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给我们出了口恶气!
张百合忽然开口了,语气很是认真道:“光说谢谢太没诚意了。青青,要不你带大壮去我们家吃顿饭吧?也算是我和姐姐的一点心意。”
张百盈连忙点头应和起来:“对对对,去我们家吃饭。你们先挑衣服,挑完了咱们一起回去,老师今天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几个拿手菜。”
苗青青看了王大壮一眼,目光里带着询问。
王大壮想了想,点了点头。
张百盈又说道:“青青,你们先去挑衣服,我们俩把店里收拾一下,等你们买完了过来找我们。”
苗青青应了一声,拉着王大壮往店外走。
两个人走出那家女装店,沿着街道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一家男装店。
店面不大,橱窗里挂着几件衬衫和T恤,看起来款式还不错,苗青青拉着王大壮走了进去。
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正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来,一眼就认出了王大壮。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快步走到王大壮面前,笑呵呵道:“小伙子,你能来的店,真是让我蓬荜生辉呀,快,想看什么衣服随便挑!”
王大壮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出名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店老板又继续笑呵呵说道:“小伙子,刚才你打得真好!你可替我们这条街出了口恶气!洪爷那个王八蛋,欺压我们多少年了,每个月都要交保护费,不交就砸店,大家敢怒不敢言,今天总算有人替我们出头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一把拉住王大壮的胳膊,把他往店里拽。
“来来来,看看喜欢什么款式的,随便挑,不要钱!兄弟你今天替我们出了气,这件衣服算我送你的,千万别跟我客气!”
苗青青站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大壮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辞了几句,可店老板的态度坚决得像一块石头,怎么说都不肯收钱。
苗青青倒是没跟他客气,在店里转了一圈,挑了几件看起来不错的衣服,让王大壮一件一件地试。
她挑衣服的眼光不错,每一件上身都挺合适。
“这件好看。”
“这件也好看。”苗青青说,眼睛更亮了。
第三件是件黑色的圆领T恤,修身款,换上之后,王大壮胸口的肌肉轮廓被勾勒得清清楚楚,腰身收得很好,宽肩窄腰的倒三角体型一览无余。
苗青青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胸口,耳朵根红了一片,但嘴上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件……这件也还行。”
店老板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儿地夸:“兄弟,你这身材也太好了吧?天生的衣架子!什么衣服穿上都好看!”
最后苗青青做主,给王大壮选了两套,然后把衣服叠好装进袋子里,从包里掏出钱递给店老板。
店老板说什么都不肯收,两只手在胸前摆得像风车似的,脸红脖子粗地喊着“不要钱不要钱,说送就是送”。
两个人推来推去推了好几个来回,最后是王大壮插了一句嘴。
“老板,你要是不收钱,这衣服我就不拿了。”
店老板这才勉强收下了成本价,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念叨着“这怎么好意思”“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我还收你钱,我心里过意不去”之类的话。
“大壮,感觉你现在像换了个人。”她上下打量着王大壮,眼睛里满是满意,“在村里穿得土里土气的,换上这些衣服,跟城里人似的。不对,比城里人还好看。”
王大壮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咧嘴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个人回到张百盈的店里,店里已经收拾干净了,地上的碎玻璃和血迹都被清理掉了,衣服重新挂回了原位,收银台上的茶杯也换了一套新的。
张百盈和张百合正站在店门口等着他们,看到两人走过来,脸上露出笑容。
张百盈的白色真丝衬衫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了,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整个人看起来恢复了平时那副精致干练的样子,只是眼睛还有些红肿,眼角那颗小痣在笑意中微微上挑。
“挑完了?”她迎上来,目光在王大壮手里提着的纸袋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身上已经换上的浅灰色亚麻衬衫,眼睛亮了一下,“大壮穿这身真好看,青青的眼光不错。”
“老师过奖了!”苗青青害羞起来回应道。
张百盈却又继续道:“青青,店里的衣服你也随便挑!”
苗青青也不客气,之后在店里挑选起来,不多时也选了两套,然后在张百盈姐妹俩死活不要钱的情况下,偷摸地拿着现金塞入了柜台里。
“走吧,回家。”张百盈热情起来道。
四个人跟着沿着街道往前走,苗青青走在王大壮旁边,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王大壮手里提着新买的衣服,心情不错。
今天这一趟,虽然中间出了些波折,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帮张百盈姐妹解决了麻烦,在商户们心里树立了威信,还白得了两套衣服,不亏。
更重要的是,他让苗青青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
张百盈和张百合住的地方在镇上一栋老居民楼的五层,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
可当王大壮跟着她们走进门的时候,眼前的一切让他微微愣了一下。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用心。
地板铺着浅色的复合木地板,客厅里摆着一套布艺沙发,对面是一台五十五寸的液晶电视,电视柜上放着几盆绿萝,藤蔓垂下来,绿意盎然。
墙角立着一台立式空调,白色的面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餐厅的桌上铺着一块碎花桌布,上面摆着一套白瓷茶具,旁边是一个智能音箱,蓝色的呼吸灯在有节奏地闪烁。
王大壮站在玄关,打量着这间屋子,目光从空调扫到电视,再到厨房里那台双开门的大冰箱,每一件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
他在村里住了二十多年,家里最值钱的电器就是那台用了十几年的老式电视机,画面全是雪花点,声音比画面还慢半拍,李玉梅平时都不怎么开。
冰箱是单开门的,制冷效果差得要命,夏天放块肉进去,第二天就馊了。
空调更是想都不敢想,夏天再热也就是一把蒲扇,摇一摇,凑合一夜就过去了。
苗青青倒是司空见惯,在沙发上坐下来,随手拿起茶几上一个水晶摆件看了看,又放回原处道:“老师,你们这房子真漂亮,布置得也温馨。”
“租的而已。”张百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两个玻璃杯,笑着说,“离店里近,走路不到十分钟,方便。一个月租金两千五,加上水电物业,三千出头。”
“三千?”王大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三千块一个月,一年就是三万六,顶得上村里一个普通家庭一整年的收入了。
他在村里住了二十多年,院子那么大,房子再破也是自己的,不用交一分钱房租。
三千块一个月,住这么一个鸽子笼一样的单元楼,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值,还是村里的院子好,宽敞,亮堂,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张百合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招呼道:“青青,大壮,你们先坐着吃点水果,饭一会儿就好。别客气,当自己家。”
苗青青应了一声,拉着王大壮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软,王大壮一坐下去整个人就陷了进去,后背靠在靠垫上,感觉像是被人从后面抱住了,浑身放松得不想动弹
。这跟在村里坐硬木板凳的感觉完全不同,板凳坐久了屁股疼,这个坐一天都不会累。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一个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台上嘻嘻哈哈地做游戏。
王大壮看不进去,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茶几上那个圆滚滚的智能音箱,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白色的塑料外壳光滑细腻,手感很好,比村里小卖部卖的那种塑料玩具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苗青青看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拿起一块西瓜递给他道::“大壮,吃瓜,别乱摸,摸坏了赔不起。”
王大壮接过西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擦,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我就看看,又摸不坏。”
苗青青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得前仰后合,裙摆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张百盈在厨房里听到笑声,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嘴角也弯了起来,眼角那颗小痣随着笑意微微上挑。
就在王大壮啃完第二块西瓜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金属碰撞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门口。
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直筒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
头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际垂下来,脸上化着淡妆,五官端庄大气,眉眼间带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之后的从容和笃定。
女人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王大壮身上的时候,整个人微微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王大壮也认出了她。
郑淑芬。
他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涌出那天的画面——她坐在村委会会议室的主席台上,穿着白色西装外套,谈吐从容,气质出众,台下所有人都在听她说话。
对方是县里下来的干部,镇上的副书记见了她都毕恭毕敬,赵副书记坐主位,她坐赵副书记的右手边,比他低了半个位置,但那气场,比赵副书记高了不是一星半点。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苗青青的反应比王大壮还大。
她一看到郑淑芬,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西瓜差点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往王大壮身边靠了靠,像一个做错事被抓了个现行的孩子。
上次在村委会开会的时候,她就坐在台下第二排,郑淑芬讲话的时候她听得认真极了,崇拜得不行。
现在这位领导突然出现在面前,她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领……领导好。”苗青青的声音有些发飘,舌头都捋不直了,拘谨得像个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王大壮倒是比她镇定一些,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手里的西瓜皮扔进垃圾桶,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朝郑淑芬微微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领导,你怎么在这里?”
郑淑芬的目光在王大壮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不像在村委会时那样公式化,而是多了几分自然的亲切。
“你叫王大壮对吧!”她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我记得你,上次在幸福村开会,你站起来推荐你嫂子当村长,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跟苗村长叫板,胆子不小。”
王大壮挠了挠头,咧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道:“领导记性真好,那天的事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这人记性一向不错。”郑淑芬说着,把肩上的手提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弯下腰换鞋。
张百盈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郑淑芬,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道:“小姨,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怎么不给我们发消息通知一下。”
郑淑芬换好拖鞋,直起腰,伸手在张百盈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笑着道:“怎么,不欢迎我回来?那我走?”
“不是不是,当然欢迎!”张百盈连忙拉住她,把她往客厅里引,“我就是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个朋友——这是我的学生苗青青,小时候我跟你提过的,就是那个作文写得特别好的姑娘,这是青青的朋友,叫王大壮。”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今天要不是他们俩在店里,我和百合可就麻烦了。”
郑淑芬被张百盈拉到沙发前,站在王大壮和苗青青面前。
她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朝苗青青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你好”,然后目光转向王大壮,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倒是认识你这两位朋友……只是今天才知道他们的名字。”
张百盈愣了一下:“你们认识?”
……
王大壮点点头,替郑淑芬回答了这个问题:“上次镇上领导到村里视察,芳……郑领导也在。”
张百盈看着他们三个人的互动,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世界也太小了,你们居然早就认识了。大壮,你跟我小姨是怎么认识的?她可是轻易不去村里的。”
王大壮简单解释了一下上次镇上领导到幸福村视察的事,张百盈听完,恍然大悟,连连说“缘分缘分”。
张百合也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出来,听说郑淑芬跟王大壮认识,也是满脸意外。
郑淑芬在沙发上坐下来,脱掉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的浅蓝色衬衫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饱满的胸部曲线。
她靠在靠垫上,翘起二郎腿,整个人从刚才那个端坐在主席台上的女领导,变成了一个回到家里的普通女人,放松了很多。
“你们随便坐,别拘束。”她朝王大壮和苗青青摆了摆手,笑容可掬道:“我这个人没那么多讲究,在家里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别把我当领导。”
张百盈和张百合又回到厨房继续忙活,苗青青找了个借口说去帮忙,跟着钻进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王大壮和郑淑芬两个人。
郑淑芬靠在沙发上,偏过头看着王大壮,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往下扫了一眼,在他被亚麻衬衫勾勒出轮廓的胸口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大壮。”她放下水杯,称呼已经从“王大壮”变成了“大壮”,语气也亲近了几分,“今天的事,百合在电话里跟我说了几句。洪爷那个人在镇上横行霸道好多年,谁都拿他没办法。我听说是你把他们打跑的?你一个人?”
