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章:前途浩荡尽可期
拖着疲惫的身躯,在王庄门口等待了许久,直到再不见有人出来,张荼才随着人群向着城池走去,天空中的虫洞早已消失不见。
毕竟第一次独立的对战厮杀,体内的法力蓝量已然见底,谨小慎微的张荼又如何敢贸然前去王庄之内探查呢。
天空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暖阳悬挂在天空之上,透过斑驳的枝丫照耀在张荼的身上,眯着眼看着那依旧的太阳,可是他的心中却是迷茫以及被那无尽的黑暗所笼罩。
很多事情,张荼看得透,可是人在棋局中,又如何能够看破呢。
想着那些遁逃的妖孽,心中一阵惆怅,琅琊所属区域,人口稠密,而今却有如此多的妖怪四散逃离,又该如何是好。
如今的状态,明显的是保守有余,进攻不足,心有余而力不足。
张荼不知道的是,如今齐国九州各地,昔年消散于历史中的璀璨名城,天地异变之时,因香火祭祀的缘故,再次从历史长河中走出,庇护着九州之上的人们,可是尽管如此,也依旧不过是杯水车薪。
要知道,历史名城不过区区百余座,而齐国九州的人民,又有多少呢。
一如王庄,庄上差不多五六百户人,两三千的人口,在遭受突如其来的妖祸之后,人口不足原先的十分之一,看到惊魂未定的人群,张荼只觉得口中苦涩异常。
一时间,对于王庄的排斥和方案,也早就在不自觉间消失不见。
看着大开的城门,张荼有些恍然,这座不知道从什么年代走出的城池,或许,是边关月所在的年代吧,时间摧残出它的沧桑,但是时光流转,它再一次雄立一方,如同一位怒目金刚。
在不知道的岁月里,他经历过多少凄凉有风花雪月的繁华也有人走茶凉的悲伤。
青苔是时间逝去的痕迹,整个城门楼没有题词,是一片空白,而百丈城墙疑是龙卧于陆,成为山九仞之功,鄙夷天下之势。固若金汤,金戈铁甲,与战火热血相对的,是城内的车水马龙,显得平安喜乐。
将王庄众人安顿下来之后,已经日落西山,城池中的家家户户已经点起了星星点点的光明,炊烟袅袅,宣告着生活安宁的红尘气。
天边的夕阳早已伴着彩霞逝去,一轮镰刀似的弯月在群星的烘托下,不可方物。
张荼坐在划分给自己的宅院,对于一切都颇为新奇,房屋建筑风格迥异,有内外主次之分,巧夺天工,门墙高大,内院清雅,防守严密。
院落中潺潺流动的泉水,爬满藤蔓的凉亭,到处都点缀有石料,给人以清新的感觉,像是回归到了自然当中。
里面的院落更加清幽,前方有一个湖泊,虽然很小,但却清澈透亮。岸边爬满了老藤,非常美丽。
岸边,石料成堆成景,很有自然的味道。在湖畔,临水而建有一座阁楼,那里居然仙雾朦胧,阁楼掩映在古木间,被葱郁环绕,被雾气遮拢。
如天籁般的古筝之音,正是从那里传出,涤荡心神,让人不由自主地自主地放松。古韵悠悠,含蓄柔美,清新舒展,韵味无穷。
边关月笑着停止抚琴,说道:“可还习惯?”
张荼惬意的瘫在宽大的椅子上,说道:“相当巴适,我有个想法,我想自明日起,开始外出游猎第一波妖祸所带的妖兽们,他们对于普通人的危害实在是太大了。”
边关月说道:“这个完全没有问题,还有你不要小瞧人的求生意志,初开得慌乱过后,你会发现人族求生时所能迸发的力量和才智。或许,损伤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这第一波,不过是些小妖而已。”
解决了心中大事之后,张荼终于长舒一口气,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若是没有这一身力量,张荼或许会蜷缩在某处,苟且偷生,可是当自己拥有了相应的力量之后,他总觉得,在这种情况之下,需要做些什么。
需要为这片土地,做些什么。
“后面你打算怎么安排?”张荼问道。
边关月看着张荼,有些不满地说道:“你不要老是问我后面的安排,这是你的城池,你懂不懂?”
其实也不是因为不满张荼的依赖,而是如今的局势,边关月有些看不懂,自己就像是一个独特的分身一般,像是张荼的领路人。
而且他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间消散,有着太多的疑云笼罩在边关月的心头,他不是不想被人依赖,而是在担心,若是张荼过于依赖于他,而有朝一日,他消失了,张荼又该怎么做。
可是谁料张荼双手一摊,说道:“太多信息不对等,我没有办法判断啊,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我没有那么不识好歹。你就说说吧。”
边关月看着耍赖的张荼,有些无奈,最后仍旧是将心中的想法和意见合盘托出,二人一直探讨到深夜,才定下了大致的情况。
城池定名为琅琊,日后名震九州星河百族的琅琊城,在今日确定了名称。
尽快从城池中挑选有资质的青少中老年人进行培养,尽可能地让琅琊城拥有自保能力,据边关月所言,第一波妖祸,不过是鲜有堪比七品的妖孽,今日王庄的传送点,更像是一个变异的传送点。
这时落下了不少的精英妖族,例如羊头怪,例如虎妖。
边关月揉揉眉心,促狭地说道:“那个云裳,你打算怎么安排。你父母这边自是有我的规划,你大可放心,可是这云裳?”
张荼微微一怔,随后说道:“你随意安排吧,保她平安喜乐就行了,别的顺其自然吧。对了,像是承影他们,记得用点心,我有的他们也要有。”
边关月苦笑着摇摇头,面上的神色多少有些复杂,说道:“这一点,怕是有点难,资源就那么多资源,供应你一人登临绝巅,都可能捉襟见肘,若是同时供应你们六人,就算是榨干了我,也是做不到的。”
“更何况,还有资质的问题,不是每个人都如同你这般,有着诸天授道的洗礼。”
不过说着,边关月像是想起了什么,便是停住了话头。
张荼不以为然地说道:“无妨,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未来,没有人陪我哭陪我笑陪我闹,那岂不是无趣的很?”
“至于你说的资源,我觉得更不用担心……我不是那种腐儒,墨守成规,该动手的还是会动手的。”
在张荼的眼中没有什么力量是唾手可得的,在看到别人锋芒毕露的时候,又有谁知道他们在私底下卧薪尝胆了多少年,十年磨一剑,只要信仰和斗志没有泯灭,机会就不会消失。
而今边关月带来的又何止是机会,简直就是造化,若不来个鸡犬升天,着实对不起自己这次的运气爆棚。
花盛开就是一句,夜漫过就是一篇。黄昏开始书写,黎明是无数的扉页。未来永远握在自己的手中,以前的张荼没有选择,现在的他想要带着自己的兄弟一起前行。
边关月轻抚手中古琴,说道:“不过你若是能够在时间期限之内,完成晋级,也不是没有机会,应该会有意外之喜。”
檀香轻扬,琴声袅袅在厅中回荡着,边关月悠然说道:“关于任务的信息,可以去城中的赏功阁,那里会有你想要的信息。”
听到这里,张荼霍然起身,说道:“那你还在等什么?”
街道两旁的店肆林立,路上的路灯散发着淡淡的光辉,洒落在红砖绿瓦或者那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自上个纪元走出的城池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至于光明的原理,张荼不了解,也不需要去了解,只要边关月在,这些都会迎刃而解,他给自己的定位很明晰。
征战!
是他唯一的任务。
他要做的就是庇护好这一方超然的天地。
开局一座城,成就一代威名。
行走着,身前身后是一张张或苍迈或风雅或清新或世故的熟悉脸庞,不远处隐隐传来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偶尔还有一声异兽长鸣,在刚刚经历了王庄的变故之后,现在的状态,张荼自感犹如置身于一幅色彩斑斓的丰富画卷之中,不似人间。
二三只呆头呆脑的麻雀忍不住在街道旁神思恍惚的古树间打盹。残月如狗,卷起这城里城外的烟尘喧哗,那半倚门口脸上带着娇媚微笑的丰腴少女,尚未褪去酒意的娇颜上,便铺陈成了当世桃园。
心情逐渐放松下来,张荼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他清楚,他无奈,他兴奋,不管他愿不愿意,他已经彻头彻尾地成为这座城市的执掌者,以前的时代就像是一场幻影,已然飘然而逝,他必须为这座城市里所居住的人负责。
负重前行,却是甘之如饴。
越往城心的方向走,喧嚣声就越来越小,越来越幽静。
不知道边关月是有意还是无意,所有新入驻的居民都有意地安置在一隅,至于其他的地方,则是空落落,张荼也没有细问,或许边关月有着自己的想法。
踏出庭院之时,月亮已经爬上了天穹,琅琊城中顿时月色如昼,城池建筑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加上夷水的反射,更是明暗有致,配合着琅琊城中星星点的光明,好一副,月色画卷。
脚下的路,像是清灰石砖,四周每隔几步远都是参天古树,城心的建筑到处都透露着古朴的气息,沧桑肃穆。
身处其中,似是也随着历史的年轮所沉淀,在这里,众生平等,似乎耳边传来了亘古的呼唤,一切的周身杂物和困锁似乎都被掩入尘埃。
夜风细细吹来,吹起二人的衣角,因为此时已然是深夜,再加上众人刚刚搬到此处,是故此地极为寂静,二人的衣衫与天上稀疏的星光月色几乎融合在了一起,不知道是谁陪衬了谁的风华。
“这里,是定疆殿。”
张荼闻言抬首,只见边关月的面上满是怀念之色。
“这座城市的布局,果然是如同昔年一般,曾经,我入主的便是这定疆殿,那可真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哦。”
还未等着张荼细细的品味边关月言语之中的韵味,看着边关月的脚步继续前行,便是忙不迭的紧紧跟在身后。
边关月继续说道:“当然了,如今的定疆殿不过是一个雏形,距离它巅峰时期还差的远呢。”
张荼说道:“定疆殿有什么用,主司什么?”
按照张荼的想法,这琅琊城中,城心的各个建筑应该都有着他们存在的意义,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琅琊城所展现的能力,应该是一座战争堡垒。
那么也就是除去居民区以外,所有的建筑都是有着他的职能和作用,能够在战争堡垒之中所留存的建筑,不可能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建筑。
更何况,在边关月的前世,他所入住的便是定疆殿,在张荼的猜测之中,边关月应该便是天策之一,如此一来,尚且需要边关月入住的殿阁,自是激起了张荼的兴趣。
“天地杀伐,万古秋风共唱悲歌,我的时代是悲哀的时代。”边关月没有直接回答张荼的提问:“我丧失了太多的记忆,我只记得我该记得的东西,或许如今还没有到我该记起曾经的时候吧。”
“定疆,定疆,定疆安民,诛忤逆。”
“这便是定疆殿存在的意义。”
随着二人的不断深入,月色也渐渐开始变得迷离起来,似是如今的一切,还未远远达到再现世间的时候,天地也为之遮掩一二。
“定疆殿,点将台,赏功阁,演武堂,鸿蒙殿,还有这突入的祭坛,以及藏天下,当然了,藏天下那是最顶级时候的称呼,如今啊,不过就是一个小仓库罢了。”
“其实,原本只有六大殿阁,祭坛是专门针对你而出现的新建筑。”
风起,阵阵馨香,是回忆,是依恋,是属于边关月的峥嵘时光。
“针对我的?量身打造的么?”张荼笑着说道,他明白那种触景生情,可是他对于边关月的过往也是东拼西凑的猜测,做不得数,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开释于他。
边关月亦是非同旁人,指着前方的建筑说道:“定疆殿是对外厮杀,那么点将台便是黄金台,你懂了么?”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张荼说道。眼神看着前方空旷的场地,宽阔的场地上,除了一个高台之外,再无其他的点缀,对比其他建筑的辉煌大气,可谓是简朴至极,简单,直接。
“没错,这里是演武场,也是六殿阁中唯二的后备机构,其余的五殿阁的人员补充,全部都是由演武场所提供。”
“这里,在日后,将是琅琊城的命脉所在,他所代表的,是琅琊城的未来。”
“走走走,继续。”
或许、每一个繁华背后,都隐藏着无数哀伤,一如花样年华般,回忆,却是无数的怀念和寂寞。
边关月的微笑背后,又是谁把谁的回忆定格到永恒。
“这边啊,是赏功阁!”边关月微笑说道,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面上的笑容极其灿烂,“这里啊,可谓是整个琅琊城所有人都无比喜爱的一个地方,我们那个时代,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吃大锅饭,其实也不能说是大锅饭吧。”
“每一个出生的人,都有城池之灵登录记载,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的生活开销,都是有王城统一供养。而赏功阁,则是发放全民俸禄的地方,在这里,你会领取到属于你那一份应有的俸禄。”
“我们那个时代,你活着,就是对于种族最大的贡献。”
张荼的脸色随着边关月的话语开始变得凝重,他难以想象,一个种族,要到了什么时候,才会是一个人你能活着,能够延续宗族血脉,就是对于种族最大的贡献。
从边关月的只言片语中,张荼像是隐约理解到了边关月时代的悲苦和凄凉,渐渐地,张荼有些懂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初次见到边关月的时候,那目中无法掩藏的艳羡,那是对于这个时代的羡慕,对于众生的羡慕。
他一生奋斗的,不过是想求得众生可以自由的生存,不再需要在生死线上挣扎徘徊,所求,不过是平安喜乐。
此时此刻,张荼也明白了,为什么,边关月会对于妖族之祸,如此的平淡,在张荼眼中的大劫难,在他的眼中看来,不过就像是如今的夷水之中落入了一枚石子,所能激起的波澜,那淡到透明的涟漪,着实激不起他的注意力。
张荼也明白了,边关月那间歇性的热情,不是人格分裂,而是有时候触景生情,想起了那朦胧的过往,他全心全意为张荼谋划,不过是为了在避免他人生中所经历的遗憾。
“当然,还有就是记录战功,赏功阁啊,就是俩职能,一个是发放俸禄,一个是记录战功,兑换所需。不过如今的赏功阁啊,是一贫如洗哦,这里面的所需,都需要你来填充的哦,加油吧。勇敢的油腻中年人。”
“三十而立,我给你带来的这份基业怎么样?”
