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章:巷口闲话伤心人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天地再变,这一方水土却是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张荼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在那条走了几十年的道路。
或许是因为石门楼子上闹腾的声音,此时的街头巷口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小阿姨大媳妇,在不知道讨论些什么。
看到傅远熙和刘延超带着一个透着熟悉的俊逸少年还有一个俏丽的姑娘,视线不断的明里暗里迎了上来。
当路过一个巷口,众人却是被拦了下来。
“阿超,这是谁啊?”一个模样艳丽的俏媳妇对着刘延超说道。
“嫂子,你不认得我了?还是我跟我哥一起去接得亲呢。你这样子太过分了。”张荼布满地嘟囔着。
“小荼?”延超媳妇旁的一个女子似是认出了张荼,但是又不敢确认,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看着眼前朴素的中年妇女打扮的女子,张荼笑嘻嘻地说道:“还是舅妈最疼我,舅妈你知道么?我舅啊怎么都没认出来,我喊他小名他都没认出来,还拿弩箭射我,你看!”
说着,张荼就像是一个献宝的孩童一般,浑然不顾傅远熙一脸的黑线,连忙举起手中的弩箭。
中年女子嗔怪地看了一眼傅远熙,随后捏了捏张荼的肩膀,说道:“你舅舅那个傻大个,能认出来才怪了,我都没敢认,你这一个月,怎么变化这么大,是不是有什么减肥的妙招,教舅妈。”
“嗯,还是这样子看着舒眼,以前哪都好,就是太胖了,不健康,这样子比较好。”
延超媳妇看了看刘延超,在肯定的点头后,这才不可置信地说道:“弟弟啊,你这变化也太大了,你这是年轻了何止十岁啊,我跟你哥结婚都十几年了,你再看看你现在,活脱脱十七八的小伙子嘛,你这个样子,走在道上,嫂子哪里敢认哟。”
这是舅妈蹙眉说道:“荼荼,你从城里回来的吧,这外面到底怎么了?唯一的入口石门楼子也封了,听说外面已经大变样了,这断网断电断水的,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啊。”
“你不知道啊,那天一个比卡车还大的青牛,就那么冷不丁地出现在石门楼子外,要不是它钻不进来,不知道庄子要被祸害成什么样子了。还是你超哥放枪将那个青年给赶跑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舅妈看到从外面赶回来的张荼,像是找到了什么权威一般,将心中的疑惑倾泻而出,只为求一个心安。
张荼摸了摸下巴,有些纠结,因为他知道,舅舅家一共两个孩子,姐姐嫁得比较远,所以一时半会自己也很难确认安全,至于自己的那个倒霉弟弟,不是没有想过,而是自己就算是在未曾大变之前,也找不到这个混账玩意啊。
思来想去,还是小心斟酌地说道:“我确实是从城区回来的,先去了我爷爷家,这不一得空就赶紧过来看看么,幸好,这里没有发生太大的变故。”
“前几天的播报,不知道你们听了没有,这是真的,护国军已经开始散开救援了,我从城区回来的时候,已经有大批次的护国军进驻了,所以我姐和我弟弟的安全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你放心吧舅妈。”
“至于那青牛,应该是一个孽畜,不过应该是食草的,若是换成肉食妖怪,还真未必能够安稳了。现在啊,老乱了,尤其是这村庄遍布的地方。唉,当真是一言难尽,南边的那个南山村你知道吧,我路过那里,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张荼如此说来,也是有着自己的目的,这将军寨虽然此时看似安然无恙,那边是一如他所言,不过是那头青牛貌似吃素罢了,若是换成那日南山村的斑斓猛虎,将军寨可没有一个天赐地齐断水。
看着围过来众人的面上那难以掩饰的惶恐之色,甚至有人面色惨白,傅远熙认出那人,他家的女儿正是嫁入了南山村。
只见那人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却是瞪大了眼眸,拨开众人,一把抓住张荼的肩膀,看到那手掌上的根根暴起青筋,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你说,南山村没了?”
声音嘶哑宛若破锣,齐断水面色微变,有些不自然地将视线投向了别处,傅远熙面色微变,连忙上前扶住了那已经两鬓斑白的汉子。
傅远熙说道:“路哥,你不要急,你听荼荼把话说完啊。”
张荼长出一口气,说道:“我昨日的时候路过南山村,村子里我确实没有看见活人,不过村子中却是有逃难的迹象,可能在天变的时候,有组织的避难去了吧。”
说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话语,张荼目光微闪,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说道:“南山村的变化很大,我们这算是幸运的,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南山已经化作了一个高耸入云直插九霄的高山,南山村也仅仅只是有部分废墟还裸露在外面,想来是天变的时候就避难去了。”
“路叔,你要保重自己,搞不好哪天,家人就回来寻你了不是。”
傅远熙说道:“老路,荼荼说得对,说不定哪天女儿就带着你的小外孙回来找你了呢?你振作一点!”
路叔在傅远熙的搀扶下,勉力松开了双手,整个人的脸色灰暗,口中低声道:“谢谢,谢谢。”
随后勉力撑开了傅远熙的搀扶,一个人佝偻着身子,步履阑珊的向着远处走去,就像是一瞬间,这个昂藏汉子,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地压垮了脊梁。
看着路叔的离开,在场的众人面色沉重,谁家没有个沾亲带故的,十里八乡谁家里还没个亲戚,没有一个牵挂,如今却是无能为力的徒增伤感。
张荼摸摸鼻子,对着舅妈说道:“舅妈,家里还能洗漱不?”
舅妈一个愣神,接着说道:“能啊,咋的了,家里都是自制的太阳能,这天水热着呢,哦对,这停水停电的,好久没有洗漱了吧,走走,回家,好好的收拾收拾。”
说着,舅妈拉着张荼的手就要离去,张荼也是顺势跟着舅妈离开了熙熙攘攘各怀心事的人群。
傅远熙以及刘延超和延超媳妇连忙跟上,齐断水慢腾腾的吊在后面。
舅妈小声地说道:“荼荼,你别骗舅妈,外面真的那么严重啊。你姐你弟他们……唉……这什么世道啊。”
无奈的一声叹息,却是包含了多少的担忧和牵挂。
张荼一脸苦笑地说道:“我姐是不用担心啊,他们虽然比较远,但是隔壁就是军区,有着护国军在,根本不需要担心,比我们安稳的很。我就担心我那弟弟啊,人在哪都不知道,我……唉。”
“舅妈,家里有我姐的衣裳吧?”
舅妈说道:“算了,你弟弟应该也没事儿,上次通电话说是去了沧澜,就在隔壁市,在市区,应该也没有什么大事儿,不说他了,糟心!对了你要你姐衣裳干嘛。”
张荼撇撇嘴,脑袋向后示意道:“那丫头,一身衣服也不合身,唉,别提多遭罪了,我看她跟我姐差不多高,想来衣服应该差不多。”
舅妈一脸狐疑地回头看了看齐断水,细细瞧,这才发现确实是衣衫不合身,而起看那脖颈处还有着一些脏兮兮的痕迹,和怎么都掩盖不住的红痕,看向张荼的目光越发的古怪和不可置信。
“荼啊,姑娘的衣服是怎么坏的?”
“嗯?算是撕碎的吧。”
“小荼,不是舅妈说你,你说你俩在外面荒郊野外的,现在又这么乱,你们年轻人爱玩我理解,你也不能这么乱来啊,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看这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啊,你家就你一个宝贝心肝啊。”
“嗯?”
张荼这才醒过神来,一脸诧异地看着语重心长的舅妈。
“噗嗤。”延超媳妇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刘延超嘴角也是一抽搐,明显也是在忍耐的极限不断试探,唯有傅远熙一脸的纳闷。
齐断水不用看,一张俏脸已经红的跟猴子屁股一般了。
再也受不了调侃的张荼,快步走到门口,说道:“舅妈,断水就麻烦你了,我去看看我姥姥哈。我先走了,舅妈拜拜。”
随后头也不回地窜了出去,只是手中还紧紧的拿着那柄箭矢,也不知道是去看望老人,还是准备去告黑状去了。
傅远熙一脸黑线的看着远去得张荼,却是被舅妈一把推了出去,一把拉过齐断水嘛然后说道:“断水要洗漱,你回来干嘛,还不快去找你宝贝外甥,要是任由告你黑状,你看老爷子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刘延超笑着说道:“那经色就先在您家了,我去帮忙解释一二,我这个弟弟啊,唉,捣蛋得很。”
说罢,便是拽着傅远熙离去,而舅妈和延超媳妇,还有如同木头人一般的齐断水回了家。
刘延超边走边说:“远熙叔,你说,荼荼说的是真的么?”
傅远熙蹙眉说道:“我也不知,但是八九不离十吧,甚至可能比他说的还要严重,你想想他上石门楼子的动作,那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么?还带着一个女人,你在部队里的时候,见过这么变态的人么?”
刘延超抿着唇,犹豫半晌后说道:“没有,这种石门楼子我现在也能上来,哪怕是带着人,但是做到他那种身形不变,只是一个踮脚就上来,这根本不可能,不科学!”
时代变了,世界也变了,可是也没有变的,张荼眼前的院子,那个心心念念的地方,有他牵挂的人和事。
世界再大,也大不过一个院子里的美好回忆,随着时间而与日俱增的思念,在城市的车水马龙与高楼大厦里,记忆中的院子依旧萦绕心间。
张荼记得小时后的院子里,有很多的野花,姥爷喜欢侍弄花草,到了花季,姥爷如数家珍,可是对于张荼小时后而言,不过是有着好几种不同颜色的野花罢了。
记忆中的花朵,它们有的并没有在花坛中,因为那里没有它们的位置,但是又在花坛旁边的草丛中拔地而起,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从遥远的河边吹来的晚风,轻轻拂过,他们或多或少的随着微风左右摇摆,但是却骄傲地挺立着,姥爷怜花,从不会剔除它们,任由它们肆意的绽放着。
旁边的荆棘丛中挂满了牵牛花,紫色的、粉色的,像是一个个小喇嘛一样,围绕着荆棘丛向上爬去,有的开得正盛,全部都打开了,有的却在含苞待放,那时候顽皮的小张荼看到这样的牵牛花,一定会将开得正盛的摘下来,含苞待放的先留一留。
可能是小时候的张荼有着许多不同的想法,但是小时候的张荼一定懂得了“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想法,只要是花儿,就不会逃脱张荼的手掌心。
在花园的前方,是一片小型的健身场所,作为老军人的姥爷,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健身习惯,蓝的黄的红的,令人目不暇接,小时候的年代没有娱乐设施,这里就是张荼的天堂,在运动器材中上蹿下跳。
坐在双杠上吹风,在单杠上翻来覆去,在秋千上追高,小时候这里是张荼的快乐源泉,小伙伴三三两两一帮,说着许多不成立的话语,那个时候,或许很多时候是前言不搭后语,却是最纯真和最诚挚的感情。
这个眼前不起眼的小院,有着张荼过家家的回忆,也有捉迷藏的欢声,一些长大后不了解的快乐,可是在以前却能玩一整天,乐此不疲。
也会如同小大人一般去小花园中拔野菜,也会帮着清除院子里的杂草,虽然年少无知不懂得杂草和野菜有什么区别,可是即使做不好张荼也从来不会受到姥爷的批评,反而不会得到一阵夸赞。
在夏天,空中飘满柳絮的时候,会把柳絮连成线,坐在小院的墙头上,调皮的男孩子会把蠕动的虫子拿树枝叼到柳絮的旁边,拿出从家里偷偷偷的火柴,顺着柳絮去烧害虫,但这里面从来都没有小张荼,因为他打小就害怕这些软软糯的虫子。
也会在小路旁边骑着滑板车,即使膝盖卡秃噜皮了也不松手,生怕滑板车摔坏。可是慢慢地,大家开始走向了不同的人生轨迹。
小张荼也离开了幼年的欢乐园,去城里读书,小的时候大家都不明白离别之后需要面对的是什么,当时年幼无知许下的诺言,早已经数不清,记不清了。
年少的伙伴早已经各奔东西,离开的时候校长图也是冷冷淡淡,没有跟着小伙伴抱头痛哭,不理解别愁,也没有留下互相联络的方式。
在后来,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只独留长大的张荼坐在小花园里,静静地回味着当时的童真和快乐,回忆记忆中的院子。
甩甩脑袋,清掉不合时宜的矫情,张荼面色温和的轻轻拉开深深烙印在记忆里的院门,迈着愉悦的步伐,撒欢地窜进去。
“姥姥,我来啦!我来看你来咯。”
可以预料中的回忆并没有,过了半晌,从厨房中走出一个佝偻身形的老人,这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头发梳得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
可那一根根银丝一般的白发还是那般的扎眼。微微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褐色的眼眸,悄悄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荼荼来啦,你姥姥……在屋里等着你呢。”老人的话语低沉,原本郁结的眉头在看到张荼的一瞬间也是舒展开来,可是随后便是一声喟叹,转身回到了厨房。
“饿了吧,我给你弄点吃的。”
一瞬间,张荼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有种始料未及的窒息感笼罩着他,就像是岸上的鱼儿,渴望水源的滋养。
有些踉跄地走到了屋里,张荼看到了姥姥,就那般的倚靠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四肢僵直,就那么呆坐着。
其实在踏入院子的一瞬间,张荼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以前每次回来,都可以看到姥姥在小院里忙活的身影,她是闲不住的,院子里的那些花花草草并不名贵,都是些朴素的植物,却有着艳丽的色彩,所以每次回来张荼都可以看到姥姥用布满皱纹,干枯犹如枯劲的树枝般的手指,摸着那花瓣叶片专注地看着,犹在看一件珍宝。
“姥姥……你怎么了?”
张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这一下子可是惊到了刚刚踏入院门的傅远熙和刘延超,在厨房中忙碌的姥爷,也是听到了张荼的哭腔,可是只是身形停滞了一下,便是叹息一声,也没有言语。
傅远熙家中,忙活的舅妈和延超媳妇终于停了下来,听到卫生间内的水流声,两个人一时间有些发神。
“婶子,你说荼子看着眉清目秀的,怎么尽搞一些看不懂的嗜好啊。”延超媳妇坐在院中,双手托腮看着天空中还未升到最高的骄阳,小声地嘀咕道。
舅妈不以为然地说道:“现在的小年轻啊,真的看不懂,不过肯把姑娘带回家,也是不小的进步了,这都多大了,别看着他嫩,都三十多了,要是搁以前啊,这是妥妥打光棍的命啊。”
延超媳妇顺着话说道:“对啊,好好的就行,不过这小两口也太不懂事儿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瞎玩?不过荼荼下手也忒狠了,你没看到啊,那后背一道道的殷红痕迹……啧……”
像是想起了之前的画面,延超媳妇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张荼看到后脚进来的傅远熙,还不待傅远熙说话,便是一个箭步抓着傅远熙的衣领,拉扯到了姥姥的身前,口中逼问道:“傅远熙!这是什么情况,我上次来人还好好的,你在家里照顾,你照顾了个什么,这是你亲娘啊,你知道不知道?”
可怜傅远熙一米八的身高,二百多斤的壮劳力,在暴怒的张荼手中却是宛如鸡仔一般,刘延超看到暴怒的张荼,连忙掰开张荼的手,可是发现张荼的手臂如同钢筋混凝土一般,不可撼动。
刘延超急道:“荼荼,有话好好说,你这像是什么样子,这是你舅!快给我放手。”
张荼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傅远熙,可是傅远熙却是恍若未觉一般,死死地盯着面容枯槁的老人,一双虎目之中溢出泪水,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小声自语。
其实这也怨不得傅远熙,天地突然遭到变故,他身为村里的干部,日夜操劳,为的就是寨子里几百户的安宁,这次未曾到自己的娘亲家。
可是就是这短短的一两日,再见之时,却依然是天差地别。
“吱呀!”
老旧的房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姥爷端着菜碟走了进来,看到屋中的场景,意兴阑珊地呵斥道:“你们要干什么?当我死了么?成何体统?”
声音不重,可是话中的语气却是冷得很,张荼面色阴沉的松开手,蹲下身,小心地抚摸着姥姥的手,入手冰凉。
“唉。”姥爷叹息一声,看着张荼和傅远熙说道:“荼荼,这个不怪你舅舅,你姥姥的身体,你也是知道的,这要不停,都容易出问题,更何况这停了药,本来就是续命,如今命数到了。”
张荼不可置信地扭过头,姥姥的身体,他是知道的,因为并发症,身体的多项功能都已经接近衰竭,只能靠药物和机械维持最后的生命。
可是这药,为什么会停?
浑浊的眼眸,却是透露着看破一切的智慧,姥爷说道:“昨天,应该就要去医院的,可是天地大变,一切都变了,这是你姥姥的命数。”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傅远熙重重的扇在自己的脸颊上。
“都怪我!要是我早一天带着去医院,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姥爷看着儿子的哭嚎,眼中闪过一丝心痛,却是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指着傅远熙说道:“怪你什么,天地大变,我还没有聋,也没有瞎,石门楼下那头青牛,我看得清清看得清清楚楚,寨子能够安稳到现在,是我们的运气和福气。”
“还有,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不在,没有人主持大局,寨子会乱成什么样子,你要不是封堵了门楼,有人偷跑出去,又会酿成什么样子的后果。”
“你要明白你身上的责任,你娘现在的情况,是你娘的命数如此,怨不得任何人,更怨不得你。”
“实话跟你说吧,从昨日,就已经感觉到了不舒服,可是看着你忙前忙后,连个眯眼的时间都没有,就没给你说。”
“可是也没想到,荼荼竟然会在今天来了,而你也一起来了,唉……你姥姥没有白疼你,最后能再见你一面,你姥姥也就没有心事了……”
平生第一次,张荼对死亡产生了恐惧。
哪怕是初见边关月的时候,也没有产生一丝的恐惧,不过是对于生命的无尽眷恋,对于死亡,并没有太多的恐惧。
或许,是因为张荼一直觉得,死亡是众生的归宿。
可是今日,面对生命烛火已经若隐若现的姥姥时,张荼开始恐惧,恐惧于生离死别,恐惧记忆中的温暖色彩从此化作黑白。
“边关月!”
蓦然,张荼的眸中散发出别样的光辉,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的救命稻草,当现代科技无法解决的问题,为什么不触类旁通,用个人伟力的时代来解决呢。
万一,那也是希望。
是希望,就没有放弃的道理。
“姥爷,我姥姥这个样子多久了?”张荼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了神采,口中急促地问道。
姥爷面色疑惑地看着神情大变的张荼,一脸的担忧,生怕这从小钟情的外甥,一时间承受不住打击,别在的了什么癔症。
“大概从今天六点的时候,起床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个模样。”
张荼看着姥爷担忧的模样,大致的算了下时间,目中再一次噙满了泪水,动情地说道:“姥爷……苦了你了。”
“不过姥爷,你相信我,还有最后的希望,虽然如今停水停电,天地动荡,医院肯定没有人留守,但是我想,我又能够挽回的办法。”
看着姥爷仍旧是一脸狐疑,张荼弯腰捡起被丢在了脚边的弩箭,拿在姥爷的眼前晃了晃,说道:“喏,你看姥爷,我舅今天在城门楼上射我的,被我空手接下来了,还有,你看看我这模样,你就没有半点疑虑么?”
姥爷看了看张荼手中的弩箭,又看了看张荼的模样,最后却是猛然一脚踹向了跪在地上的傅远熙,这一下却是彻底的怒了,道:“你从小抱到大的外甥你不认识了?你是想送荼荼去陪你娘么?你可真孝顺啊你。”
刘延超脸憋得通红,他是亲眼看到了张荼的身影,而张荼也从来都不是白口空话之人,听到张荼的话语,一个心也早已放下,猛不丁听到老爷子的话语,差点不合时宜的笑出了声。
姥爷看到刘延超的反应,心里跟个明镜似的,压根不管一脸茫然的傅远熙,声音颤抖地说道:“荼荼,你别骗我,你姥姥真的有救?”
傅远熙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抓着张荼的手,下意识地将那弩箭抢到手,远远地抛开,说道:“爹,是真的,方才荼荼突然出现在石门楼,抱着个大姑娘,那石门楼一跃而上,如今可真的是了不得,脱胎换骨了!”
刘延超这是帮腔道:“三爷爷,你放心吧,荼子有办法。”
姥爷的手颤颤巍巍地探出,但是随后又是抽了回去,别过身去,以手覆面,半晌后才说道:“嗯,现在要怎么做?”
张荼毫不含糊,说道:“跟我走,去我爷爷家那边,教我一身本领的人现在就在那里,他学究天人,这世上无人可比,定然有让我姥姥平安的办法,他能够让我脱胎换骨,也能让我姥姥平安无恙。”
傅远熙张张嘴要说些什么,却是被张荼摆摆手打断,在他想来,可能就是担心袖手旁观之类的,所以张荼直接说道:“放心,他敢不救,他视我为衣钵传人,是他未来的希望,他要是敢不救,哼,我就……我就打我自己。”
可是话说完了,傅远熙仍旧是抓着张荼的手掌,想要说些什么,又有些怯懦地看了一眼老爷子,可正是这一瞥,又把老爷子的火气给看起来了。
老爷子直接说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没事儿就赶紧照着荼荼说的做。”
傅远熙咬咬牙,终于说道:“荼荼,我有一个想法,能不能……能不能带着寨子里的父老乡亲一起走?”
老爷子闻言,对于傅远熙不满的火气也随之烟消云散,目中满是欣慰之色。
张荼一愣,看着傅远熙,口中无意识地说道:“哈?”
