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车队动了。
五辆马车,三十余人,在晨雾中驶出鬼哭关的城门。厚重的铁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是将最后一点退路也彻底斩断。
林辰骑在马上,走在车队右侧。赵铁骨在他左边,李瘸子在后面,三人保持着能随时策应的距离。
吴胖子坐在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缝眼时不时往后瞟。他的六个心腹,两个骑马在前开道,四个分成两拨,一左一右护着中间那辆黑布马车。
巡防营的十个边军,则散在车队前后。他们骑术不错,马也是好马,但态度倨傲,很少跟斥候营的人搭话。
领队的是个络腮胡汉子,叫周勇,后天六重的修为,看林辰的眼神总带着审视。
“小子,”出关不到三里,周勇策马靠过来,“张校尉让我带句话——眼睛放亮点,活着回来。”
林辰看了他一眼:“谢周头儿提醒。”
“不是提醒,是命令。”周勇压低声音,“这趟差事,刘将军盯着。出了岔子,谁都担不起。所以……”他顿了顿,“不该管的事别管,不该问的别问。把东西送到,拿钱走人。明白?”
“明白。”林辰点头。
周勇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策马回到队首。
赵铁骨凑过来,低声道:“这周勇……话里有话啊。”
“他知道。”林辰目视前方,“至少,猜到了一些。”
“那他还……”
“张横派他来,恐怕不只是护送。”林辰冷笑,“也是监视。”
车队在荒原上行进。
越往北,路越难走。冻土被车轮碾出深深的辙痕,两旁是起伏的丘陵和枯木林。
天空灰蒙蒙的,不见太阳,只有冷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坡。
坡很陡,马车需要减速慢行。就在这时,坡顶的岩石后,忽然窜出几道黑影!
是“腐爪豺”!
五六只,体型不大,但动作极快,龇着满口发黑的獠牙,直扑车队!
“妖兽!戒备!”周勇厉喝,巡防营的边军立刻张弓搭箭。
但吴胖子却忽然喊道:“林辰!你们三个去解决!别耽误行程!”
果然来了。
林辰眼神一冷。这种小股妖兽,巡防营的弓箭手完全能在远处解决。
吴胖子特意点他们三个近战,就是想让他们去送死——腐爪豺爪牙带毒,被抓伤一口,伤口溃烂,无药可救。
“走。”林辰没争辩,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赵铁骨和李瘸子紧随其后。
三骑如箭,直冲坡顶。
腐爪豺见有人冲来,调转方向,嘶叫着扑上。林辰在马上俯身,腰刀出鞘,刀光一闪,最前面那只腐爪豺被从中劈开!
吞噬!
左手顺势一按,3年寿元入账。
赵铁骨和李瘸子也各解决一只。剩下的两只见势不妙,转身想逃,被林辰甩手掷出的狼爪匕首钉死一只,另一只被赵铁骨一箭射穿。
干净利落。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
等三人策马回来时,巡防营那些边军的眼神,明显变了。之前的轻视少了些,多了几分凝重。
吴胖子脸色不太好看,哼了一声:“动作快点,别磨蹭!”
车队继续前进。
林辰回到原位,不动声色地将狼爪匕首擦干净收回。寿元涨到53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刚才冲出去的时候,他刻意从黑布马车旁经过——
离得近,听得更清楚。
那里面,确实有人。而且不止一个。有压抑的抽泣声,有铁链摩擦的轻响,还有……一种熟悉的、带着绝望的呼吸节奏。
是百姓。
被掳掠的、当作货物一样锁在车里、准备卖掉的百姓。
林辰握紧了缰绳。
“看见什么了?”赵铁骨低声问。
“人。”林辰吐出一个字。
赵铁骨脸色一沉。
李瘸子啐了一口:“畜生……”
“先别动。”林辰压低声音,“吴胖子六个心腹,一直围着那辆车。硬来不行。”
“那怎么办?”
