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再退，依旧不硬碰，只是凭借诡异的身法在赵雄的拳影间穿梭。腰刀甚至未曾出鞘，只是连鞘格挡、牵引。
在外人看来，林辰完全被赵雄刚猛的拳势压制，只能不断躲闪，毫无还手之力。丙三伍这边，赵铁骨和李瘸子手心捏汗，栓子脸色发白，老刀则眯着眼，仔细看着林辰的步法。
王猛和周青等人脸上已露出笑容。
“果然只是身法快些，真打起来，不行。”周青嗤笑。
“毕竟修为差了两重，能躲这么久，也算不错了。”旁边有人“点评”。
只有张横和少数几个眼力老辣的军官，看出了些门道。林辰的闪避看似狼狈，但每次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步法节奏丝毫未乱，显然游刃有余。他不出刀，恐怕是在观察，或者……等待时机。
赵雄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他本以为能三两拳解决这个新晋伍长，没想到对方滑不留手。眼看围观人越来越多，若再拿不下，脸就丢大了。
“躲躲闪闪，算什么本事！”赵雄怒喝，拳势陡然一变，不再追求连续，而是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隆起，右拳后收，蓄力，然后猛然轰出！
《破阵拳》杀招——破军锤！
这一拳，凝聚了他后天六重的全部力量，拳未至，激**的气流已吹得林辰鬓发飞扬！是要逼林辰硬接！
电光石火间，林辰动了。
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拳风，向前踏出半步！同时，一直未曾出鞘的腰刀，骤然扬起，连鞘点向赵雄轰来的手腕！
不是砍，不是劈，是“点”！精准地点在赵雄手腕内侧的麻筋上！
赵雄只觉得手腕一麻，蓄满力道的一拳顿时偏了方向，擦着林辰肩头轰过，打在了空处。更要命的是，因为力道用老，身体不由得向前踉跄。
就在他重心前倾、门户大开的瞬间，林辰的刀鞘如影随形，闪电般向前一送，抵在了赵雄的胸口膻中穴上。
虽然未用刃，但这一戳凝聚了林辰全身劲力，又快又准。
“噗！”
赵雄闷哼一声，胸口如遭重锤，一口气堵在喉咙，连退三四步，才勉强站稳，脸色一阵潮红，惊怒交加地瞪着林辰。
全场寂静。
谁都没想到，形势逆转得如此之快。明明上一刻赵雄还占尽上风，下一刻就被刀鞘点中要害，败象已露。
“承让。”林辰收刀，抱拳，语气依旧平静。
赵雄脸色涨红，还想再上，却被王猛一声冷喝止住：“够了！还嫌不够丢人？！”
赵雄咬牙，狠狠瞪了林辰一眼，悻悻退回王猛身后。
王猛盯着林辰，眼神阴鸷：“好身法，好眼力。林伍长果然深藏不露。”
“侥幸而已。”林辰淡淡道。
“侥幸？”王猛冷笑，“下次，就没这么侥幸了。我们走！”
他带着乙二伍的人，分开人群离去。周围士卒看向林辰的目光，已大为不同。先前或许还有轻视，此刻却多了忌惮和探究。能以弱胜强，精准破招，这可不是光靠运气能做到的。
林辰回到丙三伍几人身边。赵铁骨用力拍了拍他肩膀，李瘸子咧嘴直笑。栓子满眼崇拜，老刀则低声道：“伍长，你那一下点穴，很准。”
“走吧，该操练了。”林辰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率先向校场训练区走去。
经过张横身边时，张横忽然开口：“刀法不错，看似未出鞘，实则劲力已透。跟谁学的？”
林辰停下：“自己瞎琢磨的，让校尉见笑了。”
鬼哭关的清晨，是被急促的马蹄声踏碎的。
林辰正带着小队在断崖堡外例行操练。雪沫子打在脸上，刀锋破开寒风的呜咽，三十条汉子的呼喝声粗粝而整齐。
忽然，远处关城方向传来悠长的号角。
不是敌袭的凄厉，也不是换防的沉闷，而是一种罕见的、带着某种仪制意味的长鸣。
“停。”
林辰收刀，抬手。身后三十人瞬间止步，肃立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眯眼望向关城。
厚重的铁木城门正在缓缓打开，比平日开启的幅度更大。一队盔明甲亮的骑兵当先涌出，约莫百骑，打着明黄色的龙旗和某种他不认识的徽记旗幡。阳光照在精钢胸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冷光。
随后是仪仗。
手持长戟的锦衣卫士，捧着香炉、宫扇的宦官，骑着高头大马、身着文官或武将服饰的随行人员……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华丽的巨蟒，从关城内爬出，在荒芜的雪原上显得格外扎眼。
“京城的人。”赵铁骨不知何时走到林辰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看旗号……是皇室仪仗。还有那边——”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队伍中段。
那里有一辆格外精致的马车。四匹通体雪白、毫无杂色的骏马拉着车辕，车厢以深紫檀木打造，雕着繁复的鸾凤和云纹，车窗垂下淡金色的纱帘，随风轻晃。
马车旁，一匹神骏的黑马上，坐着一名华服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矜贵和疏离。
他披着玄色大氅，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裘，正微微侧头，与马车内的人说着什么。
“那是三皇子，林璟。”赵铁骨的声音更低了，“听说……颇得圣心。”
林辰没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辆马车的车窗上。
风忽然大了一些，卷起雪尘，也掀起了那淡金色的纱帘一角。
只是一瞬。
但林辰看清了。
车里坐着一名女子。
白衣如雪，青丝如瀑。一张清丽绝尘的侧脸，在晃动的帘隙间一闪而过。
肌肤如玉，眉眼如画，只是那双曾经盈满笑意的眸子，此刻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透着一种冰封般的静谧与……遥远。
苏清雪。
即使隔了数百步，即使只看了一眼侧影。
林辰也绝不会认错。
十六年的青梅竹马，三个月前在天牢里冰冷的诀别，还有胸口那几乎致命的一刀……每一个细节，都早已用血和恨刻进骨髓。
心脏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