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章:月下佳人恍若梦
夜从边际席卷,月色与微风手牵着手滑行,能听见路边草叶子暗自低头的声音。若是在往常,河边的夜生活刚刚开始,数不清的小吃摊满目琳琅,食物的香味混合着酒香,熏得这月色都有了几分烟火味儿。
可是如今,夷水河畔,只有无尽的冷清和死寂,似是人们发现了河中的异变,开始下意识地躲避着、远离着。
随着三人临近河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光华的沙滩之上,一个俏丽的身影,木然地出现在三人的视线中。
一袭白衣,染就一夜芳华,两袖月光,诉说绝世风华。
在看清楚人影之后,张荼的目光闪过一丝欣喜和不可置信。
可是当看到不远处的魁梧身影之时,原本欲要飞奔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
“姐?”
云苍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他的动作要比张荼慢上一拍,可是看到张荼怪异的反应之后,他亦是看到了云裳背后不远处的身影。
晦涩难名的神色在云苍的面上一闪而过,但是仅仅是微微停顿,便是快速奔上前去,一把将眼前的佳人揽入怀中。
感受着怀抱中微微僵硬的身躯,云苍哽咽地说道:“你去哪里了?就不能好好呆着么?你知道不知道,荼哥都快急死了。”
张荼看着拥抱在一起的姐弟,神色从最初的平和开始变得僵硬,瞥了一眼神情全部笼罩在黑暗之中的魁梧身影,扭身便是顺着河流向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有些担忧,有些关怀,有些时候,不需要用言语去诉说,懂的人自然都懂。
可是他的这般自欺欺人,又能瞒得过几人?
随着二人的渐渐远去,边关月的声音被河风吹出了好远。
“你当真不回头,那个姑娘,可是自从你出现之后,视线就没有转移过。”
“你看到她身后的那个汉子了么?”张荼嘴中不冷不淡地说道。
边关月一脸好笑,故作不知地说道:“看到了,可那又如何?”
“那是她的未婚夫,叫刘金玉……”张荼的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是如何想的,或许此刻缥缈而来的晚风会能明白张荼的思绪。两个人的纠葛,已然扯不清楚,而若是让第三个无辜的人因此而受伤……
张荼,不愿意。
云家姐弟目送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脚下的影子被天空的皎月拉得很长很长,就像是张云二人心中鸿沟一般。
云苍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互相牵挂的人,却是始终不能跨过鸿沟走过去。
当时那距离自己半步之遥的身影,如今可以力抗千斤的身躯,在那一瞬间竟是颤抖得厉害,以及那瞬间暴起的阴寒,若是张荼选择手刃刘金玉,云苍心想,或许我可以帮忙摁下腿吧。
“姐,你知道不知道,哥他有多牵挂你……”
云苍意兴阑珊的声音响起,看着不远处那如磐石一般的身影,有时候自己都对他感觉到佩服,竟然允许姐姐心中有另外一个不可剔除的男人存在,他仍是固执地选择姐姐,这都是什么人啊。
而自己姐姐,又像是跟荼哥赌气一般。
“我知道啊……”云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原本提起来的心,在看到三人的一瞬间,就已经安定了下来,其实在遥遥可见的时候,刘金玉就不断的劝说着云裳离去。
因为他清楚,此时还能在夷水之上纵横的人,又岂是等闲?
可是云裳固执地不肯离去,她有感觉,那三个缥缈的身影,就是她要等的人,果不其然,她一生所牵挂的三个男人,有两个都在其中。
只是可惜,她最想要得到回应的那个男人,在迈出半步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去。
她不是不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刘金玉在她最软弱的时候出现,可是从始至终,她的心里,就没有刘金玉的影子。
有时候,人生的出场顺序,真的很重要。
她知道,自己渣,那张荼,何尝不是一个渣狗,若是不渣,他们二人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呢?
她是在赌气,凭什么?
