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章:拦拿扎神威断魂
熟悉的房梁,那是儿时的岁月时光,已经模糊的记忆,在月光下慢慢变得清晰了起来。
不大的房间里,是自己孩童时期全部的天地,那时候,总是觉得外面的世界无限的广袤,又觉得世界就是那么的小,小到自己可以闭着眼摸索所有地方。
后来,长大了,又觉得世界变得渺小起来,工作奔波与祖国各地,可是自己就像是一个飘零过客一般,匆匆而去,匆匆而回。
世界很大,大到一个人错过后,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
世界很小,小到最后你会发现,只有自己的家才是自己真正的归属之地。
这两天发生了很多,无不在挑战着自己的神经,大喜大悲之下,张荼只觉得自己有些心力交瘁。
情感,突变,责任,意义。
我们一生都是为了什么?
张荼感觉到一阵的迷茫,只觉得眼皮不断的互相拥抱,整个脑壳都昏昏沉沉的,只想睡去,可是又如何能睡去呢?
大变已经来临,下一步该怎么做,家庭,家族,张荼觉得自己有义务扛起来。
“边关月?”张荼小声的问道:“你睡了么?”
“没有。”没有丝毫的感情,就像是一个旁观之人。
张荼一时间对于边关月的声音所蕴含的感情多少有些不适应,但仍是平静的说道:“那个小院子,可以迁到这里来么?”
“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里可能更像是我的家,都说落叶归根,血浓于水。我以前不懂,可是这次回来之后,寰哥的态度,真的让我觉得,这里就是我的根,这里也是我的家,我总要为他们负责。”
“你要知道,重情重义重感情,没有太多的好下场,你会很累的。”边关月说道,声音平静,不带一丝丝的情感:“你要想清楚,有些责任一旦扛起,可能就是甩之不掉的包袱和累赘。”
“可我也不能不管他们啊。”张荼的目光透过窗纱看到外面的昏暗景色,静谧又让人安心,没有城市里的浮躁和喧闹,反而一时间觉得心安无比。
“你确定?”
幽幽的声音,像是仙人的质问,又似是来自九幽的诱惑。
“确定!”
张荼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丝的犹豫,或许自己跳起来的是一个千斤担,可苟富贵,勿相忘,一个好汉四个帮。
孤零零的一个人,他不觉得有什么好的。
“唔,希望你真的想好了。”边关月率先起身,说道:“随我来。”
张荼微微一愣,嗯,你丫的睡觉不脱衣服的?
看着悄然出门的边关月,张荼手忙脚乱的将衣服套上后,便是静悄悄的跟随在边关月的身后,一起出了门。
“王城已经落地,想要再次迁移本就很困难,不过也幸好,当初落地后,你便是急躁的离去,我也没有跟你细说。”
月光下的边关月,此时此刻,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张荼觉得他的发丝都在发着光。
“现在我有一个办法,以妖族之血为祭,强行将王城迁移过来,这是目前一个可行的办法,就看你能不能做到了。”
听着边关月的话语,将小院称之为王城,这本就是很怪异的叫法,可是他此时觉得那个小院日后必然重要无比,也没有心思去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祭祀?”张荼的声音带着诧异。
“对,祭祀!”边关月幽幽的声音,说不出的沧桑,其实在第一波劫道之后,不知道是勾起了边关月的什么回忆,整个人越发的不可捉摸。
“万物皆可祭祀,挪移一个初级形态的王城,又是有何不可呢?”边关月一路来到河堰之上,看着那奔涌不息的夷水,满是沧桑的说道。
原本,这里只是夷水的一道之流,而今河水骤然扩大,数道之流融为一体,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亩良田被吞噬殆尽,而眼前的夷水,一时间张荼分不清究竟是河还是江。
而就在这时,月光的夷水畔,一只硕大的野猪从远处的黑暗中出现,就像是撕破了一层幕布一般,就那么离谱的出现。
当真是巨大,此时张荼才觉得,张晟说的并没有夸张。
“你看到了么?”边关月对着野猪指点道:“取它的心头血以及体内的妖丹雏形,你的愿望可以实现。”
“你怎么知道它会出现在这里?”张荼眉头蹙起。
“哈?”边关月挑眉,说道:“纵使我修为被限制在跟你统一等级,可我毕竟也是登临绝巅的,而且如今天机重启,正是混乱无比之时,无人监管,我自是可以从中探寻我想要的。”
张荼说道:“不都说天机混乱反而是安全的么?”
“哈?”再一次的同音同调,可是其中的嘲讽意味已经浓郁的不行,但仍是解释道:“天机明澈之时,谁敢?天道监管之下,你有一丝一毫的异动都会引来执法者的注视,可是一旦天机混乱,那么机会就来了。浑水摸鱼你懂不懂?”
“拿着!”
