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章、全民功法长春册
小屋外的空间开始出现破裂,出现了宛如鱼鳞一般的裂纹,时不时有一片掉落下来,化为乌有,透过暴露出来的缝隙,隐约可以看见外界的一片狼藉。
相对比外界的浓烟滚滚一片废墟,听着断断续续的哭喊声、呼唤声、爆炸声,这里就像是一片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一般。
看着窗外天空之上的斑驳裂痕,张荼虽然不明白又强行给了他什么,但是他清楚,边关月口中的抉择,自己怕是要尽快做出决定。
“就在我家附近的夷水畔!”
对于打小生活在夷水畔的张荼而言,这一条静静流淌千年的河流,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边关月露出了然的神情,说道:“一切如你所愿,当然还有一个选择,需要你自己来做决定。”
但是紧接着,边关月说出了一个让他近乎难以抉择的决定。
边关月指了指自己,说道:“这个是关于我的存在,有两个选择,一个选择我以灵魂的方式,寄居在你的身体之上,就是如同你所看到的那些老爷爷一般,指导你,教导你,甚至是……保护你。如你所想,逆袭人生的标准开局。”
“当然而另外一个选择呢,则是我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你我都是独立的个体。你觉得呢?你打算选哪个?同样的时间不多。请做出你的选择。”
张荼闻言不禁眉头蹙起,他心下了然,若是边关月以灵魂的方式寄居在自己身上,那对自己的好处显而易见,不仅可以让自己少走歪路同时可以因材施教,他绝对不相信一个废物会被选中在这里等着自己。
所谓最大的宝藏,怕不是就是边关月他自己吧。
但是坏处同样显而易见,对于张荼而言,无异于身上二十四小时装了一个不需要耗电的摄像头,对于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和隐私保护欲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种致命的伤害。
但同样的,有着边关月的随身,自己会少走多少弯路,那是显而易见,当有一个历经沧海桑田的智者作为自己的人生导航。
张荼太明白里面所隐性蕴含的财富了,那是一股无法衡量的财富,更别说,在自己成长期有这么一位为自己保驾护航,自己有着更大的机会登临绝巅。
毕竟,王腾的教训可是历历在目。
张荼的眉头仅仅蹙起,似是一时难以决定,但随即看到了边关月那故作轻松的面庞,严肃地说道:“我选择……”
“第二个!”
做出决定的时候,两个人都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不约笑了起来,将杯中的茶水一抿而尽,那豪迈的姿态,在边关月身上竟是说不出的肆意风流。
对于张荼而言,他自己都很不适应有人依附自己身上,更何况依附的人呢?相对比之下,依附之人的感觉岂不是更糟糕?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再说了,眼前的边关月明显是有着肉体,到时候还要为他重塑肉身,多麻烦呐。
而且他虽说不是至高的圣人,但内心深处有着自己的坚守。
若是说对敌,腹黑也好,不择手段也罢,那都说得过去,可是面对一个对自己提供帮助的人,张荼没有理由说去做出一个仅仅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半晌,边关月面色凝重地说了一声:“谢谢。”
“哦,那埋了吧。”张荼玩笑着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这个选择会导致什么后果,或者说我又要承担什么责任,但是我感觉我们可以成为朋友,或者成为同呼吸共命运的好兄弟,既然如此,我只有选择给你自由,给你独立的选择,同样我相信,如此一来,我自己也是要么夭折要么彻底的笑傲天下。”
“我要做的,并非是那在暴风雨苦苦挣扎的天命之子,我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如果真的有暴风雨,那也是我亲手掀起的滔天风浪,我怕,一旦选择了第一个选项,我会丧失自己的勇气,我会产生依赖。”
“可以预料,在乱世之中,一旦产生依赖的情绪,万劫不复也就不远了。”
就在言语之间,似是在回应张荼的选择,草地之上出现了一道道篱笆,将茅草屋和小溪流以及那座小石桥笼罩在其中。
随后院落的一角,出现了一个如同茅草屋一般大小的建筑,虽然迷你,但是气势恢宏、但是面对之时,好比面对一座高耸入云的巍峨大山一般。
张荼神色凝重,双眸中闪烁着丝丝神采。
“祭坛?”
随着做出选择之后所出现的建筑,赫然是一座祭坛,之间祭坛之上有着五色玉石的桌案,流光溢彩,艳艳泛光,如同水波般在那里流淌。
“没错,就是祭坛。”
“祭品是什么?又为谁献祭?”
祭坛上,那五色玉石供桌非常庞大,但是其上却是没有任何祭品存在,这不符合祭祀的常理,张荼透过窗户细细地观察着祭坛,可是未曾有什么发现,这一切都笼罩在浓浓的迷雾之中,看不分明。
一时之间,自己就像落入了蛛网之中的蚊虫,无力挣扎,只有等待宰割的宿命,这种感觉,张荼很讨厌。
边关月看着祭坛的出现,微微有些出神,半晌才解释道:“这里的祭品,是各个境界的修士,虽说形似祭祀,但是更等同于与……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个交易平台,你通过提供不同境界的修士,可以换取一定的东西,就是这样。”
张荼看着边关月再无淡定,那闪烁不定的目光,透露出不可置信、挣扎与震惊,显然他知道一些东西,但也是刚刚才知道,这才导致了这般事态。
边关月脑海中一阵轰鸣,在祭坛出现的时候,他的脑海之中多出来许多不曾记忆的信息,这个祭坛,应该是通过他那个时代的一个中转站!
跨越了时空,甚至眼中一点,干扰了古今未来,这滔天的因果,究竟是何人所承担?自己那个时代,真的有这般的强人么?
但是这些都不足以经历过灭世之劫的边关月动容,真正让他失色的是,在开启之时那一闪而逝的气机,自己怎么可能不熟悉,怎么可能不了解,那是自己巅峰时期的气机,这些都是自己亲手锻造的?
边关月心中凌乱不止,这原本规划好的剧本,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要临场搞剧本,他一时间分不清楚,当初的布局,到底是为了选择一位传承者。
还是单纯地只是为了成全自己。
在新的时代,锻造出属于那个时代的辉煌,取得前所未有的辉煌。
还是说,所有的布局,都是为了选择一个后来者,到自己的时代,力挽狂澜,只手补天裂?
在一瞬间,边关月都想将张荼直接扔到了祭坛之上,想要来以此验证自己的猜想,看看张荼献祭之后,可以换回来个什么东西。
眼中的危险色彩一闪而过,放下茶盏,边关月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忍不住用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这个破茅草屋,它能升级。”边关月的嗓音有些嘶哑,说道:“进阶的模式便是以祭坛献祭直接进皆,他具有无限的成长性,同时你也别问其他的,我也是刚知道的。”
边关月心中忍不住哀叹一声:“天,这都是什么鬼情况。感情我自己玩我自己不成?我到底是本尊还是分神?还是我连自己都下手了?”
张荼闻言不禁有些傻眼,啥玩意,升级?
这玩意,我熟!
感情到了最后,是一个养成类系统。
从一开始,我以为穿越了,再然后,我以为自己碰到了一个年轻状态的老爷爷,最后,你告诉我这是一个特殊版本的养成系统。
这,真的熟,养成类游戏玩得不要太多,这玩意应该出了氪就是肝,不过这看情况,氪就不用考虑了。
变秃了,也就变强了,张荼忍不住挠了挠头皮。
想起了张荼之前的话语,边关月此刻也是一阵头皮发麻,他在怀疑,自己还是自己么?或者自己真的是当初的那个自己么?还是说如果张荼做出的不是这个决定,自己会不会是出现另外的记忆?
只可惜,一切都没有再做测试,而随着对新出现的记忆,边关月心中一阵惊叹,这也可以?
可是眼前的这个,与记忆中的龙庭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甚至赶不上龙庭的五谷轮回之所,当年的自己,竟然有着这般的魄力和手段?
边关月面色终于恢复了如常,坦白说道:“现在看来,我的记忆被修改过,或者说是选择性地修改过,我也很恼,不过有点无奈的是,下手的应该是我自己,所以……来,说正事,我想,如果你选择另一个方式的话,此刻应该会获得一堆的天宫宝典,奇经异法,而不是现在这般。”
张荼听到边关月那幸灾乐祸的声音,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讷讷地说道:“你总不能因为你自己的不幸,而强行转移到我的身上吧?”
边关月白了一眼,说道:“我的事情,日后自能水落石出,这个无妨,毕竟就算真的有人干涉,那我也认了,还能怎么办?自己拎刀砍自己么?不过你嘛,嘿嘿嘿,只有一卷长春册。”
说罢,边关月便是一指点在了张荼的眉心之处,随后张荼便沉溺在了汹涌而来的信息之中,玄而又玄的言语,晦涩难辨的文字,自己却是一眼便可了解其中的奥妙。
张荼隐隐觉得,这可能就是诸天授道的成果,他对自己原本的智慧很自信,若是没有诸天授道、大梦千古,自己根本看不懂,这玩意和高数比起来,貌似还是高数好一点啊。
长春册讲究前难后易,入门极难,但是如果入了门之后,那么一切就有如水到渠成,所以前期打炼基础,研磨自身,熬练内气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也是最好时间的。
不过自己经过洗礼之后,原本需要就慢慢地打通体内的奇经八脉,以及其余需要逐渐打通的经脉和周身穴道,以及最难的天地二桥,都依然是一路畅通。
这莫不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功法?
见猎心喜地张荼下意识的实践,只感觉自己感觉好像什么被捅破了一样,就像是十七岁的成人礼一般,一下子神清气爽,无数被称为天地灵气的东西疯狂地涌入体内,游走于奇经八脉之中,最终汇聚到丹田之处。
如今的张荼体内,就如同是一个被精心雕琢的珍品,一个精装交付的商品房,只需要天地灵气拎包入住即可。
一缕缕天地灵气化作一缕缕翠绿色的精纯真气,充斥在空荡的丹田空间之中,全身的穴道,连同周身经脉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大周天循环,同时,从天灵涌入地灵气,在经过天灵的同时,也将张荼上丹田中的三魂七魄冲刷了一遍,经过无数灵气的滋润,张荼的本命元魄越来越壮实,并且慢慢地发生着蜕变。
长春册,张荼体悟着体内的变化,此时终于明白为何会被叫做长春册,当真是神奇,在修炼当中循序渐进的同时,还能滋养元神,通达天地。
哼,边关月你还想哄骗与我?