凭什么就要自己等他,等到他玩累了,才愿意想起这个等待的她。
她就是赌气,就是恨。
“你没事儿就好,爸妈还在担心你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让人担心不已,走吧……跟我去见爸妈。”
云裳收回注视着张荼背影的目光,轻轻挣脱云苍的怀抱,率先向着远处的火光走去,哪里,是临时的聚集地。
云苍张张嘴,看着云裳的背影,又看看恍若磐石一般的刘金玉,狠狠地啐了一口后,还是不甘心地跟了上去。
反正也知道荼哥住在哪里,先报了平安再去找他吧。
其实刘金玉家的原本位置距离张荼家本就不遥远,而今幸存者无不是在抱团取暖,虽然面色大多很难看,但是突如其来的灾难,让所有人都为之发蒙。
对于未来的彷徨和未知,唯有聚集才能让他们心中有一丝丝的安慰。
喧闹的声音,会让人不禁升起一丝暖意。
“听你的意思,你有办法让我提升战力?”张荼回想起边关月的话语,将心中的疑惑问出。
边关月若无其事的点点头,说道:“对啊,不过我着实没有见过你这么菜的,若是按照真气等级计算的话,你应该是九品,而那鱼怪,尚未入品,你竟是……”
似是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来描述张荼的表现,虽然心中明白,但是嘴上却是好不容情,继续说道:“其实我没有想过你可以同级称王,但是怎么也要进入前十吧,可是,谁曾想你竟然会被一直蒙昧的野兽食材当做一盘菜。”
张荼感觉一阵汗颜,边关月是不说,而他是真的不懂,那鱼兽,已经触碰到了妖的门槛,而妖,从来不是以等级来划分实力,肉体便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最强保障,一般来说,同等级的人族修士是难以抗衡妖族的。
可是这两个人,人族强盛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有办法么?我要实战。”
“有……但是有死亡概率,我希望你慎重。”
“一切杀不死我的都将使我更强,这条路,我有心理准备,你来安排吧。”
“好。”
二人边说边走,可终归是下意识地脱离了冰冷的河岸,下意识地选择象征着温暖的火光方向走去,那里有明艳的光明和希望。
再次看到父母的时候,张荼明显地发现父母面上的仓惶已经消失不见,却是仍有着淡淡的忧愁和牵挂。
张荼也没有点破,而是说这话,便是前往废墟中尽可能地抢救还活着的人。
在困境和灾难之中,九州子民总是能爆发出让人出乎意料地团结和斗志,此时此刻,所有的事情,都要在生命面前退让。
悄无声息地施展着自己的力量,月色虽好,但是黑暗的阴影始终笼罩着大地,也给了张荼最好的掩体。
边关月也不知将长枪丢到了哪里,原本的飘逸长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干练的练功服,选择与张荼同样的方式,隐藏在众人中,争分夺秒地抢救着一个又一个生命。
偶尔抬头对视,两人相顾一笑,随后又是陷入热火朝天的救援行动之中。
看到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目中还蕴含着惊恐的泪水,可是当火光撕破了黑暗的枷锁,面对着带来光明的张荼,仍是露出大大的笑脸,软软糯糯地说到:“谢谢哥哥。”
张荼在这一瞬间,觉得比什么都值得。
被需要,有时候也是进步的原动力。
“小家伙,你家里还有别人么?”张荼调整的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更加的平和,小心翼翼地将缝隙中的小家伙抱出来,柔声地问道,就像是自己粗重的声音都会惊吓到这个劫难余生的小家伙一般。
“哥哥,我麻麻还有弟弟还在里面……哥哥你可以去救他们么?”小家伙声音软糯,却是遇事不惊,条理清晰地告知想要的讯息,张荼目中怜色更重,如此懂事而乖巧的小家伙,本应该生活在安定幸福的家园之中。
曾经的自己为获得造化而感到欣喜,此时却是再无半分欣喜可言,若是以这种代价获得自己的造化,真的值得么?
张荼揉揉小家伙的脑袋,随后便是交给身后的一位明显力竭的大叔,笑着说道:“我会把他们都带出来的,放心吧,你乖乖的去后面等着哦,跟着这位叔叔去后面等着。”
小家伙不哭不闹,只是抿着嘴用力的点点头,聪慧的孩子,总是很难向他隐瞒什么,只是此时却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达成了统一的默契,期待着,生命还会造就着奇迹。
“哎,小张,你一直就没停过,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你去后面歇着,身子累垮了可就真垮了,我这身老骨头还能行。”接过小家伙的大叔满脸不愿地说道,他明白张荼的意思,想让自己带着孩子名正言顺地休憩一会儿,回复一下体力,可是如今,自己都休息过两次了,这个张家小子却是仍旧带队冲在第一线,这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张荼笑着摆摆手,视线一直在打量着眼前的堆砌的废墟,说道:“叔,没事,我年轻,体力恢复得快,您啊,也别不服,年轻就是资本,还有哦,现在谁也不能垮下来,只要不垮下来,我们就能多救几个,哪怕一个也好。”
话音刚落,随后张荼招招手,说道:“叔伯兄弟,来搭把手,我们把这块挪开,里面应该没有彻底的塌陷,来来来……”
“一……二……”
“一……二……起!”