边关月再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那柄黝黑的长枪,说道:“此枪,名相思。”
旋即,边关月倒提长枪,向着野猪的方向大步奔去,声音在晚风中飘荡开来,却又准确的传到了张荼的耳中:“此枪与你有缘,你且看,如何用枪,其实枪很简单,实战枪法以拦、拿、扎为主,这是枪术的基本动作。”
“手握枪杆,使枪尖向左下方划弧,以拦截对方外侧攻来之器为拦法!”
野猪看到向着自己而来的边关月,已经诞生灵智的它本能的感受到一阵危险袭来,但是血脉中的嗜血没有让他临阵退却,反而迎着边关月便是一蹄子。
“使枪尖向右下方划弧,以截拿对方内侧攻来之器为拿法。”
“吼!”
野猪的嘶吼像是回应着边关月的教学,又像是在为自己加油打气。
“这拦、拿枪法,是挡拨防御之法。你且看,扎枪才是进攻方法,要求扎枪平正迅速,直出直入,力达枪尖,做到枪扎一线,出枪似潜龙出水,入枪如猛虎入洞。”
只见边关月枪柄戳出,直奔野猪的前腿的膝关节而去,汹涌澎湃的劲气从相思之中汹涌而出。
“咔嚓。”
前猪蹄应声而断,野猪一个趔趄,险些跪倒在边关月身前。
二者身形差距巨大,但此时,却是渺小的边关月更像是天神下凡一般,其悍勇,鬼神皆惊。
“扎枪又有上平、中平、下平之分。以中平为要法,武谚有“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防”的说法。”
边关月得势不饶人,手中长枪再次蓄力刺出,重重的轰击在野猪头之上,可怜的野猪,刚刚通灵便是碰到了边关月这般不知年岁的老妖。
真不知道是它的幸运还是不幸。
而就在野猪踉踉跄跄的摇晃了两下,却是又听到边关月说道:“孽畜,我知道你听得懂本座的话语,只要你能杀了那人,我便留你一条性命!”
“吼!”
“呵,本座还不屑欺骗你一灵智初开的孽畜!”
一瞬间,张荼只觉得自己浑身寒毛炸起,那幽幽的目光,土黄色的眼眸,让张荼感觉到一阵刺骨寒意。
“这孽畜,跟你一个品级,你若是不能将其斩杀,也没有必要想去挑起千斤担,你永远不知道,在乱世中,一个世外桃源,究竟需要拥有什么才能生存下去。”
“呼!”
一道破风声袭来,只见相思长枪直挺挺的从远处飞来,径直插在了张荼的身前。
而随着边关月的身形远去,野猪强撑着精神看向了张荼,它在边关月身上感受到的是一股凌冽的危机,而张荼呢?
更像是一个可口的美味。
“吼!”
被撬断了一个前蹄的野猪奔跑起来的姿势有些笨拙,甚至有着几分的呆萌,张荼看了突然感到一阵的好像。
可是旋即,便是一股腥臭向着张荼席卷而来,看起来笨拙的野猪,可是跑起来却是丝毫的不慢,百余米的距离,转瞬极致。
一个狼狈至极的驴打滚,让张荼躲开了野蛮冲撞,而此时,手中长枪宛若通灵一般的嗡鸣起来,像是在不满意张荼的反应。
它,应该是一往无前的长枪。
它感觉到一阵的委屈,为什么自己这个钦定的主人,会如此的羸弱。
征战诸天的它,何曾退过啊。
调转身躯的野猪,像是一头红了眼的斗牛,怒气滔天的再次向着张荼袭来。
可是看着断了一蹄,眉心崩裂,鲜血弥漫了整个丑陋的猪头,鲜血浸润的土黄色的眸子也映上一层血红。
它似乎已经忘记了边关月的存在,它不想去了解刚才那人和眼前这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又是怎样的纠葛。
它只知道,杀了他,是他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也是唯一的希望。
“拦、拿,挡拨防御之法!”
张荼和野猪对视着,手心里沁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水,鲶鱼虽然硕大凶猛,可是没有那么强悍的进攻性。
但是这野猪不一样啊,能够秒杀鲶鱼的边关月面对着这头蛮兽都要废上一番手脚,自己当真行么?
相思,在边关月的手中,若舞梨花,如飘瑞雪,将这个蛮兽包裹得风吹不透,水泄不通。可是在自己手中呢?
张荼不止一次的扪心自问,自己真的行么?
手中长枪嗡鸣不止,似是再也难以忍受着张荼的懦弱。
“吼!”
野猪一次次地徒劳无功,感受着自己的生命力在伤口处不断的流逝,那柄诡异的长枪,似是蕴含着奇异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一般,难以祛除,无法自愈的同时又源源不断地吞噬着自己的生命力。
一声绝望的低吼,似是宣战又像是对自己宿命的不甘。
“躲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一如眼前。”
“你若是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你如何挑得起那千斤重担?”