其实不是张荼凉薄,而是说服一群在新时代仍旧选择留守故土的人,是有多么的困难,他太清楚了,他本意是凭借着血脉亲情,先带走一批人,然后剩下的人在徐徐图之。
正所谓救人如救火,更何况姥姥是他的至亲,是他童年的所有色彩和温暖。
张荼说道:“不是不可以,可是我姥姥越早接受治疗,希望就越大,舅舅不是我说,你知道什么叫做故土难离。”
此时刘延超也帮腔道:“傅叔身上,有他的责任,荼荼,你理解一下,我想远熙叔也不会耽搁太久的时间,也就是动员一下,若是真的不愿意走……”
“真不愿意走的!打晕了绑走也得带走!”傅远熙狠声地说道:“我既然是他们选出来的,我就要为他们的生命安全负责,出了什么问题我单着。”
“延超,你现在去,去找三儿他们,让他们把大家伙都聚到大队,我有话说,就这么着了,要是真有人冥顽不顾,先动手,后道歉。”
老爷子和刘延超有些诧异地看着傅远熙,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朝夕相处的汉子一般,昔日的傅远熙尽职尽责,可是性格柔软,很好说话,真的就是壮汉柔情,就因为这,自己也没少吃气。
张荼叹道:“就按照舅舅的意思吧,我不会耽搁太久的,我实话跟你们说,这里不安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面对覆灭的危险,我来也是为了带你们走,去那边,我有能力和余力庇护你们安稳,在这里,真的很难。”
刘延超应声而去,傅远熙向着姥姥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也转身离去,唯有姥爷满怀希望地起身去收拾行囊。
张荼只是说了句:“姥爷,带一点常穿的衣物就好,其他的,那里都有的。”
随后便是握着姥姥冰凉且苍老的手掌,温暖着手掌,细细数着手背上的褶皱,这里,潜藏着岁月留下的故事。
齐断水已然换好了衣衫,擦着湿漉漉的发丝,跟舅妈和延超媳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却是突然看见傅远熙闯了进来。
舅妈直接将手中的果核扔了过去,说道:“都给你说了断水在咱家洗澡,敲下门你能死啊!”
傅远熙却是红着眼,黑着脸,也不躲,只是硬生生地生生地说道:“收拾东西,我们准备跟着荼走,延超媳妇你也快回家收拾,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说罢,也不给她们问话的机会,便是转身离去,向着大队的方向而去,此时,依稀从远处传来招呼去大队的声音。
舅妈小声地嘀咕:“什么玩意,话也说不明白。”
延超媳妇也是一脸雾水,唯有齐断水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
看着仍旧坐着不动的延超媳妇,舅妈起身拍拍屁股,说道:“超他媳妇啊,你也快回家收拾吧,估摸着,是真的要走咯。”
看着延超媳妇也一脸懵逼地离开后,齐断水将浴巾挂在绳上,笑着说道:“舅妈,我来帮您。”
舅妈笑着向屋里走去,说道:“你又不熟悉,你能帮啥哦?”
“您啊把要带走的拿出来,我给您帮着打包啊。”齐断水一脸笑意的紧随其后,说道:“您甭客气,就当……就当自家人啦。”
娇嗔的语气,对于身份的默认,顿时让舅妈笑得更加开心。
不多时,大队的操场上,便是稀稀拉拉的聚集了不少人,看着大门口,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不过在办公区域前,立着一块巨石,当时兴建的时候,动用了各种办法,却是始终无法撼动此石,便是索性任由其在此。
此时,傅远熙便是站在这个石头之上,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说道:“今天有一个事儿宣布一下,今天在石门楼子的事儿,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我那外甥,张庄的那个,想必在场的也有人比较熟悉。”
“今天,他带来了一个消息,一个关乎于在场所有人身家性命的消息,天下变了,变天了,那只青牛,不是特例,而是普遍存在的问题,不仅仅有青牛,还有攻击性更强的老虎,豹子,狼群!”
“将军寨的石门楼子挡住他们,但是在张庄,有人能挡住这群畜生,我外甥来就是为了带我全家走,可是我怎么也要告诉你们一声。”
“我知道,这里是我们祖祖辈辈都扎根的地方,这里就是我们的根,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有没有想过要是人都没了,那祖祖辈辈,又该谁去祭祀?香火又该谁去延续?”
“听我一言,跟我走,等到安全了,我傅远熙,再带着大家伙回来,这里是我们的根,我们的家,我们始终要回来的不是吗?”
话语说完,傅远熙走到人群面前,深深地鞠躬到底,可是人群却是始终没有丝毫的声音,黑压压的人群,就这么缄默着。
“砰!”
巨大的轰鸣声,如同一声炸雷一般,傅远熙如同小鸡仔一般的被人提走,原本落脚的地方,有一颗激射的石子重重地轰击在了那里。
要不是有人拎走傅远熙,怕不是要血溅当场,哪怕是有命残存,怕是也要落下个终身残疾。
人群背后的张荼后怕得呼出一口气,随即便是收敛了所有的神情,面色冷峻的凭空越过众人,出现在了方才傅远熙站立的位置。
看着眼前乌压压的人群,张荼大袖一挥,背手而立,说道:“跟我走,我可以庇护你们,如今乱世,活着才拥有更多的可能,如今的世道,你们没有独立活下去的可能。王庄,南山村,是我亲眼看到了他们覆灭的场景,如今回忆,历历在目。”
“乡亲们,请相信我,请相信我舅舅傅远熙,相信整个傅家,不会做出不利于大家伙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傅远熙的真情实意,也可能是因为张荼强硬的手段,那块让所有人都无可奈何的石块,却在众人的眼前化作了漫天碎石,这无不在彰显着张荼的个人武力。
多方面的加持下,众人默默地转身离开,没有言语,又像是说了千言万语。
傅远熙惊魂未定地站起身,挥挥手说道:“半小时后,石门楼集合,开好自己的车子,带好日常用品,半小时后,我们出发!”
人群依旧没有太过嘈杂的声音,不过最先转身离去的几人,头也不回地抬起手,摆了摆,像是说知道了,又好像是在嫌弃傅远熙的唠叨。
看着有序离开的人群,傅远熙嘿嘿傻笑,张荼抬头却是迎上了刘延超等人震惊的目光,以及齐断水的嗔怪。
伸出玉指,轻轻点在了张荼的胸口,说道:“你啊,就不能稳重点,舅舅不就是射了你一弩么,至于这么记恨么,多亏了舅妈让我来看着点,如若不然,我看你会不会抱憾终身。”
张荼揉了揉鼻头,随后对着傅远熙讪笑,拔起插在碎石之上的相思,说道:“我先去疏通石门楼的道路,那个断水,你去看看舅妈有没有帮忙的,舅舅你去看看姥姥姥爷他们收拾好了么,抓紧时间。”
看着张荼有意的转移话题,不禁翻起了白眼,傅远熙本来也有些后怕,可是一听到张荼提起了老爷子,顿时一肚子的埋怨和委屈被一口闷下。
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重新打通的石门楼子,汽车的轰鸣声打破了将军寨的宁静,通过狭长的小路,越过了田野,通向了原返,正午阳光下,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凄凉的鸟鸣,在天空之上回荡。
“滴……滴!”
张荼坐在刘延超的车上,透过车窗,双眼微微眯起,整个人全神贯注着,就像是一个准备觅食的猎豹一般,随时准备狩猎和捕杀。
通过后视镜,可以看到宛如一条钢铁长蛇一般,在乡间土路上缓慢而行,张荼心中也是有些忐忑,所以他将齐断水安置在了后方,准备一有不对便是来个大变活人,以确保所有人的生命安全为主。
如今没了导航,也不存在堵车,本应该是肆意驰骋,可却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下一秒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就会窜出来一头妖孽。
看到整个人都绷紧的张荼,刘延超打趣道:“轻松点啊,荼荼,有你的实力,什么的妖孽可以放肆,更别说,咱还有这个。”
说罢,刘延超拍了拍放在座位中间的民用步枪,在以前的时代,这玩意,象征着安全和保障,可是如今的新时代,这家伙能够起到多少的作用,张荼的心中没有半分的把握。
心中小声地嘀咕,你别打动我就是万幸了,可是口中仍是说道:“哥啊,我是不担心啊,我怕突然窜出来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后面的这群老乡们,会突然扎营,因为这玩意,实在是太挑战认知和心理承受能力了。”
刘延超叼烟,含糊地说道:“你说的我考虑过了,我把那日看到过那妖兽青牛的壮劳力,打散了安排到每个车上当驾驶员,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而且,断水也不是普通人吧,我故意让你嫂子跟她一起照顾三奶奶,就是为了给她一份保障。”
“整个车队,前后都是青壮劳力,唯有中间是老幼妇孺,所以一旦出事儿,我们只需要保障中间的车队安全无碍便可以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生生死死,都是命啊,荼荼,你就是获得太累了,你太要强了,不愿意认输,又心软,总是想扛起不属于你的责任,你这样太累了。”
“我要是你啊,我就带着几家人悄咪咪地走,先保全家人,其他的再说吧,我是做不到你这般,拖家带口的,这数百口人,对于现在的你而言,担子还是太重了些。”
张荼笑嘻嘻地看着眼前匆匆而过的风景,笑嘻嘻的结果刘延超丢过来的香烟,熟练的叼起来,说道:“其实也没有哥你想得那么伟大,我所求,不过是身边的人平安喜乐,你说,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抛下的啊。”
“再说了,就我舅舅那个耿直性子,我要是真抛弃不管,他能自己守在将军寨,你信不信?”
刘延超点点头,说道:“我信,所以我佩服远熙叔,他是个汉子,可惜啊,我永远也成不了他这种人。”
微风拂动,各种草木花香在道路上慢慢荡漾开来,在过度开发的时代,将军寨还能保持住原本的生态和自然,一时间分不清他们是思想守旧,还是自然的保护者。
突然之间,阵阵嘶吼声响起,刘延超目光凝重地看着张荼,张荼缓缓点头,示意停车,就在车队缓缓停下之后,在远处的山峦之中,有着数道身影,由远及近,快速而来。
在道路的一侧,有着一小片茂密的丛林,十几条矫健的兽影在树冠上跳跃着,如同腾云驾雾一般,稍稍在枝叶上一触就飞出去数米,当真敏捷快速到了极点。
“啪!”
张荼下车,静静等候恶客的到来,车里的刘延超,看到那快速而来的身影,喉咙一阵发干,可是看着车前那如今有些柔弱的身影,仍是深吸一口气,拿着步枪,来到张荼的身旁并肩站立。
仅仅片刻,十几条兽影就冲到了这片区域,看到都面色平淡的张荼,以及勉力站定的刘延超,还有后方车辆中,一双双惊恐的眼眸和面孔。
张荼,说的,原来从来都是真的。
他,这次可以保护我们么。
可以得吧。
兽影停留在张荼二三四米远的道路上,矫健而强壮的身影在烈日下,显得格外的狰狞和雄壮。
那是十几头巨猿,身高都在三米左右,浑身上下覆盖满了黑色的冒犯,样子看起来非常的骇人,远远没有动物园中的憨厚可爱,显而易见眼前的这群巨猿拥有者非比寻常的破坏力。
而且,在它们之中,有一头格外特殊,它高足有四米多,远比其他的巨猿强壮,而且浑身毛发翻着淡淡的银色,像极了白头翁,在夕阳下闪耀着妖异的光芒,而且生有两头四臂,充满了强大的力感。
“这都是从哪里来的?”刘延超看着眼前的这群怪物,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不像自己的了,拿着钢枪的双手青筋暴起,只为了抓住一点安全感。
为首的巨猿死死盯着眼前的众人,眸子中的冷然好似实质的闪电一般,哪怕是隔着如此之远,张荼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嗜血和渴望。
人肉,是妖族进化的最好催化剂。
人类,生来就是妖族饲养的猎物。
一声尖利的猿叫从对面响起,畸形的巨猿更是一马当先,十几条矫健的身影紧跟其后,张荼见状,手中相思长枪蓦然出现,悍然迎了上去。
一个人,打出了千军万马齐陷阵的气势。
张荼脚踩慈悲渡世步,向着狼群冲去,手中长枪挥舞,迎着烈日绽放出掩盖晖阳的色彩。
“吼!”
为首的巨猿一声嘶吼,周身泛起了淡淡的银光,显得非常的神异和可怕,四臂齐齐舞动,带起凛冽的风声。
“铿锵!”
近两米长的猿爪接连拍击在相思长枪上,迸发出一串串火星。张荼眉头微蹙,好家伙,此物虽比不上银狼妖异,但是此刻明显是巅峰状态,尤其是肉身,更是恍如铁打。
“擒王不成,那边清怪吧。”
张荼没有丝毫犹豫,渡世步下,绕过诡异的银猿,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向着银猿背后的十几道巨大的身躯,猛然冲去。
“吼……”巨猿啸声不断,烈日下魔影绰绰。
“噗”
血光崩现,一条绚烂的墨绿虹芒贯穿进一头巨猿的胸膛,手中长枪震动,枪芒瞬间撕裂了巨猿的身体,令其当场毙命。
“吼!”
四臂银猿一声急切的怒吼,冲到了张荼身边,疯狂地攻击着张荼,可是张荼却是打定主意先清场,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一般,不断地借力打力,肆意收割着普通巨猿的生命。
以张荼的修为来说,并不逊于这巨猿,而且以相思长枪的锋锐,撕碎银猿的肉身也不难,可是四周还有十几头呢,张荼就像是一个小孩在一群成年人中间不停地穿梭,每时每刻都在想象迭生。
齐断水已然下车,双手握紧,几次想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可是硬生生地生生地停住了脚步,因为张荼曾经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一定要保障其他人的安全,她永远可以相信他。
“吼!”
又是一头巨吼,天空像是飘起了红色的幕布,有一头巨猿毙命在了相思枪下,巨猿首领暴怒了,双目中冷森森的光芒,充斥着无尽的恨意,誓要将张荼撕碎。
一杆长枪,如虹气宇!
张荼身形如幻,手中长枪绽放出璀璨的光华,向着不管不顾而来银色妖猿轰击而去,与此同时,欲要再次借力错身,甩开银色妖猿。
可就在此时,暴怒的银色妖猿不管不顾地硬扛相思长枪,只为了将张荼留在眼前,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肥硕的银色闪电,向着张荼而去,欲要将张荼直接生死当场。
而其余已经陷入癫狂的普通妖猿,也是发狂一般地将张荼围拢在其中,一时间,想要脱离包围圈,似乎已经变得非常困难。
“吼!”
为首的银色妖猿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像是在传达什么指令一般,顿时有三头妖猿脱离了包围圈,向着张荼身后的车队而去。
血目狰狞,腥气冲天,一场屠杀即将到来。
甚至有的车上已经发生了争执,甚至在队伍的后方,有一辆私家车,不顾周遭的挽留和呐喊,独自脱离队伍,一脚油门,在乡间小道上扬起了阵阵烟尘,绝迹而去。
“啪!”
清脆的关车门声,之间齐断水在舅妈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毅然决然的离开所在车辆,齐断水的面色平淡,只是目中有一丝悲凉在流转。
张荼可以接受自己的另类,可是这些普通人呢?
一瞬间,妖猿愤怒咆哮,三头妖猿腾跃而起,向着车队而来,但是,齐断水的动作快到了极致,简直如闪电一般迅捷,在刹那间就挡在了刘延超的身前。
俏丽佳人已不再,重新出现在刘延超眼前的,是一头不输于妖猿的黑色巨猿!
若非是身躯上还挂着被撑碎的丝丝缕缕,打死刘延超也不相信,眼前的这个力抗三头妖猿的怪物,竟是那个柔柔弱的齐断水。
不知道是妖猿太过于自信,还是怎么,不过随着三头妖猿的离去,原本密集的包围圈也出现了一定的纰漏,电光火石之间,张荼脱离出来,看到缠住三头妖猿的齐断水,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思绪。
只觉得一股生死危机已经来临。
看到脱离包围圈的张荼,妖异银猿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般,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口中喷出一道璀璨的霞光,向着张荼的背影冲击而去。
张荼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妖猿就是应景摸到了妖术的门槛,一时间张荼不敢托大,下意识地转身回马,手中长枪骤然刺出,枪尖绽放出别样的光华,瞬间就击中了那道追袭而来的璀璨霞光,结果爆发出一片绚烂的光芒后同时溃散!
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在林间肆虐,绚烂光芒爆发出,大片林木在瞬间被摧毁,林叶纷飞,碎木屑漫天飞舞,地面之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张荼身形踉跄而退,而在吐出这道霞光之后,银色妖猿身上的色泽明显的发生了变化,变得暗淡,没有起初那般富有光泽。
嘴角划起一丝诡异的弧度,张荼心中了然,步履不停的悍然冲向了与齐断水纠缠的三头妖猿,手中长枪狠辣决绝。
方才回马一枪之后,张荼似是打开了某种桎梏,枪势威力更上一层,不像是相思的缠绵,也不像是断肠的决绝,反而是透着一股看透人心的超然,流露出一股出尘的气息。
却是可以近乎本能地找到妖猿的弱点和薄弱点,造就致命一击。
可张荼自己却是没有发觉这种转变,眸子中的目光开始变得释然和平淡,就像是现场这般已经有着两头妖猿俯首,硕大的尸体自然衍生出一股凶威,营造出了一股惨烈的气息。
趁着三头妖猿与齐断水缠斗的时间,张荼手中长枪频出,赶在银色妖猿率众前来的时刻,悍然将三头妖猿毙杀当场。
“吼!”
张荼与齐断水并肩而来,看着齐断水身上的累累伤痕,以及逐渐粗重的呼吸,张荼眉头微蹙,但是仍是用肩膀触碰了一下妖化后的齐断水,可是在身高体型的差异化下,多少有着几分的小鸟依人。
“小娘子,还行?”
“嗷呜……”
“???”
张荼听不懂,可是却能感受到齐断水想要表达的意思,似乎妖化之后,齐断水也丧失了说话的本能,只剩下了不断地嘶吼,不过一声嗷呜,却是让张荼感到了不一样的萌点。
银猿发出一声吼叫,而后化作一道银光向着张荼重来,带动起一股惨烈且疯狂的血腥气息。
但就在他落地的刹那,却是妖身一阵颤抖,险些摔倒了在张荼的面前。
“呵!”
当妖猿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獠牙,四臂齐齐挥舞,砸向他时,张荼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避过之后长枪横扫而出,狠狠地劈在妖猿露出的胸腹之上。
刹那间,锋锐的枪芒,在银色妖猿的身上划出一道狰狞的伤口,颈侧一直到胸腹间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血口,胸腹间的森森白骨都露了出来,奇异的银色血液流了一地。
而就在张荼和银猿交手的瞬间,齐断水一声咆哮,果断的冲向了剩下的八头普通妖猿,可是看她的姿势,怎么都像是主动挨打,胡搅蛮缠,拖延时间。
银色妖猿果真凶悍无比,被张荼寻机重伤也仅仅只是摇晃了几下,根本没有倒退一步,更不要说翻倒在地,就像是这一刻被重伤的并非是它一般。
“吼……!”
银色妖猿嘶吼不断,剧痛将他的全部兽性激发,猿眸之中再无半分清明,只有凶性和嗜血的光芒,身上的银色毛发根根倒立,爆发出阵阵光华,在这一瞬间,妖猿的浑身银白,刹那间变得血红。
很快,它再次向着张荼扑杀而去,此刻它的速度快到极点,如一道血色光芒在移动!同时有数十道能量光刃随之激射而出。
感受到其中的恐怖能量波动,张荼将身法提升到了极限,险而又险地躲避开了凶险的袭击,大地一阵剧烈颤动,地面出现一个四米多深的恐怖巨坑,荡起无尽的烟尘。
就在此时,张荼手中长枪连动,绽放着别样光华的黝黑长枪直插妖猿胸腹。
“喀嚓!”
胸骨被击碎的声音响起。
“噗嗤!”
张荼在击碎胸骨的同时,顺势长枪直入,毫不犹豫地犹豫地刺穿妖猿的心脏,这一系列动作可谓一气呵成,皆发生在电光火石花间。
妖猿张张嘴,似是要在发出最后的指令,可是张荼没有丝毫留情的意义,直接起身向前,彻底地将妖猿钉死在了大地上,很快银色的血液浸润了大地,妖猿的毛发也随着死亡从血红重新化作了银色。
剩余的八头普通妖猿看到银色妖猿的毙命,目中露出惶恐之色,发出阵阵悲鸣,随后便是头也不回地向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张荼来到妖化齐断水的身旁,踮起脚尖,摸了摸大脑门,说道:“还能坚持么?”
齐断水目光疑惑地看着张荼,知道他听不懂自己的嘶吼,直接坚定地点了点硕大的脑袋。张荼见状,径直向着妖猿离去的方向追去,这时齐断水才彻底明白张荼的意思。
虽然残忍,可她却着实对刚刚殴打完她的妖猿提起半分的怜悯心。
因为残酷的现实就是如此,生逢乱世,唯有杀敌,才能保己,一切只为了活下去,不惜做恶魔……
齐断水不敢相信若是今日她与张荼败亡,身后的这连绵车队,又会有几人幸存。
张荼随着妖猿的身后,不顾体内的损耗,不断的追击着,将一头头落后的妖猿逐一毙杀,或许是因为银色妖猿的死亡,已经彻底地粉碎了它们的抵抗之心。
最终,张荼跟着最后一头妖猿来到了目的地,这里明显是它们临时营造的巢穴,这里是一片被推倒的林地,林地间是一大片野兽的尸体,血雾蒸腾,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林间。
两头堪比巨象般巨大的雄狮颈项断裂,横尸在林间;三头三眼的黑虎,身体被撕裂,伏尸在草丛中;两头长达五六米的巨雕,胸腹被洞穿,挂在巨树之上;三头五六米长的独角巨熊,头颅与躯体分离,跌落在一起……竟然有数十头妖兽伏尸于此。
至此,张荼才明白,为什么将军寨可以安然无恙,感情,这一切都是这群妖猿的功劳。看着这些已经化作尸体的妖兽,果然,还是集体的力量更加强大一些。
最后一头妖猿,叩拜在了一座粗糙的石雕面前,可以清晰地分辨出,这是一个仰天长啸的猿猴,手持一根棒子,似要举棒问天。
张荼面无表情,径直将最后一头妖猿钉死在了石像身前。
而就在张荼处理扫尾工作的时候,将军寨所在的将军山,却是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瞬间,整个将军山似是生机尽失,原本郁郁苍苍的林木,在一刹那间开始干枯,所有有生命的迹象都在将军山开始绝迹,哪怕是靠近将军山的夷水的一道支脉,原本咆哮的河水,在靠近将军山之时,也开始变得寂静起来。
就在将军山上下所有生机都消散的瞬间,整个山峰就像刹那间走过了千年,又好似一幅彩色相片,瞬间化作了黑白。
“十年!”