“小心脚下,来注意自己的脚下,稳一点,吃不住的就说,来,好!”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躲了起来,四周也变得更加的幽暗,黎明前的夜,总是黑的让人难受。
一直到了黎明时分,张荼才渐渐地停歇了下来,简单介绍了一下边关月,说是自己的多年好友,恰巧因故滞留在了这里,路上偶遇,就一起带了回来。
面对这个拙劣的谎言,张父张母欣然接受。
烟火渐熄,张荼叼上了最后一根烟,小声招呼着父母,向着远处的黑暗中走去。
他知道父母的忧虑,他又何尝不担忧远在老宅的老人呢。
可若是按照突变之后的规则,原本不过几十里的路程,如今怕是要接近几百里路程,而且地形大变之后,路上会遇到什么,他真的摸不准。
不过看了看身旁的边关月,且附近能救援的都已经救援了,再远,也就爱莫能助了,自己也不是了无牵挂了,所以张图觉得,尝试一下也没有什么问题。
一行四人摸黑上路,所幸这不过是黎明之前的最后黑暗,不多时,天空便是泛起了鱼肚白,看着断断续续出现的熟悉地标,路,应该是没有走错。
每一个夜晚都是一次死亡,每一个黎明都是一次重生,原本每天都欢喜地面对人事物,而今睁目之后,却是对于生命的不知所措。
一路无言,一路狼藉,一路荒芜。
“吱呀……”
急促的刹车声惊醒了沉睡的张父张母。
“荼荼,怎么了?”张母傅缃叶紧张地问道。
张父张顺圣眯着眼打量着车窗外的情景,不言不语。
边关月嘴角划起讥讽的弧度,说道:“阿姨莫慌,应该是有人劫道……怀念啊,多久没有碰到劫道的了,这个职业,可真是长久,一道乱世,就会出现,比野草的生命力都顽强。”
“呼。”张荼满不在乎地解开安全带,说道:“好啦,别感慨了,到了主人家,还是去看看的好,你觉得呢?不过看你这么有兴趣,你处理好了。”
旋即转头对着张父张母说道:“爸妈,你们就别下来了,在车上呆着,最多啊,就是一些小痞子趁乱讨点钱财,不碍事的。”
傅缃叶紧张地说道:“不行我们就给他们点,反正我们也是带了一些……”
张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父打断道:“女人见识,这时候,不想着安分守己,救助村邻反而还有心思出来拦路的,会有那么小的胃口么?哼,别忘了,如今的荼荼可不是以前了,相信他。”
张荼和边关月相视一笑,同时开门下车。
看着不远处横七竖八的木头栅栏,明显的人为迹象,这段路并非是唯一的路,不过这一段却是还维持着昔日的公路,开起来比较舒服,可也正是如此,有人便利用此地来做了些文章。
果不其然,随着张荼和边关月的下车,周围的树木背后,也稀稀疏疏出来十多个身影,高矮胖瘦全都有,哦,还有一个光明顶。
手中拿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那什么的都用,甚至是拿着一个大号扳手就出来了。
“现在……质量都这么差了么?”边关月厌恶地看着眼前的十几人,尤其是还有几个堪比孕妇的大肚子,满脸的嫌弃。
“哥几个,啥意思啊?”张荼扬声说道。
“嘿嘿嘿,兄弟。”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越众而出,看模样,三十上下,面脸油光,但是眉宇间却是有着几分阴气,将整体的富态破坏得一干二净。
“这突遭大变,家里受穷,看兄弟你开的车也不错,所以想着啊,兄弟能不能帮衬帮衬,救救急。”
张荼闻言,直接笑出了声,说道:“你家通网了吗?这年头谁出门还带现金啊,你不掏出手机看看,这手机有网么?就算我想帮衬帮衬,哥们我也是有心无力啊。”
“兄弟这是不给面子啊,上一对小两口也是这么说,不过嘛却是不诚实,不过那娘儿们却是很润。话说回来,几人不给兄弟面子,那兄弟就只有自己拿了。”胖子嘿嘿笑了两声,挥手说道:“兄弟们,上!”