“世上没有万全法,所有的一切,都是如同走钢丝一般,你永远无法预料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所以,你需要足够强。”
边关月不疾不徐的声音在远处遥遥传来,没有一丝的不耐和失望,只是心平气和地在跟张荼剖析着厉害。
可正是这不咸不淡的言语,张荼听明白了,在这乱世之中,这些言语的背后,注定了会是血淋淋的现实。
野猪,真的有伤害到自己的亲人么?
貌似没有,可是为什么要斩尽杀绝?
威胁么?
张荼明白边关月的良苦用心,想起昔日面对夷水变异鲶鱼之时,自己也是唯唯诺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终究是不适应如今的时代。
再一次用力地握住手中宛若妖孽的长枪。
一瞬间,张荼感觉自己的世界径直炸开,白茫茫的一片,入目而来的一切,是飘然而落的白色光芒。
似雪落,像梅开,漫山遍野,铺天盖地。
恍惚间似是看到一个皎洁的身影,手中持着一柄黝黑的长枪,在天地间独舞。
“当!”
一声清脆的碰击声,张荼手中长枪福灵心至的砸落在了野猪拱过来的獠牙上,长枪发生弯曲,但是野猪的獠牙之上却是遍布裂纹。
土黄色的眸子之上噙满了鲜血,一人一兽四目相对。
野猪的眸子之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奈,人性化的瞳孔让张荼心中为之一颤,同时面上一如既往的冰冷,没有丝毫的情绪。
相思似是感受到张荼心中的接纳和战意,显得更加的通灵,一招一式更像是相思长枪的自由发挥,而并非是张荼的施展。
恍惚间,张荼感觉自己又像是回到玩游戏一般,按下特定的按键,就可以释放相对应的技能,而自己,只需要把握住时机。
离奇的抽离感让他心中更为宁静。
一时间,他有个想法,那似是被人烙印在灵魂之上的一枪,他想施展开来。
那铺天盖地的花开雪落,每一点又都是凝聚至极的枪芒,却又但这浓郁的眷恋,对世界的眷恋,对特定人的眷恋,因为不舍,故无敌。
这一瞬间,边关月似是还沉浸在天地的一点红,一点绿,一点黄那五彩的图画时,一场茫茫大雪从天空飘然而落,让这五彩斑斓的世界充满了神奇变幻的色彩。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道是有情却无情的第一枪,相思。”
“你是他,还是不是他。”
“你也选中了他么?”
边关月心中低吟,那连绵的河堰之上,已经不知道何时已经聚满了人,他们看到张荼手持长枪独自面对野猪的情形。
看着野猪身上狰狞的伤口,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就算给他们热武器,他们也没有勇气独自面对这般的庞然大物。
但张荼却是仅仅凭着一柄长枪,便可以与其周旋至此,一时间,没有人敢大声地呼吸,有些胆小的甚至仅仅捂住了嘴巴,嘴唇咬得鲜红,也是闷哼着一言不发,生怕惊扰了下方的生死鏖战。
因为在下面的,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战的同族兄弟。
随着野猪的嘶吼声不断,越来越多的人被从梦乡中惊醒,伴随着人群来到了河堰之上,就在此时。
一瞬间,他们似是在盛夏看到了大雪漫天,在一片红黄绿的色彩中,一片骤然出现的雪白充斥着众人的瞳孔。
满天飞花,如梦似幻。
星星点点的白芒和骤然绽放的大块殷红相互交织,就像是一张完美的画作,被人骤然涂抹着大片的色块,每个人的心脏彭彭直跳,亲眼目睹的种种,无不狠狠地刺激着他们的神经和心脏。
“碰!”
野猪硕大的身躯倒下,目中带着浓烈的不甘,但是终究还是慢慢丧失了神采,张荼持着长枪,本想对着边关月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
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重重的跪坐在了大地上,以头杵地,再也站不起来。
“哥哥!”
“荼荼!”
“小荼!”
还来不及感慨张荼的战力,只见张荼重重的跪坐在地上,河堰上的身形呼啦一下便是涌了下来。
那种发自内心的担忧和关怀,边关月神色莫名,但是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看着被围在众人中间的张荼,有人因为挤不进去,急的在外面搓着手,或是踮着脚向里面看去。
而这时一些小孩子灵活地穿梭在大人的大腿之间,钻来钻去,直到看到那柄长枪,满目的憧憬,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枪杆,紧张地擦拭着枪身被溅射的血迹,原本通灵的长枪,此时此刻,却是宛如凡铁一般,一言不发。
看着被不断掐人中以及脱掉鞋子拍着脚底板的张荼,边关月忍俊不禁,终于还是开口说道:“诸位,诸位,张荼只是力竭,你们还是把他带回去休息得好,待到天亮,他自然就没事儿了。”
闻言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张荼抬着往回走,而这时候,边关月悠然地来到野猪身旁,看着死不瞑目的野猪,目中露出一丝无奈。
“渡世……终究没有选择渡己,莫非这是渡世的宿命么?”