“等。”林辰看向前方,“等他们先动。”
又走了半个时辰,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短暂休息。
人吃干粮,马喂草料。吴胖子和他那六个心腹,围坐在黑布马车旁,不许任何人靠近。
巡防营的人则聚在另一边,沉默地吃着东西。
林辰三人坐在一块岩石后。
赵铁骨从怀里摸出块硬饼,掰成三份。李瘸子伤势没好利索,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强撑着。
“前面就是‘风鸣峡’。”赵铁骨嚼着饼,声音含糊。
“那地方……是这条路上最险的一段。两侧山崖陡峭,中间一条窄路,常年刮大风,声音像鬼哭,所以叫风鸣峡。”
“容易埋伏?”林辰问。
“太容易了。”赵铁骨点头,“别说人了,妖兽都喜欢在那儿打伏击。往年运粮队、辎重队,没少在那儿出事。”
林辰看向吴胖子。
吴胖子正跟一个心腹低声说着什么,边说边往风鸣峡方向指指点点。那心腹不住点头,眼神闪烁。
“他们在商量什么。”李瘸子说。
“不用猜。”林辰收回目光,“风鸣峡里,肯定有‘惊喜’等着我们。”
休息了一刻钟,车队再次出发。
越往前,地势越险。两侧山岭像合拢的巨掌,将道路挤成一条蜿蜒的缝隙。
风从峡谷深处吹出来,带着尖锐的呼啸,果然像无数人在哭。
这就是风鸣峡。
车队驶入峡谷。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两侧崖壁高耸,头顶只剩一线天。
路很窄,勉强能容两辆马车并行,地上散落着碎石和不知什么年代留下的车辙残骸。
气氛陡然紧张。
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警惕地打量着两侧山崖。
林辰一边策马,一边将感知提到极限。
风声,马蹄声,车轮声……还有,一些不和谐的、刻意压低的动静。
从左侧崖壁上传来。
很轻,但逃不过他的耳朵——那是脚踩碎石的声音,是弓弦缓缓拉紧的声音,是金属轻轻碰撞的声音。
埋伏。
果然有埋伏。
而且人数不少,至少二三十人。从呼吸和动静判断,不是妖兽,是人。
是吴胖子安排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林辰不动声色,对赵铁骨和李瘸子做了个手势。
两人会意,悄悄将马速放慢半拍,拉开了与前面马车的距离。
车队继续深入。
峡谷越来越窄,最窄处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吴胖子下令,车队排成一字长蛇,缓缓前行。
就在这时——
“嗖!”
一支响箭从左侧崖壁射出,带着凄厉的尖啸,钉在车队前方的地面上!
箭尾绑着红布,在风中猎猎作响。
是沙暴盗的标记!
“敌袭——!”
周勇的吼声刚起,崖壁上就射下密集的箭雨!
不是军中制式箭矢,而是粗糙的骨箭、铁头箭,但数量极多,铺天盖地!
“举盾!护住马车!”周勇不愧是老兵,临危不乱。巡防营的边军立刻举起随身携带的圆盾,护住要害,同时张弓反击。
但斥候营的人就惨了。
他们只有破烂的皮甲,根本挡不住箭矢。瞬间就有四五人中箭倒地,惨叫声在峡谷中回**。
“往岩壁靠!找掩护!”林辰厉喝,率先翻身下马,躲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
赵铁骨和李瘸子也赶紧跟上。
箭雨稍歇。
崖壁上,呼啦啦站起几十号人。
个个衣衫褴褛,但眼神凶狠,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刀、斧、棍棒,还有简陋的弓箭。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扛着一把鬼头大刀,站在崖壁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车队。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独眼大汉声如洪钟,“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标准的土匪开场白。
但林辰注意到,那独眼大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吴胖子。
而吴胖子,正缩在马车后面,脸上没有多少惊慌,反而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沙暴盗……”赵铁骨咬牙,“这帮杂种,果然跟吴胖子勾结上了!”
“不只。”林辰盯着崖壁,“你看那些人里,有几个……身手不像普通土匪。”
赵铁骨凝目望去。
果然,沙暴盗的人群里,有几个身影格外精悍。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蒙着面,手持制式腰刀,站位也很有章法,隐隐将独眼大汉护在中间。
那是……军中的人!
或者说,是某些势力圈养的死士!
“吴胖子这王八蛋,”李瘸子低骂,“不光要借刀杀人,还想把这批‘货’也吞了!”
“不止。”林辰缓缓拔刀,“他恐怕……连巡防营这十个人,也没打算放过。”
话音未落——
独眼大汉一挥手:“杀!一个不留!”
沙暴盗如潮水般从崖壁上冲下!
真正的厮杀,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