幼稚!
看到满脸兴奋地张荼,边关月第一次感觉什么叫做没有见识的土包子。但是他也不忍心打击,反而在心中自我安慰道,这毕竟在八荒文明起源的初期,长春册奠定了人族的强盛和繁衍的希望。
不过尽管如此,后期所衍生成的功法,却是无一不对资质的要求甚高,几乎没有意外,因为资质是修者与凡人的唯一区别。
资质差者,不出意外的情况下,终生无缘修者天地。
但是,张荼不一样啊,本身就是一个时代意志的选择,再加上诸天授道的洗礼,不说别的亦是罕有的体质,可是如今,却是要修习最初最原始的功法。
这莫名地喜感,让边关月内心的彻底消弭了那一丝丝意外而来的忧虑。
随着一声震动,这个残破的小世界终于与母星空间相融合,随着一道道璀璨的纹路显现,那诡异的道则,看不明晰的法理,震醒了吐纳之中的张荼。
随着一切缓缓尘埃落定,张荼看到了那曾经是家的位置。
原本温馨的家园彻底变了样子,有的房屋直接消失不见,有的剩下的断壁残垣轰然倒塌,有的在剧烈的震动之中完整的塌陷,天灾威胁着娇嫩的生命之花。
暮色降临,原本华灯初升的辉煌景象消失不见,天空之中到处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有的人被压在废墟之下,有的人无家可归,还有人被湍急的河流冲得无影无踪。
曾经作为齐国的精神支柱的钢铁之师也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摧残,无力第一时间发起救援,而随着天地的大变,似乎一切都发生了不一样的细微变化。
通讯……似乎不能用了。
大地之上,无论是哪里,只要是有人烟的地方,天空都是灰暗的,都有无家可归的人,河水开始变得汹涌爆裂起来,天地巨变之后,所有的河坝水库都发生了崩裂,汹涌澎湃的河水向着下游区域开始蔓延。
天灾人祸,一切才刚刚开始。
张荼看着眼前的场景,到处都能听到人们的叫喊声,叫喊亲人生还的希望声。而在废墟里的生命也在回应这种希望,强烈的求生欲望。
他只觉得嘴里很苦涩,原本心中的欢喜也早已不翼而飞,同时一股庆幸也在心中挥散不去,这时候,张荼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又甜又苦的瓜。
苦甜瓜。
为自己第一次有希望把握人生而甜,为眼前的狼藉而苦,为了一个个陌生人而苦涩,虽然大家没有交集,可是,都是自己的族人啊。
放眼望去,一位母亲在挖着石块,正在寻找自己的孩子,可是瘦弱的身形却是一直徒劳而无功的努力着,这位母亲已经筋疲力尽,但是继续寻找着她的孩子。
而一瞬间,张荼便是瞅见了自己的父母,母亲在撕心裂肺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不断转移着碎石,而父亲则是沉默不语的在废墟之中清理着尸体,但是实力变得极佳的张荼,却是看见,那些过去的面孔,不时有滴滴晶莹落下。
这毁天灭地的惨状,又有几人可以生还?
他们不敢想,自己的孩子,在这毁天灭地的变化之时,究竟在不在家里。
如今通讯都已经断了,又如何确定亲属的位置,新时代所带来的便捷,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种致命的恐慌,一时之间,大家忘了该如何报平安,定位置。
“爸!妈!”
一声哽咽的呼唤,顿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远处快速的本来。
“我在这,妈。”
张荼控制着力道,扑倒在母亲的怀中,但是巨大的冲击,仍是让母亲的身形差点一个趔趄坐倒在地,但是绝处逢生的希望,没有人注意这些。
温声安慰了母亲一会儿后,张荼转身看到略微有些局促的父亲,被太阳晒得黝黑的面庞上,眼眶仍旧红红的。
“爸,还有烟么?我烟丢了。”张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突然发现自己父亲那原本挺拔的身躯,此时似乎也有了微微佝偻,而那头发,也有了许多的斑白。
自己原本挺拔高大的父亲,究竟什么时候被生活压垮了脊梁呢?
听到自己的话语,张荼却是发现父亲突然如释重负一般,双手不断的摸索着每一个衣服兜,最后给自己颤巍巍的点上了一根之后,随手将剩下的丢了过来。
“爸妈,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张荼在看到父母的那一瞬间,泪水便肆无忌惮的流淌,他不止一次地想象,可是不敢深思,只能通过不停地和边关于诉说才能压抑住那种恐惧,因为要是真要面对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下来,他怕,他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他怕面对这种死别的时分。
他不能接受,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之中,为他撑起一片天的父母,就这么离去了。
叼起烟,感受到熟悉的触感和温度,张荼才感觉到此刻的真实,这不是梦,哭着哭着,就笑了起来。
看到张荼安然无恙,在他看不到的角落,母亲轻轻地擦拭眼角,张荼不明白,在这短短的时刻之中,自己失踪的时间之内,父母究竟承受了怎样的煎熬。
由于特殊的时代烙印,作为独生子女的张荼,承载的不仅仅是新生家庭的责任,更是父母的唯一寄托,他不能确认,如果自己不在了,自己的父母是否能够承受起这般毁天灭地的精神打击。
看着母亲那鲜血淋漓的双手,父亲那血肉翻开的小腿,张荼感觉自己的双手都在颤抖,颤颤巍巍地找来不知道哪家的药箱,小心翼翼地为父母包扎,待到一切安置妥当,狠狠吸了一口才开口说道。
“爸妈,你们随我来,有一个地方很安全,你们在那里等我,我还得去找一个人。”
张父深吸一口,蹙眉说道:“不是我拦着你,我就是从河边过来的,河水经过骤变之后已经变得更加的辽阔,起码扩大了十倍不止,你又如何过去?大桥又全部都已经断裂……”
犹豫了片刻后,继续说道:“你又不会游泳,还是我去吧。现在手机不能用,没有信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我知道你要去找谁,那孩子,可比你孝顺多了,如今我这要不亲眼看到她安全,心里总是不得劲。”
而身形微微一动,顿时剧烈的疼痛传上心头,黄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地从额间冒出,如今一旦松懈下来,伤口的麻木加剧的传上心头。
“爸,你这个样子,就别逞能了,你就没看到,我瘦了么。”张荼笑着说道,隐晦地表达自己的变化。
张母幽幽地叹道:“一瞬间,我都以为是看到了十多年前的你,那时候,你就是这般模样,脸这般大的变化都出现了,你的身材发生变化,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过你真的有把握么?我担心的可不是河,而是河里会不会出现一些莫名的生物。爸妈离不开你。”
张荼似是第一次认识母亲一般,瞪大了双眼瞅着父母,这认真程度和接受程度,可以啊。一点都看不出老年的固执和难以沟通。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你妈为了能够跟你有更多的话题,把你常念叨的那些小说啊,电视剧啊,在你上班的时候在家看了一个遍!”张父在一旁揭短道:“要是上学的时候有这劲头,那能上不了初中么?还至于只有小学毕业,只能打零工么?”
张母毫不示弱地说道:“说得你没看一样,那本小说不是你买回家的?还藏着掖着不让儿子看见,每次都板着脸,可是却比谁都在意。”
张荼笑着看着父母拌嘴,但是笑着笑着觉得眼睛有些酸,喉咙有些哽,自己确实是有些忽略了父母的感受,这些年来,沟通最多的竟然是大学时期要生活费,母亲还会絮叨两句,而父亲沟通最多的竟是争吵。
“你不想给我钱就算了,说什么啊。”
“不就是钱的问题么?至于么?”
回想起一句句自己曾经不知廉耻地豪言壮语,张荼只觉得面皮一阵阵发烧,曾经豪情壮志的要给父亲证明自己的能力。
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超越父亲,给父母带来更好的生活。
可是现实中来自社会的一记重拳,让自己一败涂地,甚至靠着父亲卖掉一套闲置的房产,才勉强为自己偿清债务,那都是自己父母的血汗钱。
看着张荼的双眼微微泛红,张母连连问道:“荼荼,你没事儿吧。好了好了,爸妈不吵了,你觉得你有把握,你就去做,我们永远支持你,但是你要记得,我们永远会等你回来。”
“云裳是个好姑娘,只要她还活着,别管那么多,将她带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的。”
张荼咧嘴大笑,掩饰着目中的晶莹,说道:“妈,瞧你话说的,害,你们先随我来……”
张父说道:“好了,你放心,我跟你妈还能照顾好自己,我们就不过去了,这边还有很多邻居需要帮助。你快去快回,好吧。”
张荼扭头看了看周遭的熟悉邻居,面色凄然,双目中再无希望之色,唯有寥寥安全团聚的家庭,可是面上喜色也没有太多,毕竟,他们还有更多的亲人,生死未卜。
心中喟叹也没有再勉强,辞别父母,张荼来到浩瀚的夷水畔,原本就有宽有三里的夷水此时更加的浩瀚,一眼竟是望不到尽头。
张荼尝试着运转真气于双足之中,轻轻踩在河水之上,去发现荧光湛湛,自己竟是可以漂浮于水面之上,而与此同时,心底似是浮起一顿经意。
“我渡世人,何人渡我?苦多乐多,生命来过……非生非死,无身无我……以意化形,形意双飞,超天换地。”
“渡世步么?”张荼喃喃自语,心中仍是感慨不已,这诸天授道,究竟会给自己多少惊喜,而这些潜藏在意识深处的东西,仿佛只有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才会触发,不然一切都会如同深埋的宝藏一般。
当真如同边关月所言一般,诸天授道,更多是埋藏了一个时代的传承,而一切,都需要自己去发掘,去挖掘,去传承,然后超脱。
身形如幻似梦,转瞬间便是飘然而逝。
看着滚滚而逝的夷水,他没有感慨的时间,径直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快速而去。
而此时,夷水畔的茅草屋中,边关月看着急匆匆离去的身影,看着那已经埋藏岁月许多年的渡世步,一时间,他说不出是喜还是悲。
而家的废墟之上,张父和张母仍是絮叨不止。
“你说荼荼真的是得到了小说中写的那种造化么?”
