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王都表面依旧维持着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镇国王府的修缮工程，在那批老匠户的暗中努力下，进展加快了不少。
至少核心区域的清理和地基加固已经完成，开始进行主体结构的修复。
工部的刁难虽未完全停止，但在某些“无形”的压力下，收敛了许多。
辰安知道，这背后或许有夏帝的默许，或是监察司的敲打。
他乐见其成，每日只是例行巡查，并不插手具体事务，将主要精力放在了自身的准备和对局势的研判上。
他耐心等待着云霆的消息。
王都的暗流却并未因表面的平静而停歇。
偶尔传来的消息，大多与九皇子云林有关。
这位刚刚回京的皇子殿下，在府中大摆筵席，广邀京中权贵、文臣武将赏花品茗，姿态高调，谈笑风生。
他不仅展示了从各地搜集来的奇珍异宝，更在席间与多位重臣相谈甚欢，尤其是与几位原本倾向于大皇子或二皇子的老臣，似乎也建立了不错的联系。
这是一个清晰的信号。
云林在用这种方式，向整个王都宣告他的强势回归，以及不容小觑的政治能量。
太子之位虽然早已册立，但大夏历代并非没有易储的先例。
如今几位年长皇子或镇守边关，或在外游历，留在京中的几位各有拥趸。
七皇子云霆的归来，九皇子云林的高调，再加上近日朝堂因“镇国王”而起的波澜……
所有明眼人都意识到，沉寂了一段时日的皇子之争，恐怕要随着这多事之秋，再次拉开序幕，甚至可能更加激烈。
而那位端坐龙椅的帝王，对此似乎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流露出明显的倾向，反而更像是在冷眼旁观。
这些朝堂风向，辰安略有耳闻，但并不在意。
只要不惹到他头上，不干扰他追查长生教、守护龙脉之事，皇子们爱怎么斗就怎么斗。
他现在的心思，都在即将到来的鬼市之行，以及上元节的巨大威胁上。
从王府工地离开，辰安换了身便服，信步来到了百草堂。
还未进门，一股浓郁而奇特的药香便扑面而来，混合着焦糊、清香、甚至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堂内伙计们见到他，连忙行礼，指向后院：“王爷，医仙姑娘在丹房，吩咐过不要打扰，不过您来了……”
“无妨，我自己过去。”辰安摆摆手，径直走向后院。
丹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鼎炉嗡鸣和火焰吞吐的声音。
辰安轻轻推开门，只见叶伈颜一身素净的衣裙，袖子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臂，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
她脸颊上沾着些许烟灰，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充满了专注与兴奋。
炉火在她精妙的灵力控制下，时而猛烈如龙，时而温顺如溪。
几样罕见的药材在她身侧悬浮，随着她的心意被精准投入炉中，化为氤氲的药气。
辰安静静站在门口，没有出声打扰。他能感觉到，丹炉内正在孕育着一股相当不俗的能量波动，时强时弱，似乎在寻找某种平衡。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叶伈颜忽然轻叱一声，双手结印，一道柔和的玄阴之气打入丹炉。
“嗡——”
丹炉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炉盖猛地弹开一小缝，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却隐有金纹流转的丹药激射而出，带着炽热的气息。
叶伈颜早有准备，玉手一挥，一个寒玉瓶飞出，精准地将三颗丹药收入其中。
丹药入瓶，炽热的气息迅速内敛，只余下淡淡的药香。
叶伈颜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门口的辰安，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辰安哥哥！你来了怎么不叫我？”
她顾不上擦汗，兴奋地拿着玉瓶跑到辰安面前，献宝似的打开：“快看！我成功了！改良版的‘燃血丹’！”
