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章:猿啸狼吟盲龙出
齐断水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又如同夏日雨夜的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苍穹,就像是一把雪白的利剑,强势无皮的劈开黑暗。张荼的思绪也在此时被齐断水的话语。
张荼终于明白,这些时日,自己忽略了什么。
若是他所生活的母星,是原本完整母星的阳面,那么对应的阴界,为什么会叫做妖域,而并非是阴间呢。
想起耳熟能详的轮回传说,黄泉路,彼岸花,奈何桥,三生石,十殿阎罗……张荼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又不明就里。
看着一脸认真地齐断水,张荼突然笑了,说道:“你是人是妖,与我何干?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有何物以报天?或许这就是天道对人类的惩罚呢?”
摆了摆手,打断了齐断水的欲言又止,继续说道:“你是人,我会把你怎么?当做异类顺手宰掉?还是带回家养着呢?”
“你不是人,可以刚才救了我,别说其他的,抛开实际不谈,你的出发点确实是为了救我,我若是知恩不图报,和那些见人就吃得孽畜又有什么区别。”
“虽然人曾经自称万物之灵长,是因为人懂得感恩悲悯之心,但是如今,我也是这么觉得,哪怕妖族有着强悍的力量,但是他们却是没有着实力相对于的胸怀,那么最终,人类还是会屹立在这片天地之中。”
“所以,我觉得我杀不杀你,都无关紧要啊。再说了……”
张荼眼中神色深邃地看着有些失措的齐断水,说道:“我真的能够杀了你么?还是说你因为我看了你的身子,故意诱我出手,然后理直气壮地将我毙杀当场,然后叱骂一声,你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我救了你,你却想杀我。”
看着齐断水面上的神色,张荼虽然心中震惊,但是面上却是丝毫不动声色,因为在张荼心中,他的猜测才是真正让他心神激动的原因,而齐断水从一开始,便是无足轻重。
如今乱世初开,正是一切势力和观念重新洗牌的时候,齐断水的情况,或许会是第一个,但是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泱泱齐国,浩浩九州,奇人异事辈出,有勇气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绝对不会是在少数,想必再过些时日,初步掌握了猎杀妖兽的能力后,会出现更多宛如齐断水一般的半人半妖吧。
而就在这时,张荼腰间的寻妖鉴却是突然传出一股波动,张荼面色顿时微动,寻妖鉴动,至少是达到了那神秘祭坛的祭祀条件,而用边关月的话语就是,虽然尽皆的妖丹不知从何寻起,那么便是广而猎杀,但凡是引起寻妖鉴反应的,一个也别放过。
反正都是妖族,宁杀错,不放过,当量起来了,终究会有几个极品的出现,这是边关月的想法。
而作为资深玩家的张荼,深知游戏道具的爆出是有概率的,想起以前肝的时候,哪一个任务道具不是连续虐杀不知多少的怪物才会爆出。
只见,村口出现了一头金属雕琢而出的银狼,身上流转这淡淡的光华,正在眨动着银色的眼眸,从村口一株幸存的古木之上,死死的盯住唠嗑的两人。
齐断水整个人瞬间绷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一瞬间,有股阴冷的气息笼罩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敏锐地感受地感受到这股气息之中,饱含着浓烈的杀机。
“你走,它是针对我而来,你是无辜的。”
齐断水声音紧促而低沉,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到,这头银狼,盯着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腹中那颗诡异的东西,那个导致自己会变身的罪魁祸首。
张荼闻言缓缓放平了长春功的运转速度,整个人更加的内敛,至少在银狼眼中,属于一个人畜无害的口粮。
“盯着你来的?”张荼心思流转,脱口而道:“你是说,就是这头银狼,猎杀了原本的暴猿,然后被你截胡了战利品,现在是苦主找上门了?”
齐断水心中的断定跟张荼所言相差无几,但是瞧瞧他,那说的叫什么话?什么苦主,还截胡,谁愿意截胡这个谁去。
齐断水站起身来,收起了嬉闹嗔怪的神色,脸色肃穆,莲步款款间,向着村外走去,口中说道:“你走吧,虽然我感觉你比我强,但是那暴猿生前都不是这银狼的对手,更何况是如今的我呢,逃一个是一个吧。”
“嗯,你不是说我救了你么,就当做是这次吧。”
张荼还想说些什么,可是齐断水并未给予他再次言语的机会,反而是几个闪烁间,身影便是消失不见,显然,那暴猿的内丹,在悄无声息中不断地改造着齐断水的身躯,虽然不知道改造的究竟如何,但是绝对不会像是她自己所言的那般不堪一击。
齐断水出了废墟之后,径直向着不远处的参天古木的密林中弹射而去,长青巨树遮天蔽日,就像是无尽的原始森林一隅,数千年的古木十几个人都合围不过来,粗大的古藤绵绵延延能有数十米。
那古木之上的银狼,注视着向着密林而去的齐断水,瞥了一眼仍旧楞在原地的张荼后,头也不回地追着齐断水而去。
一如齐断水所言,此银狼,果不其然是盯着她来的,准确地说是盯着她腹中的妖丹而来,那是属于银狼的战利品。
可是巅峰时期的暴猿都不是银狼的对手,更别说不过是凭借一个妖丹可以进行一定程度妖化的齐断水。
此举,在张荼眼中,无异于是在送死。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可以值得期待和欢喜的人了么。
还是只是单纯的不想牵连于张荼。
走在一隅的原始老林,张荼经常会看到不少雪白的兽骨,与另外一面群鸟纷纷并不相同,这里就像是曾经属于某个妖族霸主的地域。
在茂密的草木之中,那些雪白的兽骨,有的甚至长达数米,显然是体格庞大的妖族的骨架,掩映在林草间显得格外恐怖。
张荼的步履不疾不徐,虽然银狼更胜一筹,可是他并不相信这么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子,会如此快的败亡,他可以感知到二人体内的能量等级,不分伯仲。
或许,银狼在搏杀暴猿的同时,也受到了难以承受的损伤,这才迫不及待地及待地想要寻回自己的战利品。
在前进的路上,张荼看到了一人一狼交手的痕迹,看到了银色和黑色的毛发交织,也看到了飞溅而出的新鲜血液。
那巨大脚掌印触目惊心,张荼将脚心放了进去,足足大了一倍,所过之处,树木尽皆倒折,从种种迹象来看,一人一兽刚刚交手,便是如同天雷勾地火一般的刺激与激烈。
不久之后,张荼终于来了齐断水与银狼放手激战的地方,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里原本是一小片开阔的林地,可是现在整片林区都被彻底的抹平了,仅仅留下了一地的残枝败叶。
狼藉的林地上,留下了大片大片的血迹,而在一处树木堆着的地方,张荼再次看到了那庞大的野人模样的齐断水。
而银狼原本如同绸缎的银色毛发,此时也是发生了大片的稀疏,甚至身上出现了道血痕,可是相对于野人状态的齐断水,那可是要好不要太多。
银色的狼眸死死地盯住齐断水,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向着齐断水靠近而去。
“咯嘣。”
一个不留神,张荼不小心裁断横在地上的树枝,这清脆的响声,引起了场中全力搏杀后的银狼注意力。
银狼的步伐瞬间停住,银色的眸子扫过,赫然发现了便是村落中,另外一个人,随后眸子中划出了人性化的轻蔑。
就在这个时候,张荼出手了。
“吼!”
