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守护苍生，这双手却要沾满苍生之血。
辰安仰起头，血色月光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讽刺。
天大的讽刺。
爷爷曾说过！
辰家守护的是国土，守护黎民百姓。”
可他现在要做的，是用这些本该被守护的黎民百姓的血，来换取所谓“守护”的力量。
辰安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点犹豫，如同风中残烛，熄灭了。
他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对准了裂缝上方——那里，无数道肉眼看不见的血色洪流正奔腾而下，汇入前方的阵眼，汇入整座大阵。
“长青诀……启。”
辰安低声念出这四个字。
“对！就是这样！”
魂墓的声音在脑海中疯狂大笑，那笑声尖锐得刺耳：
“想明白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干净的道？你要救人，就得先活下来！”
“你要活下来，就得有力量！力量从哪里来？”
“要么像那些名门正派一样，用几十年上百年慢慢苦修——可你现在有时间吗？”
“要么……”
“就用最快的办法！”
辰安没有回应。
他只是默默运转起那套早已烙印在脑海深处的功法路线。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三息之后——
“嗡……”
以他为中心，空气开始扭曲。
地面那些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白骨，表面突然浮现出淡淡的绿色光点。
那是残存在骨骼深处、早已枯竭的最后一缕生机，被强行抽取出来，化作星星点点的绿芒，飘向辰安掌心。
紧接着，是周围岩壁的苔藓迅速枯萎。
再然后，是从上方垂落的那些血色洪流——其中一部分仿佛被无形的漩涡吸引，改变了流向，朝着辰安汹涌而来！
力量在暴涨。
伤势在愈合。
可辰安知道，代价是什么。
那些死者的记忆碎片更加清晰了——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母亲，在跳下悬崖前最后一刻，将怀中的婴儿抛向人群，嘶喊：“接住我的孩子……”
他看到一个书生模样的义士，在癫狂中砍死了同伴，清醒后跪在地上，用沾血的手一笔一画写下“罪人”二字，然后自断心脉。
他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安静地坐在长屋里，任由血色雾气钻进七窍，喃喃自语：“儿子，爹来陪你了……”
每一段记忆，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不用在意！”魂墓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这就是力量的代价。”
“但没关系……习惯就好。等你吞得足够多，这些杂念自然会消散。”
“到那时，你就会明白，所谓的‘良心’，不过是弱者自我安慰的借口。”
辰安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
他没有停。
因为头顶上方传来的动静，已经变了。
……
悬崖之上。
当血色月光彻底遮蔽天空的那一刻，金袍人站在祭坛最高处，张开了双臂。
他的声音如同九幽传来的丧钟，响彻整个山谷：
“起阵——！！！”
话音落下，分布在九个方位的紫袍使者，同时割破手腕！
深紫色的血液滴落在身前的阵盘上，瞬间被吸收。阵盘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冲天而起！
九道血柱，如同九根撑起天地的魔柱，在夜空中交汇，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九芒星图案！
星芒笼罩之下，整个南溪谷，变成了炼狱。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被药物控制、如同行尸走肉般涌向悬崖的数十万流民。
当九芒星的光芒照在他们身上时——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数十万张喉咙里同时爆发！
孩童的啼哭瞬间变成濒死的哀嚎，青壮男子疯狂挣扎却无法移动分毫，妇人死死抱住怀中的孩子，老人们浑浊的眼睛里流出黑色的血泪……
他们的身体，开始“融化”。
不是火焰灼烧的那种融化，而是像蜡烛遇热般，血肉、骨骼、内脏……
一切都在血色光芒中分解、蒸发，化作最精纯的血色雾气，朝着九个阵眼、朝着中央祭坛汇聚而去！
速度快的人，几个呼吸就彻底消失，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身体弱些的，过程更慢，也更痛苦。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脚一点点消失，看着旁边的亲人化作血雾，在无尽的恐惧和剧痛中，一点点走向彻底的虚无。
“畜生！！！”杨万里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救人，却被一道血色屏障狠狠弹开，口喷鲜血。
玄一剑斩三名红袍，护在林福身前，声音嘶哑：“整个山谷……都是祭坛！这就是活人炼丹吗！！”
青云门、名剑山庄、天一宗……所有尚能保持清醒的宗门弟子，此刻都脸色惨白。
他们见过厮杀，见过死亡，但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如此残忍的……炼化。
数十万人啊！
就在他们眼前，被一点点“蒸”成血雾！
“必须破坏那九个阵眼！”青云门一名中年道士嘶声道，“九芒星阵，核心就是九个阵眼！只要毁掉其中任何一个，阵法必破！”
“杀啊——！！”
残余的、还能战斗的武者，爆发出最后的血性，朝着最近的一个阵眼冲去。
那阵眼位于一处高台上，由一名紫袍使者主持，周围环绕着数百名红袍、黑袍、白袍。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剑气纵横，刀光如雪，法术轰鸣。
每一刻都有武者倒下，他们的气血刚一离体，就被阵法抽走，化作血雾升腾。
而长生教的人，依托阵法加持，实力暴涨。
寻常武者需要三四人才能缠住一名红袍，而紫袍使者更是如同魔神，挥手间就能收割数条性命。
“坚持住！”林福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阵法炼化需要时间！只要撑过两个时辰，等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
两个时辰。
按照现在这个炼化速度，两个时辰后，谷中还能剩下多少活人？
一万？五千？
还是……一个都不剩？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每个人的心脏。
就在这时候！！
轰！！
南溪谷外，传来了恐怖的轰鸣声。
随即，就是铁蹄踏碎山谷的声响！！
“南境儿郎们！！”
“随本世子，诛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