辰安接过玉瓶，倒出一颗在掌心。
丹药触手微温，丹纹细腻，蕴含的气血之力澎湃却温和，没有了原本“燃血丹”那种暴烈伤及根本的感觉。
“这是我根据古方，结合玄阴之气的调和特性，反复试验改良的。”叶伈颜雀跃地解释道，“它保留了短时间内大幅激发气血、提升战力的效果，但副作用被降到了最低！”
“只要不过度透支，事后调养数日便可恢复，不会损伤根基！”
“最重要的是，炼制难度和材料要求都比原版降低了不少！”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辰安：“辰安哥哥，你说，如果军中能有大批这样的丹药，关键时刻让将士们服用，是不是能起到奇效？就算不能大规模配备，给精锐中的精锐用，也好啊！”
辰安心中震动。
这岂止是奇效！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有时胜负就差一口气。
若有一批悍卒能短暂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战斗力，足以扭转局部战局！
而且副作用可控，这价值太大了！
“伈颜，你立大功了！”辰安真心赞道，轻轻替她拂去脸颊的烟灰，“这丹药若能推广，对我大夏军伍将是莫大的助力。能批量制造吗？”
听到“批量制造”，叶伈颜兴奋的神色稍稍黯淡，叹了口气：“现在……还不行。虽然我简化了丹方，但有几样核心辅材，依然很稀少。尤其是‘龙血藤’、‘地火莲心’和‘百年份的幽冥草’。”
“这几样东西，要么生长在绝地，要么需要特殊环境培育，产量极低，市面上流通的很少，价格也高得离谱。”
辰安皱眉：“也就是说，只要解决原材料，就有希望？”
“嗯！”叶伈颜用力点头，“如果能稳定获得这些材料，以百草堂和李牧爷爷那些学徒的能力，小规模炼制应该没问题。但要像普通金疮药那样大批量……还是很难。”
“缺的这几样，我让监察司和王之丛刃的人想想办法，看看国库或者他们的秘库里有没有储备，或者能否从特殊渠道收购。”辰安立刻道。
叶伈颜却摇摇头：“辰安哥哥，不用麻烦他们了。我打听过，这几样东西，正常的官营渠道和大型商会基本没有。它们大部分……都是从‘域外’流入，然后在‘鬼市’这类地下黑市流通的。”
“域外？鬼市？”辰安眼神一凝。
“对。”叶伈颜肯定道，“‘龙血藤’据说只生长在南方十万大山深处的险地，由一些与世隔绝的蛮族部落守护采集；‘地火莲心’产于西域火山熔岩湖畔，环境极端；‘百年幽冥草’更是传闻只在北域某些古战场或极阴之地才会滋生。”
“这些地方都超出了大夏常规控制范围，获取艰难，也只有鬼市那种不问来历、只认货品的地方，才偶尔会有流出。”
域外的东西……难怪了。
辰安若有所思。
这倒是和长生教可能通过鬼市获取物资的线索对上了。鬼市，果然是一切的交汇点。
就在此时，丹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云霆的声音响起：“辰安！你在里面吗？！”
辰安与叶伈颜对视一眼，走出丹房。
只见云霆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和急切。
“怎样？联系上了？”辰安问。
云霆却摇了摇头，语出惊人：“没那个必要了。”
“什么意思？”
“鬼市……”云霆深吸一口气，“开放了。”
“开放了？”辰安眉头紧锁，“什么意思？鬼市不是一直存在吗？”
“不，我的意思是，它以一种近乎‘公开’的方式，发出了明确的邀请。”云霆解释道，“就在一个时辰前，通过各种隐秘但高效的地下渠道，一则消息几乎传遍了所有够资格知道的势力和个人。”
“七天后，也就是上元节前三天，鬼市将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暗夜拍卖会’。压轴拍品，是一枚‘破镜丹’！”
他加重语气：“而且，这次拍卖会不设特别门槛，只要拥有足够的财力或等值的抵押物，并能找到‘入口’，皆可参与。这意味着，几乎所有对‘破镜丹’感兴趣的势力或个人，都会蜂拥而至！”
辰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太巧了！
他们刚决定要探查鬼市，鬼市就“恰好”要举办一场注定吸引无数目光的拍卖会。
拍卖的正是能引起顶级武宗疯狂的“破镜丹”！
这绝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