似是被张荼的举动所激怒,银狼发出巨大的咆哮声,滚滚音波向着张荼袭来,此时张荼右手微张,相思长枪顿时出现在手中,长枪在手,随后枪出如龙。
长枪出,血光现。
骤然爆发的张荼明显出乎银狼的预料,原本的咆哮也在一瞬间戛然而止,银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像是一个被砸到的野狗一般。
张荼的观念很明确,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可以一击毙命,那么便将战果最大化,面对着身体素质变态的妖族,张荼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打腿,一旦成功重伤,速度势必受到影响,如此一来,不管是战是退,都会给自己留有一份余地。
更何况,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中间没有任何的迟疑,从银狼注意到张荼之时,张荼便是悍然出手,直接戳断了一条狼腿。
银狼也是没有料到,这个原本实力跟自己巅峰时期都不分伯仲的人类,竟然从方才便是开始示敌以弱,那紧随而来的生死危机,让它下意识地自保,可是谁知道眼前的人类,竟是仅仅打断了自己的腿?
这是什么变态嗜好。
与此同时,银狼从弱小一步步厮杀到如此境界,自是有着一个敏锐的战伤,第一时间,银狼舍弃了张荼,反而是直扑已经陷入昏迷之中的猿人齐断水。
凄厉的狼嚎,让人为之心惊。
空荡的场地之中,张荼冷静无比,手中长枪如虹,爆发出一片绚烂的光芒,没有任何犹豫,去估计齐断水的生死,在这一瞬间。
齐断水死,银狼死。
在深绿色的枪芒之中,银狼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甘心,人性化的不可置信和悔恨,但是仍旧止住了身形,眼前的这个狠心男人,竟然丝毫不顾及眼前这个女人的死活。
他们之前不是还在对饮笑谈么。
果然,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尤其是男人。
男人/站在那,身躯挺拔修长,高大,他穿着一件黑色紧身上衣,黑裤,光是站在那里就有种不动声色和冷厉的气韵。
手中长枪绽放出点点光华,而与此同时,银狼凄厉的哀嚎,林地上空顿时凝聚出厚厚的乌云,天空中的乌云好像也商量好了,聚拢在一起,将这片天堵得不见光明。
前一刻烈日还在炙烤着大地,下一刻却风起云涌,一大片乌云迅速蔓延天际,接着一声雷响,大雨便落了下来。
一道道闪电狂躁的向着张荼劈落而下,无尽的黑暗中一道道电光,显得分外的邪异。
张荼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情形,身形不断地闪动,完全是根据本能下意识地躲避着杂乱无序的雷霆。
“妖术!”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此时此地,竟然可以见识到掌握了妖术的妖怪,要知道,就边关月所言,除非是天赋异禀,哪怕是六品也未必可以掌握妖术,这是天赋的桎梏。
张荼欺身上前,主动与银狼厮杀,长枪如虹一般划破黑暗,最后与那不断劈落而下的闪电仿佛连接在了一起一般。
每一枪,都准确的击碎一道闪电,林间就像是绽放出朵朵烟花,从地而起,嘭的一声,在黑黑的夜空绽放成一朵朵妖娆美丽的花。
短暂的一瞬,美丽的一生。
银狼为妖族青年一代的翘楚,本身的修为在张荼的猜测中,应该是已经濒临六品,奈何与爆猿一战,虽然诛杀强敌,奈何恰巧碰到了第一波两界融合,导致了不仅没能吞噬爆猿的妖丹,反而被齐断水坐收渔翁,自身妖力也从七品巅峰掉落到了八品之境。
此刻强行驱动妖术雷霆,但奈何妖力不支,渐渐地无力操控,空中的雷霆开始无差别地攻击,不仅仅在攻击张荼,甚至是已经昏迷的齐断水也不能幸免。
天雷,向来是天地刑法的代名词。
此时,就像是重新掌握了自我一般,面对着这方小天地中的三个异类,不仅仅不见停歇,反而更加暴躁,浩荡雷霆如雨落。
银狼在受到了接连的打击之后,此刻身上不断被长枪刺出窟窿,鲜血狂涌,越来越难以支撑。
狼眸之中绝望之色一闪而过,最后,一改之前的闪躲行为,猛然向着张荼扑去,整个狼躯就像是一道硕大的银色闪电,在漆黑的场景中,仿佛撕裂了无尽的黑暗。
“噼里啪啦!”