“我看不假,要不然会早晨还一个死胖子,现在就回到了年轻时候的样貌?还有,他会游泳么?就现在的夷水,我过去都难,而且他怕死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唉……希望云裳没事儿。”
“肯定没事儿,等他俩回来之后,我们再好好盘问,修炼啊……”
远处的身影在水面上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长春真气在足部按照特有的旋律运转,脚尖点在水波之上,可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自己,竟是可以稳稳当当地站立在水波之上。
软软绵绵,柔柔糯糯就像是自己的足底和水波之上产生了一层隔膜,可以使自己在水上立足。
张荼试着开始奔跑,腾挪,一切就像是排演了无数场的剧本一般,第一次,又像是有过无数次一般,轻车熟路,刻印在骨子里的本能一般。
看着从如履薄冰到肆意奔跑的张荼,边关月由衷地露出一丝笑容。
诸天授道。
从来都不是局限的传承,而是因材施教,以朦胧的本心触碰最合适的传承,这才是诸天授道的恐怖之处。
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踏浪,孤影,逐月,神虚……
边关月随意地便可想起诸多的步法,可是却是偏偏是这渡世步,只不过,不知道的是,最后他会选择渡人,还是渡己。
“慈悲啊……”
边关月看着张荼飘然远去的身影,不由得发出一声喟叹,不过随即似是发现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有趣的弧度。
看着夷水之上飘荡的诸多浮尸,张荼不禁蹙起了眉头。
天地,终归是发生了异变。
就算是溺水,也不可能没有一个幸存者的道理,更别说自己隐约看见有人幸运的落在了桥梁的残骸之上,可是如今却是一个人影都不见了。
甚至说有不少的浮尸之上还有着些许狰狞的伤口,那是……
齿痕!
张荼第一反应感到一阵发寒,但是随即感受到了自己体内的力量,心中安定不少,额头上依旧是渗出丝丝汗水。
未知的,才是可怕的。
这水里有东西,心中随即一慌,步履也发生了些许的凌乱,可是随即,便是掩去了心中的怜悯之心。
家都未曾庇护好,又何来心思庇护他人,为他人的血债而愤怒。
家国天下,终究是家在前,还是国在前,张荼不明白。
若是太平盛世,张荼可以理直气壮的喊出,国在家前,无国哪有家,可是如今国难当头,自己不过是一介匹夫,只求在这动荡之间,庇护好自己的至爱亲朋。
可是,国都没有了,覆巢之下无完卵,自己当真能庇护的了么?
原来,家国天下,这是进入骨子中的不可割舍,相互依存,相互成全。
护国,安民,保家,平乱。
收起无用的心思,张荼默默地计算着距离,心中迷茫,这还是昔日的母星么?
莫不是,集体穿越?
其实说不得张荼有这种质疑,如今的夷水,浩瀚得有点匪夷所思,这一望无际的波涛,浪花席卷之下,当真还是那孕育了一方水土的夷水么?
心中默默地丈量,整个夷水,整整拓宽了十倍,张荼静默地站立在夷水之上,看着眼前的土地,满目的凄凉和荒凉,影影绰绰传来撕心裂肺的啼哭声。
张荼无动于衷,快步地向着记忆中的方向快速地奔波而去。
“这么大的土地,待到一切归于安宁,那可以种多少地粮食。”
“房价,我不信还能居高不下,这怕不是河景房,应该是江景房了吧,当真是人手一个别墅靠夷水。”
但是随后,听着声声入耳的呼唤声,听着那生病垂危的急促呼吸声,张荼的双眸渐渐变得猩红了起来。
他身上没有那一身遗憾至极的绿军装,所以,他没有那么多的责任。
他,想要确保云裳是否安全。
他,在用对云裳的想念和担忧来麻痹自己内心的那一份柔软。
我不想为了心中信念,而为自己留下终生的抱憾。
也许,是为了惩戒张荼内心的麻木不仁和被他放在一旁的善心。
昔日,熟悉的场景已经消失不见,就像是一块蛋糕,被人整齐划一的切开。
张荼木然地矗立在建筑消失的地方,触目是一片荒凉,平整地大地,甚至有许许多多带着苍茫古意的植株,可是原本应该尚存的钢铁丛林,去哪里了?
整个世界就像被人横七竖八地重新规整过一般,一边是昔日意气风发的钢铁丛林,无数的天之骄子曾在这里挥斥方遒,可是如今却是已是一片狼藉,昔日高耸入云的办公楼已经歪七扭八的交错着。
而另一边,则是梦回洪荒一般,一声声野兽的嘶吼,一片片的远古丛林,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无不在宣示着,这不是一个梦境。
这是一个现实。
又像是一个梦,这个梦,有点痛。
“红颜祭天,法力无边?”
张荼痴痴笑了一下,随即扭头便走,心中仍旧不忘反向毒奶一波。
心中却是计算得清楚,如今还有希望,若是工作,她的岗位那必然是到接近后半夜,996的打工人,哪里是那么容易。
若是她因为自己的离职而对公司恼怒,没有加班,那……是不是还有希望。
第一次,张荼希望她,可以再任性一点,不要懂事得让人心疼,自己……却是无能为力。
废墟在眼中快速的倒流,树木的枝丫在脚下一闪而过。
张荼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久违的开始异常了起来。
就像是老鹿重获新生一般,再一次回到了和她第一次约会前的期待和不安。
看着眼前的废墟,周遭的生物感受到张荼身上那近似癫狂的气息,开始变得异常的安静,他们是蝼蚁是鸟雀,可是却是幸运的躲避过了这毁天灭地的灾难。
在不可抗拒因素面前,是不是不再是人人平等,而是众生平等,九天之上,是不是有一双无情的眸子,在注视着人间众生的一举一动。
张荼举头望天,听不到任何的呼吸声和呻/吟声,甚至是一路可闻的啜泣声都已经不见了。
“嘁!”
口中发出无谓的声音,(ˉ▽ ̄~) 随即对着天空竖起一个中指,便是一头扎进了眼前这还算完整的废墟之中。
云裳曾在这里偷偷得在这里买下了一个小小的公寓,说来张荼也不禁为之汗颜,因为小小公寓的装修,赫然便是曾经二人幻想的小家模样。
可是现实,却是因为种种问题,不得不放弃了太多曾经的选择。
就像是一个永远的沉溺在昔日的风花雪月之中,而张荼,却是已经被社会这所大学浸染的忘记了昔日模样。
云裳以为他不知道,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就连装修,都是张荼在背后默默的监工,如若不然就按照如今的人心不古,不被人坑的骨都不剩,那才怪呢。
想着昔日的点点滴滴,若是边关月在此,必然可以发现如今的张荼,内心深处,开始滋生出一股原始的魔性。
这一刻,张荼似是才刚刚看明白自己的内心。
自己曾经以为的放下和错过,究竟是多么的可笑,以前的自己,究竟是多么的愚昧和自私。
正所谓,神魔一念间,张荼自忖自己并非是什么大善之辈,可是也绝非大恶之徒,甚至因为自己内心那可笑的坚持,放弃过数次机缘。
可,如今,自己迎来了改命的机会,她所想要的,终归是有了能力去实现,可若是她不在了……
小心翼翼地将一块人立大的石块向着空地投掷出,看着石头下掩盖的尸体,亦是一名年轻的女子,周身只有一个浴巾裹着姣好的身材,年轻的面庞上,那死寂空洞的双目,无声地看着天空。
没有不愿,没有不甘,有的,只是对于生命,对于人世无尽的眷恋。
深深地呼吸,张荼将她抱在一旁地空地之上,只见整整齐齐地躺着十数个尸体,男女老少,形态各异,却是都已经丧失了生命的气息。
一时间,张荼心中滋生出一股毁灭的气息,可是依旧还保留着一丝丝的理智,除了这里,还有一个希望之地……
她的父母家。
“刺啦……”
玉石的摩擦声在夜幕来临之时格外得刺耳,张荼这是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竟是泛着淡淡的晶莹。
“啪!”
两手相交,竟是有着清脆的玉石之声,却是格外的坚硬。
“碰!”
重重地将石碑立在地上。
“馨园A1罹难人员。”
入土为安,立碑纪念,就像是行军饭也要炒糖色一般,这些都是烙印在齐国骨子里的东西。
做完一切,张荼再一次的动身,只是这时候的眼神之中,似乎不再像是最开始那般清明,开始有了细微的迷茫和混乱。
天地异变之后,月亮还是原来的大小,可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微微蹙眉,却是蓦然发现,有着丝丝缕缕的神秘能量在月的照耀下产生。
“月华……”
张荼心中喃呢,却是随之抛之脑后。
天灾之下,果然一切都是造化难定,看着眼前近乎无损的破旧老楼,以及星星点点地火光照耀,那喧闹的人声,就像是寒冷中一丝丝暖意。
走在楼梯中,隐隐可以看到墙壁上有着些许细碎的裂纹,不知道是原本就存在,还是现在才出现的。
楼梯中原本的昏暗灯光也消失不见,只有缕缕月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照亮楼梯,与以往不同的是,如今的家家户户门户都打开着,就像是在无声地彰显着,家里人平安。
如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宅在家中,剧烈的变动中,无数人在奔走,在确定亲眷的生死存亡,抑或者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每一个人都觉得在这种铺天盖地的动荡下,需要做些什么。
每个人都需要做些什么,来遗忘内心深处的惶惶不安,抱团取暖,彼此支援,是齐国国人的习惯,下意识的行动。
原本,四层小楼,在张荼原本的体力之下,也是不在话下,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将百十斤的重物背上去,更别说如今的他了。
可是张荼却觉得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像极了学生时代的一千米最后的冲刺一般,终点就在眼前,可是当下的每一步,都需要拼尽全力。
就像是回到了昔日一般,就像是一场泅渡,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我们却要把持住那些岌岌可危的惶恐,毅然朝梦里花开的暖季前行。
阑珊迈步,就像是离开水的鱼儿一般,张荼大口地呼吸着略带焦灼的空气,贪婪且难以自持,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掩饰内心的恐惧和恐慌。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张荼是接近挣扎地登上了四楼。
他自己心中如明镜一般清楚,从年少懵懂到中年的沧桑,他太明白云裳的性格……
果不其然,行至四楼,唯有这一家门户紧闭。
就像是被关闭在了希望之外。
此时此刻,压抑了十余年的暴虐在张荼的心中酝酿,危险的神色在张荼的眼中不断的闪烁。
“啪!”