边关月笑着调侃着张荼,他自是知道张荼的前三十年是过的如何,除了桃花不断,可谓是一片狼藉,这里面,有气运的问题,也有张荼自己的问题。
但终归是你脚下的每一步,在未来都是会对你所走的每一步,进行相对应的回应。
沉睡之中的天道。
至公。
边关月的话说的轻佻,张荼可是面色凝重的说道:“很满意,但是我相信,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会让赏功阁成为真正的赏功阁。”
边关月拍了拍张荼的肩膀,说道:“轻松点,那么认真做什么,从他们选择你的那一天起,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会帮你的,不要怕。”
张荼无声的咧咧嘴。
边关月指着眼前的庞大建筑,眉头微蹙,半晌才说道:“这个就是演武堂,这里不像是赏功阁,这里不是空的。”
“这里所藏的,是传承,但是……”
揉了揉有些发痛的眉心,边关月心中一万个草泥马在奔腾,这是在搞什么?
演武堂跟赏功阁是真的不同,演武堂代表的是传承,代表的是他们那个文明的所有的精粹,能够完整的保存下来,这是边关月所没有想到的。
但是让人忍不住想骂娘的是,所有的东西你都能看到,从最基础的道最高深殿堂的知识,可以说从九品到一品,都可以在这里有所获。
但问题也正是出在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在,但是看得着摸得着,就是学不了用不了。
所有的东西,都被牢牢的封印着。
而封印的波动,边关月可谓是熟悉到了骨子里,那是他自己亲手加的封印。
就像是赌徒拿到了一手好牌,可是却告知你赌局暂停,那种百爪挠心,可想而知。
“不过呢,却是处于封印之中,需要解封才能够使用,不过有一小部分入门可以使用,短时间内,足够培养使用了,加油吧,少年!”
边关月一脸勉励的看着张荼,双手用力的拍了拍张荼的肩膀,在他一脸懵逼的模样中,施施然的转身继续向前。
反正劳力的不是我,他也不知道是我封印的,就这样吧。
当年的我,还真是个混蛋呢。
不过无所谓,现在有小荼荼。
“来来来,继续给你说说,这里,是鸿蒙殿。”边关月一脸的复杂,看着眼前宛如废墟般的殿堂。
鸿蒙殿,并非是人力而成,乃是天赐,是第七纪元大战之后,于天地中自然生成的神奇祭坛,或许是因为第七纪元太过激烈的厮杀,导致这方天地都出现了问题,所以才会催生出这离奇的祭坛。
鸿蒙殿的作用,便是储存亡魂,干扰天地轮混,通过王城之灵,将战死之人,强行羁留其元灵,享受香火供奉。
张荼满脸期待的等待着边关月的介绍,就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在等着大管家给自己不断介绍着万贯家财。
可是谁知道,边关月却是冷冷的来了一句:“此地,那是祭祀战死英烈之地,缅怀之地。”
不过尽管如此,张荼却是面色一肃,说道:“烈士陵园,我懂。这里是最值得敬畏的地方,敬畏先贤,勇往直前。”
一个民族在特定的地点修建特定的建筑来纪念先烈和英雄,是这个民族延续历史、传承文化的重要举措。
这些,张荼都懂。
六殿阁一祭坛之后,张荼的目光在月色的映照下, 看到了最中心的建筑,那是一片庞大的建筑群,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勾心斗角。
张荼的声音有些涩然,他不难想象,这里若是在巅峰时期,会是有多少枭雄所觊觎的地方。
琉璃瓦的重檐屋顶,朱漆门,同台基,捆绑住了多少位历代君王。引得多少王朝颠覆,百姓流离失所,天下改为他姓。
边关月语气平淡地说道:“这里啊,你姑且称之为人王殿吧。城主所居之地。”
其实这里并不是边关月所言的人王殿,而是人皇殿。
他们那个时代,共同推举的皇者所居住之地,亦称之为群星殿。
人皇睥睨天下,但又绝非是化国为家,这里所居住的,是族群的所有希望。
城池分为内外,外城是芸芸众生,而内城则是从这万千族人中精挑细选的天纵之才,他们是族群未来的希望,也是族群能够延续的保证。
那是一个共荣共辱,牺牲为先的年代。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合适,所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张荼听到边关月的话语,呼吸都为之一滞。
人王殿,三个字,短小紧凑,却是如同万钧一般,重重地轰击在张荼的心房之上。那扑面而来的皇者之气,刺激的张荼眸中渐渐释放出别样的光华。
“很兴奋?你知道么?王,注定亡。”
“我的年代,历代人王,最终都没有一个好下场,或者说,历任封王之人,无不是战死边疆,无一例外。”
“这里,就是黄金台。”
边关月的声音充斥着悲戚,他,当年,是不是也是一位王者。
可是在张荼的认知里,王者绝对不是单纯荣耀的象征,而是责任。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张荼的意志和边关月的时代是可以产生共鸣的。个人伟力的时代,强者总要承担庇护弱者的义务。
自然界永远都尊崇强者,而对抗本来就是人类生存的常态。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丛林法则,世界通用。
而人族的怜悯,是与生俱来的,哪怕是这 每一句怜悯的背后,都是由庆幸来推动,籍由别人的不幸来庆幸自身的平安。
柔和的晨曦洒落在张荼的身上,他行走在断裂的古道上,手中所拿,是从赏功阁的任务殿中所取的寻妖鉴。
想起获取此物的情景,张荼不禁哑然失笑,那灵之一道,太像科技幻想之中的全息投影,果然是天下万道,终究是殊途同归。
边关月说过一句话,曾经让张荼深以为然,在他们的时代,万物所产生的灵,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正是因为这一份尊重,才使得人族获得灵之一族万世不易的忠诚,但是科技时代。
所有的事情都有着太强的功利性,哪怕是堪比灵的人工智能,从他们出身的时候,身上就被死死的烙印下服务的印记。
服从和听话,是他们的终身信条,可这也是导致人灵根本矛盾的起因。
因为没有尊重。
当一个任何物品,在拥有了独立思考的时候,那就已经是从本质上成为了同一物种,这一种生物被称之为灵。
人被称之为万物之灵长,应当做的是拥有强者的心态,包容并蓄,而并非是奴役。
一个新生的种族,世界观和认知都是空白的,是需要去教导和引导的,当形成亲近人族的种族观念之时,才是真正的成功,而不是一味的奴役和霸凌。
张荼的呼吸绵长而平稳,一道道为不可见的细小霞光,自他的皮肤涌入体内,在他的身体中欢快的游动。张荼发现,在妖劫来临之后,哪怕是第一波,也是造成了天翻地覆的影响,最直观的就是,修行似乎变得更加的得心应手了。
不知道是诸天授道的缘故,还是说张荼在修行的道路上真的很有天分,自从诸天授道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之后,哪怕是在妖劫来临之前的短短几日,张荼也是感觉到,一座恢弘神圣的殿堂,在向他缓缓地撇开大门。
朝霞点点,张荼的心中思绪万千,这般澎湃的天地元气,哪怕是没有修行之术,长此以往,人族的身体也会得到不同程度的强化。
有时候张荼在想,若是没有前八个纪元的干扰,地星是不是也会迎来新的一轮修真狂潮,从最初的以武入道,到后来的直接练气。
天地在不断的复苏,人族也在不断地不断地增强,张荼慢慢地明白了边关月的谋划,在这种环境下,万物灵长的人族,人族翘楚聚集地的九州,又怎么会真正的臣服在妖族之下呢。
哪怕是有着短暂的阵痛和流血,在谋划万世前面,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牺牲而已,他们所求的,不过是薪火相传。
他们在意的,从来都是种族和传承,而不是某一人,某个特例,在他们眼中,如果必须,没有任何人是不可以牺牲舍弃的。
张荼以呼吸间隔为节奏,虽是行走在道路上,但是每次吸气时都引导金色的日华进入体内,让它们透过血肉,进入经脉之中,游走于脏腑和谷歌,让全身的每一处地方,都有金色的霞光涌动。
而后呼气之时,脏腑与骨骼以及血肉中,代谢出来微不可查的杂质以及体内不纯的元气,都会随之排出体内。
肉身被天地间最为纯净的能量不间断的淬炼,而体质也是随着日复一日不停淬炼而逐步加强,身躯就是渡世的舟筏,而这需要不断的强化和加固。
作为沉溺游戏的老玩家,张荼很明白什么叫做坦克联盟,他也有意识地注重身躯的淬炼和强化,而诸天授道的大梦千古,在他思考的闲暇之中给予了他无尽的灵感。
修行的本质就是不断地打破人体桎梏,实现自我的不断蜕变和升华,这也是个人伟力时代的核心思想。
可是天地就像是一个怪圈,当你攀登到一个峰顶的时候,你会发现,你不过只是到了一个阶段,在一下不,还有新的峰顶等待着你去征伐。
张荼在边关月的指引下,他有信心,早晚有一天,他可以屹立在新时代的巅峰,最差,也能是个天下第八不是。
只是在那个时候,张荼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打破生死界限,挣脱生老病死,彻底进入不死不灭的境界。
张荼的思绪在古道西风中飘一缕绵长的夏韵,在悠然见南山的云淡风轻中怡然自得,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在远行中,细细地体味着己身的变化和状况。
天地早已经大变样,随着阴界的融合,不仅仅是土地的变化,甚至是林木也一起到来,不过就像是犬牙参差一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茂密丛林,郁郁葱葱的生机迎面而来,甚至是带动着体内的长春灵力的涌动都加快了几分。
才学稀松地张荼,只能勉强地认出几种,白杨,桐树,橄榄,榕树,柳树等等比比皆是,却是异常的高大,这参天古木云集,遮天蔽日。
当穿过这片林地之时,密林之中惊起无数的鸟雀,成千上万的鸟雀在林间盘旋,在天空中嘶鸣,张荼微微眯眼,透过厚密的枝丫看着天空中盘旋的鸟雀,心中恍然,妖界,那种遍地妖孽横行的惶恐,瞬间被打破。
目光向前扫视而去,地上是厚厚的鸟粪,树枝上,甚至是地面上随处可见的都是各类的鸟巢,鸟蛋也是随处可见,更有许多的幼鸟嗷嗷待哺,看着天空中盘旋不散的鸟群,张荼小心翼翼地翼翼地退出林间。
从旁绕行而过,直到他远远离群,鸟群才缓缓归巢,天地间亦是恢复了原本的宁静。
可是等到张荼刚刚绕过茂盛的远古密林,迎面出现的却是一个破碎的村庄。
断壁残垣,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大地上斑斑点点的深色点缀,像是画师不小心滴落的色块,挥洒在名为大地的画卷之上。
“嗷呜!”
一头巨大的斑斓猛虎从村落的废墟之中咆哮而出,看其大小,要比在杨庄所见的那头不仅体型小了很多,更重要的是,虎眸之中少了许多的清明,多了些许暴虐的杀意。
看到张荼一人走来,毫不犹豫地犹豫地露出森白的獠牙向着张荼扑来,面对这种阵仗,若是以往,他或许会闪避开来,可是如今,嘿。
只见张荼手中毫光微绽,相思长枪蓦然出现在手中,他旋身,手中长枪横扫,可是却是一个趔趄,意料之中的猛虎未能第一时间扑上来,而他这势在必得一枪也重重地打击在了大地之上。
“碰!”
溅起阵阵烟尘,大地仿佛不堪重负,发出阵阵呻/吟,烟尘散尽,一个硕大的土坑出现在眼前,周遭裂纹蜿蜒蔓延。
原是在斑斓猛虎扑向张荼之时,废墟之中骤然钻出一个两米多高的怪异壮汉,周身异于常人的毛发,尤其是那茂密的护心毛,看着张荼微微有些发瘆。
虽然看着狰狞吓人,那身上道道纹路,在血脉偾张之下,渲染出奇异的色彩,也正是这个怪人,在猛虎扑过来的时候,及时拽住了虎尾,止住了前扑之势态。
“嗷呜……呜……”
虎吼声戛然而止,张荼定睛匆匆一瞥,看到了一幅血淋淋的画面,那突然出现的野蛮人居然生生将那只斑斓猛虎撕裂了,覆盖着黑森森毛发的高大躯体之上,被喷的满是血迹。
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
张荼一枪的威势那野人也是心知肚明,而看到野人可以生撕妖虎,张荼心中也是充满了诧异,整个人也是谨慎了许多。
眺望着不远处的村庄残骸,张荼心中升起退意,有着这两个货,还想有人生存,那是不太可能。
而且眼前这个野人,似乎对于妖兽有着天生的敌意,这样留着他猎杀附近的妖兽也不错,不过就是万万没有亲近的意思罢了。
可是紧随其后的变故却是震得张荼整个人有些不好了。
只见那狂躁的野人,就像是游戏中退出了战斗状态,开始翻天覆地的变化。
身上密集的毛发开始渐渐地褪去,可以见到小麦色的肌肤充满了健康的色泽,乌黑的头发瀑布般垂直地披在肩上,脸蛋微微透着淡红。
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娇嫩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
……
晌午,火光在村落的废墟之中跳动,插在木棍上的野兔已经被烤得金黄油亮,油滴落在火堆上发出“哧哧”的响声,调料早已均匀的润透了进去,诱人的香气在废墟中缭绕。
用找来的水果刀在盘中切开金黄油亮的野兔,又将采摘下来的各种水果洗净、切开,拼了几个果盘,倒上一杯不知从哪里摸索出来的老酒,张荼开始享用晚餐。
松软滑嫩的兔肉,咬下一口后满嘴香气,再加上各色甜爽的水果,让他食欲大增。
若不是在目睹了大变活人之后,眼前这有着几分俏丽女子,竟是那生生撕裂斑斓猛虎的野人。
看着眼前换好衣衫,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张荼喉咙忍不住滑动,想起之前的旖旎,他心中忍不住有些飞飞,那仅堪盈盈一握的蛮腰,那一手掌握不过来的晶莹玉兔,以及那世人眼中的神仙洞。
可是随即想到那生撕虎豹的场面,那茂密的护心毛,甚至是刘真刚都要甘拜下风,他心中的旖旎便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这是个意外……”张荼声音有些涩然,像是做了亏心事的小孩子,小声喃喃道:“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女子眼神狠狠地剜了一眼,她知道这是一个意外,可是让她气愤的是张荼得恬不知耻,在自己恢复常态的时候,身形切换会带来短暂的失神,无力动弹。
眼前的这个男人,愣是眼睛眨都不眨,直到自己恢复行动,在火辣的目光下狼狈转身逃离。
“来,吃。”
张荼将烤好的兔子递到女子眼前,女子毫不客气的结果,贝齿开合间,不顾温度地生猛吞咽着,看到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张荼身上一阵发寒。
只不过不知道的是腹中实在饥饿,还是对于张荼手艺的满意,狼吞虎咽之下,一切都被风卷残云地扫荡干净。
“我叫齐断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齐断水在吃下最后一口水果后,这才长舒一口气,缓缓说道,此时的她,眸子中的寒光已然消失,不难想象她把入口的食物当做了什么。
“我叫张荼,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来玩儿的。”看到眼前女子主动抛开了对自己的介怀,张荼有些诧异,但是心中仍是谨慎。
“满嘴跑火车,一脸诚意都没有。”齐断水看着眼前的男子,虽然表面云淡风轻,可是眼神深处那毫不松懈的戒备,有些扎眼。
不过,齐断水随即也没有在意张荼的反应,毕竟如今时代变了,短暂的一瞬,所有变得不一样了。
说出来玩,其实齐断水才是真正出来玩的,她刚刚跟准未婚夫闹掰,生气来到这个陌生的地域散心,可是谁知道,仅仅来了一天后,世界就变成了她所不认识的模样。
“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难不成你也是来玩的?”张荼的眼中充满了好奇,他可以明确地感知到,齐断水的体内有着一股不弱的力量在流转。
比他要稍弱一些,而且与其身躯格格不入,就像是两个原本不相干的物体,强行拼接在了一起,有着诸多的不和谐。
“哦,对了,断水姑娘,你那变身看起来屌的,可以教教我么?”