一道幽幽的声音,在将军山上响起,这一切,张荼却是浑然不知。
齐断水看着远处踏风而归的张荼,终是再也坚持不住,整个人软绵绵地跪在地上,可随着身躯不断地缩小,周遭的天地灵气就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地在齐断水的周遭汇聚,渐渐地化作了一小片洁白的雾气,将齐断水笼罩在其中。
刘延超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变故,可是一时间也不敢莽撞地靠近,方才妖化的飒飒英姿可是历历在目。
车队中的众人,从浩荡威势之中彻底地明白了什么叫做新时代的来临,哪怕是如今战斗已然落幕,却是仍旧没有人擅自行动。
精纯的天地灵气不断的向着齐断水的体内汇聚着,精纯而又磅礴的灵气源源不断,缓慢的释放着圣洁的光芒,天地灵气浓郁的如同水波一般在齐断水的周遭流转,待到张荼收敛了所有的战利品后,出现在刘延超的面前,齐断水已经被氤氲霞光所笼罩。
“哥?这是怎么回事儿?啥时候开始的?”张荼眉头蹙起,看着眼前的氤氲霞光,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迷茫。
刘延超看到张荼安然无恙地回来,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不然对着会突然暴起的齐断水多少有些心悸,再说了,照现在的情况来看,齐断水怎么也是自己的弟妹,方才倒下的一瞬间,那一闪而逝的血痕遍布的背部,就决定了自己不能擅自向前。
“就在你回来的前一刻,她突然跪坐在地上,然后慢慢地缩小,再后来就是随着她跪坐下去开始弥漫起了这个神秘的雾气,后来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模样了。”
直到雾气开始渐渐变得稀薄,张荼才慢慢地靠近,庞大的天地元气全部汇聚到了齐断水的体内,一时间周遭的树木,枝叶都耷拉了下来,就像是被暴晒许久,失去了生机一般。
齐断水的体内,新生的灵气如同涓涓细流,赤色的光华在体内不断地闪烁,她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一切,以及周遭的环境,她感受到张荼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并为自己包裹上那熟悉的毯子。
因为心中的羞恼,身体上自己发的散发出淡淡的灵气氤氲,朦胧的赤色光辉笼罩在她的身体周围,伤体被温和的赤霞不断滋润着。
张荼小心的将齐断水抱入车厢之中,感受到她身体的变化,嘴角划起一道好笑的弧度,但是并未揭破某人的装昏迷,生怕直接恼羞成怒。
没有解释情况,车队缓缓而行,残破的大地,散落的鲜血,萦绕不散的腥气,让不断路过的众人,明白如今这个时代的残酷。
唯有舅妈在照料姥姥的时候,不断地将视线投向了第一辆车,她有些担忧齐断水的状态,方才从车窗探出头去,看到了小荼荼抱着恢复常态的齐断水上车。
刘延超有些歉意地说道:“荼子,你们速度太快了,我不敢开枪,怕误伤到你们……”
张荼手指摆弄着齐断水的秀发,丝毫不顾她其实已经醒转,说道:“这个有什么,又不是你所想遇见的,这是一个个人伟力的时代,并不是说火器即将退出舞台,但是小规模的遭遇战,不再是决定性的力量了。”
刘延超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齐断水,说道:“断水没事儿吧?”
“没事儿,有点透支吧。”张荼平静地说道:“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应该很快会醒转的,这次可能有什么变故罢了,有些久了。”
“毕竟我也只是半路出家,很多东西都不懂,不过等到地方之后就好了,我不懂,终归有懂得人。”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齐断水一个翻身打断了不断拨弄自己头发的张荼,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这人竟然不断的缠绕着头发,开始揉捏自己的耳朵。
齐断水不知道这个胆大包天的狗贼下一步会将魔爪伸向哪里去,果断不再装睡。
可是看着那若无其事的脸庞,齐断水有些恍惚,记忆和现实不断发生重叠和碰撞,眼前的温和少年郎,真是昔日冷峻大杀四方的屠夫么。
“噗嗤!”
感受到张荼那绷直的身躯,齐断水直接笑出了声,她实在看不懂张荼,明明胆大包天,可是事到临头,又偏偏怂得像个鹌鹑。
自己,明明还没有开始责怪。
“啊,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有什么不舒服么?”张荼干笑着,面色有些微微不自然,强行尬聊着。
刘延超感觉自己有些没脸看了。
“哼,没事儿?你试试被八头畜生围殴试试?我如今……”齐断水差点吐口而出说出自己的境界,可是对于张荼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没有想起过去的曾经,随即一口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八品硬生生咽了下去。
张荼一脸关切地看着齐断水,看到她闭口不言,歪头问道:“如今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齐断水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张荼,嘴中却是软绵无力地说道:“我如今有些头晕!”
“害,我还以为咋了呢。”张荼拍拍腿,示意齐断水躺下。
可能是因为张荼和齐断水身上还沾染着浓郁的血腥气,抑或者那群巨猿已经将周遭的妖物一扫而空,南山村被齐断水生撕以及被张荼毙杀的银狼是唯二的幸运星。
在后面的路途中,车队再也没有遇到其他的妖孽,直到车队驶上了河堰,磅礴的古城遥遥可望的时候,车队在开始了第一次休整。
毕竟经历了第一次厮杀之后,齐断水便是没有换上衣衫,怕的就是再来一次爆衣,如今衣衫短缺,可是不能随便乱来。
如同齐断水的预料一般,在回到原本的车辆上时,一路上透过车窗的目光,更多的是畏惧,没有了原本的亲近和欢喜。
不过舅妈的举动却是打碎了齐断水那还未曾闭合的内心,只见舅妈一把搂过齐断水,一双手死死的抱着齐断水。
断水的身躯骤然僵硬,明显对着舅妈的反应有些发怔,或许是特殊的缘分,舅妈对齐断水的感官极其得好,又或许看到齐断水明知不敌也要奋不顾身地去与张荼并肩作战,爱屋及乌的心理,对齐断水充满了怜爱。
“舅妈,我没事儿。”
“小心点啊,我里面什么都没有了!舅妈,你再给我拿套姐姐的衣服呗,回头让荼荼重新给姐姐再买两套。”
舅妈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花,口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真是上了年纪了,一点也看不得你们年轻人去冒险。”
“来来来,跟我上车,我们去车上换,舅妈给你挡着。”
说着,姥爷和舅舅傅远熙两人在齐断水临近之时,便已经悄然离开了车里,当看到齐断水身上还未彻底消散的道道瘀青之时。
舅妈的眼眶又泛了红,说道:“之前身上,也是这么缘故造成的吧?”
齐断水有些羞赧,小声说道:“是的,荼荼一个人终归太累了,既然有能力,总要为他分担点不是么?”
绝口不提当初一战,纯粹是自己emo了,想要求死,却又阴差阳错被张荼借力打力将自己救了下来,刷好感度的事情,齐断水不打算放过。
姥爷和傅远熙看着不远处的辽阔城池,目中不禁流露出震惊,那高耸的城墙,夷水波涛汹涌,而城池更是直接坐落在了夷水之上,安然不动。
一动一静的反差视觉冲击力,震撼着眼前的一老一中。
“当真不可思议……”傅远熙喃喃自语道。
他可以笃定,这座城池是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可是那种经历过时间打磨的沧桑感却是让人望之便油然而生。
“对了,你跟我说断水也是个可怜人,是什么意思?”姥爷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很快便是接受了现实,转而询问自己忧心的事情。
自己的宝贝外甥有一个一心一意的女子并肩,自然是极好的,可是这齐断水究竟是个什么?是人?你见过会变身的吗?难不成真的是妖孽不成?
傅远熙叹息一声后,有些怜悯地说道:“爹,你就别多想了,断水这孩子,是人,我曾问过荼荼一嘴,荼荼含糊不清地说道,断水是人,可是造化弄人,吞食了不该吞食的,导致了如今半人半妖的状态,而且每一次变身,怕是都要消耗自己的生命力。”
“您也懂,所有的东西都是平衡的,突然拥有那般强绝的力量,又怎么会不付出代价?”
老爷子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车里正在更换衣衫的齐断水,听到傅远熙的话语,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显然对于张荼的解释和傅远熙的脑补极其的满意。舅妈看到齐断水面上由衷的话语,还以为是小姑娘怀春,对于自己可以帮上心上人而感到开心,对于齐断水更是满意到了极点。
一时间,一群人的满意明显是已经走上了岔点。
琅琊城外,那辽阔的平原明显是经过了有意识的修整,在还算宽阔的木桥前,搭建了建议的码头,几艘铁皮船在随着水波荡漾。
而空地则是被规整成了停车场,看着一辆辆码放整齐的汽车,张荼一时间有些无言,新旧文明的交叠和冲击力,让人不禁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古城,木桥。
铁船,汽车。
在开阔的空地上,刘延超等人指挥着众人停车,边关月早早地注视着突然出现的车队,待到车队来到停车场的时候,边关月等人亦是在桥头等待着。
十里八乡之中,难免有着亲戚往来,此时,看到将军寨的人一个个安然无恙的集体来到了琅琊城,人群中有不少人一时间情难自己。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虽说这才骤变数天,可是牵挂,是最真的情怀,自自然然真真切切地发生,悄无声息地流逝。
这种相逢的味道,有点儿淡然,有点儿挂牵,有时也有点儿怀念。
看到了边关月,张荼连忙上前抓住,不顾身遭的寒暄,带着就是王姥姥所在的车辆跑去,甚至不自觉地渡世步都在自发地运转。
“咦?”
感受到张荼体内法力的波动,边关月不禁发出一声诧异的轻咦。
“快快,月哥,救救我姥姥!”张荼口中急切地说道,声音中更是饱含着哀求。
可是等到齐断水从车上下来之后,看到了病入膏肓的姥姥之时,边关月整个人面色都变得古怪了起来,第一次觉得科普任务任重而道远。
面对着一个等于是零基础入门的弟子,他需要补习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不过也或许,正所谓关心则乱。
对于边关月而言,齐断水所带来的新鲜感可是远远高于姥姥,毕竟姥姥的症状,对于边关月有些困难,但是对于张图而言,却是真真正正的举手之劳。
齐断水身上洋溢着精纯的火灵力,不过却泾渭分明地夹杂着浓郁的妖气,这是一个什么情况,人妖么?
抑或者,化形之妖,修习了正宗的人族玄功,可是也不对,按道理,不应该出现这般境界的妖孽,也没有那种妖王独有的威压。
边关月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齐断水不过是有些小造化的普普通通的人类,通过不断透支使用妖丹的力量,彻底激活了体内的原本的烙印。
云裳看到一脸关切看着张荼的齐断水,脱口而出:“傲娇女?”
齐断水一脸诧异的顺着声音望去,顿时眉头紧蹙,目光收缩,下意识地说道:“跟屁虫?”
“你怎么在这?”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第二句。
张荼看着两人的反应,以及边关月的云淡风轻,心中暗暗发急,但是口中却是问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
好家伙,第三句异口同声,张荼都忍不住想翻白眼,你俩要是不认识,骗鬼去吧,可是此时张荼却是没有心思追究二人的古怪。
“边关月,到底什么情况?我姥姥有没有救,给句话啊。”张荼直接开口问道。
边关月收起了玩味的目光,看着张荼说道:“哟,有事儿的时候,叫月哥,现在直接喊边关月,你变的可够快的。”
张荼看到不疾不徐的边关月,心中亦是渐渐地安定了下来,嬉笑地说道:“月哥,月哥,有救么?”
边关月一脸嫌弃地看着张荼,说道:“你月哥当然有救!你姥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你知道不知道,功法分五行,五行演化包罗万象,而其中木属功法,主恢复,司治疗。这点基础性的你竟然不知道,而且,长春功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哪怕是后来开辟出来的天功奇典,也是有着长春功的影子。”
恨铁不成钢地埋怨,让张荼有些讪讪,但是口中却是嘀咕道:“可是我不会啊……”
“你能不能动一下脑子?诸天授道怎么就选择了你这么一个懒东西?你知道不知道,铭刻在你记忆深处的东西,需要你自己去开发和探索,你自己就是一个无穷的宝藏,你需要不断地去拓展和探寻。”
边关月有些无奈,说道:“你去,去给姥姥摸脉试试去……当你不知道不知道下一步的时候,咱试试笨办法不行么?”
张荼斜着眼看了一眼边关月说道:“这是传说中的,成不成的,先干了再说?反正重要的是过程,不是结果呗。”
看着眼前越聚越多的人群,边关月不再搭理张荼,他心中明白,以张荼的急切心灵,又有长春功作为媒介,势必会激活他铭刻在体内的记忆。
诸天授道,是第八纪元为了保证传承,快速传承又杜绝了拔苗助长的传承之术,可谓是集第八纪元之大成,是数代人的智慧之结晶。
张荼有些半信半疑地看了看边关月,可是边关月却是头也不回的去安顿将军寨的众人,齐断水和边关月则是一左一右地站立两旁,张荼有些纳闷,为什么爸妈没有出现。
他不知道是,在他离开的日子里,经过了边关月的教导,已经有一部分人踏入了修行之途,入门之时,就如同是食髓知味,身体升华的所带来的满足感,是无与伦比诱惑,这也为什么是有许多人常年沉溺于闭关,而不愿行走。
硬着头皮走到了车厢中,看到已经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的姥姥,张荼面色有些微微不自然,心中忐忑不已,若是别的事情,对于张荼来说,那肯定是试试就试试。
正因为牵挂,所以失措。
可是当他将手放在姥姥的手腕上之时,那原本微弱杂乱的脉搏,在此时,在张荼的感触中,却是恍如晨钟暮鼓一般,醍醐灌顶。
人体的每一种反应,都包含着许许多多的信息,每个人无时无刻不再对外释放着各样的信息,或健康,或心情,身体的反应和举动,在悄悄的外界泄密。
在这一刻,张荼突然听明白了脉搏所蕴含的消息,就像是莫尔斯电码一般,每一节每一段,都代表的独有的意义。
此时,脉搏传递的信息,是姥姥身体内部的衰竭,就像是最后的告别,又像是在释放着最后的求救信号,希望有人可以读懂,并带来针对性的救援和帮助。
齐断水看着张荼的面色从忐忑,到慢慢地变得平静,到最后竟是缓缓闭上双目,手尖竟是绽放出晶莹的点点翠绿色的光华,慢慢地笼罩着姥姥手腕处,只是张荼的眉头依旧紧紧蹙起,没有半分的平缓。
突然,一股无比耀眼的翠色光芒绽放而出,生命的气息在一瞬间浩荡开来,无尽圣洁的光辉将姥姥和张荼笼罩在了里面。
这个时候一声略带痛苦地咳嗽,打破了车中短暂的宁静,张荼脚下一软,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幸亏云裳和齐断水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将他搀扶了起来。
坐在车中姥爷看到张荼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脸色顿时便是变了,可是随后,却又按捺住了自己的心情,因为他知道,此时自己就算说什么,张荼也不会听进去,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是他觉得对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他的主意。
“咳咳!”
姥姥的面庞略带痛苦地睁开原本紧闭的眉头,口中却是颤巍巍地咳嗽不止,张荼努力抬手指了指车中的纸巾,云裳心领神会,急忙扯出纸巾,轻轻地放在了姥姥的嘴边。
经过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姥姥终于是将喉中的异物吐出,那是一团手指肚大小的黑色浓痰,甚至伴随着淡淡的腥臭味,云裳却是面不改色地将其包裹起来,丢入了车中的垃圾袋中。
看着姥姥的面色虽然有着些许地看,但是精气神明显起来了,不再像昔日那般死气沉沉,就像是一盏油灯,原本已经油尽灯枯,所有的手段不过都是在苟延残喘,而今却是重新为这盏油灯重新灌注了灯油。
效果那是截然不同的,同时,张荼也开始缓缓揭开了长春功的一缕朦胧的面纱,就像是在一瞬间,打开了新世界一般。
长春功,作为第八纪元伊始便存在的功法,是最初个人伟力的奠基石,又岂是那般的简单,其中玄奥奥妙,质朴却又直抵本质,在这一刻,张荼才隐隐地窥一点庐山真面目。
第一次,张荼升起了浓郁的探究兴趣,长春,长春……果然,小边关还忽悠我,说什么大路货,这明明是直指本源的大道功法。
长春换一个说法,不就是不是么!什么长春功,明明就是长春不死功,而且自身长春真气还可转化为浓郁的生机,那不就是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有人遭受苦难!
姥姥看着一脸欣喜的一男二女,半晌,才勉强理清了混乱的思绪,声音微弱地说道:“荼荼?”
张荼连忙点点头,此时,原本倾泻一空的长春真气已经慢慢恢复,终于是恢复了一些力气,身体被榨干的虚弱感,着实让人难受无比。
“姥姥,是我,你终于醒了!”
“老婆子,你可把我们吓坏了!是荼荼救了你啊。”
姥姥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看了看红了眼眶的张荼和姥爷,以及满面欣喜的两个女子,喃喃地说道:“荼荼救了我啊?他什么时候会救人了?这里是哪儿啊?”
“荼荼,你的脸色怎么苍白啊?”
“姥姥,你还说呢,还不都是你给吓得?真的是,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姥姥,你身体有没有感到好一点,难受吗?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喝点什么啊?”
一老一少地一问一答,顿时忙坏了周遭的所有人,舅舅舅妈,断水云裳,哪怕是坐在车中的姥爷也难以幸免,一群人围着嘘寒问暖,端茶倒水。
赏功阁,张荼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赏功阁,上次来到这里,属于一脸懵逼的来,一脸懵逼地走,刚刚拿到寻妖鉴之后,便被边关月匆匆赶了出去。
可是当他再次看到赏功阁大殿之上的那巨大无比的电子屏时,张荼总会感觉到一阵得离谱,就像是一个综合办公大厅一般,巨大的电子屏在不断地播报着各类高额悬赏任务以外,还有着琅琊城中杂乱的民生信息。
而在大殿的其他处,还有着一个个晶莹的小分屏,像极了机场的自助值机台,其中有着赏功阁的所有功能,还是智能自助的。
“有那么诧异么?”边关月看到张荼呆呆的模样,有些好笑,说道:“我们总不能真的在外找一个名山大川,结庐而居吧,是我们是属于个人伟力的时代,但是你要知道,灵智本就是我们人族所长,但力量不是。”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登临绝巅的,其中资质,这种天赐机缘,就是一个天生的门槛,虽有人毕生都在钻研改善资质,但是天道至公。”
“所以有更多人会眷恋于这滚滚红尘,所以我们有着这样的进步,很奇怪么?你们的时代是一个好的时代,人人某种意义都是从一个共同的起点,生存安乐无忧,有着系统的培训和教育,成长轨迹已经达到了公平的极致。”
“但是我们的时代,也没有你下意识想得那么简单或者恶劣,不要觉得是你们前一个纪元就带着鄙视的目光,你要知道,这是迭代,不是继承,至少从种种完善上,你们还真的不如我们。”
“我们是全民修行的时代,对于自身智慧的开发已经达到了一个你们高不可攀的极致,我们对于问题的解决办法,要远远超过你们,例如智能。你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快速的开启迭代么?因为怕天道反噬啊。”
张荼面色讪讪,但是同样被边关月的话题所吸引,有些好奇地问道:“天道反噬?”
“嗯。”边关月点点头,手上拨弄着赏功自助台,口中说道:“连续九个纪元,都是人道主宰,九位极,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么?”
“第九纪元,你们科技文明可以开发得如此突飞猛进,自身确实羸弱得如此不堪,你们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不说飞天遁地,借助科技强化自身,达到生撕虎豹,并不困难,可是你们没有一丝一毫的想这方便研究的趋势。”
“我通过这段时间的对这个文明的理解,你们不是不研发,而是不能,就像是一道道通往未来的大门,有着诸多的选项,而这些关于强化自身的选项,全部被封死了,你们没有机会去打破这般桎梏,因为你们太过于依赖外物,太过于羸弱。”
“而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智能是必然的结果,如此羸弱的肉身,被新兴的物种所反噬,岂不是轻而易举?更可笑的是,你们竟然仍旧孜孜不倦地研究各类的智能文明,当真是自取灭亡,可笑至极。”
“你要懂得,力量,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借势,借力,靠山,这些终究是外物,永远靠不住的,可笑的是,有太多的人往往看不懂这种浅显的道理,强者只会跟强者联盟,从来不会跟弱鸡联手。”
自然界永远都尊崇强者,而对抗本来就是人类生存的常态。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丛林法则,世界通用,纪元通用。
看到张荼陷入沉思,边关月双手一摊说道:“所以啊,我说你们跑偏了,这也就是幕后的一些人为什么会在纪元初期便是迫不及待地选择重启,任由你们折腾人道气运,再无人族天骄出世,新兴的族群遍布整个宇宙,那还是他们的后辈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张荼说道:“嗯,可是这些,跟当下有什么关系?”
