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战演练。
林辰扮演敌人，众人两两一组，用手语配合，在营房有限的空间里模拟隐蔽、移动、发现目标、撤退。
一开始错漏百出，手势打错，配合混乱。林辰毫不留情，出错就重来，直到动作流畅，心意相通。
“第三，陷阱与预警。”林辰拿出几根细麻绳，几个空罐子，几块小石头。“在野外潜伏，光靠眼睛耳朵不够。”
他示范如何用细绳在必经之路设置绊索，连接空罐。如何用碎石摆出只有自己人能看懂的暗记，指示方向或警告。
“发现异常痕迹，留下暗记。撤退时，在身后设简易绊索或响动装置，拖延追兵。”
众人跟着学，打绳结，摆石头。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林辰看着他们，“如果被冲散，被困，记住三点：一，往高处或开阔地跑，别进死胡同。二，利用一切东西制造动静，火，烟，声音，引起同伴或敌人注意——但要看情况。三，如果实在逃不掉……”
他停顿一下，眼神如刀。
“拉一个垫背的。别犹豫，往死里捅要害。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营房里一片死寂，只有柴火噼啪声。
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脊背窜上来，但随即，又涌起一股狠劲。
“都明白了？”林辰问。
“明白！”低吼声整齐。
“好，现在，最后演练一次。”林辰走到门口，“假设这里是黑石庄外围树林。你们十人，分成两组，交替掩护，潜行到院子对面那棵树，留下暗记，然后撤回。我和赵老做守卫。”
众人立刻行动。
李瘸子带第一组先出，借助营房阴影，用手语沟通，悄无声息地移动。周大河和王川在侧翼警戒。
赵铁骨和林辰则模拟巡逻，故意制造视野盲区。
第一组顺利抵达目标树，周大河快速用石头摆出方向标记。然后交替掩护撤回。
接着第二组出发，同样流程。
虽然是在熟悉的营房环境，但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将刚学到的东西用上。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训练都要干净、果断。
演练结束，林辰看了看天色。
已近黄昏。
“休息一个时辰，进食，检查装备。刀磨快，弓弦查紧，皮甲束牢。每人带足两日干粮和水，还有我发下去的止血散、清毒丸。”
他顿了顿。
“今晚，可能会见血，可能会死人。”
“怕的，现在还可以退出。我不怪你。”
没人动。
十双眼睛，在渐暗的光线里，亮得灼人。
林辰点点头。
“那就准备吧。”
“子时，我要黑石庄以北，血流成河。”
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林辰走到火塘边，缓缓抽出那把百炼钢刀。
刀身映着跳动的火光，冰冷，锋利。
他指尖拂过刀刃。
明晚，这把刀，要饮够血才行。
远处，隐约传来关城巡夜的梆子声。
夜，快来了。
野狼谷。
名不副实。没有狼，只有死寂。
两侧山崖如刀劈斧削，夹着一条不过三四丈宽的谷道。谷底乱石嶙峋，长满枯黄的棘草。月光被高崖挡住，只有谷口和中间一小段能照到惨白的光。
子时将近，寒风像刀子，在谷中呼啸穿梭。
谷道中段，靠近东侧崖壁的阴影里，黑沉沉堆着十几辆盖着厚篷布的马车。二十几个劲装汉子手持刀剑，沉默地守在车队旁。火把插在石缝里，光线昏暗，映出一张张木然或凶狠的脸。
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抱着一把鬼头刀，靠在头车的车轮上，仅剩的一只眼睛不断扫视着谷口和两侧山崖。
猛虎帮的人。
在距离车队约三十丈外，谷道西侧一片乱石堆的阴影深处，林辰缓缓将眼睛从两块岩石的缝隙间移开。
他身后，紧贴着冰冷的石头，是赵铁骨、李瘸子等“夜影”的十个人。人人裹着深色披风，脸上涂着锅底灰，只露出一双眼睛，呼吸压得极低。
更远的山崖上，张横率领的五十名巡防营精锐，借着地形潜伏，如同融入了山石。强弩上弦，破甲箭搭在槽中，只等信号。
“二十三人，独眼龙是头目，后天七重左右。马车二十辆，篷布下应该是矿石和……人。”林辰用几乎不可闻的气音说道，目光锐利如鹰，“记住，我们的任务是盯紧，等灰狼部的人出现，等张校尉信号。信号一响，第一时间用弓箭招呼那些拿火把的，制造混乱，然后压上去，截断他们往谷口逃的路。”
“明白。”赵铁骨低应。
“记住保命第一。”林辰补充，“打起来，两人一组别散。优先射马，马惊了能冲乱他们阵型。遇到扎手的，别硬拼，缠住，等巡防营的人围上来。”
众人无声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弓。
时间一点点流逝。
谷中的猛虎帮众有些不耐烦了，响起低低的咒骂和抱怨。独眼龙呵斥了几声。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传来一阵怪异、短促的狼嚎声。
三长两短。
独眼龙精神一振，站直身体，也捏着嘴唇，回以两声夜枭般的尖啸。
来了。
林辰眼神一凝。
谷口处，影影绰绰出现十余道身影。
比常人高出半头，身形更为粗壮，穿着简陋的皮甲或干脆裹着兽皮。面目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但能看到外凸的獠牙和黑暗中泛着幽绿光泽的眼睛。
灰狼部妖族。
为首的一名狼妖格外魁梧，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手里提着一根粗大的骨棒。他身后，跟着十名妖族战士，还有两个被绳子拴着、踉踉跄跄走在前面的……人族？
不，不是普通百姓。那两人穿着破烂但式样统一的灰色短打，手脚有老茧，眼神麻木。
是矿工？还是……猛虎帮献给妖族的“匠人”？
林辰心中念头急转。
狼妖头领走到独眼龙面前，双方用生硬的人族语和手势混杂着交谈。
“货……齐了？”狼妖声音嘶哑难听。
“齐了！二十个活口，十个壮劳力，十个会点手艺的。十筐精矿，老规矩。”独眼龙拍了拍身旁一辆马车，篷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码放整齐、泛着暗紫光泽的金属锭。
狼妖凑近看了看，又用骨棒敲了敲，点点头。他挥了挥手，身后一名妖族战士提着一个沉重的皮袋上前，哗啦一声倒在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