张荼面上堆满了艳羡的模样,可是在齐断水的心中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是身为男子,拥有这般能力,倒是无伤大雅。
若非是如今乱世,齐断水还要靠着这一本领保命,看一看家里怎么样了。
她早就想死的心都有了。
想到这里,齐断水心中一场烦闷,一把抓起身旁斟好的老酒,一口灌入喉咙,张荼心中暗叹,没看出来,还是一个酒中女杰。
“你以为我想啊,我本来这边无名野山上写生,谁知道在我下山的途中发生了巨变,然后,我就特么被困在了山上。”
齐断水指了指村落废墟后高耸入云的山峰,张荼顺着手指望去,只见高山巍峨,雄伟的山峰俯瞰历史的风狂雨落,暮色苍茫,任凭风云掠过。坚实的脊背顶住了亿万年的沧桑从容不迫。
可是谁会想到,这玩意是一下子上长起来的?
张荼在齐断水的示意下,连忙起身斟酒,小心翼翼地翼翼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齐断水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然后恨恨地说道:“然后我就被困在了山上,妈的,幸好有很多野果,不然要饿死我了。”
也许是在大变之后,齐断水不断地在生死威胁中挣扎徘徊,也没有人告诉她任何信息,就像是被所有人抛弃了一般,如今约到张荼这个看似正常的不正常人,满腹的倾诉欲。
“再后来呢?”
张荼敏锐地感觉到,或许下一秒,他就可以知道齐断水离谱的能力,究竟是怎么来的。
齐断水小抿一口道:“再后来,跟嘴巴一样渗入的虫洞出现,那一天,我正好躺在树下晒太阳,考虑如何下山,这鬼山峰,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般,周遭如同刀劈斧凿般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落脚之地。”
“我正躺在树下思考人生呢,结果天突然黑了,我当时就想,这样死了也好,结果后来天亮了,偌大的裂痕中调出来一个被撕裂的巨大猿猴……”
“我当然是惊讶的嘴巴都张开了,而且张得老大了。”
说话间,不断的向着张荼比划着事情的离谱性。
张荼看着那尝试模仿当时场景的朱唇,不由得点点头道:“嗯,是挺大的。”
齐断水眼光流转,没好气地说道:“呸,就是这时候,我嘴张得老大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掉进我嘴里,还特么的入口即化。”
“再后来,我就失去了意识,然后醒来我就来到了山下……”
“就像是做了一个梦,支零破碎,醒来后浑身剧痛,就像是被撕裂了一般,衣服也不见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身衣服之后,就看到了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大老虎要向你扑去,心中一发急,后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张荼的眼角不断抽搐着,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又合情合理。
但是张荼想起一件事,这已然或作废墟的村落,在她第一次变身之时,她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一时间,张荼不知道有没有必要去追究这个问题。
他觉得没有任何意义,是她不是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也是灾难之中的受害者,不过是这个受害者的运气,有点逆天。
这叫什么,这叫人在山中躺,力量天上来。
而自己当初,可是差点被活生生地溺死,人家就舒舒服服地躺在山上,这其中的差距能比么。
不过张荼没有去计算诸天授道时的酸爽,因为他知道,在第一次淬体的时候,其中的酸爽那岂是可以用言语所描述的。
更何况,相对而言,似乎齐断水所经历的洗礼,是更加的直接粗暴,因为妖人似誓不两立,从边关月的口中,人妖的立场,貌似有着太多的隐情。
齐断水像是感触到了张荼的所想,有些漠然,说道:“我也不知道这个村落跟我有没有关系,但是我只能记得灵性的碎片,不管你信不信,我好像尝试保护他们,可是我失败了,那些妖怪似乎有些忌惮我,在我力竭昏迷后,就对我不管不问了。”
齐断水满目的茫然,她似乎经历过厮杀,又像是自己承受了难以忍受的疼痛后,无意识地发泄。
“我知道你很强。”齐断水说道:“那一枪,哪怕是我变身后,你应该也可以直接砸死我。”
“嗯,你要杀我么?”
张荼看着一脸认真地齐断水,挠挠头,说道:“这变身,影响智商的?你好像有点大病,我无缘无故的杀你做什么?真·吃饱了撑的?”
齐断水一脸认真地说道:“你来这里,应该是为了这里的人吧,总不能是那些妖兽吧。我这个人,现在是人还是妖,我也不知道。这里人的生死,是否跟我有关系,我也不知道,可是种种,我的嫌疑最大不是么。”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真的是人呢?”
齐断水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又如同夏日雨夜的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苍穹,就像是一把雪白的利剑,强势无皮的劈开黑暗。张荼的思绪也在此时被齐断水的话语。
张荼终于明白,这些时日,自己忽略了什么。
若是他所生活的母星,是原本完整母星的阳面,那么对应的阴界,为什么会叫做妖域,而并非是阴间呢。
想起耳熟能详的轮回传说,黄泉路,彼岸花,奈何桥,三生石,十殿阎罗……张荼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又不明就里。
看着一脸认真地齐断水,张荼突然笑了,说道:“你是人是妖,与我何干?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有何物以报天?或许这就是天道对人类的惩罚呢?”
摆了摆手,打断了齐断水的欲言又止,继续说道:“你是人,我会把你怎么?当做异类顺手宰掉?还是带回家养着呢?”
“你不是人,可以刚才救了我,别说其他的,抛开实际不谈,你的出发点确实是为了救我,我若是知恩不图报,和那些见人就吃得孽畜又有什么区别。”
“虽然人曾经自称万物之灵长,是因为人懂得感恩悲悯之心,但是如今,我也是这么觉得,哪怕妖族有着强悍的力量,但是他们却是没有着实力相对于的胸怀,那么最终,人类还是会屹立在这片天地之中。”
“所以,我觉得我杀不杀你,都无关紧要啊。再说了……”
张荼眼中神色深邃地看着有些失措的齐断水,说道:“我真的能够杀了你么?还是说你因为我看了你的身子,故意诱我出手,然后理直气壮地将我毙杀当场,然后叱骂一声,你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我救了你,你却想杀我。”
看着齐断水面上的神色,张荼虽然心中震惊,但是面上却是丝毫不动声色,因为在张荼心中,他的猜测才是真正让他心神激动的原因,而齐断水从一开始,便是无足轻重。
如今乱世初开,正是一切势力和观念重新洗牌的时候,齐断水的情况,或许会是第一个,但是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泱泱齐国,浩浩九州,奇人异事辈出,有勇气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绝对不会是在少数,想必再过些时日,初步掌握了猎杀妖兽的能力后,会出现更多宛如齐断水一般的半人半妖吧。
而就在这时,张荼腰间的寻妖鉴却是突然传出一股波动,张荼面色顿时微动,寻妖鉴动,至少是达到了那神秘祭坛的祭祀条件,而用边关月的话语就是,虽然尽皆的妖丹不知从何寻起,那么便是广而猎杀,但凡是引起寻妖鉴反应的,一个也别放过。
反正都是妖族,宁杀错,不放过,当量起来了,终究会有几个极品的出现,这是边关月的想法。
而作为资深玩家的张荼,深知游戏道具的爆出是有概率的,想起以前肝的时候,哪一个任务道具不是连续虐杀不知多少的怪物才会爆出。
只见,村口出现了一头金属雕琢而出的银狼,身上流转这淡淡的光华,正在眨动着银色的眼眸,从村口一株幸存的古木之上,死死的盯住唠嗑的两人。
齐断水整个人瞬间绷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一瞬间,有股阴冷的气息笼罩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敏锐地感受地感受到这股气息之中,饱含着浓烈的杀机。
“你走,它是针对我而来,你是无辜的。”
齐断水声音紧促而低沉,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到,这头银狼,盯着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腹中那颗诡异的东西,那个导致自己会变身的罪魁祸首。
张荼闻言缓缓放平了长春功的运转速度,整个人更加的内敛,至少在银狼眼中,属于一个人畜无害的口粮。
“盯着你来的?”张荼心思流转,脱口而道:“你是说,就是这头银狼,猎杀了原本的暴猿,然后被你截胡了战利品,现在是苦主找上门了?”
齐断水心中的断定跟张荼所言相差无几,但是瞧瞧他,那说的叫什么话?什么苦主,还截胡,谁愿意截胡这个谁去。
齐断水站起身来,收起了嬉闹嗔怪的神色,脸色肃穆,莲步款款间,向着村外走去,口中说道:“你走吧,虽然我感觉你比我强,但是那暴猿生前都不是这银狼的对手,更何况是如今的我呢,逃一个是一个吧。”
“嗯,你不是说我救了你么,就当做是这次吧。”
张荼还想说些什么,可是齐断水并未给予他再次言语的机会,反而是几个闪烁间,身影便是消失不见,显然,那暴猿的内丹,在悄无声息中不断地改造着齐断水的身躯,虽然不知道改造的究竟如何,但是绝对不会像是她自己所言的那般不堪一击。
齐断水出了废墟之后,径直向着不远处的参天古木的密林中弹射而去,长青巨树遮天蔽日,就像是无尽的原始森林一隅,数千年的古木十几个人都合围不过来,粗大的古藤绵绵延延能有数十米。
那古木之上的银狼,注视着向着密林而去的齐断水,瞥了一眼仍旧楞在原地的张荼后,头也不回地追着齐断水而去。
一如齐断水所言,此银狼,果不其然是盯着她来的,准确地说是盯着她腹中的妖丹而来,那是属于银狼的战利品。
可是巅峰时期的暴猿都不是银狼的对手,更别说不过是凭借一个妖丹可以进行一定程度妖化的齐断水。
此举,在张荼眼中,无异于是在送死。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可以值得期待和欢喜的人了么。
还是只是单纯的不想牵连于张荼。
走在一隅的原始老林,张荼经常会看到不少雪白的兽骨,与另外一面群鸟纷纷并不相同,这里就像是曾经属于某个妖族霸主的地域。
在茂密的草木之中,那些雪白的兽骨,有的甚至长达数米,显然是体格庞大的妖族的骨架,掩映在林草间显得格外恐怖。
张荼的步履不疾不徐,虽然银狼更胜一筹,可是他并不相信这么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子,会如此快的败亡,他可以感知到二人体内的能量等级,不分伯仲。
或许,银狼在搏杀暴猿的同时,也受到了难以承受的损伤,这才迫不及待地及待地想要寻回自己的战利品。
在前进的路上,张荼看到了一人一狼交手的痕迹,看到了银色和黑色的毛发交织,也看到了飞溅而出的新鲜血液。
那巨大脚掌印触目惊心,张荼将脚心放了进去,足足大了一倍,所过之处,树木尽皆倒折,从种种迹象来看,一人一兽刚刚交手,便是如同天雷勾地火一般的刺激与激烈。
不久之后,张荼终于来了齐断水与银狼放手激战的地方,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里原本是一小片开阔的林地,可是现在整片林区都被彻底的抹平了,仅仅留下了一地的残枝败叶。
狼藉的林地上,留下了大片大片的血迹,而在一处树木堆着的地方,张荼再次看到了那庞大的野人模样的齐断水。
而银狼原本如同绸缎的银色毛发,此时也是发生了大片的稀疏,甚至身上出现了道血痕,可是相对于野人状态的齐断水,那可是要好不要太多。
银色的狼眸死死地盯住齐断水,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向着齐断水靠近而去。
“咯嘣。”
一个不留神,张荼不小心裁断横在地上的树枝,这清脆的响声,引起了场中全力搏杀后的银狼注意力。
银狼的步伐瞬间停住,银色的眸子扫过,赫然发现了便是村落中,另外一个人,随后眸子中划出了人性化的轻蔑。
就在这个时候,张荼出手了。
“吼!”