“慈悲……?呵……”
顺走了妖丹和心头血之后,边关月看着远远不敢靠近的农家汉子们,挥挥手道:“大家伙回家拿东西啊,将这个大东西弄回去。”
一个汉子壮着胆子问,说道:“小哥,这玩意弄回去能吃么?”
边关月不认识汉子,可是却记得此人是最先来到河堰的第一批人之一,也是第一个冲下河堰的人。
“能吃,大补,滋阳!”
边关月咧咧嘴,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随后便是在一群善意的哄笑中各自回家拿着自己觉得合适的家伙事。
傅缃叶听到外面隐隐的嘈杂声,起来之后发现堂屋之中已经不见了张荼和边关月的心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砰砰砰!”
傅缃叶还在魂不守舍的时候,急促的敲门声却是骤然响起,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如同敲在了傅缃叶的心房之上。
“二嫂,开门啊。”
“二婶子,快开门!”
从睡梦中惊醒的张顺圣赤脚就跑了出来,傅缃叶落在后面,当大门打开之后,她遥遥地看着那满是血污的衣衫,正是张荼不知从哪搞来的衣服,那款式,绝无仅有。
傅缃叶觉得脚下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迎面迎来了一记重拳,但是一个踉跄之后,便是连滚带爬地跑向了众人。
“荼荼!”
一声惊呼,如同夜鹰啼血,凄凉悲怆。
“二婶你别急,荼弟没事儿,那个一起的小哥说,荼荼就是脱力了,睡一觉就好。”
不知哪一个细心的晚辈,看到了傅缃叶的反应,赶紧急促地解释道,这时,众人才发现,此时的张荼手中紧紧握着长枪,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满身的泥泞和血污,顿时觉得草率了一些。
可是之前,众人哪里顾及到这些,只想尽快地把张荼送到家里来。
缓过神来的傅缃叶和张顺圣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张荼,果不其然,安静下来之后听到了张荼那有力且缓慢的呼吸声,心中顿时安宁了下来。
此时才不过四五点钟,可是众人却是没有了睡意,就这么聚集在了张二家的小院中,索性是夏天,虽有些微微凉,那也是正舒适的时候。
众人默契的小声交谈着,言语中惊叹声不止,且有不少人只看到那最后的一抹银白,之前“艰苦卓绝”的斗争却是无缘得见,这时抓着先去的人问东问西。
傅缃叶轻轻地将张荼的外衣替拖了下来,轻轻地擦拭着脸上的血污,心中仍是后怕不止,可是她知道,这是自己孩子选的路。
这是第一次,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想起了路上的劫道,她知道,要是张荼没有走上这条路,怕是回来的时候,一家三口就已经结束了这仓促的一生。
一时间,她不知道是该劝还是该支持,自己的孩子从小就胆大,又傻又单纯,这该如何是好。
最终,恋恋不舍的傅缃叶还是在张顺圣的拉扯下离开了屋内,来到院子里,招呼着迟迟不愿离去的众人。
村里人,虽然朴实,但是朴实不是傻。如今的信息大爆炸时代,再加上一些小辈的添油加醋,自然是知道这个张家二哥的独苗苗,得到了了不得的造化。
那种可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造化。
如今大变才一日,世道就已经变了,李右那小子的尸骨可还没有凉呢,如今突然自家里有了一个可以力战千军的猛汉,众人自是起了想法。
没有什么只手遮天、扼杀奇迹的想法,有的只是拉一把,带一下。
看到傅缃叶和张顺圣出来之后,众人纷纷围了过来,小声地问候着,嘘寒问暖,旁敲侧击地打听着。
“荼荼睡得还香么?”
“那么大的野猪,这孩子真厉害,可也是真累惨了,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下,那一瞬间,哎哟,我那个心疼哇。”
“荼荼,是什么时候有了这能耐啊,你们两口也是的,藏得严严实实的。”
“顺圣啊,荼荼也老大不小了,到底有没有中意的女娃啊。我那远方姐姐家的妮子可是出奇的水灵,今年才十八呢,要不嫂子做主,让他们见一见?”