张荼蓦然回首,猩红的眼眸看着突然来到的男子。
此人,已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张荼认得此人,云裳的弟弟,亲弟弟,云苍。
“哥,你怎么在这里?”
云苍看着眼前不断释放着危险气息的男子,看着那猩红的眸子,心中一阵发寒,但同时又感到一阵的心疼。
自己,也在找自己的姐姐。
可是,不仅姐姐不见了,父母也不见了。
张荼紧闭双眸,不想在云苍面前露出自己的脆弱,虽说自己最终没有和云裳走到一起,可是这小子却是一直把自己当做姐夫对待,这也导致了他对于云裳的男友没有一丝丝的好脸色。
竭尽全力最后一丝幸存的理智将自己的疯狂收回,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在日后,会酿出什么样的果实。
“云苍?你怎么在这里?叔叔阿姨和你姐呢?”
“啪嗒”
老房子,依旧是用钥匙来开门。
云苍走了进去,淡然地开口道:“我还要问你呢,如今天地大变,我当然要第一时间回来看看,方才我在帮隔壁小区,小区的王大爷说看到你匆忙地来到家中,我这不就赶紧回来了么?真不知道现在世界怎么了?地震,洪水,现在竟是赫然来了这么一遭,哥,你说是千载难遇的大地震么?”
张荼木然地跟着云苍走进屋中,看着眼前熟悉的摆放和家具,心中悲戚再难遏制,自己幼时与云裳关系不可谓不近,而开明的云父云母乐的见得三个小孩其乐融融地相处,也曾经明暗中按时张荼主动一些……
如今一切物是人非。
张荼不断地大口呼吸,说道:“不是地震,一言半语也说不清,你只需要知道,新的世界来临了,未来谁也不知道。”
云苍在听到了张荼的话语,身形微微地一怔,随即便是恢复了正常,说道:“我,不知道,我回家之后,便是一切都是这般,就像大变之时,家里没有人一般,如今电话打不通,我也不知道爸妈去哪里了,我问过对门,隔壁的丽姐说,下午的时候,看到爸妈一起出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张荼沉默不语,一时无言,只是颓然地靠在墙壁之上,整个人越发的呆滞。
“哥,你说,我爸妈没事吧。”云苍的声音就像是喉咙之中堵了什么一般,嘶嘶哑的听不清楚:“我大姐呢?哥……她不是跟你一起上班么?你没事,那我姐呢?”
张荼踉踉跄跄地来到了云裳的房间,看到床头柜摆放的小箱子,一切的一切,如同记忆中一般无二 ,那个小箱子之中,摆放的便是青春之时,张荼与她共同的点点滴滴,有上课时候传递的纸条,也有稚嫩的心意,更有数之不尽的小礼品。
“砰!”
云苍重重地拍在门上,近乎低沉的嘶吼,如同一只遍体鳞伤的孤狼,张荼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这个便宜弟弟以这种姿态面对自己,甚是新奇。
“我姐呢?啊!你说话啊!”
张荼瘫坐在床榻之上,声音低沉地回应道,像是给云苍解释,也像是给自己解释。
“我今天离职了,就没有加班,我就走了……走到夷水大桥的时候,桥塌了,天地都变了,我……我侥幸活了下来,可是一切都变了,我去了公司,公司已经一片狼藉,我去了馨园,哪里也是一片废墟,我将整栋楼都清理了出来,可是依旧没有看到你姐,我以为她回家了,可是没有。”
“能找的,我都找了,可是……我找不到她了。”
随即无言。
一时间,整个房屋之中,只有两个男人沉重的呼吸声在喘息着,就像是刚刚脱离窒息的两个人,在大口地吞吐着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两个人都不愿意细细思索其中的道理,一个不停地奔波,一个不断地去帮助邻居有人,都在做些什么,质朴的齐国人,始终相信善恶终有报。
可是,这一次,就像是命运跟两个人信奉良善的年轻人,开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玩笑一般,只是这个玩笑,有点过,重道影响到两个人生长至今的信念。
人呐,就是这样,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始终难以感同身受。
而当面临自己无力抗衡,又无力改变的局面,总想着有人来背负这一片悲戚,而此时此刻,传说中掌管造化的老天爷,就是二人共同发泄的目标。
不知过了许久,幽幽的月光透过窗户映照在房屋之中,张荼看着窗外,一半记忆一半新奇,心中五味杂陈。
“哥,怎么办?”云苍就像是一条溺水的鱼儿,在试图抓住最后一丝丝的希望,游手好闲的他,张荼,似乎是成为了他最后的依靠和希望。
“啪!”
一个响指,云苍看着张荼指尖的幽幽火焰,一时间有些呆滞。
唔,以后不用随身携带打火机了啊。
“活着。”
张荼幽幽地说道,慢慢地起身来到窗前,整个过程十分地缓慢,似是在不停地积蓄力量,就像是这简单的动作以及短短的几步,都已经掏干了他全部的力量。
“活着?”
“对。”张荼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幽幽说道:“没有看到他们的尸身之前,我是不会承认他们已经不在了,或许,只是暂时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有朝一日,终究会再见……”
“哥?”云苍面上犹豫之色浓郁,又好像是恐慌,终归还是颤巍巍地说道:“你似乎是开启了什么?莫不是,有朝一日,你可以映照现实,将他们全部的复活回来?”
张荼闻言哑然失笑,摇摇头,在通过和边关月的交谈中,他已经明白,这个世间,至少在这个维度和纪元之中,不存在这种超越想象的能力。
哪怕是经历了种种,张荼心中也明白,云苍说的那种存在,当真是可以尊称一声天帝,可惜,如今没有人做到这般地步。
若非如此,又岂会有人枯坐亿万年,只为等待昔人归来?
这个世界,不存在着映照现实,可是存在着轮回。
只不过经历了轮回的洗礼后,那个人,还是曾经的那个人么?
在他觉醒归来之前,他基本上已经经历了一段完整的人生,这些新生的羁绊,又岂是那么容易割舍的。
往往曾经的那个人,都会尊重新生的意志,毕竟,谁又会和自己过不去呢?属于自己的时代已经永远地过去,在时间长河之中激起一朵浪花,可那,终究是一闪而逝的刹那芳华。
所有和曾经自己有关的种种,人也罢,事也罢,都已经沉眠在了那个过去的时代,所剩下的,只有追忆。
张荼收回思绪,不容置辩置否地说道:“那是应劫而生的天帝,与现实不一样。而且关于映照现实,这个不现实,我有种感觉,他们……依旧存在着,在一个我们目前不能理解的地方,等待着我们……等待着我们将他们带回来。”
云苍看着张荼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距离自己的这个若近若离的哥哥,竟是那般的遥远,像是笼罩在层层迷雾之中,看不真切,那一手凭空生火,可真的不是魔术,至少现在,云苍相信,自己的姐夫没有这个心思和兴致来为自己表演一场魔术。
“连你,也不能理解么?”云苍黯然地说道。
“对!”
月光下的张荼,烟雾萦绕之下,透露着些许的神秘感:“我,不过是初入,甚至可以说是方得门径,我们不能因为他们短暂的失踪,便是自暴自弃,你知道么?云苍,你现在心若死活,恰恰是他们所不想看到的。”
“我痴长你几岁,有些东西,我看得比你透彻,叔叔阿姨,甚至是你姐,都不愿意看到你,看到我因为他们的失踪而消沉,对于他们而言,你我,就是他们的天。”
“纵使他们暂时不在,这个天,也不能就这么塌了,你知道么?若是……若是有朝一日,他们归来,他们没有变,却是看到你我,已不复今日,他们该是会多么的心痛?”
云苍低下头颅,沉默了许久,直到一支烟抽尽了,也没有一丝的言语。
张荼转过身,倚靠在窗户上,看着沉默不语的云苍,目中闪过一丝悲凉和彷徨,他的话,半真半假,可是又能如何呢?
自己的这个便宜弟弟,和当年的自己何曾的相似,不过不同的是,自己却是比他要幸运一些,自己还有一些推心置腹的兄弟,以及一些暧昧难名的红颜,自己从来不缺陪伴之人,也不缺少重头再来的勇气。
因为,情之一字,往往是最好的治愈良方,可惜,太多的人,面对自己最亲近的人时候,往往丧失了耐心和用心,所有的情谊都在岁月中慢慢地消磨殆尽。
此时,云苍,需要一个希望。
需要,自己给他一个肯定。
“哥,我现在怎么做?”
云苍抬起头,目光灼灼,在月华之下,熠熠生辉。
“跟我走……我带你走!”
看着张荼看似洒脱离去的背影,云苍目中的神采慢慢地黯淡,张荼忘记了,自己二十岁的时候,一双眼眸,也是能看懂一丝丝的人心。
云苍心中何曾不明白?
都说长姐如母,那么自己所认定的姐夫是不是如同父亲一般呢?相信他,终归是没有错的吧。
云苍轻轻地带上门,一言不发地跟着张荼离去,这突如其来的乱世,没有什么,比亲眷更能够让人心安。
更何况,在云苍眼中,张荼,从来都是靠谱的,没有一丝丝的意外。
浩瀚的夷水畔,那近乎一望无际的波涛,无不在冲击着云苍的认知。而在张荼的裹挟之下,自己却是随着姐夫的跃动,不停地穿梭在隐约可见的桥梁遗迹之上。
而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碧波之中一跃而起,重重的撞击在前方的幸存的桥墩之上,而就在跃起的一瞬间,黄色的瞳孔之中,向着残桥之上的人投来幽幽地注视。
混乱。
惊慌。
渴望。
嗜血。
跃起的庞然大物,头大身子小,好似一个巨大版的蝌蚪,又像是一个缩小版的畸形鲸鱼,要不是前面那一对标志性的肉须,张荼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东西。
云苍声音颤抖着说道:“哥……这是鲸鱼么?”