似是被张荼的举动所激怒,银狼发出巨大的咆哮声,滚滚音波向着张荼袭来,此时张荼右手微张,相思长枪顿时出现在手中,长枪在手,随后枪出如龙。
长枪出,血光现。
骤然爆发的张荼明显出乎银狼的预料,原本的咆哮也在一瞬间戛然而止,银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像是一个被砸到的野狗一般。
张荼的观念很明确,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可以一击毙命,那么便将战果最大化,面对着身体素质变态的妖族,张荼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打腿,一旦成功重伤,速度势必受到影响,如此一来,不管是战是退,都会给自己留有一份余地。
更何况,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中间没有任何的迟疑,从银狼注意到张荼之时,张荼便是悍然出手,直接戳断了一条狼腿。
银狼也是没有料到,这个原本实力跟自己巅峰时期都不分伯仲的人类,竟然从方才便是开始示敌以弱,那紧随而来的生死危机,让它下意识地自保,可是谁知道眼前的人类,竟是仅仅打断了自己的腿?
这是什么变态嗜好。
与此同时,银狼从弱小一步步厮杀到如此境界,自是有着一个敏锐的战伤,第一时间,银狼舍弃了张荼,反而是直扑已经陷入昏迷之中的猿人齐断水。
凄厉的狼嚎,让人为之心惊。
空荡的场地之中,张荼冷静无比,手中长枪如虹,爆发出一片绚烂的光芒,没有任何犹豫,去估计齐断水的生死,在这一瞬间。
齐断水死,银狼死。
在深绿色的枪芒之中,银狼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甘心,人性化的不可置信和悔恨,但是仍旧止住了身形,眼前的这个狠心男人,竟然丝毫不顾及眼前这个女人的死活。
他们之前不是还在对饮笑谈么。
果然,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尤其是男人。
男人/站在那,身躯挺拔修长,高大,他穿着一件黑色紧身上衣,黑裤,光是站在那里就有种不动声色和冷厉的气韵。
手中长枪绽放出点点光华,而与此同时,银狼凄厉的哀嚎,林地上空顿时凝聚出厚厚的乌云,天空中的乌云好像也商量好了,聚拢在一起,将这片天堵得不见光明。
前一刻烈日还在炙烤着大地,下一刻却风起云涌,一大片乌云迅速蔓延天际,接着一声雷响,大雨便落了下来。
一道道闪电狂躁的向着张荼劈落而下,无尽的黑暗中一道道电光,显得分外的邪异。
张荼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情形,身形不断地闪动,完全是根据本能下意识地躲避着杂乱无序的雷霆。
“妖术!”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此时此地,竟然可以见识到掌握了妖术的妖怪,要知道,就边关月所言,除非是天赋异禀,哪怕是六品也未必可以掌握妖术,这是天赋的桎梏。
张荼欺身上前,主动与银狼厮杀,长枪如虹一般划破黑暗,最后与那不断劈落而下的闪电仿佛连接在了一起一般。
每一枪,都准确的击碎一道闪电,林间就像是绽放出朵朵烟花,从地而起,嘭的一声,在黑黑的夜空绽放成一朵朵妖娆美丽的花。
短暂的一瞬,美丽的一生。
银狼为妖族青年一代的翘楚,本身的修为在张荼的猜测中,应该是已经濒临六品,奈何与爆猿一战,虽然诛杀强敌,奈何恰巧碰到了第一波两界融合,导致了不仅没能吞噬爆猿的妖丹,反而被齐断水坐收渔翁,自身妖力也从七品巅峰掉落到了八品之境。
此刻强行驱动妖术雷霆,但奈何妖力不支,渐渐地无力操控,空中的雷霆开始无差别地攻击,不仅仅在攻击张荼,甚至是已经昏迷的齐断水也不能幸免。
天雷,向来是天地刑法的代名词。
此时,就像是重新掌握了自我一般,面对着这方小天地中的三个异类,不仅仅不见停歇,反而更加暴躁,浩荡雷霆如雨落。
银狼在受到了接连的打击之后,此刻身上不断被长枪刺出窟窿,鲜血狂涌,越来越难以支撑。
狼眸之中绝望之色一闪而过,最后,一改之前的闪躲行为,猛然向着张荼扑去,整个狼躯就像是一道硕大的银色闪电,在漆黑的场景中,仿佛撕裂了无尽的黑暗。
“噼里啪啦!”
雷霆无差别的攻击,大有一种不消灭这一狼一人誓不罢休,就连昏迷的齐断水都被雷霆的余波电的一抽抽的,更别说中心处的银狼和张荼。
感受着身体各处不断传来的酥麻,张荼心中暗骂不止。
但是骂归骂,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这明显是死中求生地绝命一击,他急忙躲避着,可是依旧感觉到一股可怕的能量浩荡开来,凭借着日益敏锐的直觉,感受到了有莫大的危险在临近。
果不其然,在银狼的身后,似是有着一头更大的银狼虚影,如同写真画卷一般,在这一刻,张荼真真切切地感受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觉得死神正在向他比来,牛头马面手中的巨大勾魂锁仿佛已经套在了他的头上。
张荼没有任何的犹豫,犹豫就会败北,这是他的信仰。
耳边有着风声呼啸而过,已经化作空荡的林地中爆发出一团诡异的银芒,随后绚烂的光芒彻底笼罩着整个林地,化作一个巨大的狼爪,天空的阴云都随着这股能量的爆发而被彻底撕裂,只留下几声空洞的雷鸣。
这股死亡的气息,擦着张荼的身子而过,将前方所有的参天古木化作了齑粉,无尽的死亡气息笼罩着前方。
银狼原本璀璨的眸子越发的黯淡,眼中的绝望和失落毫不掩饰,眼前的这个人类太过于机敏,或者说是怕死到了极致,稍有不对,就是快速的闪躲,你就不能莽一点么。
尽管张荼在第一时间凭借相思长枪护住了几身,可是那凌厉的妖气依旧让他气血翻涌,受了不轻的内伤。
此时的银狼,狼狈更胜,原本好似绸缎的毛发,此时已经上下满是血污,步履虚浮,狼狈到了极点,就像是从血污中提出来的一样。
“咳!”
一口血污吐出,在生死面前,张荼从来不讲究风度。
手中长枪擎起,一个箭步上前,对待敌人,没有仁慈,反派永远死于话多。
然而银狼作为啸月银狼的直属后裔,又岂肯束手就缚,源自于血脉的骄傲,使得它倔强的昂起狼首。
“嗷呜!”
一声歇斯底里的凄厉嚎叫,从狼口中吐出一道神芒,那是银狼最后的本命神光,如同长虹一般,狠狠地撞击在了长枪之上。
张荼擎枪的右臂如遭雷击,相思长枪之上传来阵阵可怕的力量,长枪都先写脱手而出,黝黑的长枪剧烈的颤动。
眼中厉色一闪而过,遇强则强,张荼强忍着手臂的不适,长枪递出,一片绚烂的枪芒压过了天空之中的骄阳,阵阵风雷之响在林间响起,霞光将山林淹没。
突然,张荼的脸色骤变,因为他在狼眼中看到了得意的神情,那是黄鼠狼成功偷鸡的诡异表情。
所有的表象都非是真实,就在这一瞬间,银狼身上的血污尽皆脱落,满身毛发无风自动,恍若踏月而来的骄傲银狼。
身躯开始变得近乎透明,整个身躯都时放出了无与伦比的璀璨银色光华,身体就像是失手摔落在地的精美玉器,布满了狰狞的裂缝。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出现在银狼身上,就像是即将破裂开来的瓷器一般,银狼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张荼,无喜无悲,目色变得坦然,或许在它的心中,此刻众生平等。
张荼竭尽全力后退,身体化作了一道电光,可是仍旧不忘记已然不知何时化作人形的齐断水,折了一个曲线,将齐断水夹在腰间,玩命地向远处跑去。
骤然,张荼感受到背部一股无与伦比的推力,将他向着前方喷射而去。
磅礴了力量在张荼的后方肆无忌惮地释放,一股可以轻易撕碎张荼的可怕力量在被推平的空地上轰然爆发。
“轰!”
伴随着可怕的能量风暴,银狼的身躯瞬间破裂开来,化作星星点点的流萤,向着四方建设而去,周围的参天古树再次遭到了恐怖的摧残。
在更远处,林地的边缘,恐怖的爆炸声惊起了无数的鸟雀,盘旋于天空之中,久久不散,远远望去,就像是骤然出现了一片浓厚的阴云。
张荼的身形虽然笼罩着朦胧的光辉,在爆炸响起的一瞬间,便是将齐断水转移到了胸前,但是仍旧是难以抵挡的响起扑飞而去。
在飞扑的过程中,张荼凭借着强大的妖力,在飞翔的瞬间转变了身形,将后背交给了不可知的未来,只为了护住怀中的齐断水。
在连续不知道撞断了几株参天古树才衰落在地,看着没有在增加新伤势的齐断水,嘴角微微裂开,一把将她抛到一旁的空地上,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从地上挣扎的坐了起来。
轻轻揉拭后腰,那酸爽的感觉,就像是全世界的男人从自己的身上践踏而过一般。
不过半晌,张荼便是如释重负地嘿嘿嘿笑起,看到地上的那头小麦羊,从手链中掏出一张毯子,准确无误的盖了上去。
如今的结局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张荼依靠在背后被撞的裂纹遍布的古树,有些亢奋的点起一根烟,细细回味着方才的手感,哦不,是厮杀复盘。
解决了一个原本濒临六品的妖兽,这是极好的,若是按照小边关的推测,怕是如今的母星,根本没有制约六品的能力。
每一品的晋升,都是体内能量的升华,其中的档次,根本是不同的。
没有体会过的,难以想象其中的差距。
林地中燃烧起了无尽的大火,附近的鸟鸣不断,所有的鸟儿都盘旋在天空之上,久久不肯离去。
大火在林间肆意的蔓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哪怕是在白日里都格外的刺眼,腰间的寻妖鉴依旧在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像是在指引着张荼,找寻新的方向。
张荼粗劣地搞了一个防火隔离带,将齐断水丢在了里面,然后凭借着长春功护体,挣扎着,一瘸一拐地来到地来到了银狼自毁的地方。
看到地上残留的晶莹珠子,银灿灿的,散发着别样的光辉,在大火之中熠熠生辉。
果然,在靠近的瞬间,腰间的寻妖鉴光华大绽,释放着柔和的光华,在莫名的力量牵引下,银色的妖珠自行漂浮而起,晃晃悠悠的向着张荼腰间的寻妖鉴而去。
寻妖鉴自带特定的芥子空间,专门保存妖丹,辨别妖孽之属。
血月现,天狼啸,乱八荒。
一道道信息自寻妖鉴回馈而来,这银狼不过是拥有部分啸月天狼的血脉而已,便已是不断的挑战张荼的认真,若是真正的啸月天狼,又该是何等的风采?
而就在将银狼内丹收入鉴中之时,张荼霍然睁开双眼,他感受到了一阵可怕的杀气!
火光笼罩之外,一名俏丽佳人翩若惊鸿,似浮光掠影一般轻灵。
如谪仙临尘一般飘逸,袅袅娜娜而来。如同画卷中走出的仙子一般。
可惜美中不足的女子身上不着片缕,仅有一条小小的毛毯,遮挡住了波澜壮阔的风景,脸上黑一道红一道,不仅没有影响形象,反而在火光的闪烁下,增添了几分奇异的美感。
“齐断水。”
张荼眉头微蹙,他没有想到齐断水会在这个时候苏醒过来,而且还对自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对于这个身世过往一无所知的女子,张荼也是颇为头疼,纵使有着几分旖旎,也可以说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搪塞过去。
可是如今,自己利用她的心思太过于明显,张荼心中隐隐有着几分愧疚。
更让张荼所矛盾的,纵使是有着天赋异禀之辈,可是熔炼妖丹尤其是那么简单,更何况能够让银狼降级的妖兽,又岂是简单。
方才拼杀之时,银狼的种种玄奥,张荼可谓是看在心里,记在了心里。
因此,对于齐断水,更是多了几分的忌惮和猜疑。
她,究竟是人还是妖。
冲天的火光就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齐断水静静地站在哪里,短短的相处时间,让张荼记忆深刻的却是, 齐断水身上甜暖的幽淡,随着如水清凉的夜风,长驱直入。
张荼持枪而出,直面齐断水,心中已打定主意,如是当真要厮杀一场,第一件事就是先撤掉自己的小毛毯。
口中平静地说道:“你醒了。”
语气平淡的就像是多年的夫妻,早起的丈夫对于赖床的娇妻的平淡闲唠。
齐断水裹着毛毯,没有着丝毫的局促,心中也是破罐子破摔,反正不是一次两次的,随他去吧,尴尬啥啊。
“你下一句是不是,饿了么?”
张荼脸上平静,说道:“恩呢,你饿了么?”
手中却是又紧了几分,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看到齐断水只是冷冷地盯着自己,无奈笑道:“我承认,我有利用你的成分,一个如此通灵的狼妖,若是任由其恢复,会造成多大的破坏,你心里应该清楚。”
“如今,狼妖授首,你没了心腹之患,可以肆意的研究你体内的暴猿之力,而我也达到了我所想要的结果,这不是皆大欢喜么?”
“皆大欢喜?短短一天不到,你看过我几次了?这叫什么皆大欢喜?你真当我齐断水是人尽可夫的下贱女子不成?”齐断水面上冷漠地盯着张荼,清丽的容颜之上杀意涌现。
此时的张荼明显是有伤在身,确实是齐断水狙杀张荼的好时机,可是张荼却是瞧了出来,这杀意怎么看,都是虚有图表啊。
“噼里啪啦。”
日光和火光把这片林子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颜色,渲染在二人的脸上。
张荼看着齐断水,认真地说道:“我张荼从未觉得你齐断水是这般人,不过是机缘巧合地迫不得已,换个角度来讲,你又何尝不是受害者?”
“如今天地大变,你我,以及这全球众生,又有哪一个不是受害者?我们就像是集体来到了一个新的天地,这里,所有的地方都充满了神秘,眼下,相对于天生强悍的妖族,他们有着自己完善的修行之路,有着强悍的体魄,我们如今远远弱于他们。”
“而你,熔炼使用暴猿妖丹,又何尝不是一种天缘,一种新的造化,若是日后你可以如意使用暴猿的力量,又何尝不能找到回家的路,或者走上一条新的人生路,庇护一方水土呢。”
“所以我觉得断水你之前的轻生心态,多少有些怯弱,如今天地之浩瀚,万物之玄奇,都勾不起你一丝兴趣么,天缘已在你身,可莫要辜负了这一份造化。”
“虽然目前来看多少有些尴尬,但是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不是么?若是你不嫌弃,在有解决之法之前,你可以跟我同行,我此行本就是为了诛妖平祸。”
齐断水笑声如银铃,清脆悦耳,但是面上的冷冽之意却是仍不见减少,说道:“怎么?你自己就可以看个够了是么?”