“对啊,荼荼有没有意中人啊,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带回家一个女娃,如今这世道,要抓紧咯。”
迷离的星光,在淡淡的云烟中隐约闪现。院落中的话题渐渐地发生了不可控的变化,在一群小辈的抓耳挠腮之中,话题从张荼的能力逐渐转移到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话题之上。
傅缃叶深有同感的不断点头附和着。
张顺圣发了一圈烟后,点着闷着抽了一口,无奈地说道:“儿大不由爷,荼都被他娘惯坏了,我说啥,开心了就听,不开心了就当没听到。”
“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家孩子的,小荼一直都很孝顺听话,肯定是你态度不好。”
一个看不清容貌的大娘插话道,不过目光中闪现着村里人特有的智慧:“你实话实说,小荼到底有没有意中人。”
傅缃叶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应该是有,也许没有,他的心事向来藏得很深,不过不管有没有,希望都应该不大了。”
从张荼出去之后,再到身边跟随着一个神秘的边关月,傅缃叶就知道,云裳那边,这二人怕是应该发生了什么矛盾。
刘金玉她是知道的,云裳来家里时曾经说过,就在隔壁的小区,这个傻孩子怕是兜了一圈发现,云裳应该便是在河这边。
一切都如傅缃叶预料的一般,果然知子莫若母。
听到傅缃叶的话语之后,那大娘一拍大腿,声调高了一分,但是紧接着连忙压低了声音:“得!这不就结了么?能让如今小荼荼犹豫不决的,可不就是有主了吗?像咱家小荼这样心高气傲的主,怎么回去主动缠着那些有主的。”
“可不能耗着啊,我说荼荼妈,这样是按照荼的意思干耗着,又要好多年哩。”一旁的另外一个大娘,以一副过来人的话语说道:“隔壁庄上有一个就是这样,命里没有,就是差那么多缘分,这不一直耽误到了四十多岁,也没有个暖被窝的,别说多可怜了。”
傅缃叶看着街坊邻居热情的模样,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又觉得哪里都对。
看到傅缃叶犹豫的模样,第一个大娘笑了一声,说道:“不说别的,咱周围不是有几个庄子尽出美女么?虽然学识和见识比不上人城里的大家闺秀,可要是论知冷暖,伺候人,那些大小姐又哪里比得上啊。”
不知道是感慨还是什么,大娘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说不出的韵味:“毕竟,小地方的更有眼力劲儿……”
张顺圣一听,觉得说得对,试探着说道:“缃叶,要不……就听两位嫂子的?先给荼荼把把关,回头真有不错的再给荼荼介绍介绍,这知根知底的,也放心不是?就那小子的懒散模样,要不是一个会伺候人的,我还真不放心。”
傅缃叶心里还想着云裳的模样,以及这两年逢年过节就会发来问候视频的小妮子,虽然从未见过面,但是问候礼品和关心可是一样都没有少。
但是想想也有道理,城里的姑娘虽好,可是那里比得上农家的姑娘勤快和会伺候人呢?
傅缃叶咬咬牙说道:“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就这么地吧,麻烦两位嫂子多给留意着,有好姑娘咱先见见,对吧。”
“好说,好说。”
门外的边关月听着话题的转变,不禁有些忍俊不禁,强忍着笑意,拖着一条后腿就走进了院子,看到那快赶上大门宽的后腿,众人不禁为之震撼。
这,这就是张荼独立斩杀出没在庄子周围的野猪么?
“好大啊!”
“这野猪……好生勇悍的荼小子啊。”
张顺圣看着脸不红气不喘的边关月,眼睛微微耷拉着,心里却是对于这不显山不露水的边关月有了一个大致的衡量,好家伙,好大的力气。
尤其是当他注意到边关月的脚步,哪怕是踩在了松软的泥地上,也没有丝毫的脚印留下,心中不由自主地猜测,张荼的造化,是不是就与边关月有关呢?
边关月随手将猪腿拖到了一个角落,笑着说道:“叔,姨,等天亮了你们处理一下,这个肉质啊,绝对的鲜美,这个我不会料理,不然也不麻烦你们二位了。”
张顺圣乐呵呵地递过一根烟,说道:“小边关啊,你可别这么客气,来到这里,就当在自己家一样。这些事儿,就交给叔来。对了,荼荼睡得很死,当真没有什么问题么?”
边关月学着别人的模样,将烟别在耳上,说道:“不妨事儿的,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话音落罢,便是转身对着众人说道:“各位叔伯阿姨,兄弟姐妹,张荼应该是到天亮都不一定能醒来,着实是累得很,所以你们也各自休息去吧。”
“这会儿离天亮还远着呢,是不是。放心,张荼是你们看着长大的,也不是会忘记各位的。要不然,我们也没有必要回来,也没有必要冒险只为了除掉这个可能威胁到你们的畜生,你们说是不是啊。”
边关月的声音刚说完,众人纷纷响应。
“小哥说得没错,我们先休息,明天再来看荼荼吧,让他好好休息吧。”
“对啊,对啊,顺圣和缃叶奔波了一路,也要休息啊,听他们说,这天地大了足足十倍呢,反正不急于一时,我们就先回去吧。”
“走吧,走吧。”
在一片寒暄之中,众人开始有序地告辞,还有不少人则是欢天喜地地去瓜分着巨大的野猪肉,人家边关月都说了,这玩意持着补,还鲜嫩,是难得野味。
张寰随着父亲在熙攘的人流中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爹,你觉得张荼真的得到了什么造化么?”张寰说道。
张寰的父亲张顺岳说道:“莫不是你忘记了前些日子回来的那个胖子?”
