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为了救那个阿虎才冒险潜入此地的？”
念安点了点头，“阿虎为探查真相，主动混入流民队伍的，我看到了他留下的暗号，所以才潜入这里探查。”
“阿虎的事情，我会帮你的。”辰安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他还救了我的人。”
“但目前绝不可妄动。”
“这山谷内先天武师的数量远超预估，更有九位武师九重坐镇。”
“此时轻举妄动，非但救不了人，反而会打草惊蛇，让所有人都陷入绝境。”
“而且，”他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我尝试过探查外围。”
“进来时的那座雾气大阵已然完全封闭，形成‘只进不出’的困局。”
“强行破阵，必会惊动守阵之人。”
念安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两日我暗中观察时，也隐约感觉到阵法之力的流转……确实已成闭环。”
她顿了顿，眉头蹙得更紧，“辰安，我总觉得不对劲。”
“他们聚集数十万人于此，每日还在源源不断输送新人，绝不仅仅是为了传教或奴役那么简单。”
“而且这山谷……像个巨大的熔炉。”
不愧是医仙。
这么快就察觉到了问题。
辰安将夏霆的情报道出：“我遇到一位青云门弟子。”
“他们追查已久，怀疑这长生教与千年前几乎祸乱天下的‘血神教’有关。”
“这些人，被哄骗、或强行俘虏至此，是为了炼丹。”
“炼丹？以人命炼丹？”念安瞳孔骤缩，声音因愤怒而微颤，“我在百草堂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那是泯灭人性的邪法！”
“他们这是要生灵涂炭，造无边杀孽吗？”
她胸膛起伏，煤灰下的脸颊因激动而泛起淡淡红晕，眼底迸发出医者面对病患受难时的痛心与愤怒。
辰安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微动。
他忽然仔细端详起眼前这张被刻意抹脏的脸。
虽然煤灰遮掩了肤色，头发也乱糟糟披散着。
但那双眼睛太过清澈灵动，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形状……
总让辰安感觉和某人相似。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念安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心头一跳，却强作镇定地问道。
“这是你的本来面目吗？”辰安忽然问，目光似要穿透那层伪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念安脸微微侧向阴影处，自己用了易容术。
不仅调整了面部肌肉的细微走向，还用特制药膏改变了肤色质感，加上故意涂抹的煤灰污渍，此刻她看起来就是个十四五岁、营养不良的小女孩。
辰安应当认不出她就是叶伈颜。
她定了定神，抬眼迎上辰安的目光，嘴角故意勾起一抹略带戏谑的弧度：“你很好奇我长什么样？”
辰安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凛，猛地抬手示意噤声。
念安也瞬间屏息。
脚步声——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正从他们藏身处东侧不远处的石板路上传来。
一队六人的白袍巡逻队，手持血色灯笼，缓步经过。
灯笼的光芒扫过岩壁，在辰安和念安藏身的裂缝外不足三尺处掠过。
两人紧贴岩壁，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直到那队脚步声彻底远去，融入了山谷深处永不间断的、低沉的阵法嗡鸣声中，辰安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天色。
东方天际已泛起极淡的鱼肚白，虽然被血色浓雾过滤后显得诡异而黯淡，但黎明确实将至。
“时间差不多了，”辰安低声道，“再不回去，我那一屋的人都要受牵连。”
他转向念安，目光严肃，“明天这个时辰，还是在这里汇合。在此期间，你绝不能单独行动，明白吗？”
念安看着他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心底涌起一股暖意，乖乖点头：“嗯，知道了。”
辰安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身形一闪，便如融入夜色的影子般消失了。
念安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悄然退去。
寅时末，长屋区。
辰安如一片落叶般飘回屋内，门栓在他指尖轻震下悄无声息地复位。
他闪身入内，背靠墙壁坐下，闭目调息，将一身气息重新调整到与周围流民无异的萎靡状态。
约莫半柱香后，门缝再次被推开。
夏霆的身影闪入。
辰安睁开眼，以目光相询。
夏霆微微颔首，无声地挪到辰安身侧坐下，背靠墙壁，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疲惫的浊气。
“如何？”辰安传音问道。
“找到了两个同门，还有三位名剑山庄的弟子。”夏霆的传音带着压抑的焦躁，“都分散在不同长屋区，好在都还清醒，用本门秘法暂时抵御了药力。但情况……很不妙。”
他顿了顿，继续道：“宗门此次派来南荒的弟子，仅青云门与名剑山庄就有三十余人，还有其他几个小宗门的同道。”
“但现在还能自由活动的，已不足十五人。”
“剩下的……要么失踪，要么确定已被擒，关进了某个洞窟之中。”
辰安静静听着，眼神沉静如水。
“那洞窟，我去了！”
“就在山谷深处！”
“我还探到一些。”辰安将夜间所见简明扼要地道出。
“九人？皆是武师九重？”夏霆的传音陡然拔高，又被他强行压下。
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你确定？”
辰安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应该是！”
夏霆的脸色瞬间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九名武师九重！
这是什么概念？
纵使在青云门这样的名门大派，能达到此境界的长老也屈指可数！
这长生教所展现的冰山一角，已然具备撼动一州之地的恐怖实力！
“必须想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夏霆咬牙传音，声音里带着绝望边缘的挣扎，“光凭我们这些人，莫说救人破阵，一旦被发觉，连片刻都撑不住！”
“我试过，”辰安摇头，“外围的雾气大阵已完全封闭，强行突破，不仅难以成功，更会瞬间惊动所有守阵之人，届时我们将无处可逃。”
夏霆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额角青筋隐现。
长屋内陷入死寂。
许久，夏霆才再次传音，“那事情就麻烦了。”
“我从名剑山庄的师弟那里……得到一个消息。”
“他们冒死窃听到两名红袍的谈话。”
他缓缓抬眼，看向辰安，眼神里充满了沉重的阴霾，一字一顿，如同宣告死刑：
“七天后，子时正，月满中天之时，他们将举行‘血月祭典’。”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炼丹的仪式，就要开始了。”
“如果在这期间我们若是没能把消息传出去。”
“那就要想想，如何才能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