雷霆无差别的攻击,大有一种不消灭这一狼一人誓不罢休,就连昏迷的齐断水都被雷霆的余波电的一抽抽的,更别说中心处的银狼和张荼。
感受着身体各处不断传来的酥麻,张荼心中暗骂不止。
但是骂归骂,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这明显是死中求生地绝命一击,他急忙躲避着,可是依旧感觉到一股可怕的能量浩荡开来,凭借着日益敏锐的直觉,感受到了有莫大的危险在临近。
果不其然,在银狼的身后,似是有着一头更大的银狼虚影,如同写真画卷一般,在这一刻,张荼真真切切地感受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觉得死神正在向他比来,牛头马面手中的巨大勾魂锁仿佛已经套在了他的头上。
张荼没有任何的犹豫,犹豫就会败北,这是他的信仰。
耳边有着风声呼啸而过,已经化作空荡的林地中爆发出一团诡异的银芒,随后绚烂的光芒彻底笼罩着整个林地,化作一个巨大的狼爪,天空的阴云都随着这股能量的爆发而被彻底撕裂,只留下几声空洞的雷鸣。
这股死亡的气息,擦着张荼的身子而过,将前方所有的参天古木化作了齑粉,无尽的死亡气息笼罩着前方。
银狼原本璀璨的眸子越发的黯淡,眼中的绝望和失落毫不掩饰,眼前的这个人类太过于机敏,或者说是怕死到了极致,稍有不对,就是快速的闪躲,你就不能莽一点么。
尽管张荼在第一时间凭借相思长枪护住了几身,可是那凌厉的妖气依旧让他气血翻涌,受了不轻的内伤。
此时的银狼,狼狈更胜,原本好似绸缎的毛发,此时已经上下满是血污,步履虚浮,狼狈到了极点,就像是从血污中提出来的一样。
“咳!”
一口血污吐出,在生死面前,张荼从来不讲究风度。
手中长枪擎起,一个箭步上前,对待敌人,没有仁慈,反派永远死于话多。
然而银狼作为啸月银狼的直属后裔,又岂肯束手就缚,源自于血脉的骄傲,使得它倔强的昂起狼首。
“嗷呜!”
一声歇斯底里的凄厉嚎叫,从狼口中吐出一道神芒,那是银狼最后的本命神光,如同长虹一般,狠狠地撞击在了长枪之上。
张荼擎枪的右臂如遭雷击,相思长枪之上传来阵阵可怕的力量,长枪都先写脱手而出,黝黑的长枪剧烈的颤动。
眼中厉色一闪而过,遇强则强,张荼强忍着手臂的不适,长枪递出,一片绚烂的枪芒压过了天空之中的骄阳,阵阵风雷之响在林间响起,霞光将山林淹没。
突然,张荼的脸色骤变,因为他在狼眼中看到了得意的神情,那是黄鼠狼成功偷鸡的诡异表情。
所有的表象都非是真实,就在这一瞬间,银狼身上的血污尽皆脱落,满身毛发无风自动,恍若踏月而来的骄傲银狼。
身躯开始变得近乎透明,整个身躯都时放出了无与伦比的璀璨银色光华,身体就像是失手摔落在地的精美玉器,布满了狰狞的裂缝。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出现在银狼身上,就像是即将破裂开来的瓷器一般,银狼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张荼,无喜无悲,目色变得坦然,或许在它的心中,此刻众生平等。
张荼竭尽全力后退,身体化作了一道电光,可是仍旧不忘记已然不知何时化作人形的齐断水,折了一个曲线,将齐断水夹在腰间,玩命地向远处跑去。
骤然,张荼感受到背部一股无与伦比的推力,将他向着前方喷射而去。
磅礴了力量在张荼的后方肆无忌惮地释放,一股可以轻易撕碎张荼的可怕力量在被推平的空地上轰然爆发。
“轰!”
伴随着可怕的能量风暴,银狼的身躯瞬间破裂开来,化作星星点点的流萤,向着四方建设而去,周围的参天古树再次遭到了恐怖的摧残。
在更远处,林地的边缘,恐怖的爆炸声惊起了无数的鸟雀,盘旋于天空之中,久久不散,远远望去,就像是骤然出现了一片浓厚的阴云。
张荼的身形虽然笼罩着朦胧的光辉,在爆炸响起的一瞬间,便是将齐断水转移到了胸前,但是仍旧是难以抵挡的响起扑飞而去。
在飞扑的过程中,张荼凭借着强大的妖力,在飞翔的瞬间转变了身形,将后背交给了不可知的未来,只为了护住怀中的齐断水。
在连续不知道撞断了几株参天古树才衰落在地,看着没有在增加新伤势的齐断水,嘴角微微裂开,一把将她抛到一旁的空地上,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从地上挣扎的坐了起来。
轻轻揉拭后腰,那酸爽的感觉,就像是全世界的男人从自己的身上践踏而过一般。
不过半晌,张荼便是如释重负地嘿嘿嘿笑起,看到地上的那头小麦羊,从手链中掏出一张毯子,准确无误的盖了上去。
如今的结局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张荼依靠在背后被撞的裂纹遍布的古树,有些亢奋的点起一根烟,细细回味着方才的手感,哦不,是厮杀复盘。
解决了一个原本濒临六品的妖兽,这是极好的,若是按照小边关的推测,怕是如今的母星,根本没有制约六品的能力。
每一品的晋升,都是体内能量的升华,其中的档次,根本是不同的。
没有体会过的,难以想象其中的差距。
林地中燃烧起了无尽的大火,附近的鸟鸣不断,所有的鸟儿都盘旋在天空之上,久久不肯离去。
大火在林间肆意的蔓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哪怕是在白日里都格外的刺眼,腰间的寻妖鉴依旧在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像是在指引着张荼,找寻新的方向。
张荼粗劣地搞了一个防火隔离带,将齐断水丢在了里面,然后凭借着长春功护体,挣扎着,一瘸一拐地来到地来到了银狼自毁的地方。
看到地上残留的晶莹珠子,银灿灿的,散发着别样的光辉,在大火之中熠熠生辉。
果然,在靠近的瞬间,腰间的寻妖鉴光华大绽,释放着柔和的光华,在莫名的力量牵引下,银色的妖珠自行漂浮而起,晃晃悠悠的向着张荼腰间的寻妖鉴而去。
寻妖鉴自带特定的芥子空间,专门保存妖丹,辨别妖孽之属。
血月现,天狼啸,乱八荒。
一道道信息自寻妖鉴回馈而来,这银狼不过是拥有部分啸月天狼的血脉而已,便已是不断的挑战张荼的认真,若是真正的啸月天狼,又该是何等的风采?