边关月理所当然地说道:“没有关系,但是看到你的这副神态,我就很不舒服,很不爽!我想要告诉你的是……”
“其实,我没有觉得这些的存在是不应该,或者说不正常的。世间的一切,存在便是合理。”张荼淡淡说道:“我明白你想表达的什么意思,真的,我懂,若是哪一天,我化作了你,我可能比你要激烈一万倍。”
“你说我是你们纪元意志选定的人,可是我终究是新时代的人,我没有经历你们起始的艰难困苦,也没有看到你们巅峰时期的辉煌盛世,而你,才是你们文明的最后一人,有责任有义务,告诉后来人,曾经的那个纪元,是多么的辉煌灿烂!”
“我只是对于,古风和科技的融合,感觉有些抽离感罢了,你要知道,智能,不会反噬的智能对于生活是有多么的便利,我欣喜还来不及呢。对了,现在我好像没有看到什么智能啊?是没激活,还是权限不够。”
边关月在身旁的机器上接连敲打,顿时殿内的主屏显示画面开始发生变化,是整个琅琊城的鸟瞰图,抑或者可以称之为实时监控图。
“曾经的城池之灵早就在上一次湮灭的时候随风而逝了。”边关月手中操作着,口中淡淡说道:“不过在消失之前,应该遗留下了纯粹的灵光,以待后来人,在上一次升级的时候,我也感受到了它的存在,现在你看到的如今的琅琊城实景图。”
看着画面上的场景,张荼只觉得很是眼熟,可以清晰地分辨出琅琊六殿阁的所在,整个城市青灰色的街道、绿色的草地纵横交错,形如一个尚未完成的八卦勘盆。但是还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形式古朴,韵味悠远的祭坛,而另外一个则是一个堂皇大气的殿堂。在城池中心,想必便是尚未解锁的城心所在。
张荼指着自己所不知的殿堂问道:“这玩意是干嘛的?”
“朝天阙!”
瞬间,张荼觉得恍若一声炸雷响起,那是盛世灯下讲风月的千古豪情。
边关月笑笑说道:“这是他曾经的名称,如今嘛,要看你了,不过一时间用不上,通俗点,就是招待所,一般不会动用,那一日,也就没有给你说。”
视线凝聚在大屏幕上,张荼越看越像是尚未勾勒完成的《周易》八卦中的后天图,口中问道:“琅琊城伴随着升级,是不是还会扩张?还是说琅琊城就这么大了?”
“你看出来了?”
边关月的话语像是证实了张荼的猜测,看着他嘴角神秘莫测的笑意,张荼感觉自己像是遗漏了什么一般。
“看出了一点点。”张荼有些谨慎,其实张荼很担心在熟悉的人面前出囧,反而在陌生人面前可以彻底地放飞自我。
“看出了什么?”
“像是八卦后天图。”
“你看的没错。”
如今的琅琊城,确实是尚未勾勒完成的《周易》八卦中的后天图,城中心曾经的龙庭为核心,向外辐射“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条道路,由从内向外四条环路联通,是学说以有形方式规模宏大的再现于此,街道布局如神奇迷宫般,路路相通、街街相连。
张荼说道:“其实这种八卦布局,在现代又叫做田园城市理论,也有与此类似的平面规划,就是将城市布局指向了放射式城市布局。我真正好奇的,是你们那个时代,也有八卦一说?”
边关月负手而立,看向殿外,目光悠远而深邃,说道:“变得从来都是我们,而并非这天,在这片天地中,乾代表天,坤代表地,巽代表风,震代表雷,坎代表水,离代表火,艮代表山,兑代表泽。八卦就像八只无限无形的大口袋,把这天地中万事万物都装进去了,八卦互相搭配又变成六十四卦,用来象征各种自然现象和人事现象。”
张荼学着边关月的模样,幽幽说道:“也就是说,不管我们怎么蹦跶,一切皆是在天地的掌握之中,那我们的挣扎,又有什么意义?”
“苟利族群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边关月说道:“我等修行为何?不就为了一个超脱?为何超脱?不就是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每一个种族,都需要先驱者,无谓成与不成,因为很多事儿,你不去做,那永远都不会功成,我们既然能够重启第九纪元,那么焉知不能成功超脱,真正地踏入那星海,遨游诸天万界。”
张荼耸耸肩,说道:“絮絮叨叨,直接说淦就完了,那么多屁话!打鸡血,对我无效,这么多年,别的没吃,净喝鸡汤了。”
边关月笑笑不说话,从张荼带回的寻妖鉴中挑挑拣拣,不由得目中露出异色。
啸月天狼的妖丹,虽说血脉仍旧有些瑕疵,可也是真真正正开始迈入返祖的洪荒异种,更难得的,是六品。
看到边关月拿着啸月银狼的妖丹沉吟不语,张荼心中顿时有些慌乱,连忙解释道:“你不要太高估我!这货跟同境强者血拼过,我对战之时已经跌落七品,所以也没有费太大力气,你不要高估我!”
张荼心中发急,若是边关月失去了对自己实力的判断,那么自己日后的死亡概率怕是要高上不少,毕竟,边关月是自己的引路人,日后还需要他多多指教。
张荼走在乾街之上,盛夏的天,说变就变,像是一个善变而调皮的孩童一般,朦胧的细雨倾洒,打湿了身上的衣衫。
看着脚下的一片片充满沧桑的青石板,古韵幽幽,思绪被牵引,那些梧桐一对一对地立于古朴青石的乾道上,枝叶在空中暧昧地伸出,就好像一对一对的情侣在拥抱。
如今的长春功在体内涓涓流动,对于两种截然不同的形态切换,张荼已然了然于胸,或许,在第八纪元之时,每一个精修长春功之人,都是可以起死回生的杏林高手,又不同于一般的医师,而是凭借长春功的特性,强行引动本源,为原本油尽灯枯的灯盏,重新注入鲜活的生命力。
如果说如今的长春功真气宛如朝气蓬勃的青少年,永远洋溢着不会停歇的热情和活力,那么最初的长春功真气就好比,看破红尘沧桑的智者,稳如磐石,不动如山。
可是张荼心中隐隐觉得,长春功绝非只有两种变化,还有第三种变化,乃至于更多,只是一种朦胧的感觉,就像是雾里看花,朦胧间看不真切。
刚让张荼颇为烦躁的,便是如今的天地布局,第九纪元,已然彻底化作了遮天蔽日的棋盘,众生皆是棋子,人人都是弃子,张荼绝不相信,自己会是那个可以活到最后的卒子。
但他别无他法,只能为卒,一步步拱出一个太平盛世。
没有人询问过他的意见,也不会有人在意他的想法,可他又在这棋局之中,又不想死,唯有在妖劫之中,苦苦争渡。
一路上跟着熟识的人打着招呼,张荼急匆匆地来到姥爷一家所安置的地方,已过去一日,张荼实在不放心姥姥的身体。
宅子门口的青石墙上爬缠着无名花,粉红的花朵在和风细雨中,灿若朝阳,一簇簇压在斑驳的旧石墙上,给凉爽的清晨平添了几分艳色。
推门而入,天青色烟雨笼罩下的小院,虽然面积并不甚大,但假山溪石、小桥流水应有尽有,可张荼却是无心赏玩,径直向着内院而去。
此时,张荼父母,以及舅舅舅妈等人,已经早已来到,看到张荼的到来,目中皆是露出了赞许的目光,他们清楚,如今一家人的安定,都是来源于张荼。
看着姥姥的精气神不错,张荼的面上的阴郁终是少了几分,露出来几分由衷的笑容。
笑着给家人挨着打了声招呼,张荼笑着说道:“姥姥,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舒服多了,眼睛,耳朵,都好使了。”姥姥笑着说道,昨日苏醒过后的疲惫之色已然消失殆尽:“等会儿啊,我下厨,给你做最爱吃的菜。”
张荼蹲在姥姥的身前,说道:“姥姥,我再给你把把脉,看看如何了。”
看着张荼一本正经的模样,姥姥虽然不信,但是仍旧任其施为,在她眼里,只要是自己的宝贝外甥高兴,自己也就随着高兴。
张荼指尖不断溢出一缕缕翠绿色的光芒,如同雏鸟归巢一般,不断融入姥姥的身体,顺着姥姥的经脉,向着周身扩散,一时间房间内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时间很短暂,张荼的面色却是肉眼可见的苍白了起来,姥姥有心阻止,可是却是发现自己竟然无力动弹,被牢牢的禁锢在了座椅之上。
“扑通!”
张荼一个立身不稳,顿时坐在了地上,额头上不断的渗出豆大的汗珠,身躯微微颤抖,心中苦笑不已,这长春功升级版,有效是有效,可是这消耗,也着实够大,哪怕是长春功有着生生不息的特性,每次治疗之后,也会进入短时间的乏力期。
张母一脸心疼地将张荼从地上拉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头上的汗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如何开口。
看到场中众人的关切,张荼勉力控制了一下呼吸,让呼吸尽可能平复下来,半晌之后才说道:“我没事儿,就是一时间,有些脱力。”
“正所谓,破坏容易建设难,我姥身体如今便是已经被破坏得满目疮痍,只能通过一次次的调节,来恢复以往的状态,假以时日,别说恢复健康了,必定是长命百岁。”
“哎,你们真的不用太担心,也是我学艺不精的问题啦。真的真的,放心,我真的没有莽撞行事。”
看到了张荼的举动,傅缃叶若有所思,直接开口道:“你是内息消耗太大了是嘛?那妈妈的渡给你可以吗?”
张荼顿时一怔,随口说道:“我的妈呀,你可别乱来,每个人的身体都有着极强自我保护的本能,这是本能,还有就是边关所传授的功法大致分为五行,五行相生相克,其中有很多忌讳的,你可别乱来。”
“我这个其实不算是医术,而是我所修行的功法附带的疗效,算是附加属性吧,你要是乱来,很可能会导致内息相冲,然后……”
“砰!”
张荼夸张地比划着,极力打消着母亲这个危险的想法,第八纪元的修行之途,绝不像是电视剧中那般,可以随意地渡功疗伤,唯一接近的便是在纪元末期,为了打造战争死士,所研发出的灌顶。
以拔苗助长的方式,强行催熟一批死士,唯一的作用,便是极不人道的肉体炸弹,死士体内会蕴含着既定比例的各类法力内息,如同一个一直在不断温养的炸弹一般,在必要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
因为五行特性各不相同,所以医疗系的大多是出身于水木二脉,而金火二脉的人数最多,各类天功宝典更是层出不穷,充分的阐释了什么叫做人多力量大。
除了水木二脉,最吃香的便要属于土脉,其特质注定拥有最出色的防御力和抗压能力,是团队中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一个优秀的土属修士,可以为队友营造出完美的输出空间,承担所有伤害。
在张荼的思维中,父母亲人的修行,不过是为了修身养性,延年益寿,可以陪伴着自己更久远,而厮杀,就交给他自己一人便是了。
舅妈此时一脸艳羡地说道:“荼荼,我和你舅舅,还有姥爷他们可以修行么?”
“哈哈,当然可以啦,舅妈。”张荼笑着挥挥手说道:“不过姥姥姥爷要等一等,需要我来为他们调理一下身体,如果骤然修行,我怕因为身体老化承受不住灵力的冲击,那时候可能会损伤身体。”
“至于您跟舅舅正是壮年,这点苦痛毛毛雨,洒洒水啦,回头我跟边关月说一声便是,还有将军寨的壮劳力,小年轻们,都会经过筛选,我们琅琊城,需要组建自己的卫队,我并不一定会时时刻刻留守在琅琊城,所以你们要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这样我才能够安心。”
傅缃叶听到张荼说,要经常外出,心中担心不已,在张荼还未到来之时,便是已经听到了傅远熙讲述路上的种种,是如何的惊心动魄,那些妖孽是如何地残忍嗜血。
“你就不能,就不能老实地守在琅琊城中么?一定要出去闯荡么?”
张荼一脸的苦笑,老爷子突然一拍桌子,说道:“男儿志在四方,更何况荼荼如今有着高人指点,传授一身本领,自然是有他要做的事儿,我们要做的就是为他守好家,让他自此没有后顾之忧,而不是一味的掣肘。”
“唉,自古慈母多败儿,如今天地大变,已经是我们所看不懂的了,你不想想,荼的疲懒性子,若不是迫不得已,他会外出闯荡么?他图得什么,你这个母亲不明白么?”
张荼向着姥爷透出一抹感激的目光,随后讪讪的向着傅缃叶保证道:“我的妈鸭,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的保护好自己,我去是有属于我的任务,这个是无可奈何的,你知道的,有舍必有得,我接受了别人的东西,就要去给别人做事儿,更何况,这如今也是我自己的事儿,琅琊城,是你儿子的啊。”
“其实,你们也别管边关月把我带上了这条路,要是没有他,在天变的当天,我就已经淹死在了夷水之中,说来倒霉,天变的时候,我正好走了一半,正在夷水大桥中间,是边关月选中了我,然后又救了我。”
傅缃叶听到张荼这么一说,心中原本那似有似无的芥蒂彻底的烟消云散,不是说傅缃叶不明事理,首先,她是一个母亲,孩子的安危,在他的心中是第一位,所以对于边关月把张荼带上了这么一条凶险的道路,心中难免有着几分怨怼。
在旧时代便是传统女性的傅缃叶,孩子是她所有的依赖,在孩子和母亲之间,母亲始终是一只超载的轮船,任凭风吹浪打,历经千辛万苦也心甘情愿。
可是在听闻,是当初边关月救了落水的张荼后,傅缃叶心中只剩下了浓浓的感激,和以前自己所想感到的羞惭。
同时又是对着张荼一阵的责怪,责怪他当初不实话实说,让自己险些误会了边关月,又叮嘱到,对于边关月的事情,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一定要尽心尽责,用尽全力去报答边关月的救命之恩和授道之恩。
你瞧,在母亲心中,孩子的安危永远是第一位,这是母亲的最高原则,其他所有的,都要在第一原则面前退让。
“咳咳……我是边关月,请父老乡亲们,沿着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条大街,到赏宫殿领取属于自己的通讯器,此通讯器在琅琊城周围百公里内皆可语音视频实时联络,但仅限于通讯器互相联络,谢谢大家的配合。”
拨弄着手中的一块小小的玉佩,正正方方,只有着简单的纹路,说是玉片可能会更合适,张荼看着边关月忙前忙后地操持着,不断为一个个冒着天青小雨赶过来的居民绑定通讯玉佩。
看这个一个个玩得不亦乐乎的老乡,张荼倚靠在一旁露出闲适的笑意,被边关月施法绑定的玉佩,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呈现。
“诸天万道,殊途同归。”张荼不无感叹地低吟道。
边关月此时终于告一段落,过来说道:“怎么,终于愿意正视第八纪元,承认你们不过是刚刚起步了?”
张荼打了一个哈哈,说道:“不过是一时间有些感慨,理想中的科技时代,竟然是在个人伟力时代就已经开拓得如此完善,当真让人匪夷所思。”
“不过你的召唤,当真是及时啊,不然我爸妈他们就要逼问我断水的事情了,总是喜欢想入非非,大家不过是朋友嘛。”
“对了,你教给我爸妈的是什么功法?”
边关月说道:“自是极好的功法,主要是入门简单,威能尚可,但是足以自保,你不用担心的。”
“嗯,对了,这些好东西你怎么鼓捣出来的?”张荼隐隐有些好奇,说道:“为什么之前我在赏功阁的时候不掏出来,害得我再跑一趟。”
“嘿嘿嘿。”边关月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说道:“这不是你刚刚把寻妖鉴给我么,不然我从哪里弄出来这么多的通讯器。”
原本的笑意,在一瞬间呆滞在了张荼的脸色,眉头一挑,说道:“你是说,我搞回来的妖丹,你全都兑换成了这玩意?”
边关月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这玩意是必需的,你要知道如今在刻意的布局下,第一波,是火器的失效,如今第一波来临之后,火器自然会重新恢复,但是新旧时代交织的时候,如果不敞开胸怀拥抱新时代,势必会受到惨痛的教育。”
“等第二波来临之后,应该旧时代所有的一切都会恢复,但是你能保证琅琊城的通讯能够恢复正常么?所以,保证通讯是必需的。”
“而且,在必要时,可以通过通讯收集足够的讯息,这些会由城灵代劳,我来负责监管,你就放心吧,不会出现纰漏。”
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边关月,张荼有些无奈,有些好笑地说道:“你知道不知道保护隐私权啊,你要给他们足够的尊重,新时代可不兴你那时候的那一套哦。”
边关月神色莫名,说道:“现实如此,人心如此,只要你心清明,存善念,无悔一身正气,这些终归是无伤大雅的。”
在乾街的尽头,如今琅琊城唯一的入城城门口,却是来了一个满面灰尘,血染军衣的护国军,只见他满目震惊地看着琅琊城,一时间没了言语。
“我想起一个事儿啊,小边关,若是按照后天图的格局,城池是有一部分不在规划内的空余啊,可是为何在实景图上看不到啊。”张荼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边关月说道:“那是芥子田的位置,日后妖劫浩荡,一旦失控,你总要为城里人的口粮做打算把,不然会饿死人的。”
张荼了然的点点头,视线向着城门口的方向看去,随手丢给张荼一个玉佩,拿在手中把玩,却是发现其上的纹路要远远比发放出去得更加玄奥复杂,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边关月。
看出了张荼的疑惑,边关月淡淡说道:“这是城主令,其中便是包含了寻妖鉴的功能,所以寻妖鉴便没有必要给你了,其实,给不给你都一样,因为城中的所有通讯器,你都可以随便使用。”
“不用纳闷,你忘记你贡献的精血了?这个城啊,早就认主了。对了,你要努力赚妖丹啊,目前,妖丹是城市发展的必需品和硬通货。”
看着面露苦涩的张荼,边关月却是轻松得很,前世的自己,当真是布了一个好局,借助重启之时的欺天之阵,竟是可以源源不断的置换出属于过去的物件,但是欺天阵破了之后,便是不能再进行置换了。
所以,他也不得不逼迫着张荼去厮杀,但这一切又如何明说呢,天道至公,说得越多,日后被清算的可能性就越大,还是闷声发大财的好。
“来找你的人来了。”边关月说着,向着赏功阁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最近,你还是多多收集妖丹的好,不管进阶还是其他,缺口实在是太大了。以及组建琅琊城卫之事,少不得妖丹的支持。”
云阳带着一个目光呆滞的护国军人径直来到了赏功阁,此人是云阳在门口见到的,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多少有些呆滞。
“荼哥,找你的!”云阳面色严肃地看着张荼,指了指身旁说道:“我在城门口碰到的,但是有些呆滞了,说是奉命前来请愿,找一个叫张荼的。如今琅琊城除了荼哥,怕是没有第二个叫张荼的了。”
张荼看着眼前这位血染衣袍军士,皮肤粗糙,目光呆滞,且面上没有丝毫血色,本应整洁的衣衫被血染红,污迹斑斑,一股惨烈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极了百战不死的老兵。
张荼说道:“我就是张荼,谁让你来找我的?找我有什么事。”
简简单单的话语,就像是唤醒的密码一般,之间那名军士生硬地说道:“奉徐营长军令,前来请张荼出山,庇护一方安宁。妖孽横行,普通热武已经无力镇压,若是再不能请到援军,琅琊城破之日,便是百万人口惨遭屠戮之时!”
“请您垂怜。”
张荼问道:“琅琊城?”
那军士说道:“没错,黑日耀空之日,琅琊旧城遗址,在一阵梵音之中,那是祭祀祈祷的声音,一座像是古代的城池,就那么硬生生地出现在了旧城遗址之上,随后,妖孽横行,徐营长无奈,率领众人入驻,可是说来奇怪,随着入驻之后,城墙外竟是升起了一个土黄色的半透明屏障。”
边关月目中露出了然神色,小声说道:“地脉守护,这就是后手之一么?虽然狠心动用戮血政策,可到底仍是怜悯普通族人。”
“戮血政策?地脉守护?”张荼反问道。
似是看出了什么,边关于并不回答张荼的疑问,而是手捏印诀,一道湛湛金光点在了那名军士的眉心,一道近乎虚幻的青烟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迷你的斑斓猛虎,对着边关月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果不其然,随着青烟的消逝,那军士原本木讷的眼眸开始逐渐恢复灵动,慢慢地露出了坚毅铁血的寒光。
“多谢阁下!”军士干净利落地向边关月敬了一个军礼,随后说道:“还请阁下出手,救助琅琊城,救助琅琊城中的百万之众,天地劫难,可是他们是无辜的!”