王大壮靠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
在领导面前,他不想显得太随意。
听到郑淑芬问起洪爷的事,他笑了笑说道:“几个人而已,不算什么。就是看不过眼,几个大男人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看不惯这种欺软怕硬的东西,见一个打一个。”
郑淑芬看着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不是吹牛,不是炫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欣赏。
“谢谢你。”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跟刚才的随意判若两人,“百合和百合是我的亲外甥女,她们父母走得早,这些年全靠自己打拼,我这个做小姨的没能帮上什么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你今天帮了她们,就是帮了我,这份情我记下了。”
王大壮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领导你别这么说,举手之劳而已,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郑淑芬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什么。
她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看着王大壮,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上次在村里开会的时候,你推荐你嫂子当村长,这件事我回去之后跟镇里的其他领导也讨论过。你嫂子的情况我了解了一下,有文化,在村里守寡五年,人品有口皆碑,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王大壮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芳姐,实不相瞒,我嫂子不愿意当村长。我跟她提过好几次,她每次都说自己不是那块料,说只想好好过日子,不想操那么多心。我之前是觉得她当村长能轻松一些,不用再种菜卖菜那么辛苦,可她不乐意,我也不能强迫她。”
他顿了顿,语继续道:“村长这事,芳姐你们组织上看着办就行了,谁当都行,我嫂子确实不太想当。我也算是想明白了,她开心最重要,她不想做的事,我不会再逼她。”
郑淑芬听了这话,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看王大壮的眼神又多了一层东西。
之后看了眼厨房里跟张百盈聊的十分开心的苗倩倩,嘴角为翘起来道:“大壮,苗倩倩跟苗翠翠有关系的吧?”
王大壮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问起苗翠翠,但很快就猜出来了,不由得解释道:“领导,苗青青是她亲姐姐。”
“所以青青是姐姐,翠翠是妹妹。”郑淑芬点了点头,“上次在村里,我看到翠翠站在苗村长身后端茶倒水,那姑娘看起来也挺机灵的。她现在是做什么的?还在村里当村干部吗?”
王大壮摇了摇头,解释道:“她去学校当老师了。翠翠大学学的就是教育,她一直想当老师,之前是被她爸逼着回来当村干部的,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
郑淑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轻感慨了一句:“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不愿意留在村里也正常。外面的世界更大,机会更多,趁着年轻多出去看看,不是坏事。”
王大壮觉得她这话说得在理,应和了一句:“领导说得对。”
“大壮,别一口一个领导的,不介意的话就叫我芳姐吧,这样也显得我年轻。”郑淑芬笑了笑,解释道。
“行,那芳姐,以后请多多指教!”王大壮也是咧嘴一笑道。
郑淑芳觉得王大壮这么坦诚的人不多见,也愿意跟他交流。
这时候,厨房里传来张百盈喊“吃饭了”的声音,苗青青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朝客厅里看了一眼,看到王大壮和郑淑芬正聊得投入,犹豫了一下,没有打扰。
王大壮正准备起身去餐厅,郑淑芬忽然又说了一句:“大壮,下次村里再选村长,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报名试试。”
王大壮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道:“芳姐,我不是那块料。我还是好好种我的地,做我的生意,过我的小日子吧。村长那个位置,担子太重了,我扛不起。”
……
郑淑芬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张百盈和张百合在厨房和餐厅之间穿梭,一盘一盘地把菜端上桌。
苗青青帮忙摆碗筷,动作麻利而仔细,筷子头朝里,碗口朝外,整整齐齐地摆了一圈。
王大壮走到餐厅的时候,看到满桌子的菜,眼睛亮了。
红烧排骨,糖醋鱼,蒜蓉西兰花,椒盐大虾,还有一大碗西红柿蛋花汤,红红绿绿的,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他在餐桌旁坐下来,面前摆着一碗白米饭,米饭粒粒分明,晶莹剔透,冒着热气。
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苗青青听到了忍不住笑出了声,张百盈也弯了弯嘴角,张百合假装没听到,低头摆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郑淑芬身上,她没有动筷子,没有人敢先吃。
苗青青连筷子都没拿,张百盈和张百合也坐在那里等着,气氛有些微妙。
郑淑芬意识到大家都在等她,连忙拿起筷子,笑着道:“快吃快吃,别跟我客气,来这里就当自己家一样,谁先动筷子不是动?”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王大壮碗里,又夹了一块鱼放在苗青青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孩子。
两个人受宠若惊地说了声“谢谢芳姐”,这才拿起筷子开始吃。
王大壮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李玉梅做的饭菜也好吃,但那是家里的味道,吃着踏实,暖心。
张百盈做的饭菜是另外一种好吃,排骨炖得软烂入味,一抿就脱骨,糖醋鱼外酥里嫩,酸甜适中,大虾鲜甜弹牙,每一口都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他一下子就吃了三碗饭。
苗青青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碗饭吃了半天还剩大半碗。
她在郑淑芬面前还是很拘束,筷子夹菜的时候轻拿轻放,喝汤的时候不出声,吃鱼的时候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跟在村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在村里她吃西瓜都是大口大口地啃,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也不在意,可在这张桌子上,她像变了个人。
王大壮倒是不管那些,该怎么吃还怎么吃,排骨拿在手里啃,啃得干干净净,骨头上的筋都不放过。
鱼刺用舌头剔出来放在碟子边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吃饭。
郑淑芬看着他吃得香,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吃饱喝足之后,五个人从餐厅转移到客厅,在沙发上一字排开坐着。
电视开着,但没有人看,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店里的事聊到村里的事,从村里的事聊到镇上的事,气氛轻松得像一家人。
王大壮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听着女人们聊天,偶尔插一两句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天色从黄昏漆黑。
苗青青无意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半。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呀,都九点多了。”她拉了拉王大壮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大壮,我们该走了,再晚赶不上公交车了。”
张百盈看了看钟,又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天色,挽留道:“青青,都这么晚了,哪有公交车了?最后一班早就开走了。你们就在这儿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这……不太好吧?”苗青青有些犹豫,看了王大壮一眼,又看了看郑淑芬,有些不好意思。
王大壮倒是洒脱,往沙发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没心没肺道:“行啊,我还没睡过城里的席梦思呢,都说很软很舒服,今天有机会,可得好好体验体验。”
这句话说得土里土气的,但没有人觉得他土,反而觉得他真实,不装,有什么说什么。
郑淑芬靠在沙发上,看了王大壮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张百盈站起身来,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瓶红酒和几个骰子,举在手里晃了晃,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今晚高兴,保护费的事也解决了,难得大家聚在一起,不如喝点酒,玩会儿游戏?”
所有人看向郑淑芬。
她靠在沙发上,想了想,然后坐直了身体,从张百盈手里接过一瓶红酒,看了一眼酒标,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明天休息,可以陪你们喝点”。
气氛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张百盈把红酒打开,倒在五个玻璃杯里,深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她把骰子放在茶几上,说了规则——摇骰子猜点数,猜错的人喝一杯。
王大壮拿起骰盅摇了摇,打开看了一眼,又盖上。
他在村里没玩过这种游戏,但规则很简单,一听就懂。最重要的是,他有灵目术。
骰子在骰盅里的点数,他不用看也能感应到,清清楚楚,一个都不会错。
他摇了第一把,骰盅落在茶几上,苗青青猜了一次,张百盈猜了一次,张百合猜了一次,郑淑芬猜了一次,没有一个猜对的。
轮到王大壮的时候,他故意皱了皱眉,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说了一个数字。
打开骰盅,三颗骰子的点数加起来,不偏不倚,正好是他说的那个数字。
苗青青惊讶地看着他,嘴里的“你怎么猜得这么准”还没说出口,王大壮已经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杯。
他是故意喝这一杯的。
他知道如果一直猜对,很快就会被看出破绽,不如偶尔故意猜错几次,输了喝酒,反而更自然。
反正这点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丹田中的灵气一转,酒精就被分解得干干净净,喝再多也不会醉。
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茶几上的空瓶子越来越多。
郑淑芬喝酒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杯都喝得很认真。喝到第五杯的时候,话开始多了起来,从之前那个端庄得体的女领导,变成了一个跟外甥女吐槽工作的普通女人。
“我跟你们说……”她端着酒杯,靠在沙发上,衬衫的领口因为姿势的原因敞得更开了,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她浑然不觉……
……
郑淑芳自顾自地吐槽起来,“我们那个领导,简直就不是人。天天拉着我去应酬,陪那些老板喝酒,吃饭的时候手不老实,脚也不老实,有一回喝多了还说要带我去酒店开个房间聊聊工作——聊什么工作?聊工作用得着去酒店吗?”