而就在将银狼内丹收入鉴中之时,张荼霍然睁开双眼,他感受到了一阵可怕的杀气!
火光笼罩之外,一名俏丽佳人翩若惊鸿,似浮光掠影一般轻灵。
如谪仙临尘一般飘逸,袅袅娜娜而来。如同画卷中走出的仙子一般。
可惜美中不足的女子身上不着片缕,仅有一条小小的毛毯,遮挡住了波澜壮阔的风景,脸上黑一道红一道,不仅没有影响形象,反而在火光的闪烁下,增添了几分奇异的美感。
“齐断水。”
张荼眉头微蹙,他没有想到齐断水会在这个时候苏醒过来,而且还对自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对于这个身世过往一无所知的女子,张荼也是颇为头疼,纵使有着几分旖旎,也可以说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搪塞过去。
可是如今,自己利用她的心思太过于明显,张荼心中隐隐有着几分愧疚。
更让张荼所矛盾的,纵使是有着天赋异禀之辈,可是熔炼妖丹尤其是那么简单,更何况能够让银狼降级的妖兽,又岂是简单。
方才拼杀之时,银狼的种种玄奥,张荼可谓是看在心里,记在了心里。
因此,对于齐断水,更是多了几分的忌惮和猜疑。
她,究竟是人还是妖。
冲天的火光就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齐断水静静地站在哪里,短短的相处时间,让张荼记忆深刻的却是, 齐断水身上甜暖的幽淡,随着如水清凉的夜风,长驱直入。
张荼持枪而出,直面齐断水,心中已打定主意,如是当真要厮杀一场,第一件事就是先撤掉自己的小毛毯。
口中平静地说道:“你醒了。”
语气平淡的就像是多年的夫妻,早起的丈夫对于赖床的娇妻的平淡闲唠。
齐断水裹着毛毯,没有着丝毫的局促,心中也是破罐子破摔,反正不是一次两次的,随他去吧,尴尬啥啊。
“你下一句是不是,饿了么?”
张荼脸上平静,说道:“恩呢,你饿了么?”
手中却是又紧了几分,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看到齐断水只是冷冷地盯着自己,无奈笑道:“我承认,我有利用你的成分,一个如此通灵的狼妖,若是任由其恢复,会造成多大的破坏,你心里应该清楚。”
“如今,狼妖授首,你没了心腹之患,可以肆意的研究你体内的暴猿之力,而我也达到了我所想要的结果,这不是皆大欢喜么?”
“皆大欢喜?短短一天不到,你看过我几次了?这叫什么皆大欢喜?你真当我齐断水是人尽可夫的下贱女子不成?”齐断水面上冷漠地盯着张荼,清丽的容颜之上杀意涌现。
此时的张荼明显是有伤在身,确实是齐断水狙杀张荼的好时机,可是张荼却是瞧了出来,这杀意怎么看,都是虚有图表啊。
“噼里啪啦。”
日光和火光把这片林子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颜色,渲染在二人的脸上。
张荼看着齐断水,认真地说道:“我张荼从未觉得你齐断水是这般人,不过是机缘巧合地迫不得已,换个角度来讲,你又何尝不是受害者?”
“如今天地大变,你我,以及这全球众生,又有哪一个不是受害者?我们就像是集体来到了一个新的天地,这里,所有的地方都充满了神秘,眼下,相对于天生强悍的妖族,他们有着自己完善的修行之路,有着强悍的体魄,我们如今远远弱于他们。”
“而你,熔炼使用暴猿妖丹,又何尝不是一种天缘,一种新的造化,若是日后你可以如意使用暴猿的力量,又何尝不能找到回家的路,或者走上一条新的人生路,庇护一方水土呢。”
“所以我觉得断水你之前的轻生心态,多少有些怯弱,如今天地之浩瀚,万物之玄奇,都勾不起你一丝兴趣么,天缘已在你身,可莫要辜负了这一份造化。”
“虽然目前来看多少有些尴尬,但是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不是么?若是你不嫌弃,在有解决之法之前,你可以跟我同行,我此行本就是为了诛妖平祸。”
齐断水笑声如银铃,清脆悦耳,但是面上的冷冽之意却是仍不见减少,说道:“怎么?你自己就可以看个够了是么?”
张荼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心里一阵嘀咕,真的要跑路么?不过齐断水的软硬不吃,也是激起了张荼的暴脾气。
“齐断水,你个小娘皮,我要真对你有什么心思,你现在还能在这里跟我比比比比么?你自己不想想?”
“一句话,跟不跟我走?痛快的。”
齐断水笑颜如花,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张荼,脆生生地说道:“跟!”