边关月摆摆手,说道:“无妨,你不过是被妖气灌心,险些迷失心智罢了,其实自救的,还是你自己坚毅的心智,若非你能够固守本心,也撑不到我救你。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随后军士娓娓道来,虽然琅琊古城的出现,是庇护了相当多的群众,但是随着妖孽横行,越来越多的群众发现了这座神奇的避难所,可以隔绝妖孽,但是却无力隔绝人族。
入城之时,城中亦是有着数头妖兽,但是凭借护国军强硬的火力,愣生生的将其磨死,随后越来越多的民众出现,徐团集不得不带人接应,最终拼得个弹尽粮绝,只能靠着土黄色的屏障苟存。
亦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断奔向这个安全区的人们,不断的遭受着妖兽的狩猎,能够囫囵冲入琅琊城的十不存一。
徐团集猜测,妖兽并不是一味的残忍嗜血毫无理智,它们之中有拥有灵智的首领,在一定程度上操纵着妖兽群。
因为徐团集发现,有一部分妖兽,在不断的轮换着攻击着土黄色的屏障,攻击的方式也是五花八门,多姿多彩。
但这愚公移山的劲头,终归是感动了这土黄色的屏障,随着不间断的攻击,开始慢慢地变得稀薄。
这种情况的出现,大大刺激了妖兽们,可是对于琅琊古城中的人们,何尝不是每天看着自己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在这名军士到来之前,徐团集已经开始有意识地组织青壮开始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斗,历来齐国人民在亡族灭种面前,都不缺慷然赴死的血性。
父亲死了,儿子穿起破碎的盔甲,哥哥死了,弟弟拿起断裂的刀戈,哪怕丈夫战死,妻子也有勇气辞别幼子,站在厮杀的第一线。
“地脉守护,果然是大手笔,可是琅琊古城不过是从历史长河中,凭借香火信仰之力硬生生捞出来的罢了。”边关月说道:“而且,纵观近代,这种香火信仰已经淡了很多,所以地脉守护之力比较稀薄也是正常。”
“更何况,如今齐国九州,怕是不仅仅只有琅琊古城一座城池,这又是分摊了一部分地脉之力,而且这地脉之力,也是通过大神通从历史长河中硬生生地抽出,并非现世的地脉之力,如今阴阳交汇尚未完成,不适宜大规模的抽取地脉之力。”
张荼眉头紧蹙,说道:“若是地脉守护被破,琅琊古城真的就没有还手之力了吗?”
边关月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说道:“地脉守护被破之后,你会明白什么叫做哀鸿遍野,血流漂橹。”
“这个时代,你们要习惯,我……很早之前就已经习惯了。”
张荼孤身一人飞快地前进,将自己的功力提升到了极限,身体透发出淡淡的光芒,脚下踩着莫名的轨迹,在身后搅动起了阵阵剧烈的元气波动。
若是如同边关月所言,城破之后,百万之众怕是幸存者寥寥,虽然围城之妖在边关月的猜测之中,里面可能有半步六品的大妖,不建议张荼此行。
但是,看似手补天裂的豪情,自古以来都是烙印在了齐国九州人的骨血之中,很多事情,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去尝试。
你有多久,没有为你心中的信仰和信念去拼命了。
或者,这辈子,你为谁拼过命?
对于边关月所言的戮血政策,张荼看到妖劫分化出一波波地降临,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毕竟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其中的枯骨,未必仅仅只有异族,甚至可能会有同族之人血溅三尺,但也正因为是这样,一旦从混乱中崛起,那势必是可以镇守一方的枭雄。
晚霞染红了天空,红彤彤的火烧云在天地上沾染上了一层暗淡的红光,随着不断向着老城区靠近,阵阵兽吼在天地间不断地回荡,像是在传递着某些消息。
“轰隆隆!”
一头全身布满青色鳞甲的巨象,两根雪亮的象牙像是两把阔刀一般锋利,它双眼中凶光毕露,追逐着几头野牛在张荼不远处“轰隆隆”跑过,很快不远处便传来了一声凄厉的牛吼。
张荼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悄咪咪的跟上去窥探,看到那青鳞巨象竟然在吞食野牛,场面实在血腥无比,让他不得不感慨,长春功的变态,若非是一直用长春功包裹着自身,怕是难免会被这些妖兽所感知、狩猎。
张荼一心忧虑琅琊古城的安危情况,一路上紧身地躲避着各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妖兽,不得不感慨,妖族还真是乱啊,自己之前所见,不过是九牛之一毛,果然妖生也是多姿多彩的。
为了躲避嗜血凶残的青鳞巨象,张图不得已进入了一片阴暗潮湿的湿地公园,在记忆中,琅琊城周围,原本风景秀丽的湿地公园,此时亦是遭到了最大的破坏,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开始变得死气沉沉。
除了稀疏的高大古木以外,没有看到一只妖兽的出没,甚至随处可见的飞鸟也是未曾出现,湿地、泥沼、水潭……全都寂静无声,像是亡者的安息之地一般。
走进湿地之后,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湿地中那特有的土腥气味传入鼻中,张荼蹙眉,修习木属功法的他,可谓是对死气格外的敏感,当刚刚踏足只是,就已经察觉出此地的不同寻常。
阴气格外的重,隐约萦绕着一股森然的气息,冷冽,死寂。
随着不断地深入,昔日热闹繁华的湿地公园已然化作一片废墟,相较于其他地方,如今的湿地公园全都化作了断墙残瓦,有些破败得离奇。
不过虽然没有看到一个活物,可是却在泥沼和水洼中,不断的可以看到不少的白骨,白森森的,明显不是人骨,有的半沉陷于淤泥中,有的就暴露在地表,在昏暗的湿地中显得有些可怕。
各种各样的花式骸骨,其中甚至是不缺少完整的骨架,从一两米到十几米大小不等,不过张荼对于医学知识实在是匮乏,分辨不出来有多久远的历史。
眼看着西边天上的晚霞渐渐地隐去,黄昏悄悄地降落下来。天地间彻底昏暗了下来,这片湿地公园的废墟中更加的阴森,那偶尔凸起的古木,就像是一面面墓碑一般,铭刻着亡者生前的骄傲和辉煌。
“咔嚓!”
寂静中骨裂的声响突兀地响起,让这片湿地中无比的森然!张荼手中相思长枪骤然出现,整个人都恍如惊弓之鸟一般,全神贯注地小心回头,不过却是没有任何的发现。
月光黯淡,树影婆娑,湿地中了乳白色的薄雾,月光的照耀下,是如此地惨败,影影绰绰间,那耸立着的古木,像是一位穿着白色长袍的老者静静地注视着张荼。
而随后,有淡淡的黑色雾气自淤泥与水洼中飘起,与乳白色的薄雾交相辉映,开始在湿地中萦绕,张荼一惊,虽然不知就里,但是心中却是油然升起一股厌恶感。
可是看着那遍地的白骨,有些尚未腐烂,有些不过是刚刚开始腐烂,不过妖丹却是明显已然被取出,不知道边关月对这些尸体感不感兴趣……
“咔嚓!”
张荼这一次可以确定,并非是自己的幻听,而是真的有诡异的声音传出。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昏暗的湿地中,有几头诡异的狼妖走过,毫无敬畏之心的肆意践踏着湿地之中的白骨,一些历经岁月摧残的白骨,在它们的践踏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在他们身后,跟随者几个人类身形妖孽,那凸起的犄角,又或者身后的尾巴,再昭示着他们并非是人类,并不是用奇趣道具安装上去的。
张荼诧异不止,潜藏在一棵古树身旁,关注着这一群妖兽的踪迹。
“这藏妖岭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阴阳交汇,抱虚生实,不历经沧海桑田怎会功成?”
“先祖们,真的成功了么?”
“不知道,我只是担心我们到底能够找到转魂镜么?”
“吼!”
为首的血红色狼妖一声低沉的咆哮,后方的半妖们顿时身形剧烈的颤抖,随之禁声,再也不敢低声讨论,默默地跟在几头血色狼妖背后。
它们有意识地在淤泥和水洼之中翻找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数米长、近千斤重的蛮兽骨架。能够被它们轻松翻开,可想而知它们的力量有多么的强大!如此一来,张荼更加小心翼翼地翼翼地收敛着自己气息。
张荼有些不理解地看着这几个半人半妖,以及为首的几头血色狼妖,但是随着它们渐行渐远,张荼开始向着记忆中的方向移动。
“转魂镜?到底是什么呢。”
小心翼翼地翼翼地隐伏行动,终于来到了湿地公园的边缘,一步踏出之后,穿过了黑白交织的迷雾,眼前的场景豁然开朗。
远处,一道土黄色的屏障遮天蔽日,甚至是天空中的皎洁的月色都被压制了下来,在土黄色的光晕之中,有着一座古色古香且气势磅礴的古城,屹立在天地间。
城池周遭有着巨大的护城河,赫然是引动浩荡夷水,形成一个人工码头的同时又将整个古城笼罩其中。
城头上,影影绰绰间,有着许多的人影在飘动。
接着向下望去,那散发着熠熠光辉的字迹,赫然便是琅琊城!
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张荼有些发蒙,记忆中的湿地公园,是在城郊,而进一步踏出,却是来到了琅琊城的面前。
这时,张荼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回头看去,却是发现,后方是一马平川的宽阔农田,哪里来的什么诡异湿地,方才那黑白雾气萦绕,阴气森森,显得神秘且恐怖的湿地,哪里去了。
张荼的背后慢慢地沁出了一层冷汗,以他如今的修为,怎么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可是却是像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吼!”
“嗷呜!”
“哞!”
各种奇异的嘶吼将张荼唤回了现实,只见有着数十头妖兽在孜孜不倦地攻击着某一点,轮流上阵,日夜不息,甚至可以看到在周围还有着数十头在各自的地盘趴伏着歇息。
为首的是一只巨大的斑斓猛虎,直立之时,甚至隐隐有着城墙一般高,每一次扑击,都会将土黄色的屏障拍出一阵阵的涟漪。
看到眼前的场景,张荼隐隐有些牙疼,不过看着这地脉守护,应该还能够坚守一些时日,按照边关月所言,一旦地脉守护稀薄到淡黄色时,那个时候才是地脉守护最为脆弱的时候,如今看着不断荡漾,却恰恰是最为坚固的时候。
不过尽管如此,张荼却是为眼前的情形感到一阵的头痛,那为首的斑斓猛虎,以及猛虎身后不远处的娇小身影,都给张荼带来了强烈的生死危机。
臭边关,骗我说最高不过半步六品,这明显绝对的六品王者,自己如今经过了诸天授道的洗礼,又有这段时间的苦修和杀伐,自笃已然稳稳站在了七品的巅峰,可是眼前的两个妖孽,自己看不清不说,还带来了浓烈的生死危机。
月光皎洁,但是古城外面却是杀机凌然。
“呼!”
一阵破风声响起,张荼只感觉背后一凉,骤然凭空横移,这才躲开了势在必得一记扑杀,之间一头五米多长的巨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那幽幽的豹眼中,带着浓郁的杀机。
“哼!”
鼻中发出一声冷哼,手中相思枪出如龙,身形如幻似电,长枪凶狠地插入了豹子的头颅,当场击杀了看似凶悍的豹子。
如今的张荼战斗力突飞猛进,再也不是以前可以被一个八品境界鲶鱼便可以撵着到处跑得萌新了。
“叮!”
一枚晶莹剔透的土黄色妖丹,被张荼从实体之中挖出,手指弹在上面发出一阵清脆的颤音,将妖丹和豹尸放入城主令之后,张荼笑了笑,自语道:“荼荼猎丹,多多益善。”
可是张荼没有发现的是,放入城主令中的妖丹和妖尸,在内部一阵微光闪过后,便是已然消失不见。
可是豹子的嘶吼,终究是引动了围城妖兽的注意力,只见带头的斑斓猛虎一声咆哮,顿时一头巨熊和一头银色蜈蚣脱离兽群,向着张荼的方向而来。
各种嘶吼声引动了周围盘旋在各地的小妖怪,也紧随其后的向着张荼的方位席卷而来。
看着汇聚而来的妖群,张荼嘴角划起一丝兴奋的弧度。
慕然间,青光暴起,手中长枪震动,悍然向着率先扑来的一只巨大的狗妖而去。
“呜……”
张荼整个人暴起,到狗妖发出垂死的悲鸣,不过是刹那间的事情,只见狗妖血淋淋地跪伏在地上,胸腹间有着通透的血洞,尾巴亦是断了半截,整个妖,眼见就是活不成了。
可是这并不能吓退嗜血的妖族,前仆后继地猛然扑向了张荼,蝴蝶妖,猫妖,狗妖,狼妖,牛妖……蟑螂也可以成妖么。
没有任何的耽误,张荼猛然向前冲去,手中长枪挥舞,“喀嚓噗嗤”几声敲击的闷声,率先冲过来的一猫一蟑螂顿时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去,五颜六色的妖血四溅。
“噗嗤!”
毫无怜悯地彻底解决垂死的狗妖,并顺手将其收入城主令中。
身形在空荡的平原上留下几道残影,有意思的和巨熊以及蜈蚣拉开距离,在张荼的感知中,这两头等级应该与自己不分伯仲,是故开始主动向着一些小妖靠拢,开始无情的冷酷杀戮。
这些小妖,虽然对张荼不会造成太大的威胁,可是对于周遭的普通人族却是足以造成致命的威胁,当他每屠戮一只小妖之后,便会保障一群人的安危。
生生不息的长春功,足以让他有底气做这般看似近乎愚蠢的行为,不过边关月却是在赏功阁地下库房中,看着源源不断出现的妖兽妖丹,嘴角笑得乐开了花,有了这些新鲜的祭品,琅琊城的发展可以更快一步的完善。
虽然联通两个时代,但是主要的牺牲还是第八纪元,而第九纪元提供的这些祭品,不过是为了呼应第八纪元,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罢了。
当自己在记忆深处出现祭坛的使用方法的时候,他便是明白当年的那群人究竟做出了怎样的抉择,破灭一战之时,其实整个龙庭已然空了,不过是一些不甘心的战魂,向着命运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第八纪元,天地桎梏,非人力可为,所以他们选择了将希望寄托在了未来,只要文明和精神可以得以保留传承,那么第八纪元就从来没有真正意义的灭绝过。
这也是边关月存在的意义。
“吼吼……吼……吼!”
一连段抑扬顿挫的嘶吼声,巨熊像是跳大神一般摆出了各种的姿势,张荼还有些诧异,可是随后便是在张荼的脑门上出现了一片火海,将半空烧得一片通红,如铺天盖地的流星雨一般,向着张荼笼罩而去。
相思连绵不绝,寸火不得沾身,张荼连续的移行换位,在生死一线间躲避着流行活跃,可是他周围的那些普通小妖却是没有那么幸运。
“流星火雨?看着你像个战士,结果你是个法师,草率了。”
一些被火流星击中的妖兽,瞬间便是被大火燃成了灰烬!可怕的火雨,毫无规律可言,只能凭借着近乎本能的战斗意识进行躲避,或者直接被相思枪芒绞成粉碎,顿时天空中炸出了无数的光火,就像是一场盛大的烟花秀。
张荼目中狠辣之色一闪而过,开始逐步放缓自己的速度,任由巨熊和蜈蚣向着自己靠拢的同时,竭尽全力地猎杀周遭普通妖物。
时间虽然短暂,但是人与妖的交锋却是残酷而又冷血!
黝黑的相思长枪,在夜的笼罩下,如同一柄大棒,可是那深青色的光芒,轻易的收割着妖兽的性命,鲜血不断的迸溅,人吼妖叫,不绝于耳。
琅琊古城上看着光幕外突然绽放的盛大烟花秀,徐团集眉头紧蹙,他知道应该是有人再一次靠近琅琊城了,可是这次前来的人竟是有着这般实力,让妖兽不断暴露着之前不曾使用的手段,旁边有卫兵不断记录着眼前的景象。
“是他么?”
徐团集脑海中一个玩世不恭的人影一闪而过,突然心中隐隐有些后悔,不该莽撞的安排自己的卫兵去求援,如今围城的妖兽实力。
怕是来一支满编且后勤完备的护国军,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那个少年,当真有只手补天裂的魄力和实力么。
而且,琅琊古城的防御能力着实超过了徐团集的预测,看似摇摇欲坠的土黄色屏障,却是怎样都破不了。
一时间,徐团集分不清自己终究是期待张荼的到来,还是不想张荼到来,那从古城中寻到的修行之术,让徐团集看到了未来的希望,虽然渺茫,但是终归是……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护国军不就是凭借着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在立国之战中光复了整个九州。
巨熊阴翳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张荼,宛如毒蛇一般冰冷和森韩,面上出现了人性化的愤恨与羞恼,这个滑不溜秋的人族,连最滑溜的鳅妖都比不上,更何况,这个人族竟然拥有者远古时期人族才会拥有的强绝力量。
“吼!”目中杀机凛冽的巨熊,猛然下达了进攻的指令,自己和蜈蚣更是身先士卒,此时已经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更何况本身就是语言不通,所以,唯有以战力定生死。
张荼被群妖围困在中间,手中长枪大开大合,场面瞬间进入白热化,血腥的搏杀,场面残酷无比,现在一切话语都显苍白,实力才是硬道理!
看到猛虎和神秘妖物无意前来,张荼行事出手之间再无任何顾忌,体内长春功法运转到了极致,有意识的展开无情的杀戮。
刷BOSS前要清小怪,这是部落的常识,也是此刻张荼的首要任务。
虽然巨熊和蜈蚣与自己相去不远,但是在张荼有意的躲避下,在那群妖纸质文件不断穿梭,毫无怜悯之心,就像是一个屠夫一般,冷静而果决。
相思长枪如同是死神的夺命镰刀一般,透发着阵阵妖异的光芒,从心所欲不逾矩,枪尖化作的锋锐,硬生生地将一头异性妖兽劈成两半,红的鲜血、白的脑浆、还有鲜艳的肝脏流了一地,血腥残暴无比!
张荼虽然平时比较喜爱小动物,可是在这生死存亡时刻,容不得半点仁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噗”
手中枪出如龙,顿时将一个要怪直接洞穿,更是带动着尸体横扫而出,不仅仅震裂了尸体,还将不断试图靠近的巨熊和蜈蚣逼退。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围杀,只是张荼此时还不明白,眼前不过是一个开始,作为时代的先驱者,势必要在尸山血海中淌过,不能在乱世中开启一片盛世天地,就在乱世中力竭而亡,血染疆场。
终究是要一个人笨手笨脚地走很多路。
张荼浑身都是血水,虽然不断的斩杀了近石头八九品的小妖,可是他并没有轻松起来,因他发现,巨熊和蜈蚣就位建功,已然引起了神秘妖物的注意力。
“吼吼……吼偶……吼!吼!”
听到这有着独特韵律的嘶吼,张荼感到一阵的头疼,不知道巨熊是否是也感受到了神秘妖物的注视,不顾损耗的再一次启动妖术。
只见兽吼结束之后,一片火红色的光幕瞬间蔓延开来,而后爆发出一片强烈的能量波动,一头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巨熊顿时出现在了张荼的前方,同时无尽的红色光幕落下,向着张荼笼罩而来。
巨熊,蜈蚣,红色巨熊,三足鼎立将张荼围困在了中间,而那些悍不畏死的小妖,此时不知道是在高阶妖族的威压下,还是死亡的威胁,终于唤醒了他们为数不多的灵智,懂得了什么叫做恐惧,呜咽着向着四周退去,慢慢地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巨熊丑陋的脸庞上显示出了一抹人性化的狞笑,身躯赫然向着张荼冲去,此时张荼顿时感觉不妙,不断的变换着方位,但是巨熊身姿矫健得离谱,三妖一人纠缠得不亦乐乎。
现在这种情况之下,张荼并不打算恋战,那妖术所化的火红色巨熊,明显是某类元素造物,明显是有着存在时间的限制,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心动身动,身体笼罩着淡淡的光芒冲天而起,犹如一只划空而过的飞鸟一般,向着远处缥缈而去。
但是巨熊和蜈蚣又怎么让他如意,在张荼动身的刹那,二妖便是瞬间为了上去,想要与火红色巨熊一起合力将张荼围杀在此处。
紧随其后的二妖与张荼在空中接连对轰,一片片绚烂的光芒不断在空中爆发而出,直摧残的附近的所有物件不断轰然爆碎,枝叶与木屑到处纷飞,大地也发出阵阵颤栗之声。
就在对轰之际,那神秘妖物已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战场的不远处,看着神光照耀下,血染战意,目中却仍是爆发昂扬战意的张荼,目中神色幽深。
“区区七品,便敢学那孤胆英豪,逍遥王终究是逍遥王。不愧是当年的领军之人。”
谢夕岚无论如何也不明白,昔年仍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再次相见之时却是成为了不死不休的敌寇。
“我是人,我不是妖!我可能会忘记昔日的燃烧的岁月,我也会忘记我究竟是人是妖,但是我始终记得那一天,鲜血飞溅术法轰鸣的战场上,那样的温暖和安全,虽然现在的我不再会拥有那样的时刻,但我永远不会与你为敌!”
张荼心中暗暗诧异,诧异于二妖的反应,不再像是一些低级妖物那么容易愚弄,看向周遭的三妖,六道冷森幽碧的死光自那双眼部位透发而出,给张荼一种无法言说的压力。
“吼!”
一声咆哮,震耳欲聋,山林摇动,无尽的妖气勃发,一直表现平淡无奇的蜈蚣妖终于开始发力,妖气弥漫间,天地一片青色,遮蔽了天空的皎月。
张荼感受到一股异力在不断侵蚀着自己的肉身,唯有长春功的淡淡光华可以将其抵御,心中升起了某些明悟,妖族在到了一定的境界,似乎必须是要领悟妖术。
该死,我以为是法师,可是没想到是战斗法师,要知道武技和术法的叠加,从来不是简单的一加一。
天空之中枪气激荡,妖气肆虐,随着张荼手中长枪舞动,元素所化的火红色巨熊反应终究是慢了半拍,一颗硕大的熊头斜飞而去,无头尸体喷出数米高的火红色血狼,然后渐渐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此时此刻,被压迫重回大地的张荼如同浴血修罗一般,既然退无可退,那便放手殊死一战。手中长枪绽放出朵朵翠绿色的礼花,随着尸体不断倒下,他的身体被喷溅的满是血迹。
“噗”
血花迸溅,妖孽授首。洞穿肺腑,尸体翻倒。
当最后一名溃散的妖族被张拓戳翻在地之后,张荼已然彻底地被血水染红,此刻他如杀神一般,再一次的和巨熊以及蜈蚣激战在了一起。
巨熊突然“噗嗤”一声激活了漫天的烈焰,在夜色中再次升起了一抹璀璨的亮色,既有着烈焰的炽热,也有着死亡的冷寂。
蜈蚣突然暴起发难,狭长的身躯如同锯条一般,向着张荼缠绕而来,配合着巨熊一同向着张荼绞杀而来。
张荼手中长枪爆发出璀璨的绿光,大开大合,横扫二妖的联手围杀之势。但是此时的巨熊已经第三次强行激发妖术,应有的战力难免削弱了许多,一时间唯有蜈蚣一妖主攻,巨熊只能在一旁干扰,无法对着张荼造成有效的杀伤。
三人交手的空间中法力沸腾,张荼一个旋身回刺,好一个回马枪,枪头爆发出炽烈的枪芒,径直洞穿了巨熊的身躯,顿时鲜艳的血液如同水花四溅,飘洒在空中,血液离体之后,竟是迸发出细小的火苗,最终化作了袅袅青烟。
“嗷呜!”