她的语气从平静变成了愤慨,又从愤慨变成了一种带着酒意的委屈。
“我想举报他,可是举报了又怎么样?人家上面有人,关系硬得很,我一个基层干部,拿什么跟他斗?得罪了他,我这个位置都坐不稳。坐不稳就不坐了呗,可是我不甘心啊,凭什么这种人能在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
张百盈听着小姨的牢骚,眼眶也红了。
她太知道小姨的不容易了,一个农村出来的女人,没有任何背景,靠着读书考出去,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表面风光,背地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只有她们姐妹俩知道。
她端起酒杯,跟郑淑芬碰了一下,说了一句“小姨,干杯”,仰头一饮而尽。
张百合也开始吐槽服装行业的不景气,但说着说着就拐到了洪爷身上,骂洪爷的话一套一套的,从祖宗十八代骂到子孙后代,每一句都不带重样的,像是在说一段精心排练过的单口相声。
苗青青喝得不多,趴在沙发扶手上,脸埋在手臂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了过去,碎花裙的裙摆在她睡着的时候卷起来一些,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王大壮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半杯红酒,听着四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大,笑声越来越放肆,茶几上的空瓶子越来越多。
他算了一下,五个人的酒量加起来喝了四十多瓶,平均每个人七八瓶,这个量已经不小了。
郑淑芬靠在沙发上,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脖子,衬衫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自己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口和蕾丝边的黑色内衣边缘。
她浑然不觉,还在那里说着什么,但声音已经开始含糊不清,舌头像打了结,王处长说成了李处长,李处长说成了张处长,谁都分不清了。
“我去上个厕所。”她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身体晃了两下,差点没站稳。
王大壮眼疾手快地站起来,一步跨到她身边,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郑淑芳站稳之后,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目光在王大壮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像是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谁,然后才慢慢露出一个有些迟钝的笑容。
“大壮啊,没事儿,芳姐自己能走。”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很多,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尾音,但身体的重量还是靠在王大壮身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我扶你过去吧,芳姐,你这样走不稳。”王大壮没有松手,一手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侧,没有碰到她的身体。
郑淑芬没有拒绝。
她靠在他身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厕所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东一下西一下,完全没有节奏感。
王大壮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她,才让她没有在半路上摔倒。
到了厕所门口,王大壮松开手,准备转身回去。
郑淑芬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是一个喝醉了的人。
“大壮……”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一种暧昧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沙哑,“陪姐一起。”
王大壮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已经把他拽进了厕所。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郑淑芬靠在洗手台上,低着头,手指笨拙地去解自己衬衫的扣子,解了两颗没解开,不耐烦地直接往两边一扯,扣子崩开了,弹到镜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掉进了洗手池里。
衬衫从肩头滑落。
灯光打在她身上,每一寸皮肤都泛着柔和的光泽,锁骨精致,肩膀圆润,胸前的饱满在黑色的蕾丝内衣下呼之欲出,腰肢纤细,小腹平坦,臀部被深灰色的直筒裤包裹着,曲线圆润而饱满。
王大壮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见过李玉梅的身体,见过李美艳的,见过周兰香的,见过苗青青的——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足够多的女人身体,不会再被任何一具身体震住了。
可他错了。
郑淑芬跟她们都不一样。
她是坐在主席台上讲话的女人,是在所有人注视下从容不迫的女人,是让人仰望的、遥不可及的女人。
可现在,这个女人就站在自己面前,衬衫敞开着,眼神迷离,手指勾着自己的裤腰,像一朵高高挂在枝头的花,忽然从天上掉了下来,就掉在他脚边。
她抬起头看着王大壮,眼睛里有醉意,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带着几分任性和几分放纵的笑。
“看什么看?”她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带着一种让人骨头都要酥了的尾音,“没见过女人上厕所?”
王大壮不知道该看哪儿。
看她的脸,她的眼神太勾人,看她的身体,又觉得不太合适。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和身上来回游移了几次,最终定在了镜子上。
镜子里,郑淑芬低下头,手指勾住裤腰,慢慢往下推。
王大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
丹田中的灵气在体内飞速运转,像一台高速旋转的发动机,试图帮他驱散体内的燥热和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可灵气运转得越快,他的心跳就越快,耳根烫得像被火烧过。
郑淑芬已经在马桶上坐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和放纵。
她朝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勾了勾,“过来。”
王大壮站在那里,犹豫了几秒。
厕所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郑淑芬的皮肤染上了一层蜜色般的光泽。
她靠坐在马桶上,衬衫敞开着挂在肩头,黑色的蕾丝内衣半褪半就,整个人像一朵被酒意浇透了的牡丹花,慵懒地绽放着,带着一种平日里完全看不到的妩媚和放纵。
王大壮站在她面前,心跳快得像擂鼓,耳根烫得能煎鸡蛋。
他看着郑淑芬伸出手,勾了勾手指,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招呼一只犹豫不决的小狗,可眼神里的光却一点都不随意,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吸引力。
最后王大壮还是走了过去。
刚在她面前蹲下来,郑淑芬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手指冰凉,掌心温热,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她抬起头看着王大壮,酒精把她的脸染成了绯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胸口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红。
“帮姐拿张纸巾。”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骨头都要酥了的尾音。
王大壮扭头看了看,厕纸架就在她右手边,伸手就能够到。
他有些哭笑不得,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郑淑芬没有接,而是微微抬起身体,把屁股撅了起来,动作笨拙又大胆,像一只撒娇的猫。
“大壮,你帮姐擦一擦。”郑淑芬带着醉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撒娇意味。
王大壮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个画面毫无遮挡地撞进他的视线——灯光打在她身上,每一寸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血液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放了一串鞭炮。
郑淑芬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王大壮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去,替她擦拭起来。
纸巾触碰到的瞬间,郑淑芬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厕所里格外清晰,像一根羽毛在耳膜上轻轻划过,痒痒的,酥酥的。
王大壮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呼吸变得又重又急,丹田中的灵气在体内飞速运转,不但没有让他冷静下来,反而让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郑淑芬身体的每一丝颤抖、每一声轻喘,都像被放大镜放大了一样,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郑淑芬忽然转过身来,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
她的动作又快又猛,王大壮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拽得往前一倾,膝盖跪在了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随后把王大壮拉向自己,嘴唇覆上了他的唇,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带着红酒的醇香和某种让人沉醉的甜味。
王大壮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放空了。
什么仙武传承,什么灵气修炼,什么美人诱惑,什么松香草护肤品——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滚烫的、柔软的、带着醉意的女人,只剩下她唇齿间的酒香和舌尖的纠缠,以及郑淑芬喉咙里溢出的那些细碎的声音。
王大壮不再犹豫了。
他伸出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从马桶上抱了起来。
郑淑芬的双腿缠上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树袋熊。
她仰着头,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微微颤动着,呼吸急促,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胸口。
王大壮把她压在洗手台上,镜子里的倒影映出两个人交缠的身影。郑淑芬的手指在他后背上胡乱地抓着,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留下一道道红痕。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郑淑芬瘫坐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衬衫皱成一团扔在角落里,内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甩到了洗手池下面。
她靠在马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着王大壮,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满足,有疲惫璃。
“大壮,你太猛了,姐实在吃不消了。你就饶了姐吧,再这样下去,姐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王大壮站在她面前,身上也全是汗,但他呼吸平稳,面色如常,丹田中的灵气在体内欢快地流转着。
他看着郑淑芬那副瘫软在地的样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正要开口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大壮?大壮你在哪儿?”
是苗青青的声音,含混不清的,带着浓重的酒意和几分迷糊。
“我头好晕啊,你在哪儿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摇摇晃晃的,王大壮和郑淑芬同时僵住了,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惊慌。
下一刻,门被推开了。
苗青青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脸上的表情从迷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嘴巴慢慢张大,眼睛慢慢瞪圆。
她看到郑淑芬坐在地上,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歪歪扭扭的内裤,衬衫和内衣散落在旁边。
王大壮站在她面前,裤子的拉链还没拉上,T恤上全是褶皱,胸口还有几道明显的抓痕。
厕所里的空气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气味。
“你……你们……”苗青青的舌头像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完整,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王大壮的反应比她快得多,一步跨到门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了厕所。
苗青青被他拽进厕所,后背撞在门板上,整个人还在发懵。
王大壮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却没出声。
郑淑芬从地上爬起来,靠在洗手台上,看着苗青青,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释然,然后她伸出手,朝苗青青招了招手。
“青青,你来得正好。快来,姐实在不行了,大壮这体格太猛了,我一个人扛不住。你来了刚好,帮姐分担分担。”
反正都被看到了,解释也没用,不如破罐子破摔。
苗青青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她的目光在王大壮身上扫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看到王大壮的身材——不是隔着T恤猜测的那种,而是真真切切的一览无余。
宽肩窄腰,胸肌饱满,腹肌像刀刻的一样,一块一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人鱼线从腰腹两侧斜斜地切入裤腰,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造物主精心雕琢过的,比例完美,线条流畅。
他的皮肤是那种常年晒出来的古铜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汗水沿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淌,滑过胸肌,滑过腹肌,没入裤腰。
……
苗青青咽了口唾沫。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身体,电视上、杂志上、电影里,到处都是。
但那些都是隔着屏幕的,是虚假的,是经过滤镜和后期处理的。
眼前的王大壮却是活生生的,近在咫尺伸手就能够到的,每一个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和生命力。
“青青姐。”王大壮看着她,嘴角咧开一个痞痞的笑,声音低沉道:“你也要上厕所?”
苗青青张了张嘴想说“才没有”,可目光却像是被钉在了他的身上,怎么都移不开。从胸口到腹肌,从腹肌到人鱼线,她的目光每移动一寸,心跳就快一分,脸颊就红一分。
郑淑芬从后面走过来,一只手搭在苗青青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解开了她裙子的拉链。
苗青青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可她没有推开郑淑芬,也没有出声拒绝。
裙子从肩头滑落,落在脚边。
王大壮看着这一切,呼吸又重了几分。
三个人在厕所里待了很久,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当一切终于平息下来的时候,三个人都累得够呛。
王大壮感觉丹田中的灵气比之前浑厚了不少,气旋中心那个阴阳八卦的雏形比之前更清晰了,黑色和白色的鱼在混沌中缓慢旋转着,相互追逐。
三个人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景象让王大壮愣了一下,茶几上的酒瓶东倒西歪地躺着,有几个滚到了地上。
郑淑芬看着两个外甥女的睡相,忍不住笑出了声,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弯腰捡起地上的毯子搭在她们身上,然后脚步虚浮地走进了卧室。
苗青青跟在郑淑芬后面,走路还有些不太自然,回头看了王大壮一眼,那眼神里既有嗔怪,既有羞赧和满足。
王大壮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满地的狼藉——空酒瓶,歪倒的酒杯,散落的瓜子壳,茶几上还有半盘没吃完的水果。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把歪倒的酒杯扶正,又把从茶几上滑落到地板上的果盘捡起来放回原处。
做完这些,他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很软,他一坐下去整个人就陷了进去。
王大壮靠在靠垫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夜无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的酒气,混着某种暧昧气味。
王大壮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手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麻得几乎没有知觉。
他偏过头,看到张百盈正睡在自己左边,头枕在手臂上,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子上,痒痒的。
张百合也靠着他,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袖口,像是在梦中也怕他跑掉似的。
王大壮的身体僵住了。
血液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但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生怕惊醒了这两个睡梦中的女人。
张百盈先醒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皮慢慢睁开,先是迷茫,然后是困惑,接着是回忆,最后是恍然。
看着近在咫尺的王大壮的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下巴的线条硬朗分明,脸颊慢慢泛起两团红晕。
“早。”王大壮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张百盈咬了咬嘴唇,目光躲闪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大壮,昨晚……你跟我姨还有青青在厕所里,动静也太大了,整间屋子都听到了。”
王大壮没有慌张,没有窘迫,也没有急着解释。
他看着张百盈的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声音平稳道:“那老师你听到了之后,什么感觉?”
