。
原来,我这么强的么?
不过就在这时,那鲶鱼终是按捺不住本能的渴望,变强,是霜天万物的本能,烙印在灵魂之中的本能。
就在人鱼对峙之时,夷水对面的岸边,出现一道俊逸的身影,不过手中的古朴长枪,却是不禁恍然,这究竟是异变,还是集体的穿越?
张荼看着迎面而来的鲶鱼,鲶鱼口中的腥气扑面而来,顿时让二人面色铁青,但尽管如此,张荼已经是大略计算一下,将云苍远远的抛掷出去。
随即,自己一个闪身躲避开了这一记猛扑。
云苍的身形在空中飘飘荡荡,还有余力看着周围的风景在眼前飞快地飞掠,蓦然,腰间一紧,自己便是来到了一个宽阔的胸怀之中。
没有预料之中的疼痛,反而是感受到了腰部手臂中所蕴含的爆炸性的力量。
云苍感受到脚底的踏实感,这才想起抬头看是谁将自己接住,抬起头来才发现是一个古风的俊逸男子。
落地之后,边关月便是快速地放开云苍,似是在躲避着什么一般,双目凝神看着不断腾挪的张荼,心中的想法不断幻灭着。
云苍见眼前男子没有沟通的欲望,但是所释放的善意也足够他乖乖巧巧的站立在一旁。
而张荼将云苍投掷出去之后,便没有再去想,不就是呛水么?死不了就行,这里既然有着这个大大大鲶鱼,应该没有其他的攻击性生物了。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对自己的力量估算不足,若非是边关月,那可是吧云苍硬生生的往桥墩子上撞。
看着眼前滑不溜秋的鲶鱼,微微感到一阵的头痛,想起了儿时随着父辈在河里捕鱼的场景,这种浑身会分泌黏液的鲶鱼,是他最头痛的一种河鱼,抓不住啊。
而眼前的这条庞然大物,虽然和鲶鱼很相似可是却是没有那种丑陋之感,反而有种晶莹剔透的感觉。
捉鱼,自己真的不行啊。
换个角度,直接杀鱼呢?
张荼努力回想父亲宰杀鲶鱼的场景,嗯,先这样,再这样,最后这样。
嗯,会了。
而就在张荼愣神的这一瞬间,刚刚得到异化的鲶鱼似是面对着张荼的发呆,第一次兴起了一种叫做愤怒的情绪。
而这种愤怒的情绪,似是激发了它潜藏在体内尚未开发的能力。
一饮一啄,也是妙趣横生。
看着眼前扑面而来的黑影,张荼肉身下意识地划出某种玄妙的痕迹,一个封挡,随后便是在空中划出一个飘逸的弧度,重重地向着远处抛去。
只见鲶鱼人性化的甩了甩有些发蒙的大脑袋,便是继续向着张荼落地的地方游弋而去。
“噗!”
波浪荡漾的河面上,突然冒出来一颗头颅,张荼的面色有点难看,但是同时又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的实力,似乎是要比自己想象之中要强一点,这条鲶鱼,貌似也就这样嘛。
大,很了不起么?
张荼看着快速游弋而来的鲶鱼,一时间有些恍惚,就像是以往跟着父亲下河一般,不过自己也不是当初的那个稚子,而鱼也不是当初那种没有攻击性的鱼,某种意义上,又回复到了昔年的那种起点。
不过不同的是,当初,不过只是会呛两口河水而已,如今,稍有不慎,甚至是会葬身鱼腹,思虑及此,张荼目中的猩红之色一闪而过。
面对着张着巨口而来的鲶鱼,张荼从河水中一跃而起,右手握拳,重重的击打在鲶鱼的大脑壳之上。
眉头微微蹙起,这手感,就像是打在了一堆黏腻腻的棉花之上,软踏踏的,油腻腻的,没有丝毫的打击感,而看着再度张开的巨口,那细细小小的利齿,在月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光芒。
鲶鱼,好像是杂食动物。
看着那细细密密的牙齿,张荼只觉得周身发寒,并非是惧怕,而是密集恐惧症犯了……
拳头之上虚不受力,张荼借势一脚登在鲶鱼的脑壳之上,向后翻腾而去,渡世步,即时是在水波之上,亦可踏浪而行,如履平地。
看着一人一鱼的不断腾挪,与其说是厮杀,更像是在友好地嬉戏,面对着进化出一层天然盔甲的鲶鱼,张荼赤手空拳有种狗咬王八的感觉,可是尽管如此却也是迟迟不肯离去,就像是有了难得玩具一般。
而鲶鱼刚刚开启灵智,又不是什么珍奇异在,思绪极为单一,内心极其想要将这看似渺小,却是会对于自己大有裨益的人吞入腹中消化掉。
云苍在一处桥梁的断裂面上,借着明亮无数倍的月光,一脸呆滞地看着碧波上的一人一鱼,虽然猜到了自己的姐夫得到了造化,但是这踏浪而行,还有这放大了无数倍的鲶鱼,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不过,大,还真的了不起。
边关月面色多少有些僵硬,看着胆小慎微的张荼,隐隐感受到他的想法,应该是深入鱼口,在咬合的一瞬将其直接撕裂,但是一是对于自己实力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二……密集恐惧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