剧院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血液漫天飞舞,一瞬间便是遭到重创。这般变故,顿时惊到了主攻的蜈蚣,在它看来,此时的张荼危险无比,经过了不断地厮杀,竟然还拥有者如此冷静的判断力。
当真是恐怖至极,就在蜈蚣心惊之时,张荼手中的长枪已然彻底地崩碎了巨熊,无比璀璨的一枪,那刹那的芳华,暴起的青色法力,将巨熊震的四分五裂,巨大的尸块抖落了在地上,此时的大地,宛如铺上了一层红色轻纱。
张荼提着长枪,一步一步,不断向着蜈蚣靠近,蜈蚣心中明白,眼前人类的速度,凭借着和巨熊联手,勉力可以抗衡,如今,自己怕是也凶多吉少,而且在张荼可以的引领下,众人的交手位置早已远离了琅琊古城。
蜈蚣清楚,除非是两位王者亲临,不然今日自己怕是难逃殒身之厄。
“好了,玩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
“吼!”
“嗷呜!”
正在这个时候,一阵凄厉的猿啼自远处传来。这里地势较高,可以清晰地看到,十几条矫健的兽影在树冠上飞纵着,如同腾云驾雾一般,从琅琊古城的方向而来,稍稍在枝叶上一触就飞出米远,当真敏捷快速到极点,飞快向这里冲来!
原来,虎妖看到神秘妖物离去已久,而且蜈蚣和巨熊也没了踪迹,心中隐隐有些担忧,虽然觉得方才的人族有些实力,但是应该远远不是那神秘妖物的对手才对。
张荼的脸色骤变,这突袭而来的群妖,显然是不弱于巨熊和蜈蚣,可是蜈蚣还未来的狂喜,却是被一个秀气的小脚踩在了脑壳之上。
“碰!”
清脆的炸裂声,响彻四周,顿时各色的汁液开始飞溅,化作了一幅诡异且凄艳的画卷,那秀气的小脚,赫然成为了点睛之笔。
张荼眉心感受到阵阵的刺痛,手中长枪在不断的嗡鸣,那是在提醒自己眼前的人物,不是自己可以力敌的存在。
看着眼前的神秘妖物,终于有机会一窥庐山真面目,可是待到看清之后,张荼神色骤变,找不到可以形容的语句,只有一句,疑似谪仙落人间。
可是那该死的熟悉感,却是萦绕在张荼的脑海,不是对于妖物的熟悉,而是对于眼前这张脸的熟悉。
“谢夕岚?”
可是随即张荼便是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你不是谢夕岚,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和谢夕岚一模一样?”
那个萦绕在灵魂深处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了现实之中,这光怪陆离的真实,让张荼心中一阵莫名的烦躁。
“谢夕岚?当真是一个好名字呢。”
妖物谢夕岚轻轻抚摸着脸庞,随后笑着说道:“你知道么?这张脸便是我从一个女子脸上活生生剥下来的。”
听到这话,张荼顿时冷静了下来,心中虽然一万个不相信,但是事实摆在了面前,那远在万里之外的人儿,又怎会突然出现在齐国的东方腹地?
手中长枪绽放着妖异的光芒,双眸中透发的两道光芒似冷电一般,一言不发的森寒盯着妖物谢夕岚。
妖物谢夕岚说道:“你这么看着人家,可是会吓坏人家的。”
看到张荼的反应,谢夕岚心中一喜,但是同样觉得宛如迷雾笼罩一般,方才的话语,不过是她随口一说,可是张荼的反应,却是并非如此简单,张荼明显还认识一个谢夕岚,一个作为人族的谢夕岚,普普通通的谢夕岚。
而且,张荼的反应应该是没有恢复记忆,按道理不应该,以自己对于张荼的了解,若是恢复记忆后,看到自己不应该是这个神态,那个屠夫,对待敌人如同凛冬,但是对待自己人却是犹如春风化雨一般。
而且,谢夕岚自忖,自己给张荼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不会这么风轻云淡的对待自己,更不会如此敌视自己,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另外一个谢夕岚,而且这个人,还早一步认识了张荼。
之时谢夕岚不知道是,这个普通的谢夕岚,不仅仅是早早地认识了张荼,还在张荼心中留下了同样刻骨的记忆。
张荼长吸一口气后,便是没有任何愤怒情绪,只是冷声说道:“若是真,我想你会后悔你昔日的决定,若为假,你一样会后悔今日之言。”
脚下踩着渡世步,在群妖来临之际,快速的离开了现场,但是走时却是仍不忘收取巨熊的遗骸,可是抬首之时,骤然发现那顶着谢夕岚容颜的妖孽早已不知所踪,未留下蜈蚣的妖身在原地。
毫不客气的一起收入了城主令中,随后身躯便是化作了一道淡淡虚影,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厮杀,围拢在琅琊古城周围的妖孽已然显得洗漱了不少。
张荼整个人如同如一颗划空而过的流星一般,拖着长长的尾光向着琅琊古城冲击而去。
皎洁的月色下,张荼站在土黄色的地脉守护边缘,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长发狂乱舞动起来,眼眸似刀锋一般犀利,今夜之战,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给自己添了一度的疑惑,胸中自是不顺畅。
但是酣畅淋漓的战斗,却是让张荼体内的血液彻底的沸腾,胸中郁郁只能一反常态地一吐为尽。
踏入了土黄色的屏障中之后,张荼才是骤然发现,原来连绵不绝的轰击声,以及兽吼声也消失了,格外的安静。柔和的月光洒落城池之上,像是大片大片洁白的羽毛一般,天地间一片寂静。
张荼欲要登城,可是刚刚迈步,顿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虽然体内的法力生生不息,但是肉身的疲惫却是深入骨髓。
既然安全了,张荼索性就地盘膝而坐,月华受到长春功的牵引,如水波一般缓缓流淌而来,淡淡的圣洁霞辉在张荼身上流转,让这里显得格外的安谧与祥和。
一场激烈的大战过后,张荼的身体已经很空虚,精纯的月华只能不断被吸收,补充着滋润着他那近乎干涸的身体。
此刻的夜晚平静而又祥和……
满天星斗渐渐淡去,东方渐渐露出了点点红晕,清晨来临了,安静的琅琊古城城头之上,徐图集等人便是硬生生地盯着张荼的身影熬了一夜。
一时间没有人敢去试探和打扰张荼,他们不知道张荼是谁,甚至不能确定他是否是人族,那如同暴龙一般的战斗力,怎么会是生来羸弱的人族,只能说是一个人形态的异族。
张荼通体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辉,他已经融入到了天地之中。他感觉浑身精气澎湃,灿灿光华在他体表不断流转。
在护城河中简单地清洗了一下满身的血污,露出了原本的容颜,这时才抬起头来,轻笑道:“徐大哥,别来无恙啊!”
徐团集看到一身黑衣的张荼,就那么站在护城河边上,衣裳随风而动,如谪仙一般,说不出的飘逸出尘。
此刻,徐团集顿时大喜,中气十足的道:“开城门!”
琅琊古城中,张荼看着眼前的景色,纵横的街道,整齐的建筑,一望看不到尽头,就像是回到了古代一般,走在青石道路上,扑面而来的是世间沉淀的古韵。
“张荼……”徐团集面色复杂的看着一脸笑意的张荼,语气有些苦涩,说道:“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来了,我没想到你真的回来,其实小李走后,我就后悔了,这个决定实在是太过于草率了。祖宗庇佑,你来了,平安的到来了。”
张荼眉头微挑,似乎感到非常的惊讶,开口道:“徐大哥这说的是哪里话?妖劫肆虐,我虽然没有定鼎之力,但是庇护父老乡亲,却是我义不容辞的事情。”
两人简单的攀谈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墙之上,而其余人看到张荼与徐团集交谈的模样,想要上前攀谈,可是又有些敬畏,那昨日的场景,众人可是历历在目,就算未能亲眼目睹战场激烈,但是从清晨清理血污的模样,也可以管中窥豹。
“张荼,这座古城到底是什么情况?”徐团集心中有着太多的疑问,这段时间,从开始奉命救援开始,光怪陆离的事件不断地蹂躏着他既定的认真和信仰,建国之后不许成精,可是如今却是妖孽横行。
这样的大齐,还是他所认识的大齐么。
“其实啊,说是祖宗庇佑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张荼抚摸着城墙,看着栩栩如生的沧桑印记,笑着说道:“不过也正因为我们对祖先的香火祭祀,才有了今日琅琊古城的出现,这里,是祖先的庇佑,是你我后人虔心供奉的回应。”
“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而今这琅琊城,便是妖孽浩劫降临之时,先祖对我们的回应。”
徐团集看着张荼,就像是看着一个神经一般,可看着并不像是一本正经的胡扯,最终还是说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张荼明白徐团集的心思,当面临着如今的状况,是个人都有探究的欲望,毕竟这个世道上根本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有果必有因,今日的果,昔日的因。
站在城墙上,向着远方眺望,已经是秋天了,正值夏历九月,城外的树林已经开始渐渐地染上金黄。
“我所知道的,这妖劫,是天灾,也是人祸,是一场我们必须度过的磨砺,也是一个新时代开启的序章,虽然……虽然这序章充满了血与泪,刀与火,但是所有的困难,只要我们不会倒下,终究会变得更强。”
“我不懂,你说的我不懂。”徐团集隐隐有些猜测,但是不敢肯定,也不想去肯定。
张荼无所谓的笑笑,说道:“其实已经很不错了,我们没有彻底的绝望和丧失所有的希望,据我所知,我们的文明,是这片天地的第九次文明,天地一樊笼,我们就是被圈养观察的对象,不是没有人反抗过,第七次文明崛起之时,天地都曾被打碎,可是依旧有第八次文明的到来。”
“我们是第九次,九州之上有说法,九为极,要么极尽升华,要么归墟重启,所以有人认为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所以有了天地大变,有了这不讲道理的妖劫。其实这些妖物也挺可怜的,从出现的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未来,不过是我人族的磨刀石罢了。”
“未来的战争,科技不是主要因素,个人伟力,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力量,也不是说科技无用,但终归没有时间去等待我们研发到可以威胁个人伟力体系的科技力量,所以,我们的文明,你可以理解为,被放弃了。”
徐团集撑在城墙上,半晌无言,最终狠狠地一拳砸在了墙壁之上,那缓缓渗出的鲜血,不断浸润着被风沙侵蚀的墙壁。
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保家卫国是他的使命和信仰,可是如今,孱弱这个词,第一次套在了他的身上。
“你又是怎么回事儿,那群人的代言人?”
张荼明白,徐团集所指的那群人就是主导天变的那些人,而自己则是他们行走时间的代言人。
“呵,我啊,不过是一个比较幸运的……棋子?”
有些犹豫,张荼一时间也摸不清楚自己的定位,只好含糊地说道:“我不认识也不知道那群人,但是我清楚地明白他们的存在,他们是我们种族最后的,也是最强大的依仗和希望,不过他们目前需要后来者,去支援和帮助他们,去破局,去带领着族群超脱。”
“我比较幸运,我被上个文明最后的传承所选中,不知道是他们的闲棋,还是一种偶然的幸运,徐大哥,你说,有这种幸运的可能性么?”
徐团集缓缓地摇摇头,幸运、命运,他从不相信这种神秘的力量,作为军人,他相信的是自我的花开出的果。
你如何选择,命运就如何发生。想要知道费了多少心,只需看树上挂了多少果实。人生,越努力,越幸运。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徐团集问道。
张荼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可以给出一些建议,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既然带着琅琊市的近百万之众入驻琅琊古城,某种意义上,便是先人的选择呢?”
“哪有什么先人的选择,不过是那群人的刻意安排罢了。”
“不不不,徐哥,不是这个样子的,他们的布局和手段,只是一个契机和引子,若没有千百年从未间断过的香火供奉,虔心祭拜,他们也很难无中生有的,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不过既然出现了琅琊古城,那么他们势必会留下些什么,例如传承,例如功法。”
“你怎么知道的?”徐团集有些疑惑地看着张荼,说道:“确实是留下了很多东西,有传承,有修行之术,可是看不懂啊,而且这座城市的设施也是相当完善的,真不敢相信,这竟是古代的城市。”
“哈哈哈哈。”张荼感到一阵的好笑,他终于明白边关月看待自己的眼神了,说道:“这不是纯粹的古代城市,从历史长河捞出来的时候,势必经过了一定的改造,不是那么纯粹,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这个啊。”
指了指苍穹之上的黄色屏障,这地脉守护,势必是他们给予的一种庇护,既然选择了给予庇护,那么自然不是养着一群无法自力更生的巨婴,给予进阶的手段也是应有之意。
“这个叫做地脉守护,算是个人伟力文明中一种势力必需的战略手段,用来庇护一方,或者守护宗门所使用的。”
徐团集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那群人如此强大,从张荼的言语之中,这些人当中甚至有些已经是永生于天地间了,那么为什么不选择直接入局呢,反而用这种类似于擦边球,打偏架的手段呢。
可是张荼地回答,让他进一步感受到其中的邪异和恐怖。
在第七文明时候,那群人曾经出手过一次,可是结果是,不仅没有超脱,反而打碎了天地,为日后的布局图添了几多变数,而且那群人亦是有着敌手,甚至是狩猎者,在苦苦追寻着他们的踪迹。
如今天地重启,甚至可以说是在玩火,一群人在走钢丝,一旦哪个环节出现了不可弥补的错误,势必会导致人族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永生永世被人所奴役和圈养。
所以,还不如将天地调回个人伟力可以修行的天地环境,任由新的文明自由发展,以前八个文明传承为养料,培养出第九文明的绝世奇葩。
此外,第九文明原本属于天地大轮回的末期,在原本的轨迹中是属于禁法时代,所以科技文明得以蓬勃的发展,那么当个人伟力碰上了纯粹的科技文明,是否会绽放出别样的火花呢。
而就在两人说话间,之间土黄色的屏障之外,散落在各方的妖兽在快速的集结,汇聚在了妖虎和妖化谢夕岚的背后,有序地排列着。
张荼和徐团集默默地打量着城外的情形,心中疑惑不解,搞不清妖兽们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也没有办法做些什么。
美丽的容颜总会是引人注目,而让明月都要失色地倾城佳丽,永远都会是人们瞩目的焦点,看着妖虎身旁散去了遮掩雾气的妖物谢夕岚,城头上顿时发出了一阵惊叹声。
“好美的女子。”
“可惜是一个绝世妖孽。”
“要是在昔日,这绝对是可以轻易打造出一个顶流巨星。”
“一夜爆红不是梦啊。”
有的时候,绿叶也是很重要的,一群千奇百态的妖孽之中,突然出现一个符合人族审美的妖孽,婀娜曼妙的玉体,就像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而身旁的妖虎所透露出来的蛮荒畅想,更加衬托出了谢夕岚的出尘气质。
一头黑亮的短发显得整个人都英姿飒爽,长长的睫毛下那双眸子充满了灵气,琼鼻挺翘,红唇润泽,贝齿如玉,绝代无双的容颜仿佛笼罩着淡淡的雾气,英气与妩媚的完美融合,如梦似幻。
谢夕岚,如同绝世妖孽一般,第一次露出了容颜,便让琅琊古城城头上的所以人都深深烙印在了心中,如此风姿绝世的女子,会让所有第一眼看到她的人,深深刻印进心中。
时间已经模糊,不仅仅忘记曾经怎样相遇。妖物谢夕岚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做妖久一点,还是做人久一点,就像是一个分不清方向的落寞飞鸟,在寻找生存的真谛。
一场浩劫,一场相遇,记忆中的你,冰冷没有温度,但你的躯体依然给予追随你的人足够的安全感,她怎么也没有料到,有朝一日,还有再相见的一日,只是可惜,今日她是妖,他是人。
抱着复杂的心绪,谢夕岚编了一个奇怪的理由,她想好好的再看看张荼,见一见,看一看,他是否一如从前。
张荼遥遥地看着,土黄色屏障外的众妖,虎妖和那个酷似谢夕岚的女子已经率先让出了足够的安全距离,只是那女子浅笑中带着一丝紧张,双手不由自主地绞在一起。
看着自己的行为终于引起了城头上的张荼注意,谢夕岚欣喜地摆摆手,用最简单的肢体语言示意张荼出城一见。
徐团集和张荼面面相觑,这是要做什么,何谈?
同时萦绕在二人心头的是浓浓的忧虑,若是妖族只知道屠戮和嗜血,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懂得智慧的运用,懂得去体悟人心的可怖,当强横的体魄配上人心的鬼魅,那时,才真正是人族的心腹大患。
张荼示意徐团集稍安毋躁,便是艺高人胆大的孤身出城,可是在刚刚踏出地脉守护的一瞬间,妖族的独特迎接方式扑面而来。
“吼……”
震耳欲聋的百兽嘶吼,在踏出的瞬间迎面而来,似天雷在震荡一般,地面都隐隐发生了颤栗,谢夕岚嘴角浮起了一丝促狭的笑意。
“哼。”
一声闷哼响起,张荼险些被兽吼音浪给重新冲回了守护之内,如同一叶扁舟,在风暴汇聚的大海之上勉励挣扎,带到嘶吼消弭,张荼只觉得头部仍旧嗡嗡发蒙。
“感受到我们的诚意了吧,年轻的人族强者。”斑斓猛虎虎口开合,却是一个浑厚的男音响起,但是仍旧透露出一股子难以掩饰的野性。
张荼眉头微蹙,好歹是见多识广,对于妖兽口吐人言,心中还是有些预料。
“不知诸位,这是何意?”张荼蹙眉,看着眼前的这般景象,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但是隐隐有着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上下打量。
“阴阳归一,古城临尘,但是古城中有我们妖族的圣物,而我们则是奉妖皇之命,迎回我妖族圣物,原本此地没有足够的实力威胁我等,昨日暗琼回来与我说,你竟是可以在她面前轻易的全身而退,那么我也没有必要再进行这种水磨工夫来打破着地脉守护。”
虎妖侃侃而谈,在它的话语中,无非是张荼的实力让他足以直视,也正因为张荼的实力足以破话他们的计划,所以才有了谈判的想法。
“你们的圣物,又是什么?”
虎妖淡淡说道:“没什么,在你们眼中不过是一个土黄色的珠子罢了,此城之中应该是破碎的一角,会是放在城心的位置,还比较显眼。”
张荼听到虎妖的话语,忍不住翻起了白眼,说道:“你这般告诉我,你觉得我会给你们?你所谓的妖族圣物,应该便是大地之心?传说中大地亦是孕育出一代绝世妖皇,在其云落后,破碎的妖丹,被称之为大地之心。”
“还是你觉得,我真的不知道地脉守护的核心,便是这大地之心么?没有大地之心,你纵使有通天之力,亦是无法驱使地脉,化作守护之力。”
看到张荼讥诮的眼神,黄虎没有任何的变化和反应,或者说虎脸之上也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永恒不变的,是那不曾祛除的野性。
“试试呗,万一成功了呢?”黄虎被揭穿之后,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反而继续说道:“我并没有哄骗与你,你们琅琊城一旦交出大地之心,我即可率领八境以上的妖族逃走,至于八境以下的,就留给你们作为磨刀石吧。”
“你要想好了,我还是很有诚意的。”
张荼笑着摇摇头,声音很轻缓,似乎并不焦急,说道:“一旦地脉守护化作乌有,你觉得琅琊古城还有存在的可能么?你让我把城中近乎百万的姓名,全部系在你的一句话语之上,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
“你,配么?”
“吼……吼……”
张荼话音刚落,便见一个一头青牛越众而出,一双眸子直欲喷火,那绸缎般顺滑的毛发,以及日光下仍旧寒光闪闪的牛角,无不彰显着这是一个不好惹的主。
嘶吼一阵之后,似是发泄着自身的愤恨,径直向着张荼攻去,头上双角绽放出璀璨的光华,长枪与犄角碰撞,不时爆发出一片片绚烂的神光。
“哞!”
一道道可怕的电光在自它口中狂乱劈出,隆隆雷鸣之声响彻天际,震耳欲聋,恐怖的雷光交织在阵中,到处都是可怕的闪电,声势浩大之际!