张百盈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郑淑芬的卧室门关着,张百合还靠在王大壮的手臂上,似乎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她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反问道:“你觉得呢?”
王大壮低头一看,发现张百盈身上的布料少得可怜。
他的目光定住了,血液重新开始沸腾。
他翻了个身。
客厅里的沙发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张百合被这声音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到身边的一幕,整个人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先是惊讶,然后是慌乱,最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应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可她的视线像是被钉在了沙发上,一动不动,像是被磁石吸引住了一样,怎么都移不开。
王大壮注意到了她。
他伸出手,握住了张百合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只是轻轻地拉着,像是在发出一个无声的邀请。
张百合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没有挣扎。
两个女人都趴在他身边,而王大壮没有注意到,郑淑芬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又轻轻地关上。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
张百盈从王大壮身上翻下来,躺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红晕久久不退。
张百合比她更不中用,早就瘫软在沙发上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激动时沁出的泪珠。
王大壮先是穿好了自己的衣服,又弯腰把地上散落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随后才走进厕所洗了把脸,用冷水把头发往后拢了拢,对着镜子照了照,精神了不少,除了T恤有些皱之外,完全看不出来昨晚和今早经历了什么。
他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苗青青正好“醒”了。
她捂着脑袋,眉头紧皱,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演技不算精湛。
对方揉着太阳穴,声音沙哑道:“大壮,我头疼死了,昨晚喝太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完还特意看了王大壮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相信自己的话。
……
客厅里的沙发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张百合被这声音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到身边的一幕,整个人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先是惊讶,然后是慌乱,最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应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可她的视线像是被钉在了沙发上,一动不动,像是被磁石吸引住了一样,怎么都移不开。
王大壮注意到了她,伸出手握住了张百合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只是轻轻地拉着,像是在发出一个无声的邀请。
张百合没有挣扎。
而王大壮没有注意到,郑淑芬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又轻轻地关上。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
张百盈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的红晕久久不退。
张百合早就瘫在沙发上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激动时沁出的泪珠。
王大壮从地毯上坐起来,T恤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但他顾不上这些。
先是穿好了自己的衣服,然后裤子拉链拉好,皮带系紧,又弯腰把地上散落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随后才走进厕所洗了把脸,用冷水把头发往后拢了拢,对着镜子照了照,精神了不少,除了T恤有些皱之外,完全看不出来昨晚和今早经历了什么。
他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苗青青正好“醒”了。
她捂着脑袋,眉头紧皱,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声,演技不算精湛。
对方揉着太阳穴,声音沙哑道:“大壮,我头疼死了,昨晚喝太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完还特意看了王大壮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相信自己的话。
张百盈已经穿戴整齐了,头发重新扎了起来,脸上也洗过了,恢复了平时那副清爽干练的样子。
她从厨房端出几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茶几上,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来,喝杯蜂蜜水,醒醒酒。”
苗青青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郑淑芬从卧室走了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也梳整齐了,跟昨晚那个瘫在厕所地上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她端着蜂蜜水,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表情平静得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五个人围坐在茶几旁,喝着蜂蜜水,吃着张百盈下楼买回来的包子和豆浆。
每一个人都默契地不提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一切——那些在厕所里的呻吟和喘息,那些在客厅沙发上和地毯上的纠缠……
苗青青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看了王大壮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假装在看墙上的事物。
吃完早餐,王大壮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苗青青也跟着站起来,把手机揣进裙兜里,理了理裙摆。
“芳姐,张老师,那我们该回去了。昨晚打扰了,不好意思。”王大壮朝郑淑芬点了点头,又朝张百盈和张百合笑了笑。
苗青青也跟着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语气客气而得体,完全看不出昨晚跟这两个老师在同一个空间里经历过那些事。
张百盈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张百合跟在姐姐身后。
“青青,大壮,以后有空就来玩。”张百盈笑着说,目光落在王大壮身上,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期待,还有暧昧。
“路上小心。”张百合也说了一句,看了王大壮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王大壮应了一声,跟苗青青一起下了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门关上的瞬间,苗青青忽然笑出了声。
“大壮!”她的声音带着轻快笑意道“”“昨晚跟早上你可以啊,一下子就把我们三个吃干抹净了,连郑姐都不放过。”
王大壮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你喜不喜欢我的能力?”
苗青青的脸一下子红了,娇嗔起来:“这事儿可不能传出去,不然羞死人了,回到村里我都没脸见人了。”
“那咱们有空再来逛街。”王大壮咧嘴一笑道。
“你还想再来?”苗青青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嗔怪也有娇羞,“你还想吃掉我们三个呀?你胃口倒是不小。”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两个人走出去,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王大壮走在她旁边,神清气爽道:“青青姐,你看啊,就你一个人的话,你也支撑不住啊,对吧?”
苗青青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昨晚和今早的经历,想起自己是怎么从一开始的疼痛和不适应到后来的忘我和沉迷,还有在厕所里和客厅里的画面,耳朵根又红了。
她不得不承认,王大壮说的是对的。
“再说吧。”苗青青别过脸去,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两个人走出小区大门,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青青姐,你先等我一下。”王大壮在路口停下了脚步,解释道:“我得去趟银行。”
“去银行干什么?”
“取点钱。”
苗青青没有多问,跟着他拐进了路边的一家银行。
ATM机在角落里,王大壮插卡输密码,操作了几下,机器吐出一沓崭新的红色钞票,点了一遍正好是两万块。
他把钱从取钞口拿出来,厚度不小,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苗青青站在旁边,看着那沓厚厚的钞票,有些意外,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道:“大壮,你取这么多钱干什么?”
王大壮把钱对折了一下,塞进裤兜里,裤兜鼓鼓囊囊的,鼓起一个大包。他拍了拍裤兜,确认钱不会掉出来,转身看着苗青青。
“给我嫂子的。平时都是她在操持家务,买菜做饭洗衣服,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个人张罗,从来没跟我伸手要过一分钱。现在我赚钱了,总得给她点钱花,不能让她手里总是紧巴巴的。”
苗青青听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感动还是羡慕。
“大壮,没想到你还挺有男人担当的。”她看着王大壮,目光里多了一层之前没有过的东西,“李嫂以后要有福了。”
……
光头从后座上跳下来,动作快得像一只猎豹,一把扯断了苗青青肩上的单肩包带子。
包带断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断裂。
苗青青只觉得肩膀一轻,低头一看,包已经不见了,光头的背影正在飞速远去。
“啊——”苗青青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整条街的人都叫醒,“抢包了!有人抢我包了!快抓住他!”
她下意识地往前追了两步,高跟鞋踩在人行道的砖缝里,差点摔倒。
等她站稳的时候,摩托车已经开出了十几米远,光头的花衬衫在风中猎猎作响,手里攥着她的单肩包,还回过头来朝她露出一个嚣张的笑容,竖起中指,那根中指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苗青青的脸色煞白,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包里有她的钱包,还有王大壮刚取出来的那两万块钱——
她急得快哭了,声音都在发抖:“大壮,包……钱……那两万块钱还在里面呢……”
王大壮没有慌。
他蹲下身,目光在地上的砖缝里扫了一圈,捡起一枚拇指大小的石子。
石子不圆,棱角分明,他把石子握在手心,掂了掂分量,之后目光锁定了那辆正在飞速远离的摩托车。
王大壮右手后扬,身体微微后仰,像一张拉满的弓。
丹田中的灵气从气旋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右臂,涌入那枚小小的石子。
石子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热,然后猛地一挥手臂。
石子如同一颗出膛的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划破空气,只能听到一声尖锐的呼啸发出。
“砰——”
石子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摩托车的后轮胎。
轮胎在高速旋转中瞬间爆裂,橡胶碎片四散飞溅,发出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摩托车的车身猛地一歪,在马路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色橡胶痕迹,然后轰然倒地。
金属与沥青路面剧烈摩擦,火星四溅,光头和戴头盔的司机两个人从车上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光头趴在地上,花衬衫沾满了灰,膝盖和手肘的布料磨破了大洞,露出的皮肤血肉模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刚撑起上半身又摔了下去,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发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咒骂。
戴头盔的司机比他惨得多,头盔在翻滚中摔裂了,额头上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公交站台上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一个等车的大爷嘴巴张着,手里的豆浆都忘了喝,豆浆从杯口溢出来烫了手都没反应过来。
苗青青也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王大壮,又看了看远处倒地的摩托车,脑子里一片空白——石子打爆轮胎?那得是多大的力气?多准的眼力?
王大壮没有给她发呆的时间,一个健步冲了出去。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等苗青青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跑出了二三十米远。
光头刚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想要逃跑,一只手还死死地攥着苗青青的包,包带在地上拖着,沾满了灰。
王大壮从后面追上来,一脚踹在光头的膝窝里,光头的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脸朝下摔在地上,鼻子撞在沥青路面上,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戴头盔的司机也挣扎着爬了起来,从腰间拔出一把弹簧刀,刀刃弹出,寒光一闪,朝王大壮的腹部捅过来。
王大壮侧身一让,手肘猛地砸在司机的后背上,司机整个人被他砸趴在地上,弹簧刀脱手飞出去老远,叮叮当当地在地上弹了几下,停在了一个下水道井盖旁边。
轻松解决两人后,王大壮一脚踩在光头的背上,另一只手把苗青青的包从他手里拽了出来。
包带断了,但整体完好,拉链也没开。
他把包夹在腋下,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光头,冷声说道:“光天化日抢东西,你们胆子不小,还想抢劫!”
光头趴在地上,脸贴着滚烫的沥青路面,鼻子还在流血,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他想骂人,嘴巴刚张开,王大壮的脚就加了几分力道,他的后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别说骂人了,连呼吸都困难。
司机趴在不远处,后背被王大壮那一肘砸得像是断了一样,动一下都疼得直抽气。
公交站台上的围观群众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有人拿出手机报警,有人拍视频,有人议论纷纷。
那个掉了豆浆的大爷终于回过神来,弯腰捡起地上的豆浆杯,杯子里已经没剩多少了,不由得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句。
“这后生,不得了啊。”
苗青青跑过来的时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高跟鞋踩在沥青路面上发出急促的噔噔声。
“青青姐,包拿回来了。”王大壮把包递给她,微微一笑道。
苗青青接过包,抱在怀里,低头看了一眼——包带断了,但好在里面的东西应该没丢。
瞬间,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王大壮伸出手抬起来,慢慢地擦过她的脸颊,把那几滴挂在睫毛上的泪珠拭去,动作温柔。
“青青姐,钱拿回来了,没事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暖暖的,落在苗青青人心上,“你看,包也在,钱也在,啥都没丢。”
苗青青吸了吸鼻子,确认了好几遍这些钱没有少,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之后抬起头看着王大壮,眼眶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一阵后怕道:“大壮,多亏了你,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交代了。两万块钱呢,要是真丢了,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赔不起。”
王大壮收回手插进裤兜里,姿态随意道:“也就两万块,要是真丢了也就丢了。钱没了可以再赚,比起钱来,我更在意你的心情。”
苗青青愣住了。
她看着王大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微弯着,带着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的笑意。
她的鼻子忽然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感动。
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男人,说出的话却能让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王大壮脸颊上亲了一口。
……
苗青青的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王大壮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那一瞬间的温软触感,它就已经结束了。
公交车站的路人们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善意的笑声。
“好!”那个掉了豆浆的大爷第一个鼓起掌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小伙子好样的!姑娘也好样的!”