一如前世今生的宿命一般。
夷水之上,琅琊城中。
晚夏的傍晚,天空的云彩在夕阳下显得异常绮丽多姿,城市被染成一片金黄色,街道两旁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次第亮起来,拖长了梧桐树的剪影。
若是张荼看到这般场景,不得不感慨还是边关月的时代较好,所有的能源都是天地间的纯净能源,没有污染环境一说,反而是暗含天地道理,着实神奇。
不像昔日的旧时代,虽然科技文明带来了极大的便利,可是却是对于环境造成了难以逆转的改变,根本分不清是好是坏。
当真是,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
张顺圣和傅缃叶闭目吐纳,明显已经在边关月的指引之中踏入了修行之途,相较对于张荼的简单粗暴,对待张顺圣和傅缃叶,边关月就是极其的上心和尽责。
距离如今张宅的不远处,是边关月极其促狭地安排云家落脚地。
云裳看着窗外的希望,脑海中不断的闪现着似梦似幻的记忆,随着修为一步步地提升,自己的记忆也渐渐变得更加的清晰和完善。
就像是重生一般,云裳有时候感觉就像是在经历别人的人生一般,可是另外的一个人生,那个人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
有的时候,会有一种光怪陆离的错觉,就如同前世今生一般。
可是也正是通过了这段离奇被遗忘的记忆,云裳看到了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张荼。
心如铁石,杀伐果决。
一时间,云裳只能想起两句话。
男儿至死心如铁。
无毒不丈夫。
可是,却是那般的贴切。
流过竹楼间小河静静流淌,拍打着竹楼千古的幽梦。
寨子里一片静谧,竹林深处,有少女挑水走过,合体的长裙,随着阿娜的身躯一起摆动。琅琊地界,大多数的村寨都是依水而建,水是琅琊的魂,而琅琊的少女,便是水做的妖姬。
房屋依山势而建,处于未曾变动的区域,原本高耸的山峰,如今恍若一个土堆一般,寨子中有小径相连,一水一山一村落,自然和谐,古朴而清丽的琅琊小寨,传承着水的温柔,春的永恒。
张荼努力辨析着似曾相识的路径,当遥遥看到山寨的时候,整个人都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前方的道路一边是小山,长满了青色的林木,它们在山的怀抱里,尽情地卖弄自在的微笑。
在安静的小路上,一阵阵新鲜的空气沁入心脾,透彻肺腑,身心俱爽,一股清凉洒遍全身。不知名的杂草热闹地点缀着山野,疯狂地生长着,毫不逊色地与山壁争相亮相,展露盎然的气息。
齐断水看着这满山的苍青颜色,莹莹剔透的露珠顺着那抹青缓缓流淌。
只是不知道齐断水心中到底经历了什么百转千回,只是最终还是跟着张荼上了路。
这藏在山上的小村落,是张荼幼时长大的地方,这里才是张荼此行外出的重点所在,所幸这里并未处于剧变的边缘,反而是在相对较安全的区域。
“这里是哪里?”齐断水迎着曦光看着藏在山水之间的村寨,语气充满了诧异:“张荼,你快看,前面有一个保存完好的寨子哎。”
张荼顺着齐断水的手指所指的方向,目光柔和,语气轻缓地说道:“那里叫做将军寨,是我长大的地方。”
“将军寨?”齐断水的神情如同一个孩童一般,兴奋和求知堆满了脸颊,说道:“是哪位将军的故居么?”
张荼笑着摇摇头,看着眼前这多变的女子,看破生死的是她,怨天尤人的也是她,如今宛若纯真少女的还是她。
“并不是,不过是往年建国战争之时,有一位将军埋骨在了这座无名山峰之上,后来啊,为了祭奠这场战斗,纪念这位将军,原本无名的小山也有了名字,叫做将军山。”
“你知道么?原来山寨不过是叫做小山寨。”看到齐断水诧异的娇憨模样,张荼瞬间就乐了,说道:“你没听错,就是小山寨,是不是很敷衍?”
“嗯……很朴实和传神。”齐断水点点头。
“哈哈哈哈……后来山寨也改了名,叫做将军寨。”张荼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的山水寨子,以及眼前这巧笑倩兮的女子,温柔地说道:“我姥姥一家,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我幼年时候,也经常在这里游山玩水,不过已经好久没有这种童心了。”
“后来啊,不管做什么,都是急匆匆的,哪怕是出去玩,也是计划着时间,在规定的时间内往返,反而少了几分乐趣,就像是打卡一般,只是在告诉别人,这里我来过了,而不是,我在这里玩过了。”
齐断水看着突然感慨的模样,眼中玩味一闪而过,低声说道:“若是你开心,以后每天都可以游山玩水啊……”
张荼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目光上下扫视了一番,神色微妙地说道:“山我知道,不算白,水我就不知道了。”
“滚呐!”
随着小路慢慢地深入,一个饱经沧桑的入口出现在二人的眼前,将军寨环山而建,抱水而生,想要进入寨子,就是眼前的这个石门楼子。
而如今高耸的城门楼子,入口却是彻底地被土木堵死了,看得张荼一脸的发蒙,这是在搞什么幺蛾子。
城门楼上有人在巡逻,远远的便是看到隐约有一男一女在散步一般悠闲的向着寨子靠近,短短的几天,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昨日他们才堪堪打退了一头青牛的进犯,这不随着妖孽的出现,寨子里各种流言蜚语也是尽起。
有不少人绘声绘影地讲起了,妖孽化人,蛊惑人心,祸乱天下的故事,那可谓是讲得一个有声有色,而巧了,如今优哉游哉过来的二位,看其相貌,勉强靠得上了妖孽化形的俊美,这不还未等到他们走到门楼,石门楼就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好家伙,猎枪,弩箭,标枪,嗯?来说说,这步枪是哪里来的,驳壳枪,这老古董都搞出来了?
看清楚了石门楼上的众人举动,张荼面无表情,但是那大部分的眼白,暴露了他的内心,齐断水则是幸灾乐祸笑得花枝乱颤,波澜壮阔。
“你姥姥家招待你不错啊,对了,这石门楼上,不会有你亲舅舅吧?嘻嘻,没事儿,舅舅打外甥,天经地义。”
“他敢!小心我正月剃头。”
“哦?”齐断水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声调,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大陆一般:“你亲舅舅还真在啊,你不会才是妖孽吧?为什么你舅舅会不认识你?”