骤然,枪影漫天飞舞,准确的击碎每一道闪电,目中寒芒保障,青光夺目,那锐利的枪芒,仿佛要撕碎整片虚空,整片战场都化作了一片青色的海洋,那气息,直欲吞天地。
谢夕岚看着悍然迎战的张荼,目中神采奕奕,她可以确定,张荼便是那片天地之中的张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为什么不使用以前的斗战法,而是转为木系,但是那股永不服输的劲头,就像永动机一般喷薄的战意,却是独此一家的,别无分号。
有些人,真的是烙印在了骨子里,当他出现的时候,只需要站在那里,便可以轻易地分辨出,他是他。
青牛似是怒极,不断的喷出浓郁的青色闪电,欲要将张荼硬生生地劈杀于此,此时此刻,张荼看着那似曾相识的容颜,那眼中的光彩,似是梦境中的那双清理眸子,如梦似幻,却又是异常的熟悉。
一瞬间,张荼觉得,她真的不是谢夕岚,同时,他又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谢夕岚,到底谁是谢夕岚。
不仅仅是天地他看不明白,就连身边的许多人,他都已经无力分辨和看清,如今唯一能够相信的,不过是手中长枪!
“眼见为虚,心听则实!”
一声沧桑的轻吟,漫天枪影消失不见,所有的闪电尽皆不能近身,在身遭全部霍然炸裂,绽放出一片片绚烂的光芒。
相思长枪如同死神勾魂锁一般,径直刺向闪电青牛,这一枪,如同刺破时空一般,哪怕是青牛不断的抵抗,恐怖的灵力在剧烈的波动。
黄虎微微有些色变,而谢夕岚的脸上则是渐渐露出了兴奋的神采,昔年那一剑出,天地肃的绝世风采,是她心中永远的烙印,而这一个烙印,在第三枪盲龙之下,隐隐有被唤醒的趋势。
天地再变,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但是唯一不变的,是心中记忆中的那一抹色彩。
“噗!”
纵然是青牛竭力抵挡,但终归是难当这一枪的锋锐,盲龙,径直击碎了漫天雷霆,洞穿了牛首。
青牛发出了最后一声无比愤怒的咆哮,最终双目无神的倒地,再也没了气息,战斗就这样结束了,短暂而绚烂,残酷而直接。
“这就是你们妖族的诚意么?”张荼笑道,当着众多妖族的面,径直将青牛庞大的身躯收入了城主令中。
“我妖族,还是可以看得上一个光明磊落,妖族之中种族众多,信奉的就是一个丛林法则,一切都是弱肉强食罢了。”
黄虎不急不慢地说道:“你若是死在了盘青手里,那是你自己实力不足,是暗琼判断出错,但是同样的,盘青死在了你的手里,证明你有与我一战的实力,也就有了跟我对话的资格,所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妖族之中永远都尊崇强者,而对抗本来就是生灵生存的常态。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丛林法则,世界通用。
张荼整个人的脑袋上都冒出了一堆的问号,甚至一度思考,妖族是不是就是戮血政策的一个试验品。
其实张荼想错了,妖族若是想要超脱,要比人族难上太多,妖族之强,强在前期,而人族是真正拥有着无穷潜力的种族,要不也不会被选中作为文明以及生命进化的观摩对象,因为人族有着无与伦比的创造力。
哪怕是在末法时代,依旧可以另辟蹊径,凭借着死物,锻造出创世的本能,若是未曾干扰原本世界进度,谁又知道智能生命是否可以成功降世。
那对于智能生命,人族是不是最弱的创世者。
张荼笑道:“交易是不可能交易的,大地之心是如今人族赖以生存的根本,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黄虎说道:“唯有低级妖兽启灵需要人族血肉,而一旦登堂入室,人族血肉反而成了桎梏,所以你可以大胆放心的。”
“做你的春秋大梦,我只相信我手中长枪,给予你大地之心,那和那些自己洗好了澡,自己脱好了毛,最后撒上香料,走进狼群,祈求狼群不要吃了她蠢货有什么区别?”
说罢,张荼便是头也不回的离去,可就在即将踏入守护之中之时,听见黄虎冷幽幽地说道:“地脉守护之中,不过是这片地域的一部分人口而已,这几日,本王已经猎杀了不下万余,那散落天下恍如繁星的村寨,其中的生灵,阁下就真的不在乎了么?”
“威胁我?那我们可以比比赛,是你们猎杀人族快,还是我诛妖比较快,奖励嘛,没有!有兴趣,比比看嘛。”
张荼皱着眉头,看着城头上关切的众人,可是随后便是响起了阵阵的惊呼声,顺着视线望去,却是发现众妖在虎妖的安排下,分成了数个队伍,向着远方奔驰而去。
一时间,张荼甚至隐隐有些感激地脉守护的隔音效果,城里人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外面也不知道城里人在欢呼什么,就像是双方看了一场特殊的电影,没有丝毫的声音,只能去凭借肢体动作,去猜测,去领悟。
“吼……”黄色斑斓猛虎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而后头也不回的腾跃而去,眨眼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暗琼,也就是谢夕岚,看到张荼回眸,浅笑挥手,就那么消失在张荼的眼中,就像是一缕袅袅青烟,风过无痕。
徐团集激动不已地冲下城楼,直接一个熊抱,丝毫不顾及张荼身上迸溅的鲜血,说道:“兄弟,你是城中所有人的救命恩人,你是英雄!”
有些疲惫地摆摆手,可是看着一个个目光热切,眼神中充满了渴望的面庞,张荼把原来要说出口的话语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在众人的欢喜声以及仰慕的视线中缄默地进入城中。
直到来到了徐团集的私人住宅,这时徐团集才发现张荼面孔是隐藏的阴翳,有些关切地问道:“兄弟,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在弄死那头牛的时候受了伤?我去给你叫医生,我想,他们一定会给你做出最全面的检查。”
张荼摆摆手,示意不用了,开玩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可以说算是bug一样的医生,药到病除。
“不是,我没有受伤。”张荼隐隐感受到一阵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心灵上的疲惫,可是他一旦想到即将会有成千上万的无辜之人,因为他的决定而殒命的时候,心中就有一种被撕裂的感觉。
可是,两难全。
张荼用力地摩挲着头皮,想起暗琼临消失之前的神秘笑意,决心想要赌一把,说道:“徐大哥,我调息一下便会出城,城中事务还要有劳你费心,同时本来想引领你踏上修行路,怕是要缓一缓了,你先自己修行着,入门之时的熬炼,一般出不了什么岔子。”
其实张荼说得没错,在登堂入室之前,最初也都是一路摸索,机缘巧合才踏入了修行之徒,正如某位大哲所言,世上本没有路,当走的人多了,路自然就出现了。
像他根本就没有经历过拓路的时刻,但是为别人引领方向还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前提是你要先行上路,如同他这般,又或者云裳,齐断水一般,只看到他们的幸运,可是谁又知道,他们在背后,以及不为人知的时代,究竟付出了什么。
如今的种种,不过是对于过去的每一步选择作出的回应罢了。
而当下的每一步,在不远后的未来,也会对你作出相对应的回响。
天地是公平的,一分耕耘不一定会有一分收获,但是你不耕耘,一定没有收获。
“发生了什么?”徐团集有些不解,说道:“如今妖兽退去,又有着所谓的地脉守护庇佑着古城,修行之事其实不急于一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这般急着离去?”
张荼没有回答他的话语,反而是问道:“城中是不是有什么比较奇异的珠子,在成周某个位置还比较显眼?”
“有的!”思索一番后,徐团集说道:“在城中心的宫殿之中,有一个土黄色的珠子,散发着幽幽光华,笼罩着的正是这座城池的模型,就像是沙盘一般。”
“对,就是这玩意,许大哥你定要安排靠谱的、信得过的兄弟,日夜看守,这东西不容有失,它是……它是地脉守护的核心!”
想起那貌似声音憨厚的黄虎,以及那可以魅惑人心的暗琼,张荼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他,心中清楚,人性,是经不起推敲和考验的,有太多的人,信奉者哪怕死后洪水滔天,又与我何干?
曾经的汉奸杀之不尽,如今出现一些人奸,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听到张荼的话语,徐团集顿时了解其中的厉害,口中说道:“放心吧,既然知道是古城的命脉所在,我自然会安排好。你先好好调息,我先去安排,这个是一个致命的隐患!等我回来,我送你离去。”
说罢,便是匆匆离去。
空余下张荼,在客厅中沉思着,最终还是反手掏出了城主令,琢磨着怎么联系边关月。
可能是因为距离的问题,只见城主令上丝丝缕缕的纹路逐一亮起,最终在其上空投射出了边关月的虚拟人像。
“什么事儿?这就是从岁月中捞出的琅琊古城。”
“应该是,问你个事儿,地脉守护的核心,那玩意可以随意偷走么?”张荼开门见山地问道,没有闲扯和闲聊的兴致。
“嗯,想要挪动,至少要五品,五品以下根本不用考虑了,怎么了?有人打大地之心的主意?”边关月饶有兴致地问道,以他的了解,如今新兴时代,大地之心的作用应该鲜有人知才对,怎么这么快就有人对这个起了歪心思,要知道,每当取走一片大地之心,都意味着一座可以庇护近乎百万人口的古城消逝。
哪怕是如今的琅琊城,如果没有了地脉守护,他也不敢放言可以将琅琊城守得滴水不漏,毕竟综合实力摆在那里。
张荼蹙眉说道:“嗯,妖族有人说奉妖皇之命,取回妖族圣物,大地之心。既然不要五品起步,那就短时间没有什么问题了,对了,如今对我可以造成致命威胁的,会是什么境界的妖物?”
边关月神色凝重,说道:“最低是六品妖物,怎么你遇到了?”
张荼淡淡说道:“嗯,遇到了两个……对了,我跟妖族打了个赌,看是他们狩猎周遭村寨快,还是我狩猎他们比较快,最近你们也注意点。”
边关月神色古怪,看着张荼,一时无言,他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不是说就是帮琅琊古城解围么,你怎么跟六品妖怪打起了赌来了?
其实有一个常识,那便是口吐人言的纯种妖兽,基本都是六品及以上,这是铁律,而一些半人半妖则不在这个范畴之中,纯血妖兽的体魄强悍异常,可是天地也给予它们难以想象的桎梏。
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张荼皱着眉头说道:“转魂镜和葬妖岭是什么东西?”
此时边关月的神色多少有些麻木的,但是仍是认真地说道:“转魂镜,是传说中一样或许并不存在的神器,更多的像是一种规则,没有具象化的实体,但是有比较疯狂的大佬想要尝试将这种规则具象化,过程有些一言难尽。”
“而葬妖岭,便是他的实验和沉眠之地,但是如今阴阳两面尚未彻底交融,不,就算是彻底交融,也不会显示在现实世界之中,而是自成一片小天地。”
“可是我看到一群血狼和一些半妖在葬妖岭找转魂镜。”
“什么?!不可能!”
一时间,因为过度的激动,边关月显现的虚拟人像,开始出现了模糊,看到了边关月的反应,张荼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不过是又是观点之争,而自己就像是一个探路的棋子,去确定一下具体的情况。
当然这只是张荼的猜测,毕竟社会上的经验告诉他,这个世界,并不全是真善美,所有的偶然和巧合的背后,都有着必然的因果和规则。
“行了,我知道了。没别的事儿,就挂了吧。”张荼淡淡地说道。
边关月说道:“嗯,你小心点,葬妖岭之事不是现在的你可以探究的,至于六品妖兽,你小心点,不会有殒身的危险,但是一旦合围,你必死无疑。”
张荼:“好的,我知道了,挂了吧。”
边关月:“你挂吧。”
张荼:“你挂!”
边关月:“你挂!”
张荼:“我不会……”
“……”
没多久,徐团集便已经安排妥当回来,不过张荼并没有选择高速徐团集如今很难撼动大地之心的事实,因为若是能够钓出别有用心的也不错。
辞别了徐团集,张荼独自离开琅琊古城,漫无目的在天地间游荡,翻过两座山峦,前方传来阵阵低沉的兽吼,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林,在沿途竟然接连发现几具尸体。
都是一些普通的民众,但是死状却极其惨烈,是被生生撕裂开躯体的。明显可以看出,他们死去的时间并不长,林间还飘着血雾,血腥味非常刺鼻。
尸体没有遭受到任何的啃噬,就像是对于张荼之前的举动示威一般。
随着张荼沿着道路不断地前进,确实发现前方,惨剧依然在发生,他清楚地看到了真相,一个高大的魔影在林间正在屠戮。
巨爪挥动,血光崩现,徒手裂开了一个人族的身体,肝脏等器官流了一地,鲜血更是四处飞溅,场面残忍到了极点。
魔影高大雄壮,足足有三米多高,生有一对树立的狼耳,且还有一条长硕有力的虎尾,竟然是妖族中数量众多且地位低下的半妖!
眼前的这个虽然有着近乎类的躯体与容貌,但是此刻简直就像一个人形凶兽,冷酷而又残忍,双目中射出两道可怕的绿光,透发出的气息如野兽一般。
惨叫声再次传来,之间半妖一个转身,那条粗长有力的虎尾,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魔刀一般,透发出可怕的妖异光芒,竟然将身边最后一名人族的身体,自腰腹处生生劈断了!
“吼……”
看到张荼的到来,半妖发出一声低沉的兽吼,果然不愧是半妖,拥有着野兽一般敏锐的嗅觉,在刹那间回过头来望向张荼到来的方向。
在看到张荼的一瞬间,高大的躯体腾跃而起,巨手抓着伸展的树木枝桠,如矫健的猿猴般,眨眼间一株巨木的树冠“轰”的一声然向着张荼折断了下来,一条高大的身影横扫了下来,令下方的枝丫也在刹那间崩碎!
这名半妖就像野兽一般,横扫一切阻挡,所有树木枝桠等,皆被他透发着淡淡黄光的躯体扫得粉碎,他如一条魔猿般扑向张荼,简直就是一条人形凶兽!
人生的每一次战斗,要得到胜利不仅要有力量和勇敢,还要有智慧和坚强。
阳光投射在林间的斑斑点点,半妖所戴起来的破风声,有如咆哮。张荼手中长枪骤然出现,出手便是连绵不断的相思枪术,随着不断地厮杀,记忆中的完整枪法已经烂熟于心,并且不断的融入自己的感悟,可谓是醇熟至极。
点点枪芒在林间闪现,随着不断地交手,而后越来越璀璨,就像是九天银河的点点繁星,最后因势利导,枪随心走,一片灿灿星辰冲天而起,像是一片星空突然笼罩在半妖的上空。
如一条魔猿般扑向张荼的半妖,在这一枪下明显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一声怒吼之后,一道黄色光芒自它的身躯之中爆发出来,隐约可以看到一头虚幻的斑斓猛虎笼罩着他的身躯,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嘶吼,恐怖的威压径直爆发,压迫的周围树木纷纷爆裂,原本地上残缺破碎的尸身,也在一瞬间化作了血泥。
极其酷似黄虎的斑斓虚影,神异且凶悍,竟是张开了虚幻的血盆大口,将枪芒所化的相思星海径直吞噬而下,张荼眼角微微抽搐,此刻的这个半妖,多少有些气吞天下的气魄,不过是区区一名半妖,却是如此难缠。
半妖缓缓地落在了张荼的身前不远处,棕黄色发丝散乱地披散着,双眸之中是兽性的侵略色彩,霸道且嗜血,就如同一只化形的妖兽一般,透着一股强大的凶煞之气。
“果然不愧是暗琼都未曾留下的人族,果然如同预料之中的强大,若是能够拿下你,想必叔父会极其满意的。”张荼虽然不明白这名半妖口中的叔父指的是谁,但是紧接着便是听到低沉的吼声:“记住,人类,杀你的妖族黄文山,到了九幽阴曹路,可莫要报错了名字。”
这一刻,黄文山气势攀升到了顶点,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爆发出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在此恍若一头蛮兽一般扑向了张荼,无与伦比的强大爆发力,将附近的林木都震的不断崩碎。
“哼!”
看着笼罩在黄文山周遭的猛虎身影,张荼隐约可以猜测到黄文山口中的叔父指的是谁,无非便是琅琊古城前的那头斑斓猛虎。
面对着一往无前的黄文山,张荼同样不闪不避,架起手中长枪,没有任何花枝招展的招式,正所谓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断肠一枪脱手而出,直接与明显以力量见长的黄文山硬撼一记。
“轰!”
绚烂无匹的枪芒带着同样斩钉截铁再无后退的气势,犹如滔天巨浪一般浩荡而出,同黄文山上猛虎虚影相碰撞,一股磅礴的力量爆发了开来,璀璨耀眼的光芒如翻滚的波涛一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在“隆隆”轰响声中,大片的林木崩碎了,败叶狂乱飞舞,更远处的巨树则是不断倒伏,这里像是有上古蛮兽在争斗一般,直接毁灭了一小片林地。
狂暴的气息弥漫四方,黄文山被击飞,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三米高的强壮体魄,透露着土黄色的光芒,将一排排的树木不断冲击的断折!
张荼看着嘴角溢血的黄文山,不禁有些咂舌,这可谓是自己的巅峰一击,以狠辣强绝著称的断肠一枪,竟是仅仅让他口鼻溢血而已,妖族的肉身果然恐怖如斯。
自己这一枪着实取巧,黄文山不过是凭借着肉身,而自己不仅仅有着相思长枪,还有枪法的加持,别看自己此时纹丝不动,其实手臂已经被震得已经隐隐发麻,硬撼之下,着实是自己落了下风。
此时,张荼周遭亦是不断跳动着深青色的光芒,与着满林的翠色交相呼应,手中长枪再出,丝毫不给黄文山喘息的时间,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在黄文山倒飞之时,立马起身上前。
双目中透露着狂野的光芒,乌黑的长发无风自动,手中黝黑的长枪亦是绽放出灿烂的光华,一人一枪,透露出无与伦比的威压,让人阵阵心悸。
此时此刻,山林中也是寂静到了极点,风声都已经消失不见,唯有强势张荼手中长枪带起的破风声,以及黄文山凄厉的嘶吼声。
在这一刻,黄文山似乎感受到了死神在亲吻他的脖颈,喉咙周边已经渗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
可是张荼和黄文山,谁都没有发现,在高空中,有着一个曼妙的身影,在静默的观战,姣好的容颜上,红唇微张,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情景,因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黄文山究竟有着多么强大。
他是黄虎一脉的王子,虽然是半妖,但是却凭借着半妖之力击败了其他的纯血兄弟,可见其天资有多么的卓绝,这次第一波便莅临人间,为的就是积累足够的资历和功劳,获得黄虎一脉的认可。
然而此时,竟被一名同境的人族,压制的节节败退,狂猛轰飞,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历来人妖战场上,如此强势的一般多是妖族。
虽然这个男人,在她眼中,没有什么不可能,但是以往的他,却是以道和术闻名,显有这般狂霸之时。
曾经的他,如同一名谦谦君子,哪怕在最逆境的时候,依旧可以保持足够的风度和体面,而此时的他,却是如同一位从深山中闯出的蛮人,蛮横,粗鲁,不讲道理,可是她却是丝毫不觉得讨厌。
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不是喜欢某一类性格,不是钟爱翩翩君子,而是钟爱的人,是他。
“吼!”
黄文山被彻底地激怒了,狂吼之音如受伤的野兽一般,终于抓住一个机会,拼的左臂被废,也终于拜托了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的枪芒。
看着眼前的黄文山,以一臂的代价也要换得一口喘息之机,张荼目中露出一丝欣赏的神色,因为渐渐地,他开始发现,一旦对手足够的优秀或者强悍,他就会越发的兴奋和激动,平时一些的招式构想,也能够如同羚羊挂角一般顺手施展开来。
可是对于黄文山而言,他险些被气死,作为族中青年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王,还从未受过这般委屈,竟是被人从头到尾的压制,一瞬间,他带动着无匹的气势,独臂怒冲前方的这个青年敌手,黄色的光芒似是要横扫一切阻挡。
那黄色斑斓猛虎的虚影愈发的凝视,越来越清晰,就如同一只从洪荒走出的猛虎凶兽,在扑向张荼,阵阵惨烈的杀气弥漫四野。
“杀!”
张荼第一次出声,刚打挺拔的身影在墨绿色法力的萦绕下,显得异常的坚挺,人不可战胜般的强大力感,乌黑的长发狂乱舞动。手中长枪爆发出一片片绚烂的枪芒,汹涌澎湃的力量在奔涌,像怒海在咆哮一般。
张荼第一次如此酣畅淋漓地全力爆发,整个人的身躯都是隐隐有些酥麻,但同样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快感。
这一次,张荼和黄文山一人一半妖,动作皆是如同迅如闪电,在林地间留下一道道残影,狂霸无匹的强大能量风暴,崩碎一片又一片林木,这里像是遭遇了可怕的狂乱雷击一般,漫天都是飞舞的残枝败叶,林木在刺目的光芒中,全部爆碎。
空中观战的曼妙身影,目中的神采愈加明亮,一双眸子死死的钉在了张荼的身上,隐隐的她可以彻底确认了,张荼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觉醒那片时空的记忆,但是同样阴差阳错地走上了昔日的道路。
如若不然,实在是无法解释一个人的风格为何会出现如此大的反差,毕竟习惯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唯一的解释,就是此时的张荼乃是遗忘过去,重新来过。
不过越是如此推测,她越是隐隐有些兴奋,因为此时而言,张荼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白,而教导一个曾经傲啸天地的男人,在他人生中以另外一种方式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想想就成就感爆棚。
因为拥有另外一片时空的记忆,张荼在她眼里根本不是所谓的潜力股,而是一条潜龙在渊的巨擘,假以时日,必定是龙腾九霄。
“吼!”
身形足足比张荼高出小半截的黄文山怒吼连连,在激烈的大战中,他引以为傲的身躯竟是处处遭到掣肘,哪怕他再自信,也不敢在轻易以肉身迎上那诡异的长枪。
原本以他的打算,以断臂换的喘息之机,凭借着强悍的恢复力,左臂不多时便是可以恢复,可是那枪尖竟是在自己的体内留下了一股力量,虽说不强,却是稳扎稳打,死死盘踞在伤口处,阻碍着左臂的恢复。
“咔嚓!”