张荼喉咙滑动了一下,但是口中仍是强装淡定地说道:“哪里是鲸鱼,这是河,不是海,还有,这个东西你可没少吃啊……铁锅鲶鱼……啧~”
“嗯?”
“有什么问题么?”
张荼看似与云苍闲聊,可是一双眸子却是死死盯着在二人周遭不断游弋的巨大化后的鲶鱼,不过看其这模样,想必,在天地异化之前,便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了。
真不知道它究竟是如何躲避过夷水两畔的捕鱼人。
不过话说回来,鲶鱼极其肥嫩的,将鲶鱼背部切开,用独头蒜,再加一些葱丝和姜片略腌。
而后,抓起一些花椒和大料,在锅里加了豆油,先把鱼油和大蒜放里面炸出香味,在加入酱汁,葱丝姜片,花椒大料,以及大酱和辣椒,添热水做汤,待烧开后放入鲶鱼。
大蒜放得很多,闻起来奇香扑鼻。等到将鱼肉盛到碗里,汤汁已经相当浓郁,将干硬的野菜团子泡到汤汁里等待热透,而后先吃鱼肉。
鱼肉香得几乎就像是一兜油,却丝毫不腻,带着大蒜浓郁到可以抗拒任何腥气的香味,越过唇舌,经过牙齿,滑入喉咙,那满足感完全不是香粥所能比拟的。
可是……眼前的这鲶鱼,怕是做着与自己一般无二的打算,当然没有这么多的步骤,而是一口吞嘎嘣脆。
张荼明白,眼前的鲶鱼,怕是已经不再是寻常的鱼兽,而是在天地异变间得到了较大的好处,甚至隐隐开启了灵智,不过是此时仍旧是浑浑噩噩,更多的是靠着本能行事,但是已经懂得趋利避害。
不过……
张荼摩挲着下巴,如此想来,这鲶鱼怕是把自己当做了罕见的天材地宝,行走的稀世灵药?吞了自己会对它有相当大的好处,但是不断的游弋,怕是也对自己的实力有所忌惮?
随即,目中便是露出了兴奋的色彩。
原来,我这么强的么?
不过就在这时,那鲶鱼终是按捺不住本能的渴望,变强,是霜天万物的本能,烙印在灵魂之中的本能。
就在人鱼对峙之时,夷水对面的岸边,出现一道俊逸的身影,不过手中的古朴长枪,却是不禁恍然,这究竟是异变,还是集体的穿越?
张荼看着迎面而来的鲶鱼,鲶鱼口中的腥气扑面而来,顿时让二人面色铁青,但尽管如此,张荼已经是大略计算一下,将云苍远远的抛掷出去。
随即,自己一个闪身躲避开了这一记猛扑。
云苍的身形在空中飘飘荡荡,还有余力看着周围的风景在眼前飞快地飞掠,蓦然,腰间一紧,自己便是来到了一个宽阔的胸怀之中。
没有预料之中的疼痛,反而是感受到了腰部手臂中所蕴含的爆炸性的力量。
云苍感受到脚底的踏实感,这才想起抬头看是谁将自己接住,抬起头来才发现是一个古风的俊逸男子。
落地之后,边关月便是快速地放开云苍,似是在躲避着什么一般,双目凝神看着不断腾挪的张荼,心中的想法不断幻灭着。
云苍见眼前男子没有沟通的欲望,但是所释放的善意也足够他乖乖巧巧的站立在一旁。
而张荼将云苍投掷出去之后,便没有再去想,不就是呛水么?死不了就行,这里既然有着这个大大大鲶鱼,应该没有其他的攻击性生物了。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对自己的力量估算不足,若非是边关月,那可是吧云苍硬生生的往桥墩子上撞。
看着眼前滑不溜秋的鲶鱼,微微感到一阵的头痛,想起了儿时随着父辈在河里捕鱼的场景,这种浑身会分泌黏液的鲶鱼,是他最头痛的一种河鱼,抓不住啊。
而眼前的这条庞然大物,虽然和鲶鱼很相似可是却是没有那种丑陋之感,反而有种晶莹剔透的感觉。
捉鱼,自己真的不行啊。
换个角度,直接杀鱼呢?
张荼努力回想父亲宰杀鲶鱼的场景,嗯,先这样,再这样,最后这样。
嗯,会了。
而就在张荼愣神的这一瞬间,刚刚得到异化的鲶鱼似是面对着张荼的发呆,第一次兴起了一种叫做愤怒的情绪。
而这种愤怒的情绪,似是激发了它潜藏在体内尚未开发的能力。
一饮一啄,也是妙趣横生。
看着眼前扑面而来的黑影,张荼肉身下意识地划出某种玄妙的痕迹,一个封挡,随后便是在空中划出一个飘逸的弧度,重重地向着远处抛去。
只见鲶鱼人性化的甩了甩有些发蒙的大脑袋,便是继续向着张荼落地的地方游弋而去。
“噗!”
波浪荡漾的河面上,突然冒出来一颗头颅,张荼的面色有点难看,但是同时又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的实力,似乎是要比自己想象之中要强一点,这条鲶鱼,貌似也就这样嘛。
大,很了不起么?
张荼看着快速游弋而来的鲶鱼,一时间有些恍惚,就像是以往跟着父亲下河一般,不过自己也不是当初的那个稚子,而鱼也不是当初那种没有攻击性的鱼,某种意义上,又回复到了昔年的那种起点。
不过不同的是,当初,不过只是会呛两口河水而已,如今,稍有不慎,甚至是会葬身鱼腹,思虑及此,张荼目中的猩红之色一闪而过。
面对着张着巨口而来的鲶鱼,张荼从河水中一跃而起,右手握拳,重重的击打在鲶鱼的大脑壳之上。
眉头微微蹙起,这手感,就像是打在了一堆黏腻腻的棉花之上,软踏踏的,油腻腻的,没有丝毫的打击感,而看着再度张开的巨口,那细细小小的利齿,在月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光芒。
鲶鱼,好像是杂食动物。
看着那细细密密的牙齿,张荼只觉得周身发寒,并非是惧怕,而是密集恐惧症犯了……
拳头之上虚不受力,张荼借势一脚登在鲶鱼的脑壳之上,向后翻腾而去,渡世步,即时是在水波之上,亦可踏浪而行,如履平地。
看着一人一鱼的不断腾挪,与其说是厮杀,更像是在友好地嬉戏,面对着进化出一层天然盔甲的鲶鱼,张荼赤手空拳有种狗咬王八的感觉,可是尽管如此却也是迟迟不肯离去,就像是有了难得玩具一般。
而鲶鱼刚刚开启灵智,又不是什么珍奇异在,思绪极为单一,内心极其想要将这看似渺小,却是会对于自己大有裨益的人吞入腹中消化掉。
云苍在一处桥梁的断裂面上,借着明亮无数倍的月光,一脸呆滞地看着碧波上的一人一鱼,虽然猜到了自己的姐夫得到了造化,但是这踏浪而行,还有这放大了无数倍的鲶鱼,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不过,大,还真的了不起。
边关月面色多少有些僵硬,看着胆小慎微的张荼,隐隐感受到他的想法,应该是深入鱼口,在咬合的一瞬将其直接撕裂,但是一是对于自己实力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二……密集恐惧症么?
说他审时度势没有问题,但是换一个说法,就是一个字。
怂!
看到一人一鱼的僵持,边关月知道再也看不出什么,确实,刚刚经历了末法时代,张荼明显没有太多的厮杀技巧,纵使体内有着千般传承,但是……
你连引子都没有,又有何用?
生死一线的激发?
不!
武者,修士,可以参悟天命,但是绝对不能也不会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那虚无缥缈的天命之上。
“轰!”
张荼瞪大了双目,在他的视线之中,只见边关月缥缈而来,犹如天外飞仙,古朴的枪身甚至是比之黑夜还要深邃几分,那皎洁的枪头,如同无尽月华凝聚一般。
就是这仙气飘飘的一枪,让自己为之奈何的鲶鱼精,在这一枪之下,轰然炸裂,破碎成无数碎块,铺天盖地的淋了张荼一身。
“咕噜!”
张荼的喉咙滑动,而与此同时,鲶鱼精的碎块落入夷水之中,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不知何时,冒出了数不胜数的鱼儿。
鲤鱼、草鱼、鳜鱼、翘嘴、嗯?王八!
所有的鱼都在大口地吞咽着鲶鱼精的血肉,一时间,小片的夷水被染成了猩红色。
边关月嫌弃的皱皱眉,但随即便是回到了云苍的身边。
此时,张荼才是如梦方醒,看着眼前宛若修罗场一般的景象,一个猛子扎进了夷水之中,冲洗着自己身上的血污,与此同时,身体自内而外的释放着淡淡的浅绿色光华,将一切的血污排除了干净。
湿漉漉地张荼回到了桥梁残片之上,坐在桥边,看着不远处的闹腾的场景,这怕不是整个夷水的鱼都来了吧。
摩挲着下巴,张荼隐隐觉得,好像要是自己的父亲看到这个场景,绝对会开心,可是想起之前的鲶鱼,便是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边关月来到张荼的身旁站定。
“这是为什么?”张荼疑惑地问道。
边关月:“很简单,这个鲶鱼在天地异变之时吞了某些东西,隐约有成妖的希望,虽死,但是这种特质都潜藏在其血肉之中,对于水里的鱼来说,不吝于是一场鱼跃龙门的造化。”
“呵,虽说这鲶鱼有着造化,但是终归还是死了!”