“这才是真男人!”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吹了声口哨,竖起大拇指,“见义勇为还这么温柔,兄弟,佩服!”
苗青青的脸红得发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王大壮倒是大方,朝围观的路人们拱了拱手,咧嘴笑着说了句“谢谢大家”,然后拉着苗青青的胳膊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发动的时候,苗青青透过车窗看到那辆倒地的摩托车还躺在马路中间,光头和司机正被赶来的警察按在地上,其中一个警察弯着腰在给他们戴手铐。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偏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王大壮,轻柔道:“大壮,谢谢你。”
王大壮笑了笑,没有接话。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村口,两个人下了车。
苗青青站在家门口,手里提着在镇上买的两袋衣服,肩上挎着那个被扯断了带子的单肩包,包带被她打了个结勉强接上了。
她看着王大壮笑道:“大壮,谢谢你陪我逛街买衣服。”
“应该是我谢谢青青姐给我买衣服才对。”王大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又看了看手里提着的另一个纸袋,“两套呢,够我穿好一年了。”
苗青青被他这句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之后眼中带着不舍道:“那我回去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有空我们再去逛街。”
“行。青青姐再见。”王大壮挥了挥手,对方也跟着进入家门。
王大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也跟着转身往家走。
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小黑蹲在枣树下啃着一根骨头,看到他回来,摇了摇尾巴,又低头继续啃。
“嫂子?”王大壮喊了一声。
没人应。
王大壮把手里提着的衣服放进堂屋的椅子上,站在院子里想了想。
李玉梅不在家,这个时间点,她要么在后院菜地里忙活,要么在果园里。
于是转身出了院门,沿着屋后那条小路往后山走去。
走了没多久,他就听到了说话声。
是两个女人的声音,一个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李玉梅,另一个是周兰香的。
王大壮放轻了脚步,没有急着露面,而是站在一棵大树后面,听着她们说话。
“兰香,你别着急,大壮答应你的事肯定会办到。他前两天还跟我说过你的果子呢,说等他从镇上回来就帮你想办法。”李玉梅的声音隐约飘过来。
“我不是着急,我就是……”周兰香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玉梅,你也看到了,我家那一片果子,又小又丑,拿去镇上卖都没人要。大壮要是真收了我的果子,那不是明摆着亏钱帮我吗?我心里过意不去。”
“亏什么亏?”李玉梅笑了,解释道:“兰香,你是不知道大壮的本事。咱们家那片果园你又不是没见过,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大壮有办法把这些果子卖出去,你就别操心了。”
周兰香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道:“玉梅,你说大壮这孩子,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变了就变了呗!”李玉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豪和温柔,“变好了就行。”
王大壮从树后走了出来,脚步不轻不重,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嫂子,兰香嫂,你们都在呢。”
两个女人同时转过头来,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大壮回来啦。”李玉梅快步走过来,自然而然地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昨天跟青青在城里玩得开不开心?”
“开心。”王大壮咧嘴一笑,“还遇到了青青姐以前的老师,在镇上开服装店的。她们店里遇到点麻烦,我顺手帮了个忙。”
李玉梅的手在他衣领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帮什么忙?”
王大壮没有隐瞒,把洪爷收保护费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李玉梅听后却是眼中带着一抹骄傲。
“大壮现在厉害了,都能徒手打恶霸了。我还听你嫂子说,赵麻子也被你遇见了,还被你送进去坐牢了?”
“是呀,谁让他抢劫,刚好被我遇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咯。”王大壮笑了笑,一脸的轻松惬意。
周兰香竖起大拇指,夸奖道:“大壮,你现在可算是有出息了。嫂子跟着你,脸上都有光。”
王大壮转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身后那片果树上。
橘子树、桃树、李子树,稀稀拉拉地立在山坡上,枝叶倒还算茂盛,但结出来的果子实在说不上好看——橘子只有鸡蛋大小,表皮青黄不接,桃子歪歪扭扭的,有些还烂在了枝头,散发出淡淡的酸腐味。
“兰香嫂。”王大壮朝果园走了几步,站在一棵橘子树前,伸手摘了一个橘子,掰开尝了一口,又酸又涩,跟当初自家果园的果子一模一样,“今天我把你这果子全收了,你看看地里还有多少没摘的,我全要。”
周兰香愣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几句推辞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太需要这笔钱了,兔子的饲料要花钱买,果园的肥料也断了快半年了,再不想办法,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大壮,多少钱你说了算,嫂子听你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语气很坚定。
……
李玉梅走过来拉住周兰香的手,用力握了握。
而王大壮却笑着解释道:“兰香嫂,就按之前我跟你说的价格,一斤五块,我把你这边的果子全收了。”
“那怎么行,要不再便宜点,只要能卖出去个千把来块嫂子都满意。”周兰香惊讶道。
“兰香嫂,放心吧,我保证不会亏本。”王大壮又继续道:“两位嫂子,你们先聊着,我去打个电话!”
之后,王大壮便走了一段距离掏出手机,给林婉仪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大壮,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林婉仪的声音带着笑意,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她的心情不错。
王大壮靠在树干上,一只脚踩在一块凸起的树根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林姐,听你这语气,我怎么感觉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呢?”
“可不是好消息嘛。”林婉仪的声音轻快道:“大壮,你上次送来的那批果子,客户都爱吃得不得了,个个赞不绝口,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橘子芒果。销售情况比我们预期的好太多了,照这个速度,最多两天就卖完了。我打电话就是想问你,你那边还有没有果子?有的话我们全要,有多少要多少,价格不变。”
王大壮忍不住笑了出来,“林姐,这不巧了吗?我打电话就是想问你还需不需要果子。我手里头刚收了一批,估摸着两三千斤的样子,品质跟上次一样,你要是全要的话,价格好商量。”
“全要,当然全要!”林婉仪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她的急切和兴奋,“大壮,我跟你说清楚,只要品质跟上次一样,你送来多少我收多少,价格不变,二十五块一斤,一分不少。”
“行,那就这么定了。我今天就让人摘,明天给你送过去,到了给你电话。”
“好,等你。”
挂了电话,王大壮把手机揣回裤兜里,转身走回李玉梅和周兰香身边。
两个女人正站在果树下低声说着什么,周兰香的眼眶还有些红,李玉梅的手还握着她的手。
“兰香嫂!”王大壮走到她们面前,出声道:“果子的事搞定了,我那个老板说有多少要多少,今天咱们就组织一下人手,把地里能摘的果子全摘了。”
周兰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嘴唇颤抖着说了一个字:“好。”
李玉梅在旁边看着,拍了拍周兰香的手背,笑着说了一句:“好了好了,好事儿哭什么!”