张荼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心里一阵嘀咕,真的要跑路么?不过齐断水的软硬不吃,也是激起了张荼的暴脾气。
“齐断水,你个小娘皮,我要真对你有什么心思,你现在还能在这里跟我比比比比么?你自己不想想?”
“一句话,跟不跟我走?痛快的。”
齐断水笑颜如花,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张荼,脆生生地说道:“跟!”
一如前世今生的宿命一般。
夷水之上,琅琊城中。
晚夏的傍晚,天空的云彩在夕阳下显得异常绮丽多姿,城市被染成一片金黄色,街道两旁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次第亮起来,拖长了梧桐树的剪影。
若是张荼看到这般场景,不得不感慨还是边关月的时代较好,所有的能源都是天地间的纯净能源,没有污染环境一说,反而是暗含天地道理,着实神奇。
不像昔日的旧时代,虽然科技文明带来了极大的便利,可是却是对于环境造成了难以逆转的改变,根本分不清是好是坏。
当真是,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
张顺圣和傅缃叶闭目吐纳,明显已经在边关月的指引之中踏入了修行之途,相较对于张荼的简单粗暴,对待张顺圣和傅缃叶,边关月就是极其的上心和尽责。
距离如今张宅的不远处,是边关月极其促狭地安排云家落脚地。
云裳看着窗外的希望,脑海中不断的闪现着似梦似幻的记忆,随着修为一步步地提升,自己的记忆也渐渐变得更加的清晰和完善。
就像是重生一般,云裳有时候感觉就像是在经历别人的人生一般,可是另外的一个人生,那个人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
有的时候,会有一种光怪陆离的错觉,就如同前世今生一般。
可是也正是通过了这段离奇被遗忘的记忆,云裳看到了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张荼。
心如铁石,杀伐果决。
一时间,云裳只能想起两句话。
男儿至死心如铁。
无毒不丈夫。
可是,却是那般的贴切。
流过竹楼间小河静静流淌,拍打着竹楼千古的幽梦。
寨子里一片静谧,竹林深处,有少女挑水走过,合体的长裙,随着阿娜的身躯一起摆动。琅琊地界,大多数的村寨都是依水而建,水是琅琊的魂,而琅琊的少女,便是水做的妖姬。
房屋依山势而建,处于未曾变动的区域,原本高耸的山峰,如今恍若一个土堆一般,寨子中有小径相连,一水一山一村落,自然和谐,古朴而清丽的琅琊小寨,传承着水的温柔,春的永恒。
张荼努力辨析着似曾相识的路径,当遥遥看到山寨的时候,整个人都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前方的道路一边是小山,长满了青色的林木,它们在山的怀抱里,尽情地卖弄自在的微笑。
在安静的小路上,一阵阵新鲜的空气沁入心脾,透彻肺腑,身心俱爽,一股清凉洒遍全身。不知名的杂草热闹地点缀着山野,疯狂地生长着,毫不逊色地与山壁争相亮相,展露盎然的气息。
齐断水看着这满山的苍青颜色,莹莹剔透的露珠顺着那抹青缓缓流淌。
只是不知道齐断水心中到底经历了什么百转千回,只是最终还是跟着张荼上了路。
这藏在山上的小村落,是张荼幼时长大的地方,这里才是张荼此行外出的重点所在,所幸这里并未处于剧变的边缘,反而是在相对较安全的区域。
“这里是哪里?”齐断水迎着曦光看着藏在山水之间的村寨,语气充满了诧异:“张荼,你快看,前面有一个保存完好的寨子哎。”
张荼顺着齐断水的手指所指的方向,目光柔和,语气轻缓地说道:“那里叫做将军寨,是我长大的地方。”
“将军寨?”齐断水的神情如同一个孩童一般,兴奋和求知堆满了脸颊,说道:“是哪位将军的故居么?”
张荼笑着摇摇头,看着眼前这多变的女子,看破生死的是她,怨天尤人的也是她,如今宛若纯真少女的还是她。
“并不是,不过是往年建国战争之时,有一位将军埋骨在了这座无名山峰之上,后来啊,为了祭奠这场战斗,纪念这位将军,原本无名的小山也有了名字,叫做将军山。”
“你知道么?原来山寨不过是叫做小山寨。”看到齐断水诧异的娇憨模样,张荼瞬间就乐了,说道:“你没听错,就是小山寨,是不是很敷衍?”
“嗯……很朴实和传神。”齐断水点点头。
“哈哈哈哈……后来山寨也改了名,叫做将军寨。”张荼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的山水寨子,以及眼前这巧笑倩兮的女子,温柔地说道:“我姥姥一家,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我幼年时候,也经常在这里游山玩水,不过已经好久没有这种童心了。”
“后来啊,不管做什么,都是急匆匆的,哪怕是出去玩,也是计划着时间,在规定的时间内往返,反而少了几分乐趣,就像是打卡一般,只是在告诉别人,这里我来过了,而不是,我在这里玩过了。”
齐断水看着突然感慨的模样,眼中玩味一闪而过,低声说道:“若是你开心,以后每天都可以游山玩水啊……”
张荼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目光上下扫视了一番,神色微妙地说道:“山我知道,不算白,水我就不知道了。”
“滚呐!”
随着小路慢慢地深入,一个饱经沧桑的入口出现在二人的眼前,将军寨环山而建,抱水而生,想要进入寨子,就是眼前的这个石门楼子。
而如今高耸的城门楼子,入口却是彻底地被土木堵死了,看得张荼一脸的发蒙,这是在搞什么幺蛾子。
城门楼上有人在巡逻,远远的便是看到隐约有一男一女在散步一般悠闲的向着寨子靠近,短短的几天,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昨日他们才堪堪打退了一头青牛的进犯,这不随着妖孽的出现,寨子里各种流言蜚语也是尽起。
有不少人绘声绘影地讲起了,妖孽化人,蛊惑人心,祸乱天下的故事,那可谓是讲得一个有声有色,而巧了,如今优哉游哉过来的二位,看其相貌,勉强靠得上了妖孽化形的俊美,这不还未等到他们走到门楼,石门楼就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好家伙,猎枪,弩箭,标枪,嗯?来说说,这步枪是哪里来的,驳壳枪,这老古董都搞出来了?
看清楚了石门楼上的众人举动,张荼面无表情,但是那大部分的眼白,暴露了他的内心,齐断水则是幸灾乐祸笑得花枝乱颤,波澜壮阔。
“你姥姥家招待你不错啊,对了,这石门楼上,不会有你亲舅舅吧?嘻嘻,没事儿,舅舅打外甥,天经地义。”
“他敢!小心我正月剃头。”
“哦?”齐断水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声调,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大陆一般:“你亲舅舅还真在啊,你不会才是妖孽吧?为什么你舅舅会不认识你?”
张荼( ̄_, ̄)看了一眼齐断水,独自向前迈了几步,说道:“傅远熙,你拿个弩箭你要射谁?你不认识我了是不是?”
石门楼上的傅远熙挠挠头,听着下面的俊秀指名道姓地找自己,有些发蒙,这谁啊,为啥看着这么的眼熟。
身旁的一些人,听到张荼的点名,话语间也是熟络得很,顿时轻松了不少,甚至有不少人开始打趣。
“远熙叔啊,这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你看看这眉眼,还是有几分相似的,你就不怕婶婶把你踹下床啊。”
“远熙啊,这是咋回事儿啊,不会真是你的风流债吧。”
“远熙呐,你可悠着点,小心晚节不保哦。”
“嗯,我怎么也看着这么眼熟来着。”
看着城门楼上熙熙攘攘的众人,不断的说话打趣,张荼和齐断水更是经过了强化之后,哪怕是石门楼上的笑声打趣,二人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齐断水直接笑弯了腰,而张荼的脸色也是更加得黑了。
“傅黑牛,你是真认不出我来了么?你再好好看看!”张荼黑着脸径直喊出了自己舅舅的小名。
因为傅远熙年轻之时,皮肤晒得黝黑,再加上人又是出了名的倔,这才赢得了这十里八乡人尽皆知的诨号。
“这不是荼荼么?”
这时,有人终于认出了张荼,这一下子顿时炸了锅。
“哟,上次这小子不还是一个大胖子么?怎么瘦了这么多。”
“你还别说?这不就是荼荼十年前的模样么?不过怎么一下子变了这么多。”
“妈呀!不会是妖孽变得吧?我可是听说了,有很多道行高深的,会变成人来骗城的啊!”
“啪!”
“我看你是魔怔了,变成荼荼的模样,他图啥,图好看么?好看有什么用。荼荼今年也三十了吧,你看到没有,不还是没有老婆孩子么?长得好有屁用。”
傅远熙此时也终于认出了张荼,有些欣喜又有些不可置信的紧张,可就是这一紧张,手上一发力。
“噗!”
手中的弩箭应声而出,直勾勾地射向了张荼,张荼看着径直奔向自己的弩箭,目中青光一闪而过,弩箭的飞行轨迹了然于心。
信手一探,弩箭就像是主动送到手中的一般,在众人惊骇担忧的目光之中,弩箭被张荼稳稳的抓在了手心。
傅远熙连忙将弩箭丢到一旁,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弱弱地问了一声:“小兔崽子?”
这一问,直接把石门楼上和楼下的人逗乐了,原本误射出弩箭的紧张气氛也随之烟消云散,甚至是张荼徒手抓弩箭的表现也暂时被遗忘了。
有哪家的舅舅外甥是这么打招呼的。
张荼也是一脸的无奈:“我是小兔崽子,你是啥?中兔崽子么?你给我等着傅黑牛,我等会儿就跟我姥告状!”
说罢,手中高高地举起弩箭,说道:“看到没?什么仇啊,我不就叫了你一声黑牛么?你就要射杀我,你给我等着。”
傅远熙搓搓手,说道:“小兔崽子你……荼荼啊,有话好好说,对了,快快放吊篮,把荼荼还有那位姑娘拉上来。你说说这,是吧,都一家人,误会啊,你先上来我再给你说,这两天的变故,把大家都快搞神经了。”
张荼撇撇嘴,看到一个傅家的表哥准备丢下篮子,连忙说道:“打住,哥你不用丢篮子!三舅,你把你手中的标枪给我收了,还有四哥,五哥,你俩把手中的猎枪给我拿走,对了还有三姥爷,你把你手中的驳壳枪……对对别在腰间。”
“超哥,你把你的步枪也给我收起来,真的是……”
石门楼上的众人顿时表情讪讪,面对着张荼的挨个点名,也是终于打消了他们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虽然不知道张荼为什么会变化如此之大,但这终归是他们的荼荼,那个捣蛋鬼,在这天地大变之时,回家了。
刘延超收起了端在手中的步枪,笑着说道:“老弟,不放篮子,你跟这位姑娘怎么上来啊?飞上来不成?”
张荼不屑地撇撇嘴,随后转身来到了笑得乐不可支的齐断水身旁,一把将柔软的腰肢揽在怀中。
齐断水感受到张荼的举动,顿时脸上飞上两片殷红,下意识地挣扎,可是在感受到张荼臂膀的不可置否的力量后,便是放弃了挣扎,小声说道:“我可以自己上去的。”
可是张荼却是恍若未闻,一个箭步,渡世步下,身形悠悠,仅仅是凭借着石门楼上一个小小的突起借力,便是已然稳稳地站在了众人的身前。
整个动作可谓是翩若惊鸿,行云流水,潇洒至极。
齐断水此时挣脱张荼的怀抱,来到呆滞的众人面前,笑盈盈地说道:“小女子齐断水,见过诸位长辈兄长。”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天地再变,这一方水土却是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张荼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在那条走了几十年的道路。
或许是因为石门楼子上闹腾的声音,此时的街头巷口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小阿姨大媳妇,在不知道讨论些什么。
看到傅远熙和刘延超带着一个透着熟悉的俊逸少年还有一个俏丽的姑娘,视线不断的明里暗里迎了上来。
当路过一个巷口,众人却是被拦了下来。
“阿超,这是谁啊?”一个模样艳丽的俏媳妇对着刘延超说道。
“嫂子,你不认得我了?还是我跟我哥一起去接得亲呢。你这样子太过分了。”张荼布满地嘟囔着。
“小荼?”延超媳妇旁的一个女子似是认出了张荼,但是又不敢确认,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看着眼前朴素的中年妇女打扮的女子,张荼笑嘻嘻地说道:“还是舅妈最疼我,舅妈你知道么?我舅啊怎么都没认出来,我喊他小名他都没认出来,还拿弩箭射我,你看!”