“造化不代表一切,活着才有可能,将造化转化为实力,方才是根本。而且,你知不知道,论等级,这鲶鱼怕是还要比你低上一级,一个获得诸天授道的骄子,差点被一个初开灵智的鲶鱼反杀?”
看着漫天的星光洒落,幽幽的光华落在破碎的水浪之中,映照着零散的血肉,看着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厉美感。
夜从边际席卷,月色与微风手牵着手滑行,能听见路边草叶子暗自低头的声音。若是在往常,河边的夜生活刚刚开始,数不清的小吃摊满目琳琅,食物的香味混合着酒香,熏得这月色都有了几分烟火味儿。
可是如今,夷水河畔,只有无尽的冷清和死寂,似是人们发现了河中的异变,开始下意识地躲避着、远离着。
随着三人临近河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光华的沙滩之上,一个俏丽的身影,木然地出现在三人的视线中。
一袭白衣,染就一夜芳华,两袖月光,诉说绝世风华。
在看清楚人影之后,张荼的目光闪过一丝欣喜和不可置信。
可是当看到不远处的魁梧身影之时,原本欲要飞奔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
“姐?”
云苍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他的动作要比张荼慢上一拍,可是看到张荼怪异的反应之后,他亦是看到了云裳背后不远处的身影。
晦涩难名的神色在云苍的面上一闪而过,但是仅仅是微微停顿,便是快速奔上前去,一把将眼前的佳人揽入怀中。
感受着怀抱中微微僵硬的身躯,云苍哽咽地说道:“你去哪里了?就不能好好呆着么?你知道不知道,荼哥都快急死了。”
张荼看着拥抱在一起的姐弟,神色从最初的平和开始变得僵硬,瞥了一眼神情全部笼罩在黑暗之中的魁梧身影,扭身便是顺着河流向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有些担忧,有些关怀,有些时候,不需要用言语去诉说,懂的人自然都懂。
可是他的这般自欺欺人,又能瞒得过几人?
随着二人的渐渐远去,边关月的声音被河风吹出了好远。
“你当真不回头,那个姑娘,可是自从你出现之后,视线就没有转移过。”
“你看到她身后的那个汉子了么?”张荼嘴中不冷不淡地说道。
边关月一脸好笑,故作不知地说道:“看到了,可那又如何?”
“那是她的未婚夫,叫刘金玉……”张荼的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是如何想的,或许此刻缥缈而来的晚风会能明白张荼的思绪。两个人的纠葛,已然扯不清楚,而若是让第三个无辜的人因此而受伤……
张荼,不愿意。
云家姐弟目送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脚下的影子被天空的皎月拉得很长很长,就像是张云二人心中鸿沟一般。
云苍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互相牵挂的人,却是始终不能跨过鸿沟走过去。
当时那距离自己半步之遥的身影,如今可以力抗千斤的身躯,在那一瞬间竟是颤抖得厉害,以及那瞬间暴起的阴寒,若是张荼选择手刃刘金玉,云苍心想,或许我可以帮忙摁下腿吧。
“姐,你知道不知道,哥他有多牵挂你……”
云苍意兴阑珊的声音响起,看着不远处那如磐石一般的身影,有时候自己都对他感觉到佩服,竟然允许姐姐心中有另外一个不可剔除的男人存在,他仍是固执地选择姐姐,这都是什么人啊。
而自己姐姐,又像是跟荼哥赌气一般。
“我知道啊……”云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原本提起来的心,在看到三人的一瞬间,就已经安定了下来,其实在遥遥可见的时候,刘金玉就不断的劝说着云裳离去。
因为他清楚,此时还能在夷水之上纵横的人,又岂是等闲?
可是云裳固执地不肯离去,她有感觉,那三个缥缈的身影,就是她要等的人,果不其然,她一生所牵挂的三个男人,有两个都在其中。
只是可惜,她最想要得到回应的那个男人,在迈出半步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去。
她不是不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刘金玉在她最软弱的时候出现,可是从始至终,她的心里,就没有刘金玉的影子。
有时候,人生的出场顺序,真的很重要。
她知道,自己渣,那张荼,何尝不是一个渣狗,若是不渣,他们二人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呢?
她是在赌气,凭什么?
凭什么就要自己等他,等到他玩累了,才愿意想起这个等待的她。
她就是赌气,就是恨。
“你没事儿就好,爸妈还在担心你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让人担心不已,走吧……跟我去见爸妈。”
云裳收回注视着张荼背影的目光,轻轻挣脱云苍的怀抱,率先向着远处的火光走去,哪里,是临时的聚集地。
云苍张张嘴,看着云裳的背影,又看看恍若磐石一般的刘金玉,狠狠地啐了一口后,还是不甘心地跟了上去。
反正也知道荼哥住在哪里,先报了平安再去找他吧。
其实刘金玉家的原本位置距离张荼家本就不遥远,而今幸存者无不是在抱团取暖,虽然面色大多很难看,但是突如其来的灾难,让所有人都为之发蒙。
对于未来的彷徨和未知,唯有聚集才能让他们心中有一丝丝的安慰。
喧闹的声音,会让人不禁升起一丝暖意。
“听你的意思,你有办法让我提升战力?”张荼回想起边关月的话语,将心中的疑惑问出。
边关月若无其事的点点头,说道:“对啊,不过我着实没有见过你这么菜的,若是按照真气等级计算的话,你应该是九品,而那鱼怪,尚未入品,你竟是……”
似是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来描述张荼的表现,虽然心中明白,但是嘴上却是好不容情,继续说道:“其实我没有想过你可以同级称王,但是怎么也要进入前十吧,可是,谁曾想你竟然会被一直蒙昧的野兽食材当做一盘菜。”
张荼感觉一阵汗颜,边关月是不说,而他是真的不懂,那鱼兽,已经触碰到了妖的门槛,而妖,从来不是以等级来划分实力,肉体便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最强保障,一般来说,同等级的人族修士是难以抗衡妖族的。
可是这两个人,人族强盛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有办法么?我要实战。”
“有……但是有死亡概率,我希望你慎重。”
“一切杀不死我的都将使我更强,这条路,我有心理准备,你来安排吧。”
“好。”
二人边说边走,可终归是下意识地脱离了冰冷的河岸,下意识地选择象征着温暖的火光方向走去,那里有明艳的光明和希望。
再次看到父母的时候,张荼明显地发现父母面上的仓惶已经消失不见,却是仍有着淡淡的忧愁和牵挂。
张荼也没有点破,而是说这话,便是前往废墟中尽可能地抢救还活着的人。
在困境和灾难之中,九州子民总是能爆发出让人出乎意料地团结和斗志,此时此刻,所有的事情,都要在生命面前退让。
悄无声息地施展着自己的力量,月色虽好,但是黑暗的阴影始终笼罩着大地,也给了张荼最好的掩体。
边关月也不知将长枪丢到了哪里,原本的飘逸长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干练的练功服,选择与张荼同样的方式,隐藏在众人中,争分夺秒地抢救着一个又一个生命。
偶尔抬头对视,两人相顾一笑,随后又是陷入热火朝天的救援行动之中。
看到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目中还蕴含着惊恐的泪水,可是当火光撕破了黑暗的枷锁,面对着带来光明的张荼,仍是露出大大的笑脸,软软糯糯地说到:“谢谢哥哥。”
张荼在这一瞬间,觉得比什么都值得。
被需要,有时候也是进步的原动力。
“小家伙,你家里还有别人么?”张荼调整的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更加的平和,小心翼翼地将缝隙中的小家伙抱出来,柔声地问道,就像是自己粗重的声音都会惊吓到这个劫难余生的小家伙一般。
“哥哥,我麻麻还有弟弟还在里面……哥哥你可以去救他们么?”小家伙声音软糯,却是遇事不惊,条理清晰地告知想要的讯息,张荼目中怜色更重,如此懂事而乖巧的小家伙,本应该生活在安定幸福的家园之中。
曾经的自己为获得造化而感到欣喜,此时却是再无半分欣喜可言,若是以这种代价获得自己的造化,真的值得么?
张荼揉揉小家伙的脑袋,随后便是交给身后的一位明显力竭的大叔,笑着说道:“我会把他们都带出来的,放心吧,你乖乖的去后面等着哦,跟着这位叔叔去后面等着。”
小家伙不哭不闹,只是抿着嘴用力的点点头,聪慧的孩子,总是很难向他隐瞒什么,只是此时却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达成了统一的默契,期待着,生命还会造就着奇迹。
“哎,小张,你一直就没停过,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你去后面歇着,身子累垮了可就真垮了,我这身老骨头还能行。”接过小家伙的大叔满脸不愿地说道,他明白张荼的意思,想让自己带着孩子名正言顺地休憩一会儿,回复一下体力,可是如今,自己都休息过两次了,这个张家小子却是仍旧带队冲在第一线,这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张荼笑着摆摆手,视线一直在打量着眼前的堆砌的废墟,说道:“叔,没事,我年轻,体力恢复得快,您啊,也别不服,年轻就是资本,还有哦,现在谁也不能垮下来,只要不垮下来,我们就能多救几个,哪怕一个也好。”
话音刚落,随后张荼招招手,说道:“叔伯兄弟,来搭把手,我们把这块挪开,里面应该没有彻底的塌陷,来来来……”
“一……二……”
“一……二……起!”