“我就是高兴。”周兰香哽咽起来。
而李玉梅却看向王大壮,眼神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接下来的一天,三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周兰香去村里找了五六个手脚麻利的妇女来帮忙摘果子,李玉梅负责统筹调度,王大壮负责把摘下来的果子一筐一筐地搬到阴凉处堆放。
果园里的人影在阳光下不停地移动着,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但没有一个人喊累。
张婶蹲在橘子树下,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地响着,一个接一个的橘子被剪下来放进筐里,嘴里还念叨着:“兰香这果园,果子又小又丑,也不知道批发出去能卖多少钱。”
王婶在旁边附和起来:“可不是嘛,可能卖出去赚钱也好。”
只有王大壮知道,这些果子现在品相差不要紧,他有办法让它们在明天天亮之前变得跟自家果园的果子一样好。
太阳落山的时候,最后一批果子过了秤。
两千三百四十斤。
橘子占了将近一半,桃子和李子对半开,产量不算低,在村里算是丰收年了。
周兰香蹲在地上,看着那一筐一筐码得整整齐齐的果子,脸上的表情既欣慰又不好意思。
“大壮,嫂子这果子品相可不太好,你收过去能卖得出去吗?”她抬起头看着王大壮,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担忧。
王大壮蹲下来,拿起一个橘子掰开尝了一口,又酸又涩,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他把剩下的橘子递给周兰香,语气轻松道:“兰香嫂,这事我有办法,你别操心。”
李玉梅走过来,弯腰帮周兰香把散落的果筐盖好,直起腰来的时候捶了捶后背,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意。
之后,王大壮直接将取回来的两万块,拿出一千一百多块递给周兰香,“兰香嫂,你数一下,看看对不对。”
周兰香一直盯着,此时却是重新数了十几张又还了回去说:“大壮,嫂子就拿一万块吧,剩下的一千多块你们收着,我觉得自己都要多了。”
“兰香嫂,一码归一码,这钱你都拿着吧。”王大壮却毫不在意道。
周兰香急了,“大壮,你帮嫂子这么大的忙,嫂子哪还能赚你的钱?这些果子你拿去卖,卖得出去卖不出去还不一定呢,嫂子不能让你亏本。”
李玉梅上前一步,笑呵呵道:“兰香,以前我困难的时候找你借钱,你二话不说就借给我了,从来也没催过我。这份恩情我跟大壮一直记在心里,大壮跟我说过不止一次,说村里那么多人欺负他,只有你拿他当人看,给他鸡蛋吃,给他糖吃。现在有机会帮你的忙,你要是不让我们帮,那就是不把我们当自己人。”
周兰香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从那一千七百块的零头里又抽出了七百块,塞进李玉梅的手里,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玉梅,这钱你拿着,就当今天你们帮忙摘果子的辛苦钱。还有明天……明天你们去我家,我给你们做好吃的,你们一定要来。”
李玉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七百块钱,没有再推辞,把钱叠好放进衣兜里,笑了笑干脆答应下来道:“行,明天等大壮卖完果子回来,我就带他去你家好好犒劳一顿。”
……
夜幕降临的时候,周兰香带着几个帮忙的妇女先回去了,果园里只剩下王大壮和李玉梅两个人。
月亮从东边的山头上慢慢升起来,清冷的月光洒在空荡荡的果园里,落在一筐一筐码得整整齐齐的果子上,给那些青黄不接的果子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王大壮把最后一筐果子从果园深处搬到路边的阴凉处,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李玉梅从背篓里拿出一个保温壶,倒了一碗水递给他。
“喝口水,歇会儿。”
王大壮接过碗,仰头一口气喝完,冰凉的井水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把碗还给李玉梅,从口袋里掏出八千多块递过去。
“嫂子,这钱你先拿着。等明天果子卖了,我再给你。”
李玉梅低头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钱,她没有推辞,接过来,用手指捻了捻,确认了厚薄,然后从里面抽出十几张,把剩下的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嫂子就拿这些家用就行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她把抽出来的那十几张放回王大壮手里,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大壮,你现在有本事了,嫂子跟着你享福了。”
王大壮把钱塞回裤兜里,伸手揽住李玉梅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李玉梅顺从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是踏实的、安心的。
“嫂子,这才哪到哪。”王大壮笑眯眯道:“以后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我要让你过得比现在好一百倍。”
李玉梅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夜深了。
王大壮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面前是一口老井。
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水桶很沉,盛满了清澈的井水,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他弯腰从桶里捧了一口水喝,冰凉甘甜,是村里人喝了上百年的味道。
丹田中的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气旋中心那个阴阳八卦的雏形比之前清晰了许多,黑白双鱼首尾相衔,缓慢旋转。
一边将灵气从丹田中引出,沿着经脉流向右臂,注入井水之中。
灵气与井水交融的瞬间,水面微微颤动了一下,像被风吹皱了一池春水。
此时王大壮做好后,拿起水瓢,一瓢一瓢地把灵气井水浇在果子上。
水珠从橘子表皮滑落,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些原本青黄不接的橘子,在接触到灵气井水的瞬间,表皮开始发生变化——青色褪去,黄色加深,表皮上的斑点像被什么东西擦掉了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
橘子变得越来越饱满,表皮越来越光滑,在月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
桃子也在发生变化。
歪扭的形状变得圆润饱满,青白的底色上慢慢晕开一层红晕,像少女羞红的脸颊。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桃香,清甜而不腻人。
还有李子,原本灰蒙蒙的表皮变得紫黑发亮,像一颗颗黑色的玛瑙,表皮上那层白霜厚实,青红色果皮泛着光泽,鲜艳欲滴。
王大壮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咬破果皮的瞬间,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果肉软糯,核小肉厚,比他吃过的任何李子都好吃。
他把最后一瓢水浇完,直起腰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但他顾不上这些,目光在一筐一筐果实上扫过——金黄的橘子,粉红的桃子,鲜红的李子,每一颗都饱满圆润,每一颗都泛着诱人的光泽,每一颗都像是被精心挑选过的精品果。
明月当空,清辉如水。
王大壮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些果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两千三百四十斤,二十五块一斤,就是五万八千五百块。
可他不满足。
松香草才刚刚开始,美人诱惑才做出来第一瓶,护肤品这条路一旦走通了,那就不是十几万的事了,那是几百万几千万的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王大壮就醒了。
灶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油花滋啦啦的响声,空气里飘着葱花炒蛋的香味。他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灶房门口,李玉梅正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鸡蛋在热油中翻滚,金黄色的蛋液迅速凝固,葱花在高温中释放出浓郁的香气。
“嫂子,怎么起这么早?”王大壮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李玉梅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说道:“你这不是要早早进城卖水果吗,嫂子就早点起来给你做好吃的。”
此时灶台上还放着几盘已经做好的菜——青椒炒肉,酸辣土豆丝,一盘切好的卤牛肉,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蛋花汤,旁边还有一锅新蒸的白米饭,米饭粒粒分明,晶莹剔透。
王大壮看着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在吃这方面,李玉梅从来没亏待过自己,王大壮非常享受这温馨的一幕。
一个多小时后,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一辆蓝色的小货车突突突地从村口开过来,停在院门口。
司机师傅从驾驶室里跳下来,走到院门口,看到满院子码得整整齐齐的果筐,弯腰拿起一个橘子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又拿起一个桃子看了看,拿起一个李子看了看,嘴里发出一连串的啧啧声,转过头看着王大壮,表情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大壮,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果子?这也太好看了吧?我跑了这么多年运输,拉过不少水果,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
王大壮笑了笑,没有解释。
三个人把果筐一筐一筐地搬上车,叠了两层,用绳子捆结实了防止路上颠簸磕坏果子。
刘师傅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钻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王大壮跳上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从车窗探出头来看着站在院门口的李玉梅。
朝阳从东边的山头上露出半个脸,金色的光线穿过晨雾洒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雪纺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气色好得不像话,站在晨光中的样子像一幅画。
“嫂子,我走了。”王大壮朝她喊了一声。
“路上小心,到了打电话。”李玉梅朝他挥了挥手,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安静中格外清晰。
货车发动起来,沿着村里的石板路缓缓驶出村口,上了乡间公路,朝着城里的方向开去。
……
货车在半山水山庄后门停稳的时候,王大壮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然后掏出手机给林婉仪打了个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那边传来林婉仪带着笑意的声音。
“大壮,你是不是到了?”
“林姐,我已经到之前卸货位置了,就等你出来。”
“好,我马上出来。”
之后,王大壮挂了电话,站在车旁边等了一会儿。
刘师傅从驾驶室下来,绕到车尾解开捆货物的绳子,把果筐一筐一筐地搬到地上码好。
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林婉仪从里面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个蝴蝶结,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包臀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三指,脚上踩着黑色的细高跟鞋,腿上裹着黑色的丝袜。
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脸上的妆容精致而不浓重,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柔美,让人看了目不转睛。
“林姐,货送到了,你点点。”王大壮迎上去,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咧嘴一笑道。
林婉仪对他微微一笑道:“不用点,直接过称就行,毕竟大壮你办事我放心。”
王大壮最喜欢跟林婉仪打交道做生意,过称比较干脆。
此时忍不住夸奖了一句,“林姐,你是不是又变好看了?这才几天没见,感觉你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一样。”
林婉仪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头一颤,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道:“就你嘴甜,快搬进来过秤,别在这儿贫嘴了。”
王大壮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去搬果筐。
两个服务员从里面出来帮忙,过秤的过秤,记账的记账,刘师傅也搭了把手。
两千三百四十斤果子,橘子占了将近一半,桃子和李子对半开,林婉仪拿着记录本核对了一遍数字,拿起一个橘子掰开尝了一瓣,眉头舒展,嘴角上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品质跟上次一样好。”她把剩下的橘子递给旁边的服务员,转头看着王大壮,笑眯眯道:“大壮,你这果子到底是怎么种出来的?我吃了这么多年的水果,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橘子甜而不腻,桃子香气浓郁,李子酸甜适中,每一种都像是被人精心调配过一样。”
王大壮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总不能说是用灵气浇灌出来的,只能含糊地说了一句“可能是今年雨水好,阳光也足,再加上我用了点土办法”。
林婉仪知道每一个种蔬果的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种植技术,也不追问,转身走进员工通道,不一会儿拿着一张单子走回来。
她把单子递给王大壮,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操作了几下。
“两千三百四十斤,一斤二十五块,一共五万八千五百块,你查一下钱到账了没有。”
王大壮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APP的余额多了一笔转账,而且一分不差。
当即对林婉仪说道:“林姐,钱到了。”
“那就好。”林婉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大壮,辛苦你了,大老远跑一趟。要不去姐的办公室坐坐?喝杯茶,歇一会儿再回去。”
王大壮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刚到十点,今天没什么急事,而且今天还有一个目的来找林婉仪谈一谈,便点头道:“行,正好我也有点事想跟林姐聊聊。”
林婉仪的眼睛亮了一下,转身在前面带路。
王大壮跟在她后面,穿过员工通道,走过那条铺着地毯的走廊,上了二楼。
她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窈窕,白色的真丝衬衫扎在黑色的包臀裙里,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裙摆包裹着浑圆的臀部,随着她走路的姿态轻轻摆动。
黑色的丝袜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那双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节拍上,带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和风情。
王大壮的目光从她的腰滑到臀,之后在腿弯处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林婉仪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她推开门,侧身让王大壮进去。
“随便坐,姐给你泡茶。”
王大壮在沙发上坐下来,林婉仪走到茶水柜前,弯腰从柜子里拿出茶叶罐和两个玻璃杯。
她弯腰的时候,包臀裙的裙摆往上提了一些,露出大腿后侧一截被黑丝包裹的肌肤。
王大壮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截大腿,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她的黑丝在小腿肚的位置被勾破了一道口子,丝线从破口处抽出来,在白皙的小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痕迹。
“林姐。”王大壮想了一下,还是喊出声,指了指自己的小腿位置,解释道:“你的丝袜勾破了。”
林婉仪低头一看,小腿肚的位置确实有一道破口,不知道是在哪里刮的,可能是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
她皱了皱眉,弯腰把茶壶放在茶几上,然后直起身来,毫无预兆地抬起一只脚踩在茶几边缘,翘起腿,手指勾住丝袜的边缘,从大腿根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丝袜往下卷。
王大壮的目光定住了。
丝袜从大腿上褪下来的过程缓慢而清晰,白皙的皮肤一寸一寸地暴露在空气中,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丝袜卷到膝盖,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最后从脚尖褪下来,被林婉仪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此时,王大壮看到林婉仪的大腿内侧一览无余,黑色的蕾丝花边内裤在裙摆的遮掩下若隐若现,王大壮的目光落在那个若隐若现的位置,咽了口唾沫,端起茶几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茶还很烫,烫得他舌头都麻了。
林婉仪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条没穿丝袜的腿没有放下来,而是保持着翘着的姿势,脚尖轻轻晃了晃,高跟鞋在脚尖上晃荡着,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大壮。”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勾魂的语调,“姐的腿好看吗?”
王大壮放下茶杯,看着那条光裸的腿,目光在她大腿内侧的白皙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咧嘴笑了。
“好看。”
……
林婉仪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把腿翘得更高了一些,裙摆顺着大腿往下滑了几寸,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根部。
“那你想不想摸?”
王大壮没有回答,直接伸出手,掌心贴上她的小腿。
触手冰凉,丝袜褪去之后的皮肤光滑细腻,像上好的绸缎。
她的腿型修长笔直,小腿肌肉紧实而不夸张,脚踝纤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王大壮的手指从林婉仪的小腿慢慢往上滑,指尖在她大腿内侧的白皙皮肤上轻轻划过。
林婉仪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呼吸变得不那么平稳了。
她没有推开王大壮的手,反而身体微微前倾,让他的手能更顺利地往上探索。
一边注视着着林婉仪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像是有两团火在烧。
“林姐……你的身材真好,我想看看,行不行?”