看着渐渐围上来的小喽啰们,只见一根漆黑的长枪横在了张荼的面前,张荼下意识的握在手中,一声若有似无的嗡鸣声在张荼的耳边响起。
似龙吟,像呼啸,如猛虎出匣,又如龙归大海,向着这片天地,发出不屈的怒吼。
一群喽啰看着边关月不知什么地方突然掏出的长枪,心中惊骇,脚步竟是一时间停滞不前。
“哟,这小魔术变得不错嘛。”胖子出现说道,笑得乐不可支,说道:“要不要再变几个人出来啊。”
“当真如此?”
“必须如此!世道乱,仁慈要分人。”
摩挲着手中长枪,张荼眼睛微微眯起,体内的长春内息向着长枪滚滚而去,刹那间,仅凭手中一柄长枪,竟是绽放出了金戈铁马的惨烈气息,这些,是铭刻在长枪中的记忆,是曾经倒在长枪之下冤魂不散的诅咒。
霎时间,枪芒耀眼,斜刺穿出,向着最近的一人刺去,那人手持一柄巨大的扳手,看着长枪来袭,徒劳无功的试图拦截,可是手中那硕大的扳手,在与长枪触碰之时,犹如云泥之别。
轻而易举地易举地便将其破碎,顺势刺入那人的胸膛。
张荼看着枪头没胸而入,枪杆的周围开始沁出一朵盛开的猩红花朵。
“啊……”
看到张荼率先伤人,有人转头便走,头也不回的离去,而有的人则是悍然向着张荼袭来,霎时间,“兵器”在晨光之下分外的耀眼,数件兵刃齐向他砍去。
张荼身形一晃,那被刺中之人应声而倒,双目露出迷茫之色,张荼顺势迎向一人,噗的一声,长枪直戳那人前胸。
随即长枪横扫,逼退来袭的众人,张荼虽然没有章法,但是手中长枪隐隐引领着张荼的动作,一些操作都是福灵心至的下意识行为。
而看围攻上来的众人,多半都是街头巷尾打架的常规操作,哪里见过张荼这般,起手便是连杀两人,面上一点颜色都不变。
看着染血仍旧锃亮的枪头,不少人的喉咙都微微滑动,他们虽然没有什么文化,甚至算不上一个好人,但是不代表他们傻。
张荼的操作,已经超过了他们认知的天花板,那突然出现的长枪,以及鬼魅般消失的边关月,无不在刺激着他们的认知。
而当他们回头之时,却是赫然发现,嘲讽说是变魔术的大哥,已经不知在何时,已经悄然不见。
张荼的这几下兔起鹘落,迅捷无比,那胖子看到之后,心下了然,这就是夜路走多了,总能遇到鬼,这次自己是栽了,所以趁着众人厮杀之时,便是已经脚底抹油。
而就在此时,距离张荼最近的一人,见张荼不依不饶,手中西瓜刀高高地扬起,提起砍落,而此时张荼背后如生眼睛,竟不回头,左脚反足踢出,脚底踹中那人胸膛。
此时的张荼,全力一脚,尤其是他可以承受的,那人大叫一声,直飞出去,之间胸口凹陷,而右手水果刀这一砍之势力道正猛,擦地一响,竟硬生生的自己砍在了自己的左腿之上,留下了一道深刻见骨的刀痕。
“砰!”
“碰!”
“碰!”
三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打断了场中厮杀的节奏,所有人中不禁为之一停,张荼亦是停身侧目,原是胖子哥以及其余两个见势不对便要溜号的小弟,被消失不见的边关月全部拿回,扔到了场中。
看着不远处慢慢踱步而来的边关月,幸存的众人再也没有抵抗的勇气。
“咣当……当……”
一时间,手中充当兵器的各种家伙掉了一地。
张荼手持长枪,来到胖子哥面前,说道:“兄弟,还要接济不?”
原本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胖子,还在迷糊之时,便是感受到一阵阴云笼罩着自己,而喉咙之上,更是有一道刺骨的冰寒抵在了自己喉咙软肉之上。
听到张荼的问话,胖子不禁一哆嗦,身形一动不敢动,可是肉颤颤巍巍撩拨着枪头的锋锐,不多时脖颈之间便已然是一片殷红。
“不……不……不要了!兄弟……兄弟饶命,哥哥错了。”
张荼垂目,说道:“方才你说昨晚那娘儿们不错,怎么个不错啊,带出来给兄弟看看。”
“带……带不出来了!”胖子的话语中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嗯?”