说着,张荼就像是一个献宝的孩童一般,浑然不顾傅远熙一脸的黑线,连忙举起手中的弩箭。
中年女子嗔怪地看了一眼傅远熙,随后捏了捏张荼的肩膀,说道:“你舅舅那个傻大个,能认出来才怪了,我都没敢认,你这一个月,怎么变化这么大,是不是有什么减肥的妙招,教舅妈。”
“嗯,还是这样子看着舒眼,以前哪都好,就是太胖了,不健康,这样子比较好。”
延超媳妇看了看刘延超,在肯定的点头后,这才不可置信地说道:“弟弟啊,你这变化也太大了,你这是年轻了何止十岁啊,我跟你哥结婚都十几年了,你再看看你现在,活脱脱十七八的小伙子嘛,你这个样子,走在道上,嫂子哪里敢认哟。”
这是舅妈蹙眉说道:“荼荼,你从城里回来的吧,这外面到底怎么了?唯一的入口石门楼子也封了,听说外面已经大变样了,这断网断电断水的,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啊。”
“你不知道啊,那天一个比卡车还大的青牛,就那么冷不丁地出现在石门楼子外,要不是它钻不进来,不知道庄子要被祸害成什么样子了。还是你超哥放枪将那个青年给赶跑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舅妈看到从外面赶回来的张荼,像是找到了什么权威一般,将心中的疑惑倾泻而出,只为求一个心安。
张荼摸了摸下巴,有些纠结,因为他知道,舅舅家一共两个孩子,姐姐嫁得比较远,所以一时半会自己也很难确认安全,至于自己的那个倒霉弟弟,不是没有想过,而是自己就算是在未曾大变之前,也找不到这个混账玩意啊。
思来想去,还是小心斟酌地说道:“我确实是从城区回来的,先去了我爷爷家,这不一得空就赶紧过来看看么,幸好,这里没有发生太大的变故。”
“前几天的播报,不知道你们听了没有,这是真的,护国军已经开始散开救援了,我从城区回来的时候,已经有大批次的护国军进驻了,所以我姐和我弟弟的安全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你放心吧舅妈。”
“至于那青牛,应该是一个孽畜,不过应该是食草的,若是换成肉食妖怪,还真未必能够安稳了。现在啊,老乱了,尤其是这村庄遍布的地方。唉,当真是一言难尽,南边的那个南山村你知道吧,我路过那里,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张荼如此说来,也是有着自己的目的,这将军寨虽然此时看似安然无恙,那边是一如他所言,不过是那头青牛貌似吃素罢了,若是换成那日南山村的斑斓猛虎,将军寨可没有一个天赐地齐断水。
看着围过来众人的面上那难以掩饰的惶恐之色,甚至有人面色惨白,傅远熙认出那人,他家的女儿正是嫁入了南山村。
只见那人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却是瞪大了眼眸,拨开众人,一把抓住张荼的肩膀,看到那手掌上的根根暴起青筋,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你说,南山村没了?”
声音嘶哑宛若破锣,齐断水面色微变,有些不自然地将视线投向了别处,傅远熙面色微变,连忙上前扶住了那已经两鬓斑白的汉子。
傅远熙说道:“路哥,你不要急,你听荼荼把话说完啊。”
张荼长出一口气,说道:“我昨日的时候路过南山村,村子里我确实没有看见活人,不过村子中却是有逃难的迹象,可能在天变的时候,有组织的避难去了吧。”
说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话语,张荼目光微闪,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说道:“南山村的变化很大,我们这算是幸运的,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南山已经化作了一个高耸入云直插九霄的高山,南山村也仅仅只是有部分废墟还裸露在外面,想来是天变的时候就避难去了。”
“路叔,你要保重自己,搞不好哪天,家人就回来寻你了不是。”
傅远熙说道:“老路,荼荼说得对,说不定哪天女儿就带着你的小外孙回来找你了呢?你振作一点!”
路叔在傅远熙的搀扶下,勉力松开了双手,整个人的脸色灰暗,口中低声道:“谢谢,谢谢。”
随后勉力撑开了傅远熙的搀扶,一个人佝偻着身子,步履阑珊的向着远处走去,就像是一瞬间,这个昂藏汉子,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地压垮了脊梁。
看着路叔的离开,在场的众人面色沉重,谁家没有个沾亲带故的,十里八乡谁家里还没个亲戚,没有一个牵挂,如今却是无能为力的徒增伤感。
张荼摸摸鼻子,对着舅妈说道:“舅妈,家里还能洗漱不?”
舅妈一个愣神,接着说道:“能啊,咋的了,家里都是自制的太阳能,这天水热着呢,哦对,这停水停电的,好久没有洗漱了吧,走走,回家,好好的收拾收拾。”
说着,舅妈拉着张荼的手就要离去,张荼也是顺势跟着舅妈离开了熙熙攘攘各怀心事的人群。
傅远熙以及刘延超和延超媳妇连忙跟上,齐断水慢腾腾的吊在后面。
舅妈小声地说道:“荼荼,你别骗舅妈,外面真的那么严重啊。你姐你弟他们……唉……这什么世道啊。”
无奈的一声叹息,却是包含了多少的担忧和牵挂。
张荼一脸苦笑地说道:“我姐是不用担心啊,他们虽然比较远,但是隔壁就是军区,有着护国军在,根本不需要担心,比我们安稳的很。我就担心我那弟弟啊,人在哪都不知道,我……唉。”
“舅妈,家里有我姐的衣裳吧?”
舅妈说道:“算了,你弟弟应该也没事儿,上次通电话说是去了沧澜,就在隔壁市,在市区,应该也没有什么大事儿,不说他了,糟心!对了你要你姐衣裳干嘛。”
张荼撇撇嘴,脑袋向后示意道:“那丫头,一身衣服也不合身,唉,别提多遭罪了,我看她跟我姐差不多高,想来衣服应该差不多。”
舅妈一脸狐疑地回头看了看齐断水,细细瞧,这才发现确实是衣衫不合身,而起看那脖颈处还有着一些脏兮兮的痕迹,和怎么都掩盖不住的红痕,看向张荼的目光越发的古怪和不可置信。
“荼啊,姑娘的衣服是怎么坏的?”
“嗯?算是撕碎的吧。”
“小荼,不是舅妈说你,你说你俩在外面荒郊野外的,现在又这么乱,你们年轻人爱玩我理解,你也不能这么乱来啊,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看这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啊,你家就你一个宝贝心肝啊。”
“嗯?”
张荼这才醒过神来,一脸诧异地看着语重心长的舅妈。
“噗嗤。”延超媳妇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刘延超嘴角也是一抽搐,明显也是在忍耐的极限不断试探,唯有傅远熙一脸的纳闷。
齐断水不用看,一张俏脸已经红的跟猴子屁股一般了。
再也受不了调侃的张荼,快步走到门口,说道:“舅妈,断水就麻烦你了,我去看看我姥姥哈。我先走了,舅妈拜拜。”
随后头也不回地窜了出去,只是手中还紧紧的拿着那柄箭矢,也不知道是去看望老人,还是准备去告黑状去了。
傅远熙一脸黑线的看着远去得张荼,却是被舅妈一把推了出去,一把拉过齐断水嘛然后说道:“断水要洗漱,你回来干嘛,还不快去找你宝贝外甥,要是任由告你黑状,你看老爷子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刘延超笑着说道:“那经色就先在您家了,我去帮忙解释一二,我这个弟弟啊,唉,捣蛋得很。”
说罢,便是拽着傅远熙离去,而舅妈和延超媳妇,还有如同木头人一般的齐断水回了家。
刘延超边走边说:“远熙叔,你说,荼荼说的是真的么?”
傅远熙蹙眉说道:“我也不知,但是八九不离十吧,甚至可能比他说的还要严重,你想想他上石门楼子的动作,那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么?还带着一个女人,你在部队里的时候,见过这么变态的人么?”
刘延超抿着唇,犹豫半晌后说道:“没有,这种石门楼子我现在也能上来,哪怕是带着人,但是做到他那种身形不变,只是一个踮脚就上来,这根本不可能,不科学!”
时代变了,世界也变了,可是也没有变的,张荼眼前的院子,那个心心念念的地方,有他牵挂的人和事。
世界再大,也大不过一个院子里的美好回忆,随着时间而与日俱增的思念,在城市的车水马龙与高楼大厦里,记忆中的院子依旧萦绕心间。
张荼记得小时后的院子里,有很多的野花,姥爷喜欢侍弄花草,到了花季,姥爷如数家珍,可是对于张荼小时后而言,不过是有着好几种不同颜色的野花罢了。
记忆中的花朵,它们有的并没有在花坛中,因为那里没有它们的位置,但是又在花坛旁边的草丛中拔地而起,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从遥远的河边吹来的晚风,轻轻拂过,他们或多或少的随着微风左右摇摆,但是却骄傲地挺立着,姥爷怜花,从不会剔除它们,任由它们肆意的绽放着。
旁边的荆棘丛中挂满了牵牛花,紫色的、粉色的,像是一个个小喇嘛一样,围绕着荆棘丛向上爬去,有的开得正盛,全部都打开了,有的却在含苞待放,那时候顽皮的小张荼看到这样的牵牛花,一定会将开得正盛的摘下来,含苞待放的先留一留。
可能是小时候的张荼有着许多不同的想法,但是小时候的张荼一定懂得了“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想法,只要是花儿,就不会逃脱张荼的手掌心。
在花园的前方,是一片小型的健身场所,作为老军人的姥爷,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健身习惯,蓝的黄的红的,令人目不暇接,小时候的年代没有娱乐设施,这里就是张荼的天堂,在运动器材中上蹿下跳。
坐在双杠上吹风,在单杠上翻来覆去,在秋千上追高,小时候这里是张荼的快乐源泉,小伙伴三三两两一帮,说着许多不成立的话语,那个时候,或许很多时候是前言不搭后语,却是最纯真和最诚挚的感情。
这个眼前不起眼的小院,有着张荼过家家的回忆,也有捉迷藏的欢声,一些长大后不了解的快乐,可是在以前却能玩一整天,乐此不疲。
也会如同小大人一般去小花园中拔野菜,也会帮着清除院子里的杂草,虽然年少无知不懂得杂草和野菜有什么区别,可是即使做不好张荼也从来不会受到姥爷的批评,反而不会得到一阵夸赞。
在夏天,空中飘满柳絮的时候,会把柳絮连成线,坐在小院的墙头上,调皮的男孩子会把蠕动的虫子拿树枝叼到柳絮的旁边,拿出从家里偷偷偷的火柴,顺着柳絮去烧害虫,但这里面从来都没有小张荼,因为他打小就害怕这些软软糯的虫子。
也会在小路旁边骑着滑板车,即使膝盖卡秃噜皮了也不松手,生怕滑板车摔坏。可是慢慢地,大家开始走向了不同的人生轨迹。
小张荼也离开了幼年的欢乐园,去城里读书,小的时候大家都不明白离别之后需要面对的是什么,当时年幼无知许下的诺言,早已经数不清,记不清了。
年少的伙伴早已经各奔东西,离开的时候校长图也是冷冷淡淡,没有跟着小伙伴抱头痛哭,不理解别愁,也没有留下互相联络的方式。
在后来,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只独留长大的张荼坐在小花园里,静静地回味着当时的童真和快乐,回忆记忆中的院子。
甩甩脑袋,清掉不合时宜的矫情,张荼面色温和的轻轻拉开深深烙印在记忆里的院门,迈着愉悦的步伐,撒欢地窜进去。
“姥姥,我来啦!我来看你来咯。”
可以预料中的回忆并没有,过了半晌,从厨房中走出一个佝偻身形的老人,这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头发梳得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
可那一根根银丝一般的白发还是那般的扎眼。微微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褐色的眼眸,悄悄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荼荼来啦,你姥姥……在屋里等着你呢。”老人的话语低沉,原本郁结的眉头在看到张荼的一瞬间也是舒展开来,可是随后便是一声喟叹,转身回到了厨房。
“饿了吧,我给你弄点吃的。”
一瞬间,张荼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有种始料未及的窒息感笼罩着他,就像是岸上的鱼儿,渴望水源的滋养。
有些踉跄地走到了屋里,张荼看到了姥姥,就那般的倚靠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四肢僵直,就那么呆坐着。
其实在踏入院子的一瞬间,张荼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以前每次回来,都可以看到姥姥在小院里忙活的身影,她是闲不住的,院子里的那些花花草草并不名贵,都是些朴素的植物,却有着艳丽的色彩,所以每次回来张荼都可以看到姥姥用布满皱纹,干枯犹如枯劲的树枝般的手指,摸着那花瓣叶片专注地看着,犹在看一件珍宝。
“姥姥……你怎么了?”
张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这一下子可是惊到了刚刚踏入院门的傅远熙和刘延超,在厨房中忙碌的姥爷,也是听到了张荼的哭腔,可是只是身形停滞了一下,便是叹息一声,也没有言语。
傅远熙家中,忙活的舅妈和延超媳妇终于停了下来,听到卫生间内的水流声,两个人一时间有些发神。
“婶子,你说荼子看着眉清目秀的,怎么尽搞一些看不懂的嗜好啊。”延超媳妇坐在院中,双手托腮看着天空中还未升到最高的骄阳,小声地嘀咕道。
舅妈不以为然地说道:“现在的小年轻啊,真的看不懂,不过肯把姑娘带回家,也是不小的进步了,这都多大了,别看着他嫩,都三十多了,要是搁以前啊,这是妥妥打光棍的命啊。”
延超媳妇顺着话说道:“对啊,好好的就行,不过这小两口也太不懂事儿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瞎玩?不过荼荼下手也忒狠了,你没看到啊,那后背一道道的殷红痕迹……啧……”
像是想起了之前的画面,延超媳妇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张荼看到后脚进来的傅远熙,还不待傅远熙说话,便是一个箭步抓着傅远熙的衣领,拉扯到了姥姥的身前,口中逼问道:“傅远熙!这是什么情况,我上次来人还好好的,你在家里照顾,你照顾了个什么,这是你亲娘啊,你知道不知道?”
可怜傅远熙一米八的身高,二百多斤的壮劳力,在暴怒的张荼手中却是宛如鸡仔一般,刘延超看到暴怒的张荼,连忙掰开张荼的手,可是发现张荼的手臂如同钢筋混凝土一般,不可撼动。
刘延超急道:“荼荼,有话好好说,你这像是什么样子,这是你舅!快给我放手。”
张荼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傅远熙,可是傅远熙却是恍若未觉一般,死死地盯着面容枯槁的老人,一双虎目之中溢出泪水,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小声自语。
其实这也怨不得傅远熙,天地突然遭到变故,他身为村里的干部,日夜操劳,为的就是寨子里几百户的安宁,这次未曾到自己的娘亲家。
可是就是这短短的一两日,再见之时,却依然是天差地别。
“吱呀!”
老旧的房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姥爷端着菜碟走了进来,看到屋中的场景,意兴阑珊地呵斥道:“你们要干什么?当我死了么?成何体统?”
声音不重,可是话中的语气却是冷得很,张荼面色阴沉的松开手,蹲下身,小心地抚摸着姥姥的手,入手冰凉。
“唉。”姥爷叹息一声,看着张荼和傅远熙说道:“荼荼,这个不怪你舅舅,你姥姥的身体,你也是知道的,这要不停,都容易出问题,更何况这停了药,本来就是续命,如今命数到了。”
张荼不可置信地扭过头,姥姥的身体,他是知道的,因为并发症,身体的多项功能都已经接近衰竭,只能靠药物和机械维持最后的生命。
可是这药,为什么会停?