“小心脚下,来注意自己的脚下,稳一点,吃不住的就说,来,好!”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躲了起来,四周也变得更加的幽暗,黎明前的夜,总是黑的让人难受。
一直到了黎明时分,张荼才渐渐地停歇了下来,简单介绍了一下边关月,说是自己的多年好友,恰巧因故滞留在了这里,路上偶遇,就一起带了回来。
面对这个拙劣的谎言,张父张母欣然接受。
烟火渐熄,张荼叼上了最后一根烟,小声招呼着父母,向着远处的黑暗中走去。
他知道父母的忧虑,他又何尝不担忧远在老宅的老人呢。
可若是按照突变之后的规则,原本不过几十里的路程,如今怕是要接近几百里路程,而且地形大变之后,路上会遇到什么,他真的摸不准。
不过看了看身旁的边关月,且附近能救援的都已经救援了,再远,也就爱莫能助了,自己也不是了无牵挂了,所以张图觉得,尝试一下也没有什么问题。
一行四人摸黑上路,所幸这不过是黎明之前的最后黑暗,不多时,天空便是泛起了鱼肚白,看着断断续续出现的熟悉地标,路,应该是没有走错。
每一个夜晚都是一次死亡,每一个黎明都是一次重生,原本每天都欢喜地面对人事物,而今睁目之后,却是对于生命的不知所措。
一路无言,一路狼藉,一路荒芜。
“吱呀……”
急促的刹车声惊醒了沉睡的张父张母。
“荼荼,怎么了?”张母傅缃叶紧张地问道。
张父张顺圣眯着眼打量着车窗外的情景,不言不语。
边关月嘴角划起讥讽的弧度,说道:“阿姨莫慌,应该是有人劫道……怀念啊,多久没有碰到劫道的了,这个职业,可真是长久,一道乱世,就会出现,比野草的生命力都顽强。”
“呼。”张荼满不在乎地解开安全带,说道:“好啦,别感慨了,到了主人家,还是去看看的好,你觉得呢?不过看你这么有兴趣,你处理好了。”
旋即转头对着张父张母说道:“爸妈,你们就别下来了,在车上呆着,最多啊,就是一些小痞子趁乱讨点钱财,不碍事的。”
傅缃叶紧张地说道:“不行我们就给他们点,反正我们也是带了一些……”
张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父打断道:“女人见识,这时候,不想着安分守己,救助村邻反而还有心思出来拦路的,会有那么小的胃口么?哼,别忘了,如今的荼荼可不是以前了,相信他。”
张荼和边关月相视一笑,同时开门下车。
看着不远处横七竖八的木头栅栏,明显的人为迹象,这段路并非是唯一的路,不过这一段却是还维持着昔日的公路,开起来比较舒服,可也正是如此,有人便利用此地来做了些文章。
果不其然,随着张荼和边关月的下车,周围的树木背后,也稀稀疏疏出来十多个身影,高矮胖瘦全都有,哦,还有一个光明顶。
手中拿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那什么的都用,甚至是拿着一个大号扳手就出来了。
“现在……质量都这么差了么?”边关月厌恶地看着眼前的十几人,尤其是还有几个堪比孕妇的大肚子,满脸的嫌弃。
“哥几个,啥意思啊?”张荼扬声说道。
“嘿嘿嘿,兄弟。”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越众而出,看模样,三十上下,面脸油光,但是眉宇间却是有着几分阴气,将整体的富态破坏得一干二净。
“这突遭大变,家里受穷,看兄弟你开的车也不错,所以想着啊,兄弟能不能帮衬帮衬,救救急。”
张荼闻言,直接笑出了声,说道:“你家通网了吗?这年头谁出门还带现金啊,你不掏出手机看看,这手机有网么?就算我想帮衬帮衬,哥们我也是有心无力啊。”
“兄弟这是不给面子啊,上一对小两口也是这么说,不过嘛却是不诚实,不过那娘儿们却是很润。话说回来,几人不给兄弟面子,那兄弟就只有自己拿了。”胖子嘿嘿笑了两声,挥手说道:“兄弟们,上!”
看着渐渐围上来的小喽啰们,只见一根漆黑的长枪横在了张荼的面前,张荼下意识的握在手中,一声若有似无的嗡鸣声在张荼的耳边响起。
似龙吟,像呼啸,如猛虎出匣,又如龙归大海,向着这片天地,发出不屈的怒吼。
一群喽啰看着边关月不知什么地方突然掏出的长枪,心中惊骇,脚步竟是一时间停滞不前。
“哟,这小魔术变得不错嘛。”胖子出现说道,笑得乐不可支,说道:“要不要再变几个人出来啊。”
“当真如此?”
“必须如此!世道乱,仁慈要分人。”
摩挲着手中长枪,张荼眼睛微微眯起,体内的长春内息向着长枪滚滚而去,刹那间,仅凭手中一柄长枪,竟是绽放出了金戈铁马的惨烈气息,这些,是铭刻在长枪中的记忆,是曾经倒在长枪之下冤魂不散的诅咒。
霎时间,枪芒耀眼,斜刺穿出,向着最近的一人刺去,那人手持一柄巨大的扳手,看着长枪来袭,徒劳无功的试图拦截,可是手中那硕大的扳手,在与长枪触碰之时,犹如云泥之别。
轻而易举地易举地便将其破碎,顺势刺入那人的胸膛。
张荼看着枪头没胸而入,枪杆的周围开始沁出一朵盛开的猩红花朵。
“啊……”
看到张荼率先伤人,有人转头便走,头也不回的离去,而有的人则是悍然向着张荼袭来,霎时间,“兵器”在晨光之下分外的耀眼,数件兵刃齐向他砍去。
张荼身形一晃,那被刺中之人应声而倒,双目露出迷茫之色,张荼顺势迎向一人,噗的一声,长枪直戳那人前胸。
随即长枪横扫,逼退来袭的众人,张荼虽然没有章法,但是手中长枪隐隐引领着张荼的动作,一些操作都是福灵心至的下意识行为。
而看围攻上来的众人,多半都是街头巷尾打架的常规操作,哪里见过张荼这般,起手便是连杀两人,面上一点颜色都不变。
看着染血仍旧锃亮的枪头,不少人的喉咙都微微滑动,他们虽然没有什么文化,甚至算不上一个好人,但是不代表他们傻。
张荼的操作,已经超过了他们认知的天花板,那突然出现的长枪,以及鬼魅般消失的边关月,无不在刺激着他们的认知。
而当他们回头之时,却是赫然发现,嘲讽说是变魔术的大哥,已经不知在何时,已经悄然不见。
张荼的这几下兔起鹘落,迅捷无比,那胖子看到之后,心下了然,这就是夜路走多了,总能遇到鬼,这次自己是栽了,所以趁着众人厮杀之时,便是已经脚底抹油。
而就在此时,距离张荼最近的一人,见张荼不依不饶,手中西瓜刀高高地扬起,提起砍落,而此时张荼背后如生眼睛,竟不回头,左脚反足踢出,脚底踹中那人胸膛。
此时的张荼,全力一脚,尤其是他可以承受的,那人大叫一声,直飞出去,之间胸口凹陷,而右手水果刀这一砍之势力道正猛,擦地一响,竟硬生生的自己砍在了自己的左腿之上,留下了一道深刻见骨的刀痕。
“砰!”
“碰!”
“碰!”
三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打断了场中厮杀的节奏,所有人中不禁为之一停,张荼亦是停身侧目,原是胖子哥以及其余两个见势不对便要溜号的小弟,被消失不见的边关月全部拿回,扔到了场中。
看着不远处慢慢踱步而来的边关月,幸存的众人再也没有抵抗的勇气。
“咣当……当……”
一时间,手中充当兵器的各种家伙掉了一地。
张荼手持长枪,来到胖子哥面前,说道:“兄弟,还要接济不?”
原本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胖子,还在迷糊之时,便是感受到一阵阴云笼罩着自己,而喉咙之上,更是有一道刺骨的冰寒抵在了自己喉咙软肉之上。
听到张荼的问话,胖子不禁一哆嗦,身形一动不敢动,可是肉颤颤巍巍撩拨着枪头的锋锐,不多时脖颈之间便已然是一片殷红。
“不……不……不要了!兄弟……兄弟饶命,哥哥错了。”
张荼垂目,说道:“方才你说昨晚那娘儿们不错,怎么个不错啊,带出来给兄弟看看。”
“带……带不出来了!”胖子的话语中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嗯?”
就在此时,旁边一汉子不知出于什么心意,径直插话说道:“那娘儿们,被坤哥昨天一个不留神,就给玩死了,那男的,看到自己妻子的死去,一时想不开,直接咬舌自尽了。”
“啪!啪!啪!”
边关月鼓着掌走进,看着场中的众人,目中透露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机,说道:“前世今生,我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人,对外唯唯诺诺,祸害起自己人时,却是一个比一个能耐,一个比一个狠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下午才发生的异变,傍晚时分你们就有脑子设卡玩这一套,真的很不错,很不错。”
“定国安民,平天下,平的是什么?平的就是这些多如牛毛的肮脏渣滓。”
“生而为人,可是有的人,却是偏偏不做人。”
地面滋生出一朵朵殷红的大片花朵,在晨曦之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出声的那个汉子,跪倒在沥青地面上,幽幽地注视着逐渐绽放的花朵。
心中想起的,是那咬舌自尽男子临死前那平静而诡异的目光。
经历了劫道之后,张父张母的睡意也是消散许多,而张荼只是静默的擦拭着手上的血迹,将长枪还给了边关月后,搬开路障,一行四人再次起航。
车内的气息有着些许的压抑,阳光透过树木枝丫的缝隙洒落下来,斑斑点点的照进了车中,光明,让张荼不禁为之眯眼。
这个世道,真的是他想要的么?
边关月喟叹一声后,说道:“你要知道,如我们这般的,绝对不在少数,每个人都有牵挂,而第一时间奔赴回家的也绝不少数,你若是不除恶务尽,只会导致更多的人……”
张荼轻轻拍拍方向盘,说道:“你说的我都知道,那些人……该死!我只是在想,仅仅一夜的变化,为什么有的人便会如此?当真是人性本恶么?”
“人之初,本就没有善恶,但是每个人都是阴阳两面,一如天地一般。当世间定义出善恶之后,也为人的两面打上了标签,一如你,也是如此……”边关月促狭的说道:“你心里也不是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黑暗小乐趣么?”
“喂喂喂!”张荼再次拍了拍方向盘,说道:“哪能一样么?我那就是一些恶作剧,他们呢?他们做的那叫做人事儿么?”
边关月眯眼看着刚刚探出头的太阳,以及道路旁的郁郁葱葱,满是沧桑的说道:“对啊,你哪怕是恶作剧,也会在内心的道德和规范的约束下进行,而如今,可不就是秩序崩碎的开始,当人内心的魔鬼失去了枷锁,究竟会做出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你有没有注意他们的眼神?”