张荼( ̄_, ̄)看了一眼齐断水,独自向前迈了几步,说道:“傅远熙,你拿个弩箭你要射谁?你不认识我了是不是?”
石门楼上的傅远熙挠挠头,听着下面的俊秀指名道姓地找自己,有些发蒙,这谁啊,为啥看着这么的眼熟。
身旁的一些人,听到张荼的点名,话语间也是熟络得很,顿时轻松了不少,甚至有不少人开始打趣。
“远熙叔啊,这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你看看这眉眼,还是有几分相似的,你就不怕婶婶把你踹下床啊。”
“远熙啊,这是咋回事儿啊,不会真是你的风流债吧。”
“远熙呐,你可悠着点,小心晚节不保哦。”
“嗯,我怎么也看着这么眼熟来着。”
看着城门楼上熙熙攘攘的众人,不断的说话打趣,张荼和齐断水更是经过了强化之后,哪怕是石门楼上的笑声打趣,二人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齐断水直接笑弯了腰,而张荼的脸色也是更加得黑了。
“傅黑牛,你是真认不出我来了么?你再好好看看!”张荼黑着脸径直喊出了自己舅舅的小名。
因为傅远熙年轻之时,皮肤晒得黝黑,再加上人又是出了名的倔,这才赢得了这十里八乡人尽皆知的诨号。
“这不是荼荼么?”
这时,有人终于认出了张荼,这一下子顿时炸了锅。
“哟,上次这小子不还是一个大胖子么?怎么瘦了这么多。”
“你还别说?这不就是荼荼十年前的模样么?不过怎么一下子变了这么多。”
“妈呀!不会是妖孽变得吧?我可是听说了,有很多道行高深的,会变成人来骗城的啊!”
“啪!”
“我看你是魔怔了,变成荼荼的模样,他图啥,图好看么?好看有什么用。荼荼今年也三十了吧,你看到没有,不还是没有老婆孩子么?长得好有屁用。”
傅远熙此时也终于认出了张荼,有些欣喜又有些不可置信的紧张,可就是这一紧张,手上一发力。
“噗!”
手中的弩箭应声而出,直勾勾地射向了张荼,张荼看着径直奔向自己的弩箭,目中青光一闪而过,弩箭的飞行轨迹了然于心。
信手一探,弩箭就像是主动送到手中的一般,在众人惊骇担忧的目光之中,弩箭被张荼稳稳的抓在了手心。
傅远熙连忙将弩箭丢到一旁,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弱弱地问了一声:“小兔崽子?”
这一问,直接把石门楼上和楼下的人逗乐了,原本误射出弩箭的紧张气氛也随之烟消云散,甚至是张荼徒手抓弩箭的表现也暂时被遗忘了。
有哪家的舅舅外甥是这么打招呼的。
张荼也是一脸的无奈:“我是小兔崽子,你是啥?中兔崽子么?你给我等着傅黑牛,我等会儿就跟我姥告状!”
说罢,手中高高地举起弩箭,说道:“看到没?什么仇啊,我不就叫了你一声黑牛么?你就要射杀我,你给我等着。”
傅远熙搓搓手,说道:“小兔崽子你……荼荼啊,有话好好说,对了,快快放吊篮,把荼荼还有那位姑娘拉上来。你说说这,是吧,都一家人,误会啊,你先上来我再给你说,这两天的变故,把大家都快搞神经了。”
张荼撇撇嘴,看到一个傅家的表哥准备丢下篮子,连忙说道:“打住,哥你不用丢篮子!三舅,你把你手中的标枪给我收了,还有四哥,五哥,你俩把手中的猎枪给我拿走,对了还有三姥爷,你把你手中的驳壳枪……对对别在腰间。”
“超哥,你把你的步枪也给我收起来,真的是……”
石门楼上的众人顿时表情讪讪,面对着张荼的挨个点名,也是终于打消了他们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虽然不知道张荼为什么会变化如此之大,但这终归是他们的荼荼,那个捣蛋鬼,在这天地大变之时,回家了。
刘延超收起了端在手中的步枪,笑着说道:“老弟,不放篮子,你跟这位姑娘怎么上来啊?飞上来不成?”
张荼不屑地撇撇嘴,随后转身来到了笑得乐不可支的齐断水身旁,一把将柔软的腰肢揽在怀中。
齐断水感受到张荼的举动,顿时脸上飞上两片殷红,下意识地挣扎,可是在感受到张荼臂膀的不可置否的力量后,便是放弃了挣扎,小声说道:“我可以自己上去的。”
可是张荼却是恍若未闻,一个箭步,渡世步下,身形悠悠,仅仅是凭借着石门楼上一个小小的突起借力,便是已然稳稳地站在了众人的身前。
整个动作可谓是翩若惊鸿,行云流水,潇洒至极。
齐断水此时挣脱张荼的怀抱,来到呆滞的众人面前,笑盈盈地说道:“小女子齐断水,见过诸位长辈兄长。”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天地再变,这一方水土却是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张荼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在那条走了几十年的道路。
或许是因为石门楼子上闹腾的声音,此时的街头巷口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小阿姨大媳妇,在不知道讨论些什么。
看到傅远熙和刘延超带着一个透着熟悉的俊逸少年还有一个俏丽的姑娘,视线不断的明里暗里迎了上来。
当路过一个巷口,众人却是被拦了下来。
“阿超,这是谁啊?”一个模样艳丽的俏媳妇对着刘延超说道。
“嫂子,你不认得我了?还是我跟我哥一起去接得亲呢。你这样子太过分了。”张荼布满地嘟囔着。
“小荼?”延超媳妇旁的一个女子似是认出了张荼,但是又不敢确认,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看着眼前朴素的中年妇女打扮的女子,张荼笑嘻嘻地说道:“还是舅妈最疼我,舅妈你知道么?我舅啊怎么都没认出来,我喊他小名他都没认出来,还拿弩箭射我,你看!”