浑浊的眼眸,却是透露着看破一切的智慧,姥爷说道:“昨天,应该就要去医院的,可是天地大变,一切都变了,这是你姥姥的命数。”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傅远熙重重的扇在自己的脸颊上。
“都怪我!要是我早一天带着去医院,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姥爷看着儿子的哭嚎,眼中闪过一丝心痛,却是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指着傅远熙说道:“怪你什么,天地大变,我还没有聋,也没有瞎,石门楼下那头青牛,我看得清清看得清清楚楚,寨子能够安稳到现在,是我们的运气和福气。”
“还有,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不在,没有人主持大局,寨子会乱成什么样子,你要不是封堵了门楼,有人偷跑出去,又会酿成什么样子的后果。”
“你要明白你身上的责任,你娘现在的情况,是你娘的命数如此,怨不得任何人,更怨不得你。”
“实话跟你说吧,从昨日,就已经感觉到了不舒服,可是看着你忙前忙后,连个眯眼的时间都没有,就没给你说。”
“可是也没想到,荼荼竟然会在今天来了,而你也一起来了,唉……你姥姥没有白疼你,最后能再见你一面,你姥姥也就没有心事了……”
平生第一次,张荼对死亡产生了恐惧。
哪怕是初见边关月的时候,也没有产生一丝的恐惧,不过是对于生命的无尽眷恋,对于死亡,并没有太多的恐惧。
或许,是因为张荼一直觉得,死亡是众生的归宿。
可是今日,面对生命烛火已经若隐若现的姥姥时,张荼开始恐惧,恐惧于生离死别,恐惧记忆中的温暖色彩从此化作黑白。
“边关月!”
蓦然,张荼的眸中散发出别样的光辉,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的救命稻草,当现代科技无法解决的问题,为什么不触类旁通,用个人伟力的时代来解决呢。
万一,那也是希望。
是希望,就没有放弃的道理。
“姥爷,我姥姥这个样子多久了?”张荼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了神采,口中急促地问道。
姥爷面色疑惑地看着神情大变的张荼,一脸的担忧,生怕这从小钟情的外甥,一时间承受不住打击,别在的了什么癔症。
“大概从今天六点的时候,起床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个模样。”
张荼看着姥爷担忧的模样,大致的算了下时间,目中再一次噙满了泪水,动情地说道:“姥爷……苦了你了。”
“不过姥爷,你相信我,还有最后的希望,虽然如今停水停电,天地动荡,医院肯定没有人留守,但是我想,我又能够挽回的办法。”
看着姥爷仍旧是一脸狐疑,张荼弯腰捡起被丢在了脚边的弩箭,拿在姥爷的眼前晃了晃,说道:“喏,你看姥爷,我舅今天在城门楼上射我的,被我空手接下来了,还有,你看看我这模样,你就没有半点疑虑么?”
姥爷看了看张荼手中的弩箭,又看了看张荼的模样,最后却是猛然一脚踹向了跪在地上的傅远熙,这一下却是彻底的怒了,道:“你从小抱到大的外甥你不认识了?你是想送荼荼去陪你娘么?你可真孝顺啊你。”
刘延超脸憋得通红,他是亲眼看到了张荼的身影,而张荼也从来都不是白口空话之人,听到张荼的话语,一个心也早已放下,猛不丁听到老爷子的话语,差点不合时宜的笑出了声。
姥爷看到刘延超的反应,心里跟个明镜似的,压根不管一脸茫然的傅远熙,声音颤抖地说道:“荼荼,你别骗我,你姥姥真的有救?”
傅远熙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抓着张荼的手,下意识地将那弩箭抢到手,远远地抛开,说道:“爹,是真的,方才荼荼突然出现在石门楼,抱着个大姑娘,那石门楼一跃而上,如今可真的是了不得,脱胎换骨了!”
刘延超这是帮腔道:“三爷爷,你放心吧,荼子有办法。”
姥爷的手颤颤巍巍地探出,但是随后又是抽了回去,别过身去,以手覆面,半晌后才说道:“嗯,现在要怎么做?”
张荼毫不含糊,说道:“跟我走,去我爷爷家那边,教我一身本领的人现在就在那里,他学究天人,这世上无人可比,定然有让我姥姥平安的办法,他能够让我脱胎换骨,也能让我姥姥平安无恙。”
傅远熙张张嘴要说些什么,却是被张荼摆摆手打断,在他想来,可能就是担心袖手旁观之类的,所以张荼直接说道:“放心,他敢不救,他视我为衣钵传人,是他未来的希望,他要是敢不救,哼,我就……我就打我自己。”
可是话说完了,傅远熙仍旧是抓着张荼的手掌,想要说些什么,又有些怯懦地看了一眼老爷子,可正是这一瞥,又把老爷子的火气给看起来了。
老爷子直接说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没事儿就赶紧照着荼荼说的做。”
傅远熙咬咬牙,终于说道:“荼荼,我有一个想法,能不能……能不能带着寨子里的父老乡亲一起走?”
老爷子闻言,对于傅远熙不满的火气也随之烟消云散,目中满是欣慰之色。
张荼一愣,看着傅远熙,口中无意识地说道:“哈?”
其实不是张荼凉薄,而是说服一群在新时代仍旧选择留守故土的人,是有多么的困难,他太清楚了,他本意是凭借着血脉亲情,先带走一批人,然后剩下的人在徐徐图之。
正所谓救人如救火,更何况姥姥是他的至亲,是他童年的所有色彩和温暖。
张荼说道:“不是不可以,可是我姥姥越早接受治疗,希望就越大,舅舅不是我说,你知道什么叫做故土难离。”
此时刘延超也帮腔道:“傅叔身上,有他的责任,荼荼,你理解一下,我想远熙叔也不会耽搁太久的时间,也就是动员一下,若是真的不愿意走……”
“真不愿意走的!打晕了绑走也得带走!”傅远熙狠声地说道:“我既然是他们选出来的,我就要为他们的生命安全负责,出了什么问题我单着。”
“延超,你现在去,去找三儿他们,让他们把大家伙都聚到大队,我有话说,就这么着了,要是真有人冥顽不顾,先动手,后道歉。”
老爷子和刘延超有些诧异地看着傅远熙,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朝夕相处的汉子一般,昔日的傅远熙尽职尽责,可是性格柔软,很好说话,真的就是壮汉柔情,就因为这,自己也没少吃气。
张荼叹道:“就按照舅舅的意思吧,我不会耽搁太久的,我实话跟你们说,这里不安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面对覆灭的危险,我来也是为了带你们走,去那边,我有能力和余力庇护你们安稳,在这里,真的很难。”
刘延超应声而去,傅远熙向着姥姥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也转身离去,唯有姥爷满怀希望地起身去收拾行囊。
张荼只是说了句:“姥爷,带一点常穿的衣物就好,其他的,那里都有的。”
随后便是握着姥姥冰凉且苍老的手掌,温暖着手掌,细细数着手背上的褶皱,这里,潜藏着岁月留下的故事。
齐断水已然换好了衣衫,擦着湿漉漉的发丝,跟舅妈和延超媳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却是突然看见傅远熙闯了进来。
舅妈直接将手中的果核扔了过去,说道:“都给你说了断水在咱家洗澡,敲下门你能死啊!”
傅远熙却是红着眼,黑着脸,也不躲,只是硬生生地生生地说道:“收拾东西,我们准备跟着荼走,延超媳妇你也快回家收拾,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说罢,也不给她们问话的机会,便是转身离去,向着大队的方向而去,此时,依稀从远处传来招呼去大队的声音。
舅妈小声地嘀咕:“什么玩意,话也说不明白。”
延超媳妇也是一脸雾水,唯有齐断水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
看着仍旧坐着不动的延超媳妇,舅妈起身拍拍屁股,说道:“超他媳妇啊,你也快回家收拾吧,估摸着,是真的要走咯。”
看着延超媳妇也一脸懵逼地离开后,齐断水将浴巾挂在绳上,笑着说道:“舅妈,我来帮您。”
舅妈笑着向屋里走去,说道:“你又不熟悉,你能帮啥哦?”
“您啊把要带走的拿出来,我给您帮着打包啊。”齐断水一脸笑意的紧随其后,说道:“您甭客气,就当……就当自家人啦。”
娇嗔的语气,对于身份的默认,顿时让舅妈笑得更加开心。
不多时,大队的操场上,便是稀稀拉拉的聚集了不少人,看着大门口,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不过在办公区域前,立着一块巨石,当时兴建的时候,动用了各种办法,却是始终无法撼动此石,便是索性任由其在此。
此时,傅远熙便是站在这个石头之上,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说道:“今天有一个事儿宣布一下,今天在石门楼子的事儿,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我那外甥,张庄的那个,想必在场的也有人比较熟悉。”
“今天,他带来了一个消息,一个关乎于在场所有人身家性命的消息,天下变了,变天了,那只青牛,不是特例,而是普遍存在的问题,不仅仅有青牛,还有攻击性更强的老虎,豹子,狼群!”
“将军寨的石门楼子挡住他们,但是在张庄,有人能挡住这群畜生,我外甥来就是为了带我全家走,可是我怎么也要告诉你们一声。”
“我知道,这里是我们祖祖辈辈都扎根的地方,这里就是我们的根,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有没有想过要是人都没了,那祖祖辈辈,又该谁去祭祀?香火又该谁去延续?”
“听我一言,跟我走,等到安全了,我傅远熙,再带着大家伙回来,这里是我们的根,我们的家,我们始终要回来的不是吗?”
话语说完,傅远熙走到人群面前,深深地鞠躬到底,可是人群却是始终没有丝毫的声音,黑压压的人群,就这么缄默着。
“砰!”
巨大的轰鸣声,如同一声炸雷一般,傅远熙如同小鸡仔一般的被人提走,原本落脚的地方,有一颗激射的石子重重地轰击在了那里。
要不是有人拎走傅远熙,怕不是要血溅当场,哪怕是有命残存,怕是也要落下个终身残疾。
人群背后的张荼后怕得呼出一口气,随即便是收敛了所有的神情,面色冷峻的凭空越过众人,出现在了方才傅远熙站立的位置。
看着眼前乌压压的人群,张荼大袖一挥,背手而立,说道:“跟我走,我可以庇护你们,如今乱世,活着才拥有更多的可能,如今的世道,你们没有独立活下去的可能。王庄,南山村,是我亲眼看到了他们覆灭的场景,如今回忆,历历在目。”
“乡亲们,请相信我,请相信我舅舅傅远熙,相信整个傅家,不会做出不利于大家伙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傅远熙的真情实意,也可能是因为张荼强硬的手段,那块让所有人都无可奈何的石块,却在众人的眼前化作了漫天碎石,这无不在彰显着张荼的个人武力。
多方面的加持下,众人默默地转身离开,没有言语,又像是说了千言万语。
傅远熙惊魂未定地站起身,挥挥手说道:“半小时后,石门楼集合,开好自己的车子,带好日常用品,半小时后,我们出发!”
人群依旧没有太过嘈杂的声音,不过最先转身离去的几人,头也不回地抬起手,摆了摆,像是说知道了,又好像是在嫌弃傅远熙的唠叨。
看着有序离开的人群,傅远熙嘿嘿傻笑,张荼抬头却是迎上了刘延超等人震惊的目光,以及齐断水的嗔怪。
伸出玉指,轻轻点在了张荼的胸口,说道:“你啊,就不能稳重点,舅舅不就是射了你一弩么,至于这么记恨么,多亏了舅妈让我来看着点,如若不然,我看你会不会抱憾终身。”
张荼揉了揉鼻头,随后对着傅远熙讪笑,拔起插在碎石之上的相思,说道:“我先去疏通石门楼的道路,那个断水,你去看看舅妈有没有帮忙的,舅舅你去看看姥姥姥爷他们收拾好了么,抓紧时间。”
看着张荼有意的转移话题,不禁翻起了白眼,傅远熙本来也有些后怕,可是一听到张荼提起了老爷子,顿时一肚子的埋怨和委屈被一口闷下。
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重新打通的石门楼子,汽车的轰鸣声打破了将军寨的宁静,通过狭长的小路,越过了田野,通向了原返,正午阳光下,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凄凉的鸟鸣,在天空之上回荡。
“滴……滴!”
张荼坐在刘延超的车上,透过车窗,双眼微微眯起,整个人全神贯注着,就像是一个准备觅食的猎豹一般,随时准备狩猎和捕杀。
通过后视镜,可以看到宛如一条钢铁长蛇一般,在乡间土路上缓慢而行,张荼心中也是有些忐忑,所以他将齐断水安置在了后方,准备一有不对便是来个大变活人,以确保所有人的生命安全为主。
如今没了导航,也不存在堵车,本应该是肆意驰骋,可却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下一秒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就会窜出来一头妖孽。
看到整个人都绷紧的张荼,刘延超打趣道:“轻松点啊,荼荼,有你的实力,什么的妖孽可以放肆,更别说,咱还有这个。”
说罢,刘延超拍了拍放在座位中间的民用步枪,在以前的时代,这玩意,象征着安全和保障,可是如今的新时代,这家伙能够起到多少的作用,张荼的心中没有半分的把握。
心中小声地嘀咕,你别打动我就是万幸了,可是口中仍是说道:“哥啊,我是不担心啊,我怕突然窜出来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后面的这群老乡们,会突然扎营,因为这玩意,实在是太挑战认知和心理承受能力了。”
刘延超叼烟,含糊地说道:“你说的我考虑过了,我把那日看到过那妖兽青牛的壮劳力,打散了安排到每个车上当驾驶员,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而且,断水也不是普通人吧,我故意让你嫂子跟她一起照顾三奶奶,就是为了给她一份保障。”
“整个车队,前后都是青壮劳力,唯有中间是老幼妇孺,所以一旦出事儿,我们只需要保障中间的车队安全无碍便可以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生生死死,都是命啊,荼荼,你就是获得太累了,你太要强了,不愿意认输,又心软,总是想扛起不属于你的责任,你这样太累了。”
“我要是你啊,我就带着几家人悄咪咪地走,先保全家人,其他的再说吧,我是做不到你这般,拖家带口的,这数百口人,对于现在的你而言,担子还是太重了些。”
张荼笑嘻嘻地看着眼前匆匆而过的风景,笑嘻嘻的结果刘延超丢过来的香烟,熟练的叼起来,说道:“其实也没有哥你想得那么伟大,我所求,不过是身边的人平安喜乐,你说,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抛下的啊。”
“再说了,就我舅舅那个耿直性子,我要是真抛弃不管,他能自己守在将军寨,你信不信?”