黄文山嘶吼过后,迎接他的是一记横扫千军,在树木的折断声中,黄文山再一次地倒飞而去,生生撞断了一株参天古树,而后张荼嘴角划起一丝诡异的弧度,似是再说,你要不要再一次自废右臂。
就这样,在“隆隆”巨响声中,不断有巨树倒伏,不断有古木崩碎,黄文山被张荼当做了活着的沙袋一般,在林地里,劈来砸去。
这一刻,在空中女子眼中,张荼的模样,实在是太过狂猛与暴戾了,太有男人味了。
当然,张荼对于高空之上偷窥的人并不知情,可是对于眼前的黄文山算是有意为之,他有意识地选择最狂野的方式,想要将心中的郁郁之气一吐为尽,而且黄文山也是相当给面,不论是多么狂风暴雨的轰击,都可以承受。
而且,眼前这位半妖的强悍超乎出了张荼的意料,妖族以血脉定出身,那么显然眼前的黄文山,八九不离十有一个相当强悍的老子,对于这种二代,张荼可没有必定可以将其留下的决心。
万一有着什么保命的技巧,还不如这般以强绝的力量摧枯拉朽地将其击败,这样即便不能将对方击毙,也必然可以在对方的心灵中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下次相遇之时,不过依旧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对待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待自己的残忍,张荼从来都不是一个自虐的人,所以面对敌人,就是要在心灵上,永远的击败他!
而且此时的黄文山,已经呈现出他的潜力,他有资格做自己的对手,他不想为自己留下大患,更何况本就是生死仇敌。
再加上自己忘记询问下一波妖祸的来临时间,就像是有人操盘一样,事态的发展永远在别人的一念之间,自己就需要苦苦奔波,这种感觉张荼很不喜欢,火很大。
所以,目前最有效的手段,就是直接将黄文山彻底灭杀,如若不然,下一波妖祸来临之时,可就真的成为了放虎归山。
但是,黄文山的身躯一直笼罩在猛虎的虚影之中,且不断的发出咆哮,爆发出阵阵恐怖的波动,虽然此时的黄文山口鼻溢血,但是环绕的虚影却是如同牢不可破的铠甲一般,将他的身躯死死护住,难以造成致死的伤害。
橘黄色的斑斓猛虎,完全由神光凝聚而成,却是宛如活物一般,透露出摄人心魄的凶煞气息,若隐若无间发出阵阵让人心悸的咆哮,将黄文山衬托得非常可怕。
此时的黄文山,借助张荼愣神的空挡,浑身神光缭绕,狂啸着冲向了张荼,剩下一只巨大的手掌简直要撕裂眼前的空间,透发着土黄色的绚烂光芒,隐隐间让眼前的光线都发生了扭曲。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天空的曼妙身影看到黄文山不顾一切地抢先攻击,不禁发出一声暗叹,她知道张荼不会在临阵之中犯下这种错误,凭借着他与生俱来的战斗意识,只有他阴人的份,没有被人所乘的机会。
显然,张荼是想要给予其希望,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心思转动间,便是明白了张荼的顾虑,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妖族的历练从来都是胜者为王,所以不存在保命之物,最多留下一个魂血之誓,方便定位报仇而已。
面对着明显有些癫狂的黄文山,此时的张荼却是显得有些从容不迫,整个人如同一座不可攀登的山岳一般,手持长枪,透发出无比迫人的强势气息,浑身上下被深绿的神光所笼罩,神焰腾腾跳动,一步向前迈去,宛如生命神灵一般。
枪出如龙,张荼双手间的相思长枪爆发出一道道璀璨的枪芒,如同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如同九天银河洒落,瞬间贯穿了眼前微不足道的距离,绚烂的光芒无孔不入,附近完全被耀眼的光芒淹没了。
恐怖的能量在林地间肆意流淌,二人都拥有高持久的属性,所以出手间也是大开大合,毫不吝啬体内法力,夺目的光华之中,隐约可以看见凝聚到极致的墨绿色枪芒,以及凶狠至极的黄色猛虎虚影,爆发出来的气息在这片林地中不断的浩荡。
而随着二人交手越发的白热化,只见远方有着几头小妖在偷摸的向着这边汇聚而来,空中的曼妙身影看到,发出为不可闻的一声冷哼,随即消失不见。
而随后,那几头小妖,也永远的消失在了大地之上。
大地已经开始颤动,树木狂乱摇摆,不知道是树的嫌弃还是风的追求,落叶纷飞间,一股暴力和美感的画面油然而生。
附近的区域充满了无比强大的能量狂暴余波,而且还有好心人悄无声息地清场,所以场内两人在璀璨的光华中,如闪电一般在移动,在刺目的光芒中留下一道道残影,他们在飞快的交手,在不断地碰撞。
各种精妙的杀式频出,张荼对于第三枪的构想愈加的纯熟,犹豫速度过快,很多时候都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超越了目前视觉反应的极限,这是一场属于新时代强者的生死大对抗,也是两个文明种族的碰撞。
没有和平,没有谈判,有的只是血腥厮杀,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品尝胜利的滋味,享受胜利女神的拥抱。
枪芒、残影、魔爪、凶魂、拳影……交相辉映,恐怖的能量浩荡十方,周围的树木,不断遭受着飞来横祸,在能量的交织中,破裂崩碎,即便是大战的余波,这些普通的树木也是无法承受,残枝败叶漫天飞舞,木屑如雪花一般漫天飘舞。
林地中,如同被推土机强行推出了一片空地一般,野蛮粗暴,墨绿色和土黄色的交织,在大地上交织出一道道诡异的弧度,如同喝多的画家一般,在画卷上狂乱的挥毫。
“吼!”
黄文山嘶吼着,高高的腾跃而起,如同苍鹰扑杀一般俯冲而下,但是独臂的他,终归是力有不逮,巨大的魔爪紧紧握住相思长枪,想要将张荼整个人轮动起来,然而却难以撼动。
面对着稳如磐石的张荼,黄文山无计可施,反而被长枪震动,整个人踉跄而退,一记横扫千军,整个人被再一次地击飞。
倒飞的黄文山如同一颗出膛的子弹一般,急速地倒飞而出,连续撞断了数颗古木,这才跌落在了残枝败叶间,他怒吼着再次冲来。只是,他心中却知道不敌,毕竟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击飞,让他心中不服输的斗志更加的旺盛。
张荼再一次地腾空,手中长枪如同一头出海蛟龙一般,光华璀璨夺目,黄文山勉力格挡,承受着这力劈华山的一击。
“轰!”
“咔嚓!”
巨大的轰鸣声传来,随后便是清脆入耳的破碎之声,虚实难辨的黄虎虚影此时如同吃痛一般,发出一声巨大的哀鸣,黄文山整个人如同钉子一般,被死死的轰入了大地之中。
耀眼的光芒爆发而出,一大片林木被能量冲击的崩碎!
“吼!”
黄文山发出不甘心地怒吼,但是刚刚挣扎着从大地中出来,双臂无力的下垂,显然是已然无力再战,但是面对着闪电般冲过来的张荼,却是张口发出一声咆哮。
随后,如同铁头娃一般,避开了相思长枪,急速向前,以头为武器,恶狠狠地砸向张荼的大脑门。
可是机敏的张荼却是及时的抽身后撤,将相思长枪狠狠地掷出,在黄文山闪避的空荡间,闪电般靠前,抓住左臂生生抛飞了起来,而后张荼凌空旋转右腿,狠狠地将黄文山再一次的砸下地面。
随后,张荼得势不饶人,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追了下去,双脚猛力向着黄文山的胸膛践踏而去,如果踩实,哪怕是黄文山有着猛虎虚影庇体,怕是也要遇到一个身体崩裂的结局,毕竟神兽虚影,终归不是万能的。
此时的黄文山,整个人斗志都被张荼蛮横的摧毁,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之前的战斗不断地在心头响起,第一次享受到了惧怕的滋味,此时一再地被强行压制,让他锐气渐渐消失,急忙翻身保命。
张荼的双脚踏在地面,大地都一阵剧烈摇颤,地面出现一道道可怕的大裂缝,蔓延向远处。
“喀嚓!”
乘胜追击的张荼岂会放过这难得的战机,再一次踏出的同时,信手一挥,相思长枪自主飞回手中,脚下狠狠践踏在了黄文山的左腿之上,长枪刺出,将黄文山狠狠地钉在了大地之上。
黄文山不甘心束手就擒,一股黄色凶虎的能量喷薄而出。
“哼!”
张荼冷哼出声,长枪震动,将能量化的黄虎虚影震碎的同时,彻底地断绝了他的生机,黄文山的身躯登时四分五裂。
“吼!”
可是随着黄文山的身死,笼罩在他身躯之上的黄色虚影,发出了一声悲鸣,随后快速的具象化的同时也在不断地缩小,向着张荼疾驰而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第一次经历的张荼躲避不及,能量拦截无效之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能量烙印在了自己的身躯之上。
可是意料之中的伤害并没有到来,反而有一种异样的瘙痒,在张荼看不到的身后,一个斑斓猛虎的纹身,在背上悄然的出现。
此时,张荼似是发现了什么,目中神光湛湛,向着碧蓝的天空扫射而去,大战尘埃落定之后,他敏锐地发觉到似是有人在暗中窥视,可是这一望无际的天空中,哪有任何可疑得踪影。
“哼!出来吧,藏头露尾,算什么?”
郁郁葱葱山林中,落叶纷飞,青草枯黄,正是秋风萧瑟的时节。孤鸟发出哀鸣,只见天空之上白云悠悠,烈日当头,哪来的什么身影。
可是张荼感受到一阵窥视的感觉,自天空之中传来,而今这日新月异的时代,有些奇人异事自是正常,更何况还有诸多妖孽虎视眈眈。
可是让张荼不解的是,如果是妖族为何选择袖手旁观,纵容与黄文山不合,可是终归是同族,坐视自己将他毙杀,这第一批的妖族之中,应该没有这么愚蠢的妖吧。
“还请阁下现身,我已知阁下再次,还如此遮遮藏藏,终归有些不合适吧?”只有张荼的声音在林地中回荡。
暗琼不禁翻了一个白眼,随后飘然远去,随着她的离开,张荼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顿时消失,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真的有这么一个蠢妖,不仅仅坐视黄文山伏尸,还主动为他打扫战场,阻拦支援的妖兽。
草草地打扫了一下战场,索性找了一个小溪清洗自身,而且张荼感觉自己的背上像是多了写什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证实。
看着水池中倒影的古铜色身躯,肌肉明细,胸脯横阔,线条明确,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剑眉浑如刷漆。
可是扭过头来看向背后的倒影,却是赫然发现自己的背后出现了一条斑斓猛虎的纹身,之间一头猛虎似在山林间昂首嘶吼,无声地咆哮着,一股凶煞惨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荼若有所思,感觉到身体并无其他异样,细细内视之下,也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一切如常,可是他怎么也不能相信,这黄文山身死之后,还会附赠一份惟妙惟肖的猛虎纹身,以此来赞扬敌手的勇猛么。
这不科学,也不符合逻辑,但是自己却是无力检测出什么,只能将这份疑惑缓缓地压下了心头。
而就在此时,琅琊古城的妖虎,黄安晚却是骤然抬起了低垂的虎头,向着某个方向望去,虎眸之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目光,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随后便是向着这个方向疾驰而去,虎目之中,凶气滔天。
洗漱过后的张荼,经过短暂的休整之后,开始打坐调息,大战之后的修行,往往有着事半功倍的效果。
或许是因为长春功的缘故,张荼发现在林地茂盛的地区,或者生命力充沛的地方,自己的修行速度会快上明显一大截,在这充满危机的时代,实力才是根本,以前酷爱摸鱼的张荼,如今争分夺秒地修行。
果然,生存的欲望是第一行动力。
简称,欲望是第一行动力。
当张荼运转长春功时,周围的天地能力以及林木中的充沛生命力,顿时化作了一片灿灿宝光将他包裹住,一道道璀璨的生命之光,争先恐怖的冲入他的身体,转化为最纯净的长春之力,并且随着吐纳吐出杂质后,又不断反哺着周围的环境。
从夕阳西下开始,一直持续到漫天星光灿烂,张荼的身体始终笼罩在翠绿色生命光华之中,而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落叶纷飞,青草枯黄,而今却是枯黄翻绿,青草抽芽,这一小片天地就像是重新回到了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的季节。
直到后半夜,张荼体外的神光才缓缓地全部收敛,星光灿烂,月光朦胧如水。
尝试全力运转长春功,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修为的提升,皮肤闪烁着晶莹的光泽,身体仿佛经过了一次淬炼一般,每一寸肌肤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且身体似乎轻灵了许多。
张荼信手一挥,一道绚烂的光芒冲天而起,仿佛要与天上星光接连到一起,刺目的碧色光芒在夜空中格外的璀璨!他知道自己已经摆脱了七品的桎梏,进入了六品的天地。在修炼的道路上向前迈了一大步。
边关月曾经说过,九品聚气,八品炼灵、七品筑基,而自己在诸天授道的洗礼下,毫无隐患地渡过了聚气炼灵直入七品筑基巅峰之境,而今历经多场厮杀,终是融汇宽通,跨过了那临门一脚。
而六品的标志,则是驭物,象征着如同张荼这般的人族武者,开始可以凭借着器物,彻底撕开了天的桎梏,如同装上了双翼一般,可以自由地在天空中翱翔,同样的战斗的方式也将会是更多样化。
而后的五品蕴灵、四品元化、三品成婴又将会是有着怎样的风采,张荼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憧憬和期待。
修为达到了六品境地,再加上长春功的特殊效用,此时此刻,张荼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在这妖孽肆虐的九州,自己可以进退有据。
果然,男人的自信永远来源于对自己实力的认可,唯有实力强大才能无惧一切!
清晨的阳光很柔和,享用完早餐,张荼离开了这个发生翻天覆地第变化小环境,再次独自上路。
这一刻,张荼就像是翱翔在天地间的雄鹰,上承苍冥日月星辰于胸襟,下接大地壮丽河山之神韵。向着远方看去,天空像圆弧一样高高地拱起,天边与圆形地面的边缘在遥远的地方刚好吻合在了一起。
自由地飞翔,是人类存在伊始,就出现的本能欲望。
穿过重重山林,张荼漫无目的在天空中自由地翱翔,风景秀丽的山峦上,木屋、朝阳、鲜花、晨露……一切都是那样的和谐。
可是就在下一秒,那渐渐升起的滚滚浓烟,让张荼眉头微微的收缩,这么大的火光,以及滚滚烟尘,很难让他不联想到又有妖族在肆虐。
下意识的,张荼开始全力赶路,说好的狩猎,怎么可以不作数呢。
不能庇护所有人,但是我可以让你们可以安息瞑目,血债终须血来还。
临近之后,张荼一眼就看到了小小的村落中倒塌的建筑中,横七竖八散落着诸多人族的残骸,在他发现以及赶来的这短短一瞬间,这个小村落已经有太多人遇难了。
在普通人眼中,这些突如其来的妖族异类,真的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能够反杀的多是异数,如齐断水那般,更多的是任由妖兽的屠戮。
齐国已经安逸了太久,三四代新生的齐国人已经没有战乱时机的危机意识和杀戮的血性,但是抵抗的基因是烙印在齐国人骨子里,不过唤醒是需要代价,需要足够多的血,足够多的恨,齐国人,自古如此。
张荼的脸色开始变得铁青,眉头紧蹙,尸体遍地的景色让他的心头都微微为之一颤,但是他明白,若是琅琊古城的地脉守护破裂,那么眼前的景象就真的不足一提了。
可是依旧忍不住地去看眼前的一幕幕场景,在街道的一角,张荼看着有一对年轻的小夫妻,用身体遮挡着一个幼儿,那应该是他们的幼子吧。
然而,此时此刻,年轻夫妻和幼儿的身体,都已经残缺不全,依稀可以看到,那在死亡之前挣扎,父亲仅仅庇护着妻儿,用后背去承担即将到来的伤害,而母亲的独臂高高扬起,似是在丈夫的庇护下尝试临死反击。
可是终归是差距太大,眼前的这对夫妻用命都没有保护住他们的孩子,一家三口,自此画面变成灰白,永久的定格。
“血债血偿!”张荼的双目赤红,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相信,此时屠戮的妖兽,不可能就这么快的撤离,厮杀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就在这时,另外一个方向传来了喧嚣声,一对父子从一座民宅中逃出,向着张荼的方向而来,后面还有一只狗妖在后面追杀。
看到张荼,狗妖想都没有想便是径直扑了上来。
“噗!”
张荼身形闪动,将那对父子庇护在身后,随后手中长枪划过一道弧线,枪芒乍现,径直将那狗妖钉死在大地之上。
逃跑的父子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自己叔伯兄弟拼命都不能伤其分毫的狗妖,那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怪物,竟在眼前这名平平无奇的青年手中,如此的孱弱和不堪一击。
为首的老父亲颤颤巍巍的向着张荼跪拜了下来,说道:“多谢恩人的救命之恩!”
而那少年则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荼手中的长枪,满目的憧憬和渴望,以及还不掩饰的野心与不甘。
张荼点点头,闪身搀扶起了少年父亲,口中说道:“你们在这里别动,待我将他们全部诛杀,再护送你们去一处安全的地方。”
看着闪身而去的张荼,少年与父亲像是丧失了最后的勇气和力量,齐刷刷地瘫坐在地上,靠着破碎的墙壁,大口喘息着。
“爹,他是护国军么?”少年喘息着问道。
父亲有些踌躇,不知道怎么回答,可是看着孩子的目光,仍是坚定地说道:“应该是吧,护国军中能人辈出,凭什么只有妖族,而我们人族没有强绝的战士,一定是护国军派出来四处平乱的能人!”
少年问道:“那我们跟着他走,能像他一样的强么?”
“你为什么要变强?”
陌生有熟悉的声音在少年的耳边响起,只见少年抬头,看着御枪而归的张荼,双目瞪大,不可置信地说道:“你会飞?”
张荼没有蹙起,整个村落唯有这一对父子幸存,而在周围肆虐的狼妖以及羊妖还有一头兔子妖,要不是那若有若无的妖气,张荼都险些被它那人畜无害的外表所蒙蔽,而其中也正是这兔妖最为强悍。
可是在如今已经破入六品的张荼面前,却是羸弱的不堪一击。
“我再问你话呢!”
少年抬头看着眼前的青年,俊逸的面庞之上,那蹙起的眉头,就像是永远有着一股哀愁萦绕在眼前青年的身上。
“我想为我娘,为我妹妹,为我家人报仇!”
张荼话语平淡,说道:“你的仇,我已经给你报了!算是告一段落,两清了。”
少年咬牙切齿地说道:“妖孽不灭,何言两清!”
张荼看着眼前这满脸坚毅的少年,嘴角划起一丝笑意,并没有觉得少年的年少轻狂和无知,因为真相本就是那么让人绝望,可能这所谓无知者无畏。
不过少年的热血和斗志,让他原本打算将他们父子带往琅琊古城,但是如今,他却是改了主意,想要带回琅琊城。
一个人的未来,从不取决于外物,而是取决于他的内心,只要他不丧失进取心,不忘记自己的前进的方向,终归有一天,会抵达梦的彼岸。
击垮一个人的,从来不是外物,而是他自己的内心开始发生了动摇,开始对自己不再相信,不再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叫什么名字?”张荼笑着问道:“有目标是好事,但是首先你要学会变强,才有资格实现你的话语。”
“我叫伏学恺!您真的可以教我么?”伏学恺满目的期待和向往,目光灼灼地盯着张荼。
可是伏学恺三个字却是如同炸雷一般在张荼的脑海中响起,就如同一个导/火/索一般,记忆翻天覆地的到来。
很多时候,我们都会选择遗忘,可是过去我们又怎么可以去改变,所谓遗忘,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当你以为遗忘,那不过是你以为,在日后的某一个瞬间,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可以唤醒那些你曾刻意放下的刻骨铭心。
张荼声音有些发苦,说道:“你是伏学恺?这里是伏家庄?”
“嗯嗯,对的,大哥哥你知道伏家庄?”伏学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青年,而伏学恺的父亲却是对于张荼的相貌有些熟悉,像是曾经见过一般。
而这时,张荼举目四望,看着眼前这满目疮痍的村落,那种似曾相识的记忆,油然地浮现在了心头。
这里,他曾经来过了很多次。
“是你啊,小荼。”伏学恺的父亲,终于从张荼眉宇中的沧桑和疲倦中确认了,眼前的这个青年,赫然便是当年的张荼,只是为了这都十多年了,为何容颜没有丝毫的变化。
张荼笑笑,揉了揉伏学恺的脑袋,说道:“是啊,小叔,是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学恺都长这么大了,您啊,也衰老的我都不敢认了。”
伏学恺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叙旧的两个男人,这个纵横杀伐的强力男人,竟然是自家的故人,可是为何从未听人提起过。
张荼一脸温和地说道:“我是你霜霜姐姐的朋友,那时候,经常陪她一起回来,我还抱过你呢,不过我后来去了外地,就很少过来了。真快啊,一晃十年过去了。”
伏学恺努力从记忆中找寻着张荼的身影,可是只有朦胧的记忆,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对了,小叔,霜霜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伏学恺的父亲是伏霜霜的小叔,一直对于伏霜霜疼爱有加,宛若亲生,张荼也就跟着伏霜霜一起喊小叔,当年两个小混蛋没少跟在伏学恺父亲的背后混吃混喝。
伏学恺父亲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说道:“要是幸运的话,待会儿我带你去看看她,她应该等了你好多年,不过你也真是个小混蛋,就这么狠心,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