林婉仪没有回答,站起身来,拉着他的手走进了办公室角落里的一个小门。
门后面是一间小小的休息室,只有几平米大,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衣柜。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床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林婉仪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手指慢慢解开真丝衬衫的扣子。
仅仅片刻功夫,林婉仪的身上只剩下一套黑色的蕾丝内衣。
皮肤白皙细腻,锁骨精致如画,肩胛骨的形状优美流畅,胸前的饱满在蕾丝内衣的包裹下呼之欲出。
腰肢纤细得盈盈可握,小腹平坦紧致,胯骨的线条在蕾丝内裤的边缘若隐若现。
王大壮的目光从她的锁骨滑到胸口,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心跳快得像擂鼓,丹田中的灵气在体内飞速运转,气旋中心那个阴阳八卦的雏形旋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林婉仪走过来,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嘴唇贴上他的耳廓。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颤抖和满足。
“大壮,你知道姐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
王大壮的手掌贴在她光裸的后背上,掌心能感受到她脊柱的每一个骨节和皮肤下微微颤抖的肌肉。
“林姐,为什么?”
“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姐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特有的温柔,“那时候你还是个傻子,村里人都笑话你,拿你取乐。可你看到我的时候,咧嘴笑着叫我林姐,还跑去小卖部给我买了一瓶水,说天太热了,让我喝。”
王大壮愣住了。
他不记得这件事了。
那时候他还是个傻子,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做过什么说过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看不太清楚。
“你那时候虽然傻,可是你长得好看啊。”
林婉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女般的羞涩和坦荡,“阳光、帅气、俊朗,一米八几的个子,笑起来的样子让人心里发软。姐那时候就想,这个人要是没傻该多好。”
她抬起头看着王大壮,眼睛里像是有星光在闪烁:“没想到老天真的听到了,你不傻了,你变得比姐想象的还要好。大壮,姐的第一次,一直都只想给你。”
王大壮听后,终于不再犹豫,低头吻了下去。
休息室里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午后的阳光从缝隙中漏进来,在两人的身体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单人床的咯吱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林婉仪瘫在床上,浑身上下都是汗,头发湿漉漉地散在枕头上,脸上的红晕久久不退。
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嘴角却带着一种满足的笑意,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水浇透了的花,慵懒而满足地绽放着。
王大壮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伸手把林婉仪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林婉仪睁开眼睛看着王大壮,眼波流转。
“大壮,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姐的第一次给你是心甘情愿的,不需要你负责,只要你心里有姐就行了。”
王大壮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承诺道:“林姐,以后我会对你负责的。”
林婉仪笑了笑,没有接话,从他手里接过纸巾,坐起来帮他擦了擦后背的汗,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照顾自己的男人。
两个人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林婉仪的手机响了三声她才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真丝衬衫从地上捡起来有些皱了,她对着衣柜上的镜子整理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满意。
王大壮也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对方。
“你不是说有事要跟姐聊吗?”林婉仪从休息室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恢复了平时那副干练从容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事?”
王大壮在她对面坐下,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放在茶几上,推到林婉仪面前。
瓶子里装着淡绿色的透明液体,此时泛着晶莹的光泽,像一汪春天的溪水被装进了玻璃瓶里。
林婉仪拿起瓶子,对着光看了看,瓶中的液体清澈透亮,没有任何杂质,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这是什么?”她把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淡的草木香气钻进鼻腔,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那种很自然的、像是从植物中提取出来的原始香气。
“护肤品。”王大壮靠在沙发上,笑眯眯地解释道:“不过比市面上那些护肤品要好得多。”
林婉仪放下瓶子,看着王大壮眼里满是好奇。
王大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继续道:“林姐,刚才我看到你后背有一条长长的疤痕,那是怎么回事?”
……
林婉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黯淡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不愿提起的往事被人无意间触碰到了。
她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但声音还算平稳。
“是我那个酒鬼父亲,小时候喝醉了就拿皮带打我。这条疤是十三岁那年留下的,他在院子里追着我打,皮带扣抽在后背上,皮开肉绽,血流了一地。邻居听到哭声报了警,警察来了把他带走了,可这条疤留下来了,再也没消掉。”
说着说着,林婉仪的语气变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咧嘴一笑道:“这事儿都过去十几年了,你要是不提,我都快忘了。”
王大壮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心疼。
他见过周兰香后背那道被荆棘划出的伤疤可那些都是意外,是不得已。
林婉仪后背的这道疤,是她亲生父亲用皮带扣抽出来的。
一个才十几岁的女孩被自己的父亲追着打,皮带扣落在后背上,她该有多疼?该有多害怕?
“林姐……”王大壮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这款护肤品叫美人诱惑,主打功效就是祛疤美白。刚才你脱衣服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你后背的疤,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帮你试用一下。保证几个疗程过后,药到病除。”
林婉仪看着他手里的那瓶淡绿色液体,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怀疑。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玻璃瓶的瓶壁,指尖感受到冰凉的触感。
“大壮,你不是在逗姐开心吧?我这疤跟了我十几年了,去医院看过,医生说太深了,激光都去不掉,你这小小一瓶东西,能管用?”
“林姐,我还能骗你不成?”王大壮把瓶盖拧开,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液体是凉的,在手心里晕开一小片淡绿色的水渍,“你先试试,要是不管用,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婉仪看着王大壮笃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转过身去。
她把真丝衬衫从肩头褪了下来,只穿着黑色的蕾丝内衣,背对着王大壮。
屋内的光线落在她光裸的后背上,那道疤痕从肩胛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腰际,暗红色,微微凸起,像一条蜈蚣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王大壮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指沾了药液,轻轻涂抹在疤痕上。
药液凉丝丝的,涂在皮肤上清清凉凉。
他的指尖在林婉仪后背上游走,从疤痕的最上端到最下端,一道一道地涂抹,指腹的触感从粗糙的疤痕组织到光滑的健康皮肤,每一次划过都能感觉到那道疤痕的凹凸不平。
林婉仪闭上眼睛,后背微微绷紧又慢慢放松,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小心翼翼道:“大壮,这疤是不是很丑?”
王大壮收回手,把瓶盖拧好放在茶几上,看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林姐,一点都不丑。而且现在有我在,保证给你治好。”
林婉仪没有转身,也没有穿衣服,就那么背对着王大壮站着,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情绪。
十分钟过去了。
王大壮拿起手机,调出相机,对着林婉仪的后背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手机递给她。
林婉仪接过手机低头看,目光落在屏幕上那片光裸的后背上,瞳孔慢慢放大,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的光从疑惑变成了不可置信,最后是一种近乎狂喜的激动。
那道跟了她十几年的疤痕,每次洗澡时候都会忍不住去看,所以十分清楚这道疤痕有多么狰狞,可现在,伤疤的颜色貌似变淡了。
不是光线的问题,不是角度的问题,是真的变淡了。
暗红色的疤痕变成了浅粉色,凸起的组织变平了,边缘模糊了,跟周围的皮肤之间的界限不再那么分明。
如果不是知道那道疤痕原本的样子,她甚至以为那只是一条被蚊子叮过之后留下的红印。
“大壮,这……”林婉仪转过身来看着王大壮,眼睛浮现一抹泪光,声音都在发抖道:“这……确定我不是在做梦?”
“林姐,我很确定你不是在做梦。”王大壮微微一笑,然后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又拍了一张照片,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对比。
疤痕的变化一目了然,不需要任何解释,眼睛就能看得出来。
他把手机还给林婉仪,语气温和道:“林姐,你这道疤痕比较深,一次效果有限,估摸着再用个三四次,就能完全消掉了。到时候不说婴儿肌肤吧,至少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明显。”
林婉仪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张对比照片,看了很久,抬起头看着王大壮,目光里有惊叹,有感激,还有一种女人看男人时特有的的崇拜。
“大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是种果子的,怎么还会做护肤品?这配方是你自己研究的?”
王大壮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了一句“算是吧”,然后把话题岔开了。
林婉仪知道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也不追问,目光落在那瓶淡绿色的液体上,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大壮,你这护肤品叫什么名字?”
“美人诱惑。”王大壮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几分得意,“我自己起的。”
林婉仪念了一遍,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眼睛里带着一种欣赏道:“美人诱惑……这个名字起得好。好听,好记,还有意境,比市面上那些什么‘奇迹精华’‘青春密码’‘逆龄秘钥’强多了。接地气,不装,一听就知道是干什么的。”
王大壮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头笑了笑。
他走过去帮林婉仪把衬衫从拿起来披在她肩上,语气从玩笑变成了认真。
“林姐,这次来除了送货之外,其实主要就是想跟你谈个合作。我想把美人诱惑放在半山水山庄里卖。你们山庄接待的都是有钱人,消费能力强,对生活品质要求高,而且在山庄里消费本身就带有一种信任感——他们相信你们筛选过的产品不会差。”
林婉仪拢了拢披在肩上的衬衫,靠在落地窗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抱着手臂,听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大壮,你这个想法很好,但这件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需要跟公司报备。毕竟这是山庄的渠道,卖给客户的每一件东西都要经过公司审核,出了质量问题要负责任,私自销售的话,公司知道了会找麻烦,甚至可能打官司。”
王大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道:“林姐,这个我理解。只要林姐肯帮忙牵线搭桥,该走的程序走,该签的合同签。利润方面,咱们三七分,林姐拿三成,怎么样?”
林婉仪没有接话,而是问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大壮,你这美人诱惑,打算卖多少钱一瓶?”