刘延超点点头,说道:“我信,所以我佩服远熙叔,他是个汉子,可惜啊,我永远也成不了他这种人。”
微风拂动,各种草木花香在道路上慢慢荡漾开来,在过度开发的时代,将军寨还能保持住原本的生态和自然,一时间分不清他们是思想守旧,还是自然的保护者。
突然之间,阵阵嘶吼声响起,刘延超目光凝重地看着张荼,张荼缓缓点头,示意停车,就在车队缓缓停下之后,在远处的山峦之中,有着数道身影,由远及近,快速而来。
在道路的一侧,有着一小片茂密的丛林,十几条矫健的兽影在树冠上跳跃着,如同腾云驾雾一般,稍稍在枝叶上一触就飞出去数米,当真敏捷快速到了极点。
“啪!”
张荼下车,静静等候恶客的到来,车里的刘延超,看到那快速而来的身影,喉咙一阵发干,可是看着车前那如今有些柔弱的身影,仍是深吸一口气,拿着步枪,来到张荼的身旁并肩站立。
仅仅片刻,十几条兽影就冲到了这片区域,看到都面色平淡的张荼,以及勉力站定的刘延超,还有后方车辆中,一双双惊恐的眼眸和面孔。
张荼,说的,原来从来都是真的。
他,这次可以保护我们么。
可以得吧。
兽影停留在张荼二三四米远的道路上,矫健而强壮的身影在烈日下,显得格外的狰狞和雄壮。
那是十几头巨猿,身高都在三米左右,浑身上下覆盖满了黑色的冒犯,样子看起来非常的骇人,远远没有动物园中的憨厚可爱,显而易见眼前的这群巨猿拥有者非比寻常的破坏力。
而且,在它们之中,有一头格外特殊,它高足有四米多,远比其他的巨猿强壮,而且浑身毛发翻着淡淡的银色,像极了白头翁,在夕阳下闪耀着妖异的光芒,而且生有两头四臂,充满了强大的力感。
“这都是从哪里来的?”刘延超看着眼前的这群怪物,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不像自己的了,拿着钢枪的双手青筋暴起,只为了抓住一点安全感。
为首的巨猿死死盯着眼前的众人,眸子中的冷然好似实质的闪电一般,哪怕是隔着如此之远,张荼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嗜血和渴望。
人肉,是妖族进化的最好催化剂。
人类,生来就是妖族饲养的猎物。
一声尖利的猿叫从对面响起,畸形的巨猿更是一马当先,十几条矫健的身影紧跟其后,张荼见状,手中相思长枪蓦然出现,悍然迎了上去。
一个人,打出了千军万马齐陷阵的气势。
张荼脚踩慈悲渡世步,向着狼群冲去,手中长枪挥舞,迎着烈日绽放出掩盖晖阳的色彩。
“吼!”
为首的巨猿一声嘶吼,周身泛起了淡淡的银光,显得非常的神异和可怕,四臂齐齐舞动,带起凛冽的风声。
“铿锵!”
近两米长的猿爪接连拍击在相思长枪上,迸发出一串串火星。张荼眉头微蹙,好家伙,此物虽比不上银狼妖异,但是此刻明显是巅峰状态,尤其是肉身,更是恍如铁打。
“擒王不成,那边清怪吧。”
张荼没有丝毫犹豫,渡世步下,绕过诡异的银猿,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向着银猿背后的十几道巨大的身躯,猛然冲去。
“吼……”巨猿啸声不断,烈日下魔影绰绰。
“噗”
血光崩现,一条绚烂的墨绿虹芒贯穿进一头巨猿的胸膛,手中长枪震动,枪芒瞬间撕裂了巨猿的身体,令其当场毙命。
“吼!”
四臂银猿一声急切的怒吼,冲到了张荼身边,疯狂地攻击着张荼,可是张荼却是打定主意先清场,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一般,不断地借力打力,肆意收割着普通巨猿的生命。
以张荼的修为来说,并不逊于这巨猿,而且以相思长枪的锋锐,撕碎银猿的肉身也不难,可是四周还有十几头呢,张荼就像是一个小孩在一群成年人中间不停地穿梭,每时每刻都在想象迭生。
齐断水已然下车,双手握紧,几次想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可是硬生生地生生地停住了脚步,因为张荼曾经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一定要保障其他人的安全,她永远可以相信他。
“吼!”
又是一头巨吼,天空像是飘起了红色的幕布,有一头巨猿毙命在了相思枪下,巨猿首领暴怒了,双目中冷森森的光芒,充斥着无尽的恨意,誓要将张荼撕碎。
一杆长枪,如虹气宇!
张荼身形如幻,手中长枪绽放出璀璨的光华,向着不管不顾而来银色妖猿轰击而去,与此同时,欲要再次借力错身,甩开银色妖猿。
可就在此时,暴怒的银色妖猿不管不顾地硬扛相思长枪,只为了将张荼留在眼前,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肥硕的银色闪电,向着张荼而去,欲要将张荼直接生死当场。
而其余已经陷入癫狂的普通妖猿,也是发狂一般地将张荼围拢在其中,一时间,想要脱离包围圈,似乎已经变得非常困难。
“吼!”
为首的银色妖猿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像是在传达什么指令一般,顿时有三头妖猿脱离了包围圈,向着张荼身后的车队而去。
血目狰狞,腥气冲天,一场屠杀即将到来。
甚至有的车上已经发生了争执,甚至在队伍的后方,有一辆私家车,不顾周遭的挽留和呐喊,独自脱离队伍,一脚油门,在乡间小道上扬起了阵阵烟尘,绝迹而去。
“啪!”
清脆的关车门声,之间齐断水在舅妈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毅然决然的离开所在车辆,齐断水的面色平淡,只是目中有一丝悲凉在流转。
张荼可以接受自己的另类,可是这些普通人呢?
一瞬间,妖猿愤怒咆哮,三头妖猿腾跃而起,向着车队而来,但是,齐断水的动作快到了极致,简直如闪电一般迅捷,在刹那间就挡在了刘延超的身前。
俏丽佳人已不再,重新出现在刘延超眼前的,是一头不输于妖猿的黑色巨猿!
若非是身躯上还挂着被撑碎的丝丝缕缕,打死刘延超也不相信,眼前的这个力抗三头妖猿的怪物,竟是那个柔柔弱的齐断水。
不知道是妖猿太过于自信,还是怎么,不过随着三头妖猿的离去,原本密集的包围圈也出现了一定的纰漏,电光火石之间,张荼脱离出来,看到缠住三头妖猿的齐断水,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思绪。
只觉得一股生死危机已经来临。
看到脱离包围圈的张荼,妖异银猿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般,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口中喷出一道璀璨的霞光,向着张荼的背影冲击而去。
张荼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妖猿就是应景摸到了妖术的门槛,一时间张荼不敢托大,下意识地转身回马,手中长枪骤然刺出,枪尖绽放出别样的光华,瞬间就击中了那道追袭而来的璀璨霞光,结果爆发出一片绚烂的光芒后同时溃散!
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在林间肆虐,绚烂光芒爆发出,大片林木在瞬间被摧毁,林叶纷飞,碎木屑漫天飞舞,地面之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张荼身形踉跄而退,而在吐出这道霞光之后,银色妖猿身上的色泽明显的发生了变化,变得暗淡,没有起初那般富有光泽。
嘴角划起一丝诡异的弧度,张荼心中了然,步履不停的悍然冲向了与齐断水纠缠的三头妖猿,手中长枪狠辣决绝。
方才回马一枪之后,张荼似是打开了某种桎梏,枪势威力更上一层,不像是相思的缠绵,也不像是断肠的决绝,反而是透着一股看透人心的超然,流露出一股出尘的气息。
却是可以近乎本能地找到妖猿的弱点和薄弱点,造就致命一击。
可张荼自己却是没有发觉这种转变,眸子中的目光开始变得释然和平淡,就像是现场这般已经有着两头妖猿俯首,硕大的尸体自然衍生出一股凶威,营造出了一股惨烈的气息。
趁着三头妖猿与齐断水缠斗的时间,张荼手中长枪频出,赶在银色妖猿率众前来的时刻,悍然将三头妖猿毙杀当场。
“吼!”
张荼与齐断水并肩而来,看着齐断水身上的累累伤痕,以及逐渐粗重的呼吸,张荼眉头微蹙,但是仍是用肩膀触碰了一下妖化后的齐断水,可是在身高体型的差异化下,多少有着几分的小鸟依人。
“小娘子,还行?”
“嗷呜……”
“???”
张荼听不懂,可是却能感受到齐断水想要表达的意思,似乎妖化之后,齐断水也丧失了说话的本能,只剩下了不断地嘶吼,不过一声嗷呜,却是让张荼感到了不一样的萌点。
银猿发出一声吼叫,而后化作一道银光向着张荼重来,带动起一股惨烈且疯狂的血腥气息。
但就在他落地的刹那,却是妖身一阵颤抖,险些摔倒了在张荼的面前。
“呵!”
当妖猿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獠牙,四臂齐齐挥舞,砸向他时,张荼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避过之后长枪横扫而出,狠狠地劈在妖猿露出的胸腹之上。
刹那间,锋锐的枪芒,在银色妖猿的身上划出一道狰狞的伤口,颈侧一直到胸腹间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血口,胸腹间的森森白骨都露了出来,奇异的银色血液流了一地。
而就在张荼和银猿交手的瞬间,齐断水一声咆哮,果断的冲向了剩下的八头普通妖猿,可是看她的姿势,怎么都像是主动挨打,胡搅蛮缠,拖延时间。
银色妖猿果真凶悍无比,被张荼寻机重伤也仅仅只是摇晃了几下,根本没有倒退一步,更不要说翻倒在地,就像是这一刻被重伤的并非是它一般。
“吼……!”
银色妖猿嘶吼不断,剧痛将他的全部兽性激发,猿眸之中再无半分清明,只有凶性和嗜血的光芒,身上的银色毛发根根倒立,爆发出阵阵光华,在这一瞬间,妖猿的浑身银白,刹那间变得血红。
很快,它再次向着张荼扑杀而去,此刻它的速度快到极点,如一道血色光芒在移动!同时有数十道能量光刃随之激射而出。
感受到其中的恐怖能量波动,张荼将身法提升到了极限,险而又险地躲避开了凶险的袭击,大地一阵剧烈颤动,地面出现一个四米多深的恐怖巨坑,荡起无尽的烟尘。
就在此时,张荼手中长枪连动,绽放着别样光华的黝黑长枪直插妖猿胸腹。
“喀嚓!”
胸骨被击碎的声音响起。
“噗嗤!”
张荼在击碎胸骨的同时,顺势长枪直入,毫不犹豫地犹豫地刺穿妖猿的心脏,这一系列动作可谓一气呵成,皆发生在电光火石花间。
妖猿张张嘴,似是要在发出最后的指令,可是张荼没有丝毫留情的意义,直接起身向前,彻底地将妖猿钉死在了大地上,很快银色的血液浸润了大地,妖猿的毛发也随着死亡从血红重新化作了银色。
剩余的八头普通妖猿看到银色妖猿的毙命,目中露出惶恐之色,发出阵阵悲鸣,随后便是头也不回地向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张荼来到妖化齐断水的身旁,踮起脚尖,摸了摸大脑门,说道:“还能坚持么?”
齐断水目光疑惑地看着张荼,知道他听不懂自己的嘶吼,直接坚定地点了点硕大的脑袋。张荼见状,径直向着妖猿离去的方向追去,这时齐断水才彻底明白张荼的意思。
虽然残忍,可她却着实对刚刚殴打完她的妖猿提起半分的怜悯心。
因为残酷的现实就是如此,生逢乱世,唯有杀敌,才能保己,一切只为了活下去,不惜做恶魔……
齐断水不敢相信若是今日她与张荼败亡,身后的这连绵车队,又会有几人幸存。
张荼随着妖猿的身后,不顾体内的损耗,不断的追击着,将一头头落后的妖猿逐一毙杀,或许是因为银色妖猿的死亡,已经彻底地粉碎了它们的抵抗之心。
最终,张荼跟着最后一头妖猿来到了目的地,这里明显是它们临时营造的巢穴,这里是一片被推倒的林地,林地间是一大片野兽的尸体,血雾蒸腾,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林间。
两头堪比巨象般巨大的雄狮颈项断裂,横尸在林间;三头三眼的黑虎,身体被撕裂,伏尸在草丛中;两头长达五六米的巨雕,胸腹被洞穿,挂在巨树之上;三头五六米长的独角巨熊,头颅与躯体分离,跌落在一起……竟然有数十头妖兽伏尸于此。
至此,张荼才明白,为什么将军寨可以安然无恙,感情,这一切都是这群妖猿的功劳。看着这些已经化作尸体的妖兽,果然,还是集体的力量更加强大一些。
最后一头妖猿,叩拜在了一座粗糙的石雕面前,可以清晰地分辨出,这是一个仰天长啸的猿猴,手持一根棒子,似要举棒问天。
张荼面无表情,径直将最后一头妖猿钉死在了石像身前。
而就在张荼处理扫尾工作的时候,将军寨所在的将军山,却是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瞬间,整个将军山似是生机尽失,原本郁郁苍苍的林木,在一刹那间开始干枯,所有有生命的迹象都在将军山开始绝迹,哪怕是靠近将军山的夷水的一道支脉,原本咆哮的河水,在靠近将军山之时,也开始变得寂静起来。
就在将军山上下所有生机都消散的瞬间,整个山峰就像刹那间走过了千年,又好似一幅彩色相片,瞬间化作了黑白。
“十年!”
一道幽幽的声音,在将军山上响起,这一切,张荼却是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