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山村在夜色里静得像座坟。
车队在村子最里边找了几间还算完整的土屋安顿下来。
巡防营的边军在周围布了哨，石坚带着那些百姓生火做饭，伤员重新包扎。空气里飘着柴火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闻久了让人发闷。
林辰独自坐在最靠外的一间土屋里。
这是他特意选的，离其他人远，清净。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出一片惨白。
他在等。
等夜深，等人静。
体内的虚弱感像无数根针，在骨头缝里扎。
寿元归零带来的不仅是无力，还有一种对“生命力”近乎本能的饥渴。
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身体在衰败，像漏了底的桶，留不住半点热气。
必须补充寿元。
立刻，马上。
而眼下最好的“补品”，就在隔壁那间破屋里——刘爷。
后天七重，一身血腥煞气，杀过的人怕是比林辰见过的都多。
这样的存在，如果能吞噬掉，得到的寿元恐怕不下百年。
但风险也极大。
刘爷身上那股“味儿”，还有他临死前那句关于“影卫”的话，都让林辰警惕。
吞噬这样的人，会不会引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神玉的警告言犹在耳：过度吞噬，将遭怨念反噬。
可等不了了。
再等下去，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得先垮掉。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
是赵铁骨。
“小子，”赵铁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热汤，“石老熬的，加了点草药，能提气。”
林辰接过碗，几口喝光。汤很苦，但入腹后确实有股暖意散开，稍微缓解了那种冰冷的虚弱。
“谢了。”
“跟我还客气。”赵铁骨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刚才周勇审了那两个黑衣人，嘴很硬，什么都没问出来。不过……从他们身上的纹身看，像是‘影杀堂’的人。”
影杀堂？
林辰没听说过。
“一个杀手组织，活跃在北境和中原交界。”赵铁骨解释，“拿钱办事，不问是非。但收费极高，一般人请不起。”
“刘爷请得起？”
“刘爷背后，肯定还有人。”赵铁骨顿了顿，“我怀疑……王疤脸和吴胖子，也只是棋子。真正下棋的，另有人在。”
林辰点头。
这和他猜的差不多。
“刘爷那边……”赵铁骨看向隔壁，“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亲自去问。”林辰站起身，“有些话，他可能只肯对我说。”
赵铁骨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道：“小心点。那老家伙，邪性。”
林辰推门出去。
夜很深了，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哨兵巡逻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隔壁那间破屋，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从外面锁着，两个边军守在门口。
看到林辰，两人行礼。
“开门，我进去问几句话。”林辰说。
边军没有多问，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屋里更黑。
只有墙角一堆干草，刘爷被捆成粽子扔在上面。
胸口的伤简单包扎过，但血还是渗出来，在破烂的衣服上结了一层暗红的痂。
听到动静，刘爷睁开独眼。
月光从门缝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只独眼里没有恐惧，反而有种古怪的平静。
“来了？”刘爷声音嘶哑，“我就知道……你会来。”
林辰反手关上门，屋里彻底陷入黑暗。
他走到刘爷面前，蹲下。
“影卫是怎么回事？”林辰开门见山。
“嘿嘿……”刘爷低笑，“急了？想知道？”
“说。”
“告诉你，有什么好处？”刘爷歪着头，“放我一条生路？”
“你可以不说。”林辰声音平静，“但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两人对视。
黑暗中，刘爷的独眼像淬了毒的刀子。
许久，他忽然叹了口气。
“小子，你身上那味儿……太像了。像影卫那些怪物杀人之后，身上残留的‘死气’。但又不完全一样……你的更‘活’，更……贪婪。”
他顿了顿，缓缓道：“影卫是皇帝手里的刀，专干脏活。杀人，灭门，抄家，绑架……什么见不得光的事都干。他们修炼的功法很邪门，能吞噬死者残魂，增强自身。杀人越多，身上‘死气’越重。”
吞噬残魂？
林辰心中一震。
神玉的吞噬能力，和影卫的功法，有相似之处？
“你怎么知道这些？”林辰问。
“因为……”刘爷咧嘴笑了，露出染血的牙齿，“我杀过影卫。”
空气瞬间凝固。
林辰瞳孔微缩。
“不信？”刘爷笑容狰狞，“三年前，在北境‘葬魂谷’，三个影卫奉命追杀一个逃犯。那逃犯……是我弟弟。我带着三十个兄弟，埋伏了他们。死了二十八个兄弟，换来三条影卫的命。”
他盯着林辰：“我亲手剖开其中一个的胸口，看到了他的心脏——是黑色的，像块焦炭。那玩意儿跳动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
林辰沉默。
“所以我知道那股味儿。”刘爷声音低沉.
“但你不一样。你的‘吞噬’，更纯粹，更……霸道。影卫是慢慢吸，你是直接夺。小子，你这本事，要是让影卫知道了，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你回去，剁碎了研究！”
这话里，半是威胁，半是……提醒。
林辰没接话。
他在消化这些信息。
影卫，皇帝，吞噬残魂的邪功……这些离他太远，但又好像隐隐相关。
苏清雪，大皇子，玄鸟……背后是不是也有影卫的影子？
“你想活命吗？”林辰忽然问。
刘爷独眼一亮：“有条件？”
“有。”林辰点头，“告诉我，王疤脸背后的人，是谁。”
刘爷沉默。
许久，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玄鸟。”
果然！
林辰心中冷笑。又是这个代号。
“玄鸟是谁？”他追问。
“不知道。”刘爷摇头，“我只知道，王疤脸和吴胖子，都是玄鸟在北境的棋子。他们的任务，除了倒卖军资、贩卖人口，还有一件——寻找身怀‘古玉’的人。”
古玉！
血祭神玉！
林辰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不动声色：“什么古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