就在此时,旁边一汉子不知出于什么心意,径直插话说道:“那娘儿们,被坤哥昨天一个不留神,就给玩死了,那男的,看到自己妻子的死去,一时想不开,直接咬舌自尽了。”
“啪!啪!啪!”
边关月鼓着掌走进,看着场中的众人,目中透露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机,说道:“前世今生,我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人,对外唯唯诺诺,祸害起自己人时,却是一个比一个能耐,一个比一个狠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下午才发生的异变,傍晚时分你们就有脑子设卡玩这一套,真的很不错,很不错。”
“定国安民,平天下,平的是什么?平的就是这些多如牛毛的肮脏渣滓。”
“生而为人,可是有的人,却是偏偏不做人。”
地面滋生出一朵朵殷红的大片花朵,在晨曦之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出声的那个汉子,跪倒在沥青地面上,幽幽地注视着逐渐绽放的花朵。
心中想起的,是那咬舌自尽男子临死前那平静而诡异的目光。
经历了劫道之后,张父张母的睡意也是消散许多,而张荼只是静默的擦拭着手上的血迹,将长枪还给了边关月后,搬开路障,一行四人再次起航。
车内的气息有着些许的压抑,阳光透过树木枝丫的缝隙洒落下来,斑斑点点的照进了车中,光明,让张荼不禁为之眯眼。
这个世道,真的是他想要的么?
边关月喟叹一声后,说道:“你要知道,如我们这般的,绝对不在少数,每个人都有牵挂,而第一时间奔赴回家的也绝不少数,你若是不除恶务尽,只会导致更多的人……”
张荼轻轻拍拍方向盘,说道:“你说的我都知道,那些人……该死!我只是在想,仅仅一夜的变化,为什么有的人便会如此?当真是人性本恶么?”
“人之初,本就没有善恶,但是每个人都是阴阳两面,一如天地一般。当世间定义出善恶之后,也为人的两面打上了标签,一如你,也是如此……”边关月促狭的说道:“你心里也不是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黑暗小乐趣么?”
“喂喂喂!”张荼再次拍了拍方向盘,说道:“哪能一样么?我那就是一些恶作剧,他们呢?他们做的那叫做人事儿么?”
边关月眯眼看着刚刚探出头的太阳,以及道路旁的郁郁葱葱,满是沧桑的说道:“对啊,你哪怕是恶作剧,也会在内心的道德和规范的约束下进行,而如今,可不就是秩序崩碎的开始,当人内心的魔鬼失去了枷锁,究竟会做出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你有没有注意他们的眼神?”
张荼声音带着些许疑惑:“眼神?”
“对啊,眼神,他们的眼睛里,看不到希望的。”边关月声音出奇的冷清和抽离,就不似人间客一般:“他们眼睛中透露着迷茫、惶恐和绝望。”
他们或许原本也是老实巴交的汉子,有的人哪怕有些小聪明,也会在秩序和道德的约束下,畏畏缩缩,可是如今,一切丧失监管之后,他们当真还能束缚住内心的猛虎么?
不是所有人都有着优秀的自控力和向善之心,没有纯粹的好与恶,罪大恶极的凶徒也会有着温柔的一面,而温文儒雅的君子也有着难以示人的一面。
边关月看着眉头蹙起的张荼,心中不禁莞尔,别看他有时候老谋深算,又是腹黑又是怎么,可是骨子里啊,还是一个有点单纯的孩子。
不过是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中,慢慢学会了一些自保的手段罢了。
只是这种人,又好像很难适应这个社会,毕竟你无法做到锐意进取,就已经意味着失败,意味着你在退步,原本的时代,或许真的不适合他把。
可同时这种人,你又会很放心。
你永远不用担心,他会无缘无故的背叛你。
一路无言,每个人都在思忖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而随着越来越熟悉的一草一木,张荼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快到了。
“刺啦!”
原本放飞自我的钢铁猛兽,再一次猛然停住身形,不过这一次,张荼却是径直向着边关月伸手,说了句:“拿来。”
边关月嘴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张荼沛然的杀意,他自是可以感受,可是他一时间有些担心,太多的杀戮会不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