张寰不禁莞尔,张顺岳口中的胖子,便是之前的张荼,那时候的他,被世事消磨的锋锐进去,显得略微的疲惫和老成,哪有今日的锋锐。
若是昔日是一柄钝刀,那么今日便是一柄洗去纤尘的神兵,锋芒毕露,就算是远远看去,也能发现那前藏不住的锋锐。
张顺岳咂咂嘴说道:“那是小荼子的福分,羡慕不来,而小荼子也是你这辈靠得住的人,以后你不妨可以多亲近亲近,有好处的。”
张寰说道:“爹,这次天地大变真的有那么严重么?”
“哈哈哈哈……”张顺岳低声笑道:“我哪里知道,不过我知道的是,你爹当年留下来的那柄枪,在大变之后已经不能用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张寰面色大变,自己当然对于自己的爹爹过去了如指掌,昔年南荒趁着大齐立国未稳,在其余列强的暗中支持下,悍然进犯南疆。
而爹爹那个永久持枪证,便是自身战绩的证实,偶尔还会拿来打打猎,可如今爹爹却说,在大变之后,已经不能使用,那是不是意味着,更多的热武开始失效。
“这……这怎么可能?”张寰的声音有些惊慌失措。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傻儿子。”张顺岳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乱了啊,大乱将起,人心难测,唯有实力是真理。”
“我与顺圣关系虽近,但终归不是一个爹的,所以日后你不妨主动一点,为父的直觉是从死人堆里磨砺出来的,跟着小荼子,你日后不会差的。”
拍了拍张寰的肩膀,张顺岳便是不再言语,顾自向前走去,该说的话也都说了,至于做不做的,就看自己的了。
张顺岳自己心里清楚,那么大的野猪,就算自己手持热武,都不敢放对,那迅捷的速度,一个不留神就是骨断筋折,甚至他心中有一个疑问,热武当真可以对那庞然大物造成伤害么?
张顺岳心中不知道,也不想去证实这个猜测,也没有办法去证实这个猜测。
张荼感觉自己没有睡着,好像是又来到了一个新的梦境之中,漫长而瑰丽,就像是看3D电影一般,真实又可以触摸。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
“眼见为虚,心听则实!”
“乾坤一簌天下游,月如钩难别求!”
“书香百味有多少,天下何人配白衣!”
“枪似游龙万兵手,命落黄泉不回头!”
“若是修行先修心,一枪风雪一枪冰!”
“翻云起雾藏杀意,横扫千军几万里!”
“纵使世间无天策,亮银龙胆开四月!”
“天地无情恨多少,夜里孤声泣不长!冤魂不怨为天意,长枪出,天地泣!”
“上见人皇不低头,三军将士齐叩首!”
“爱过知情浓,佳人走,两鬓斑!”
“百万将士再摇旗,将军天策战无敌!”
“相思,断肠,盲龙,风流,无双,白龙,忘川,鲲鹏,夜行,寻仇,封侯,红颜,逆苍天!”
一字一句,一笔一画,大梦之中,是烙印在张荼灵魂里的一招一式。
张荼就像是经历了一场轮回,相思,就像是相思一缕凭谁寄,青春年华为谁恋得带着苦涩的甜,相思的涩然最终化作了断肠的疼痛。
盲龙,最终是知道当年不过一场误会,可蓦然回首,已然回不去,谢你曾出现在我的青春里,谢谢那些年我们深爱过的彼此。
风流,无双,白龙,忘川,鲲鹏,夜行,寻仇,封侯,红颜,逆苍天!无不是一段段激荡风云的史实往事,就像是一代传奇的一生,全部凝结在了这短短的一十三个词语之中,而张荼混沌中所经历的种种,亦是相思长枪第一任主人的一生。
这一刻,张荼没有记住任何的记忆,记住的,只有炽烈到极致的情感,记住的,只有一十三式名动天下的枪法。
张荼醒来之后,晨光微熹,整个人说不出的好。
原本泥泞的衣服已经挂在院中的晾起,衣摆随着微风轻轻地飘荡,像是对着张荼在打招呼一般。
闭目微思,努力将昨日的情景重新化作画面,摇摇头,有一种宿醉之后的眩晕感,但整个人的精神却是极其的亢奋。
现实,梦境,已经有些傻傻分不清,梦里现实的节奏都是时而低缓时而急促,跌宕起伏,连绵不绝,余味隽永。
手中的相思长枪给了一丝真实的慰藉,张荼来到院中,放空自己,感受着内心深处的悸动,手中顺势而为,一招一式,如同铭刻在肌肉的记忆之中。
长枪犹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燕,挥枪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叶纷崩。真是一道银光院中起,万里已吞匈虏血。
院中的呼呼风声,惊到了在厨房中忙前忙后的张父和正在打下手的边关月,张母已经在二人的劝说下回到里屋休息去了。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边关月手中还拿着猪肉,看着张荼舞舞生风的长枪,口中讷讷道。
张顺圣一手拿着菜刀,围裙上仍是沾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听到边关月的低吟,不由说道:“小边关,你说啥呢?”