张荼声音带着些许疑惑:“眼神?”
“对啊,眼神,他们的眼睛里,看不到希望的。”边关月声音出奇的冷清和抽离,就不似人间客一般:“他们眼睛中透露着迷茫、惶恐和绝望。”
他们或许原本也是老实巴交的汉子,有的人哪怕有些小聪明,也会在秩序和道德的约束下,畏畏缩缩,可是如今,一切丧失监管之后,他们当真还能束缚住内心的猛虎么?
不是所有人都有着优秀的自控力和向善之心,没有纯粹的好与恶,罪大恶极的凶徒也会有着温柔的一面,而温文儒雅的君子也有着难以示人的一面。
边关月看着眉头蹙起的张荼,心中不禁莞尔,别看他有时候老谋深算,又是腹黑又是怎么,可是骨子里啊,还是一个有点单纯的孩子。
不过是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中,慢慢学会了一些自保的手段罢了。
只是这种人,又好像很难适应这个社会,毕竟你无法做到锐意进取,就已经意味着失败,意味着你在退步,原本的时代,或许真的不适合他把。
可同时这种人,你又会很放心。
你永远不用担心,他会无缘无故的背叛你。
一路无言,每个人都在思忖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而随着越来越熟悉的一草一木,张荼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快到了。
“刺啦!”
原本放飞自我的钢铁猛兽,再一次猛然停住身形,不过这一次,张荼却是径直向着边关月伸手,说了句:“拿来。”
边关月嘴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张荼沛然的杀意,他自是可以感受,可是他一时间有些担心,太多的杀戮会不会不好。
毕竟,张荼是第一次当弟子,而他边关月,也是第一次做师父。
虽然没有拜师礼。
手持长枪的张荼干净利落的下车,在没有之前唠闲的性质,只想着要是又是劫道的就直接一枪扎死,一了百了。
手中相思似是感受到了张荼的心意,发出阵阵的嗡鸣。
而当劫道之人出现之时,原本有些发黑的脸庞直接拉了下来,原本之时面色难看,如今直接就是阴沉如水。
来的人,张荼认识,而且很熟悉。
张父张顺胜,家中排行老二,原本的村里也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
领头的人,张荼应该叫一声哥。
而当看到自家人干起这份勾当时,张荼只觉得火大,同时一时间又有些不知所措。
“荼荼!”
张寰看到熟悉的车牌,以及下车后的张荼,心中诧异可是仍是热切的呼唤出声,同时他身边的人看到是张荼,也是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神情也放松了许多。
张荼面色难看的应到:“嗯,哥,你们这是干嘛。”
惊喜的张寰只当他是一路奔驰回来疲惫的脸色难看,并未多想,反而亲切的走上来,说道:“二叔可是一起回来了?婶娘呢?”
张荼点点头,示意都在车上。张寰这才点点头,继续说道:“那可感情好,一瞬间什么都变了,网络也没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啥,就是咱生活的这个地方也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家里还一直担心你们呢,还商议这要不要去市里去看看,可是现在家里的壮劳力一个都不敢走开啊。”
“嗯,家里人都安全不?”张荼问道,此时张父张母以及边关月也是走了下来。
寒暄一阵之后,张寰让另外一个本家弟兄将车开走,对着四人边走边说道:“可别提了,庄上没啥事,就是有一些年久失修的房子倒塌,砸伤了几个人。可就是因为这……”
张寰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北庄和王庄那边那叫一个惨啊。然后看到俺们这里安生,眼红啊!说什么咱张家村是这方圆五十里的风水宝地,让我们让出这里,给他们腾地。”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有灾,没伤着几个人,倒是跟北庄王庄那群王八羔子,伤了几个人,哦,你还记得不,咱庄上不是有一户外来的么?他们家的那个小儿子,就在上次王庄来人的时候,被人给弄了。”
就在这时,张寰的亲弟弟张晟插话道:“弟弟啊,你不知道啊,老李家的小儿子,那叫一个惨,我们就晚去了一会儿。唉,这群王八犊子,下手太狠了。”
张荼捋了捋思绪,眼神迷离,老李家的小儿子,李右?
“不会是那个王茂带的人吧?”张荼随口说道。
“唉,对就是他!”
那就对了!
王茂在外务工,而自己的妻子一直丢在家中伺弄两亩薄田,而李右整天游手好闲,又生的一副好皮囊,嘴又甜。
之前就听说了他与隔壁庄的几个小媳妇不清不楚的,甚至被人打上门来,可是如今,竟是为了这事丧了命,当真是可惜。
在知道李右是因为这种无厘头的事情去世之后,张荼再也没有聊下去的兴趣,色字头上一把刀,可是谁又能看出勘破呢?
张父说道:‘寰小子,你们没有这些风流债吧?不过就他们两个庄子,又因为天灾少了那么多人,应该用不着这么防备吧?’
张寰苦笑道:“二叔,你有所不知,昨晚后半夜,有一个巨大无比的野猪袭击了庄子,我们啊,一个是为了防备人,更多的是防备那个野猪啊。”
“野猪?”张父诧异无比,虽然庄子附近有着很多老林,但是毕竟属于平原地区,没有什么高山大川,野猪,还真的不多见。
“老大了!”张晟夸张的说道:“大概有着门楼子那么高,真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了,李右本来就是一个意外,他家住的地方离庄子就远,那些人下手又黑,我们赶到的时候,右子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右子说,一定等荼荼回来给他报仇,然后就断了气。”
张荼面无表情,说道:“右子有错在先,但是也是那个废物管不住自己的婆娘,活该被带绿帽子,就算是没有右子,也有其他人,反正我听右子说,那娘们不像什么好人。右子这事儿,不会就这么过的。”
张寰要说些什么,可是看着张晟的跃跃欲试,便没有再说,他虽然在家中务农,可是更贴近自然,他更能感受到张荼的变化。
在说道右子死的时候,他明显感到身边有一阵阴寒,这种感觉,他只在村里经常杀猪的叔伯身上感受过,但荼荼明显不是杀猪客,那么……
想到这里,他停止了自己的想法,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这次回来,是福是祸。
可是单纯的寰子觉得,既然都是本家兄弟,是福是祸也只有一起淌过去了,再说了,虽然右子不是张家人,但是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不能让他觉得张家人都是孬种。
村里人没有太多受到过高等教育,但是淳朴的农家人是认死理的,说不通。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以怨报德,何以报德?
“寰哥,大爷爷他们都没事吧?”张荼思绪流转,对于家里的巨大野猪,自己心里也有谱,夷水之中都可以出现硕大的鲶鱼,就不允许广袤的平原之中出现什么野猪么?
原本打算家中无事儿之后,便回到城里的,可是如今的状况,张荼突然不想回去了,相对于城里,他觉得这里才是他家。
父母也明显更牵挂于这里,而且,不管说是以后如何,自己的族人和血亲,才是自己最大的保障和支持,对于张寰的矛盾心理,他隐隐有些察觉,可是张寰的接纳态度,使得张荼心中有了别的想法。
自己一家,可是一个家庭就像是一棵树的躯干,在大地之下看不到的地方,还有这密密麻麻的根茎,这些,是大树屹立在天地之间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大家彼此依存的根基,尤其是在齐国北方,这种风气更加的浓厚。
熟悉的房梁,那是儿时的岁月时光,已经模糊的记忆,在月光下慢慢变得清晰了起来。
不大的房间里,是自己孩童时期全部的天地,那时候,总是觉得外面的世界无限的广袤,又觉得世界就是那么的小,小到自己可以闭着眼摸索所有地方。
后来,长大了,又觉得世界变得渺小起来,工作奔波与祖国各地,可是自己就像是一个飘零过客一般,匆匆而去,匆匆而回。
世界很大,大到一个人错过后,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
世界很小,小到最后你会发现,只有自己的家才是自己真正的归属之地。
这两天发生了很多,无不在挑战着自己的神经,大喜大悲之下,张荼只觉得自己有些心力交瘁。
情感,突变,责任,意义。
我们一生都是为了什么?
张荼感觉到一阵的迷茫,只觉得眼皮不断的互相拥抱,整个脑壳都昏昏沉沉的,只想睡去,可是又如何能睡去呢?
大变已经来临,下一步该怎么做,家庭,家族,张荼觉得自己有义务扛起来。
“边关月?”张荼小声的问道:“你睡了么?”
“没有。”没有丝毫的感情,就像是一个旁观之人。
张荼一时间对于边关月的声音所蕴含的感情多少有些不适应,但仍是平静的说道:“那个小院子,可以迁到这里来么?”
“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里可能更像是我的家,都说落叶归根,血浓于水。我以前不懂,可是这次回来之后,寰哥的态度,真的让我觉得,这里就是我的根,这里也是我的家,我总要为他们负责。”
“你要知道,重情重义重感情,没有太多的好下场,你会很累的。”边关月说道,声音平静,不带一丝丝的情感:“你要想清楚,有些责任一旦扛起,可能就是甩之不掉的包袱和累赘。”
“可我也不能不管他们啊。”张荼的目光透过窗纱看到外面的昏暗景色,静谧又让人安心,没有城市里的浮躁和喧闹,反而一时间觉得心安无比。
“你确定?”
幽幽的声音,像是仙人的质问,又似是来自九幽的诱惑。
“确定!”
张荼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丝的犹豫,或许自己跳起来的是一个千斤担,可苟富贵,勿相忘,一个好汉四个帮。
孤零零的一个人,他不觉得有什么好的。
“唔,希望你真的想好了。”边关月率先起身,说道:“随我来。”
张荼微微一愣,嗯,你丫的睡觉不脱衣服的?
看着悄然出门的边关月,张荼手忙脚乱的将衣服套上后,便是静悄悄的跟随在边关月的身后,一起出了门。
“王城已经落地,想要再次迁移本就很困难,不过也幸好,当初落地后,你便是急躁的离去,我也没有跟你细说。”
月光下的边关月,此时此刻,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张荼觉得他的发丝都在发着光。
“现在我有一个办法,以妖族之血为祭,强行将王城迁移过来,这是目前一个可行的办法,就看你能不能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