说着,张荼就像是一个献宝的孩童一般,浑然不顾傅远熙一脸的黑线,连忙举起手中的弩箭。
中年女子嗔怪地看了一眼傅远熙,随后捏了捏张荼的肩膀,说道:“你舅舅那个傻大个,能认出来才怪了,我都没敢认,你这一个月,怎么变化这么大,是不是有什么减肥的妙招,教舅妈。”
“嗯,还是这样子看着舒眼,以前哪都好,就是太胖了,不健康,这样子比较好。”
延超媳妇看了看刘延超,在肯定的点头后,这才不可置信地说道:“弟弟啊,你这变化也太大了,你这是年轻了何止十岁啊,我跟你哥结婚都十几年了,你再看看你现在,活脱脱十七八的小伙子嘛,你这个样子,走在道上,嫂子哪里敢认哟。”
这是舅妈蹙眉说道:“荼荼,你从城里回来的吧,这外面到底怎么了?唯一的入口石门楼子也封了,听说外面已经大变样了,这断网断电断水的,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啊。”
“你不知道啊,那天一个比卡车还大的青牛,就那么冷不丁地出现在石门楼子外,要不是它钻不进来,不知道庄子要被祸害成什么样子了。还是你超哥放枪将那个青年给赶跑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舅妈看到从外面赶回来的张荼,像是找到了什么权威一般,将心中的疑惑倾泻而出,只为求一个心安。
张荼摸了摸下巴,有些纠结,因为他知道,舅舅家一共两个孩子,姐姐嫁得比较远,所以一时半会自己也很难确认安全,至于自己的那个倒霉弟弟,不是没有想过,而是自己就算是在未曾大变之前,也找不到这个混账玩意啊。
思来想去,还是小心斟酌地说道:“我确实是从城区回来的,先去了我爷爷家,这不一得空就赶紧过来看看么,幸好,这里没有发生太大的变故。”
“前几天的播报,不知道你们听了没有,这是真的,护国军已经开始散开救援了,我从城区回来的时候,已经有大批次的护国军进驻了,所以我姐和我弟弟的安全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你放心吧舅妈。”
“至于那青牛,应该是一个孽畜,不过应该是食草的,若是换成肉食妖怪,还真未必能够安稳了。现在啊,老乱了,尤其是这村庄遍布的地方。唉,当真是一言难尽,南边的那个南山村你知道吧,我路过那里,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张荼如此说来,也是有着自己的目的,这将军寨虽然此时看似安然无恙,那边是一如他所言,不过是那头青牛貌似吃素罢了,若是换成那日南山村的斑斓猛虎,将军寨可没有一个天赐地齐断水。
看着围过来众人的面上那难以掩饰的惶恐之色,甚至有人面色惨白,傅远熙认出那人,他家的女儿正是嫁入了南山村。
只见那人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却是瞪大了眼眸,拨开众人,一把抓住张荼的肩膀,看到那手掌上的根根暴起青筋,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你说,南山村没了?”
声音嘶哑宛若破锣,齐断水面色微变,有些不自然地将视线投向了别处,傅远熙面色微变,连忙上前扶住了那已经两鬓斑白的汉子。
傅远熙说道:“路哥,你不要急,你听荼荼把话说完啊。”
张荼长出一口气,说道:“我昨日的时候路过南山村,村子里我确实没有看见活人,不过村子中却是有逃难的迹象,可能在天变的时候,有组织的避难去了吧。”
说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话语,张荼目光微闪,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说道:“南山村的变化很大,我们这算是幸运的,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南山已经化作了一个高耸入云直插九霄的高山,南山村也仅仅只是有部分废墟还裸露在外面,想来是天变的时候就避难去了。”
“路叔,你要保重自己,搞不好哪天,家人就回来寻你了不是。”
傅远熙说道:“老路,荼荼说得对,说不定哪天女儿就带着你的小外孙回来找你了呢?你振作一点!”
路叔在傅远熙的搀扶下,勉力松开了双手,整个人的脸色灰暗,口中低声道:“谢谢,谢谢。”
随后勉力撑开了傅远熙的搀扶,一个人佝偻着身子,步履阑珊的向着远处走去,就像是一瞬间,这个昂藏汉子,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地压垮了脊梁。
看着路叔的离开,在场的众人面色沉重,谁家没有个沾亲带故的,十里八乡谁家里还没个亲戚,没有一个牵挂,如今却是无能为力的徒增伤感。
张荼摸摸鼻子,对着舅妈说道:“舅妈,家里还能洗漱不?”
舅妈一个愣神,接着说道:“能啊,咋的了,家里都是自制的太阳能,这天水热着呢,哦对,这停水停电的,好久没有洗漱了吧,走走,回家,好好的收拾收拾。”
说着,舅妈拉着张荼的手就要离去,张荼也是顺势跟着舅妈离开了熙熙攘攘各怀心事的人群。
傅远熙以及刘延超和延超媳妇连忙跟上,齐断水慢腾腾的吊在后面。
舅妈小声地说道:“荼荼,你别骗舅妈,外面真的那么严重啊。你姐你弟他们……唉……这什么世道啊。”
无奈的一声叹息,却是包含了多少的担忧和牵挂。
张荼一脸苦笑地说道:“我姐是不用担心啊,他们虽然比较远,但是隔壁就是军区,有着护国军在,根本不需要担心,比我们安稳的很。我就担心我那弟弟啊,人在哪都不知道,我……唉。”
“舅妈,家里有我姐的衣裳吧?”
舅妈说道:“算了,你弟弟应该也没事儿,上次通电话说是去了沧澜,就在隔壁市,在市区,应该也没有什么大事儿,不说他了,糟心!对了你要你姐衣裳干嘛。”
张荼撇撇嘴,脑袋向后示意道:“那丫头,一身衣服也不合身,唉,别提多遭罪了,我看她跟我姐差不多高,想来衣服应该差不多。”
舅妈一脸狐疑地回头看了看齐断水,细细瞧,这才发现确实是衣衫不合身,而起看那脖颈处还有着一些脏兮兮的痕迹,和怎么都掩盖不住的红痕,看向张荼的目光越发的古怪和不可置信。
“荼啊,姑娘的衣服是怎么坏的?”