边关月笑笑,对着张荼呶嘴,说道:“叔,我看到荼的枪式,自然而然想到的一句诗,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你看张荼的枪势,如同相思一般,不知所起,又一往而深,正所谓不知相思,才最相思,是故枪劲连绵不绝,若是对敌,威力……甚大!”
张顺圣自然不懂这些,但是看着虎虎生风的儿子,自是下意识地将边关月的话语归纳到了夸奖之类,乐呵呵地靠在门框上看着此时的儿子。
这时候的张荼其实才是张顺圣心中最满意的儿子,阳光,血气方刚。或许以前的张荼是幼时一直是跟着母亲的缘故,整个人温柔有余但是阳刚不足,可是当张顺圣发现之时,已经为时已晚。
如今,虽说天地大变,但是自己的孩子,却是如那旭日东升一般地充满活力,张顺圣觉得,日后的生活似乎有了新的盼头,原本因为生活而常年蹙起的眉头,也渐渐地舒展开来。
此时,院中的枪势再变,原本的连绵不绝却是发生了变化,枪势出现了停顿,似是出现破绽一般,可是紧随其后的,却是令人窒息的决绝与狠辣,但是却又有半分留白,一股矛盾的不适的观感油然而生。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好一个断肠!”边关月声音低沉地说道,若非是知道张荼非是他,恍惚间,边关于以为曾经的故人重现。
张顺圣似是第一次发现,边关月的文采如此的出众,什么诗句都是信手拈来,口中连连道,好好好,只是不知道是在夸奖边关月,还是夸奖张荼。
看到这里,边关月心中还有一句没有说出:“眼见为虚,心听则实!第三枪,盲龙,不知你会不会哦。”
就在此时,张荼似是抽搐一般,手中长枪战战,却是有一种无以为继的感觉,张荼只觉得胸口闷得很,想要继续下去,可是就像是雾里看花一样,看不真切,手中起舞的长枪也恢复到了静止。
张荼手拄长枪战力,屏息着粗重的呼吸,求助似的看向厨房门口站立的边关月。
边关月将肉放回了厨房,这才走了出来,说道:“神威断魂一十三,向来不是招式的传承,而是意境。”
“意境?”张荼似懂非懂。
“对,意境,就是你懂了,就懂了,自然而然地就而然地就施展开了,相思缠绵,断肠心狠又有余,可不正是一种心境么?”
张顺圣听着二人的话语,便乐呵呵地转身回到厨房继续收拾,同样心中的猜测也得到了证实,张荼的传承,果然和这个突然出现的边关月有关,作为一个老父亲,自然懂得什么时候需要适当的避嫌。
张荼一知半解,努力回忆着梦境中的内容,说道:“盲龙,无双,风流,逆……都是一种心境么?”
边关月看着那双渴望的眸子,像极了初遇故人时,那双明亮的眸子,充满渴求和永不服输的劲头,像是天地在他面前,都不足以阻拦他的脚步半分。
“啊荼啊,一十三枪,与其说是一部长枪的天功,不如说是一部人生感悟,一十三枪,代表的是一十三种人生感悟,也是一生的感悟,你要做的是,不是刻意的追求他原本的奥妙,而是如何和你自身的经历印证,这样,方才是你的。”
边关月有意引导着张荼,说道:“你可知,你为何可以对相思和断肠掌握得如此之深,而到了盲龙却是无以为继?”
看着仍旧是一头雾水的张荼,边关月顿时乐了,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相思,是为谁?”
“断肠,又是为了谁?”
张荼眉头微挑,扯淡的吧,谈感情还能谈出天功感悟?如此犀利的一十三枪,你跟我说是七情六欲?说好的修士都是灭情绝性的呢?
“有点蠢哦。”边关月发出善意的叹息,说道:“你懂相思,所以你才懂得相思一枪的真意,你体会过断肠,这才明白断肠的一枪的内涵,正因为你懂,你经历过,所以你才能够吸纳和融会贯通,成为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虽然你的枪式和他的完全不同,但是那连绵不绝的意境,明明白白地告诉我,那就是相思,而那踌躇又狠辣的枪式,爱恨难名让我知道那是你心中的断肠。”
“呵,相思?”
张荼似是明白边关月的意思,不过第一反应却是,这货应该是第一次当徒弟吧,明明知道我的过去,你直接点名不就行了么?
绕来绕去,忒没劲。
张荼心中怨念,但是也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这是不是就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感情红尘之中,处处皆修行。
那盲龙终究是什么意思呢。
相思,是云裳,是明芝,是……
断肠也是……
那盲龙又是谁呢?
看着张荼若有所思的神情,边关月继续说道:“一十三枪,对应的是一十三种人生感悟,这点不急,人生需要一步步去走,去明晰,急不来,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每一个境界都是息息相关,承前启后的,所以,你也不必纠结,因为十三枪是连贯也是独立的。”
“还有,这次你打算将城放在哪里?”
听到了边关月说起正事,收起心中的胡思乱想,不过若是让边关月知道了张荼内心的想法,绝对会是一脚踹过来,并骂一句,本末倒置,朽木不可雕也。
“小边关啊。”张荼学着张顺圣的叫法,完全忽略边关月额头上的黑线,说道:“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我发现了,上次就是你坑我啊,让我做决定,但是我哪里知道这么麻烦。”
边关月不以为然地嗤笑道:“你要是不经历一遭,今日你会问我的意见?有的时候良药苦口,但你真的会喜欢良药么?”
“嘿嘿嘿……”
张荼一脸憨厚地笑着,就这么直勾勾地瞅着边关月。
边关月被他看得发毛,直接说道:“夷水畔啊,多好的天然护城河啊,唉。”
“那就这么定了!”张荼猛然点头,接着便不再管边关月,说道:“爹,什么时候吃饭,我饿了。”
张顺圣的声音遥遥地从刚刚升起炊烟的厨房中传出:“马上就好,去洗漱,然后喊你妈妈起床,一会儿就好了。”
边关月手心一转,原本在张荼手中的相思长枪骤然消失,失去平衡的张荼,猛然向前趴去,也得亏如今的体质今非昔比,若非如此,一定要摔一个狗吃屎不可,如今却是一阵手忙脚乱后重新站稳。
边关月若无其事地看着张荼的狼狈模样,眼中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笑意,口中却是平静地说道:“对了,你打算怎么跟你父老乡亲说这件事,你要想好。”
张荼没好气地说道:“哼,我能给他们什么。”
“那你应该考虑,你想要什么?我才能回答你。”边关月双手一摊,很是无辜。
是啊,我究竟想要什么,张荼心里想着,想要什么,好像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可是真正明白自己内心的,又有几人。
人心,就像是永远填不满的深渊,当你达到目标之时,你会看见,自己的心,仿佛又大了许多,循环往复,没有尽头,直至倒下。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张荼试探着问道。
边关月不屑地看了一眼张荼,口中发出一声冷笑,说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活着!”张荼有些上头。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又是一声冷笑。
张荼深吸一口气,说道:“那你要我怎样?”
边关月狠狠地戳着张荼的胸口,说道:“这是你的事儿,这是你的时代,不是我的时代!”
农家的清晨比起城市的钢铁丛林,要来的舒适很多,没有快节奏的压抑,一切都慢了起来。
想起以前,纵使是生活在绿化十分到位的区域,也是从未有时间驻步,唯有离开之时,才细细的看了看那生活了五年的城市,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活着,是为了什么?
张荼曾经也问过自己。
上学时,觉得活着就是单纯的为了长大,为了以后能够去更宽广的天地,自由的翱翔。等到了大学时候,又发现,活着又像是为了创造,在这片世界,留下一笔属于自己的印记。
后来,工作了,才蓦然发现,原来活着,是为了体验,即便是最黑暗的时候,张荼也不过觉得活着是为了衬托别人过得是有多好,也从未想过,活着,不过是为了等死。
死亡,是唯一的终点,但是过程,你有着无限选择权,你脚下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个选择,在未来的日子里,这个可爱又可恨的世界,都会给予你最直接的回馈。
你现在过得每一天,都是以前的岁月,最直接的答复。
一直到一勺子怼到了脸蛋上,将米粥散了一桌,感受着脸蛋上的炙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走神之下,滚烫的米粥已经跟自己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傅缃叶嗔怪的收拾着桌子上的乱局,张顺圣看着迷糊的张荼无奈的道:“吃饭就好好吃饭,有啥想不明白的就说!”
边关月果不其然的笑的异常开心。
而就在这时候,一阵阵电流的刺啦声响彻了相对寂静的清晨,甚至一瞬间,那炊烟都随着电流声音而摇曳了起来。
村头的大喇叭里面传来阵阵的电流声,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张荼在听到电流声的一瞬间,整个人连思绪都停止了,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的,静默起身,等待着后续的声音。
在这一刻,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响彻整个九州大地,无数人,翘首以盼,等待着。
没有人知道是等待着什么。
但是他们知道,在齐国的心脏,会发出最符合齐国人民利益的指令,哪怕一时间无法理解,但是最后,蓦然回首间,最后的受益人依旧是齐国人民。
“这里是齐国第一电台。”
“这里是齐国第一电台。”
“这里是齐国第一电台。”
“现在向各省、各地区播报国家应急广播。”
“国家乃至全球已经遭受重大灾难,基础设施遭受沉重打击,部分国家机构已失去其原有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