“嗯?算是撕碎的吧。”
“小荼,不是舅妈说你,你说你俩在外面荒郊野外的,现在又这么乱,你们年轻人爱玩我理解,你也不能这么乱来啊,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看这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啊,你家就你一个宝贝心肝啊。”
“嗯?”
张荼这才醒过神来,一脸诧异地看着语重心长的舅妈。
“噗嗤。”延超媳妇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刘延超嘴角也是一抽搐,明显也是在忍耐的极限不断试探,唯有傅远熙一脸的纳闷。
齐断水不用看,一张俏脸已经红的跟猴子屁股一般了。
再也受不了调侃的张荼,快步走到门口,说道:“舅妈,断水就麻烦你了,我去看看我姥姥哈。我先走了,舅妈拜拜。”
随后头也不回地窜了出去,只是手中还紧紧的拿着那柄箭矢,也不知道是去看望老人,还是准备去告黑状去了。
傅远熙一脸黑线的看着远去得张荼,却是被舅妈一把推了出去,一把拉过齐断水嘛然后说道:“断水要洗漱,你回来干嘛,还不快去找你宝贝外甥,要是任由告你黑状,你看老爷子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刘延超笑着说道:“那经色就先在您家了,我去帮忙解释一二,我这个弟弟啊,唉,捣蛋得很。”
说罢,便是拽着傅远熙离去,而舅妈和延超媳妇,还有如同木头人一般的齐断水回了家。
刘延超边走边说:“远熙叔,你说,荼荼说的是真的么?”
傅远熙蹙眉说道:“我也不知,但是八九不离十吧,甚至可能比他说的还要严重,你想想他上石门楼子的动作,那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么?还带着一个女人,你在部队里的时候,见过这么变态的人么?”
刘延超抿着唇,犹豫半晌后说道:“没有,这种石门楼子我现在也能上来,哪怕是带着人,但是做到他那种身形不变,只是一个踮脚就上来,这根本不可能,不科学!”
时代变了,世界也变了,可是也没有变的,张荼眼前的院子,那个心心念念的地方,有他牵挂的人和事。
世界再大,也大不过一个院子里的美好回忆,随着时间而与日俱增的思念,在城市的车水马龙与高楼大厦里,记忆中的院子依旧萦绕心间。
张荼记得小时后的院子里,有很多的野花,姥爷喜欢侍弄花草,到了花季,姥爷如数家珍,可是对于张荼小时后而言,不过是有着好几种不同颜色的野花罢了。
记忆中的花朵,它们有的并没有在花坛中,因为那里没有它们的位置,但是又在花坛旁边的草丛中拔地而起,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从遥远的河边吹来的晚风,轻轻拂过,他们或多或少的随着微风左右摇摆,但是却骄傲地挺立着,姥爷怜花,从不会剔除它们,任由它们肆意的绽放着。
旁边的荆棘丛中挂满了牵牛花,紫色的、粉色的,像是一个个小喇嘛一样,围绕着荆棘丛向上爬去,有的开得正盛,全部都打开了,有的却在含苞待放,那时候顽皮的小张荼看到这样的牵牛花,一定会将开得正盛的摘下来,含苞待放的先留一留。
可能是小时候的张荼有着许多不同的想法,但是小时候的张荼一定懂得了“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想法,只要是花儿,就不会逃脱张荼的手掌心。
在花园的前方,是一片小型的健身场所,作为老军人的姥爷,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健身习惯,蓝的黄的红的,令人目不暇接,小时候的年代没有娱乐设施,这里就是张荼的天堂,在运动器材中上蹿下跳。
坐在双杠上吹风,在单杠上翻来覆去,在秋千上追高,小时候这里是张荼的快乐源泉,小伙伴三三两两一帮,说着许多不成立的话语,那个时候,或许很多时候是前言不搭后语,却是最纯真和最诚挚的感情。
这个眼前不起眼的小院,有着张荼过家家的回忆,也有捉迷藏的欢声,一些长大后不了解的快乐,可是在以前却能玩一整天,乐此不疲。
也会如同小大人一般去小花园中拔野菜,也会帮着清除院子里的杂草,虽然年少无知不懂得杂草和野菜有什么区别,可是即使做不好张荼也从来不会受到姥爷的批评,反而不会得到一阵夸赞。
在夏天,空中飘满柳絮的时候,会把柳絮连成线,坐在小院的墙头上,调皮的男孩子会把蠕动的虫子拿树枝叼到柳絮的旁边,拿出从家里偷偷偷的火柴,顺着柳絮去烧害虫,但这里面从来都没有小张荼,因为他打小就害怕这些软软糯的虫子。
也会在小路旁边骑着滑板车,即使膝盖卡秃噜皮了也不松手,生怕滑板车摔坏。可是慢慢地,大家开始走向了不同的人生轨迹。
小张荼也离开了幼年的欢乐园,去城里读书,小的时候大家都不明白离别之后需要面对的是什么,当时年幼无知许下的诺言,早已经数不清,记不清了。
年少的伙伴早已经各奔东西,离开的时候校长图也是冷冷淡淡,没有跟着小伙伴抱头痛哭,不理解别愁,也没有留下互相联络的方式。
在后来,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只独留长大的张荼坐在小花园里,静静地回味着当时的童真和快乐,回忆记忆中的院子。
甩甩脑袋,清掉不合时宜的矫情,张荼面色温和的轻轻拉开深深烙印在记忆里的院门,迈着愉悦的步伐,撒欢地窜进去。
“姥姥,我来啦!我来看你来咯。”
可以预料中的回忆并没有,过了半晌,从厨房中走出一个佝偻身形的老人,这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头发梳得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