王大壮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瓶一百毫升,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松香草是山上摘的,不花钱。
另外八味中药材虽然要买,但分摊到每一瓶上也就几块钱,而最大的成本是他的灵气和时间。
他想了想,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千。”
林婉仪张了张嘴,表情有些意外。
“五千块一瓶,一百毫升?”她拿起茶几上那瓶美人诱惑在手里转了转,仔细观察道:“大壮,你这定价可不低。”
“林姐,你觉得贵?”王大壮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着笑。
林婉仪低头看了看自己后背上那道已经淡了很多的疤痕,又看了看手里那瓶淡绿色的液体,摇了摇头,把瓶子放回茶几上,声音笃带着认真道:“倒不是贵,你这东西的效果,我心里有数。五千块去掉一条十几年的疤痕,对那些有钱的女人来说,跟白捡的一样。”
王大壮听了这话,心里一动。
“林姐,美人诱惑不单单只是祛疤,还具有美颜,祛痘,去黑斑,去鱼尾纹,去妊娠纹等效果,另外全身都可以涂抹,脸上身上都行,没有任何副作用。”
林婉仪听后眼睛亮了。
她坐在沙发的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大壮,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像一个商人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在眼前展开。
“大壮,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五千块我都觉得便宜了。市面上那些大牌护肤品,一瓶精华液卖到三五千的比比皆是,效果怎么样呢?用了跟没用差不多,买的就是个心理安慰。你这个东西,真刀真枪的效果摆在这里,卖五千块太保守了。”
王大壮愣了一下。
他对护肤品市场一窍不通,所有的定价都是凭感觉拍的。
五千块一瓶本来还担心会不会太贵,没想到林婉仪说太便宜了。
“林姐,那你觉得卖多少合适?”王大壮心里一动,带着期待询问道。
林婉仪手里转着那瓶淡绿色的液体,玻璃瓶在指间缓缓旋转,一边思考着王大壮的问题。
“大壮。”不多时,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王大壮,语气认真道:“我觉得暂时定价五千块是可行的。这个价格不算低,但也不算高得离谱,正好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太低了人家觉得便宜没好货,太高了又超出了普通消费者的心理预期。五千块,对那些有钱的女人来说,也就是一瓶精华液的钱,买回去试试,效果好就继续买,效果不好就当买个教训,不痛不痒。”
顿了顿,林婉仪把瓶子放在茶几上,继续解释道:“而且这个价格留了足够的调整空间。如果市场反响好,供不应求,我们可以慢慢往上调,六千、八千、一万,一步一个台阶,每次涨价都有市场数据支撑,消费者也能接受。如果反响不如预期,也可以往下调,四千、三千,甚至做活动搞促销,灵活得很。做生意不能把路走死了,得给自己留后路。”
王大壮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听得很认真。
他不完全懂这些商业上的门道,但林婉仪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进去了,而且觉得有道理。
她是做运营总监的人,天天跟市场、跟客户、跟数据打交道,对消费者心理的把握比他这个种地的农民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姐,那就按你说的办。”他咧嘴一笑,语气轻快道:“我这瓶美人诱惑就留在你这里,你自己也可以用,也可以分装成小样给客人试用。先在你山庄里推广,等反响好了我再批量生产。”
林婉仪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的美人诱惑放进抽屉里,又把抽屉锁好,钥匙放进包里。
做完这些,她转过身来看着王大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作出承诺道:“大壮,这件事交给姐,你放心。”
“行,那林姐就拜托你了,时候不早了,我也不打扰你工作。”王大壮说着站起身来,离开了办公室。
林婉仪送他到门口,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等到王大壮上车后便叮嘱了一句:“大壮,路上小心,到家了给姐发个消息。”
“好。”王大壮应了一声,车子便行驶离开。
王大壮也对司机报了药堂的地址,也是当地比较大的中医药堂。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话多得很,一路上从天气聊到菜价,从菜价聊到他儿子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王大壮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里想的是美人诱惑的配方。
松香草好办,山上有的是,出一块钱让狗蛋他们去摘,几十斤也就几十块钱。
可那八味中药材不行,得去药堂买。
他之前买过一次,量不大,花了百来块钱。
现在要批量生产了,用量是之前的几十倍上百倍,这笔钱省不了。
好在美人诱惑的利润足够大,所以倒也不怕用好材料制作。
..........
出租车在老街的路口停下,王大壮付了钱下了车。
这里属于老街,青石板路被行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路两旁的店铺都是老式的木门木窗,招牌也是木头的,字是用漆写上去的,有些已经斑驳了。
空气中飘着各种味道——包子铺的蒸汽带出面粉和肉馅的香气,干货店门口晒着的海带散发着淡淡的海腥味,炒货店的糖炒栗子在铁锅里翻滚,甜腻的焦糖味顺着风飘出老远。
中医药堂在老街的中间位置,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济世堂”,三个字写得苍劲有力,据说是镇上一位老书法家题的。
门面就比较大,而走进去更是别有洞天,里面是一间进深很深的堂屋,三面墙都是药柜,一个个小抽屉上贴着标签,写着各种中药材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像一面中药的百科全书。
柜台后面是一个老中医,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几个候诊的病人,有的在低声聊天,有的闭目养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中药味,苦涩中带着一丝甘香,闻久了竟觉得有些安心。
柜台后面的老中医姓孙,七十多岁了,开这家药堂开了四十多年,十里八村的人都找他看病。
他的医术算不上多么高明,但胜在经验丰富,态度和蔼,收费也公道,在这一带口碑一直很好。
王大壮推门进去,孙老中医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的缝隙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朝他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写方子。
王大壮也不着急,站在柜台前面等着,目光在药柜上那些标签上扫过——黄芪、当归、白芷、甘草、茯苓、白术、白芍、川芎,这些是美人诱惑需要的八味药。
等了大约十分钟,孙老中医放下笔,把写好的方子递给旁边候诊的一个中年妇女,交代了几句煎药的注意事项,然后转过身来看着王大壮,摘下老花镜放在柜台上,揉了揉鼻梁。
“大壮,又来买药?上次那几味药的效果怎么样?”
“效果挺好的,孙爷爷。”王大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八味药的名称和分量,比上次的单子长了好几倍,递了过去,“这次要的量比较大,您帮我看看,这些药都有没有?”
孙老中医接过单子戴上老花镜低头看了看,视线从单子的最上端慢慢移到最下端,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王大壮,目光里有几分好奇但没多问。
他把单子放在柜台上,站起身走到药柜前面,拉开几个抽屉看了看存货,又走回来。
“都有,不过你这次要的量不小,黄芪和白芷店里存货不太够,得从仓库里调。你要是不急的话,等半个小时,我让人去仓库取。”
“不急不急,孙爷爷您慢慢来。”王大壮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早。
就在这时候,门口走进来一对年轻男女。
男的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下面是一条破洞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限量版的运动鞋,头发染成棕色,用发胶抓得根根竖起,看起来时髦又张扬。
但是表情却不太好看,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透着一股不耐烦。
女的跟男的大概差不多年纪,穿着一条素净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没有化浓妆,眉眼清秀,看起来温柔又文静,只是表情有些无奈,拉着男人的手,像是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
“李平,你就让孙大夫看看吧,来都来了。”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几分恳求。
“看什么看?”叫李平的年轻男人甩开女人的手,声音大得整间药堂都能听见,“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中医没用!看中医就是浪费钱!你看看你,花了多少钱了?有用吗?”
药堂里的人全都抬起了头。
孙老中医放下手里的药秤,摘下老花镜,看着那个年轻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柜台后面的伙计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在年轻人和老中医之间来回移动。
候诊的几个病人也纷纷转过头来,有的面露不悦,有的摇头叹气却也没多说什么。
年轻女人的脸一下子红了,拉了拉男人的袖子,声音压得更低了:“李平,你小点声,这是人家的店,你这样说不好。”
“我说的是事实,有什么不好的?”李平的声音不但没有压低,反而拔高了几分,目光在药堂里扫了一圈,带着一种挑衅的意味,“现在谁还看中医啊?又贵又没用,还是西医好,打个针吃个药就好了,省事省心。”
孙老中医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
他在这里开了四十多年的药堂,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被病人质疑过,被同行挤兑过,被家属骂过庸医,可从来没有人在他的药堂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中医没用”。
这不是质疑他的医术,这是在砸他的招牌,是在侮辱他坚守了四十多年的事业。
“小伙子!”孙老中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一个老者被冒犯之后的不悦和克制,“中医历史悠久,传承了几千年,不是谁说没用就没用的。这是咱们国家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代表,国家层面都一直在保护、传承和推广。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未免有些偏颇了。”
李平的脸色变了,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被当众驳斥之后恼羞成怒的涨红。
他梗着脖子,声音更大了,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柜台上去了。
“什么狗屁中医文化传承!我当初就是找的中医看的病,花了好几万块,结果呢?一个风寒感冒都治不好!吃了一个多月的中药,苦得要死,花了好几千,该发烧还发烧,该咳嗽还咳嗽。后来去西医那边,打了三天点滴吃了两天药,好了!你说说这是为什么?这不就是西医比中医强的最好证明吗?”
……
孙老中医沉默了。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他知道,跟一个对中医有成见的人争论是没有意义的。
这个人不是来求医问药的,他是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你说再多,他也不会听,他只想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可老中医的沉默,在李平看来就是理屈词穷。
“说不出话来了吧?”李平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弧度,声音里的火药味更浓了,带着一种上位者的趾高气扬,“现在的中医可不是以前的中医了,到处都打着什么中医传承人、祖传秘方、药到病除的旗号招摇撞骗。结果呢?全他妈是骗人的,除了坑老百姓的钱,还能有什么作用?”
药堂里的气氛像是被人泼了一桶油,随时都可能烧起来。
候诊的一个老大爷气得胡子都在抖,手里的病历本捏得皱巴巴的,想说什么又被旁边的老伴拉住了,按着手摇了摇头。
一个中年妇女放下手里的药包,皱着眉头看着李平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样。”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药堂里每个人都能听到。
李平听到了,转过身瞪了那个中年妇女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孙老中医,像是被说红了眼,越说越起劲。
“我只知道现在能治好病的只有西医!什么癌症、肿瘤,都是靠西医切除治好的。你们中医有谁见过治好癌症的?难道就靠一根针把癌细胞扎死吗?”
年轻女人终于忍不住了,拉着他的手,觉得丢人道:“李平,你少说两句行不行?你不愿意看中医咱们去西医那边看就是了,别在这里闹了。”
说着就要拉他走。
李平却像是被激起了斗志,甩开她的手,指着孙老中医的鼻子骂道:“老不死的,现在说不出话来了吧?以后就少扯犊子,少欺骗消费者!”
孙老中医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
他活了七十多岁,行医四十多年,被病人家属骂过庸医,被同行说过闲话,可从来没有被人当面指着鼻子骂“老不死的”。
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是因为他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他是济世堂的坐堂大夫,是这条老街上受人尊敬的孙老中医。
所以不能跟一个年轻人在自己的药堂里对骂,那不仅丢他自己的脸,也丢中医的脸。
药堂里的人都在看着这一幕,有人面露不忍,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而听了半天的王大壮却受不了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走到李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一米八几的个子比李平高了将近一个头。
“小子,你说了这么多,我问你一个问题。”王大壮轻蔑一笑道:“中医是不是国家的国之瑰宝?是不是医学界的精粹?中医历史是不是传承了上下几千年?”
李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对方的逻辑陷阱,脸色更加难看了。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历史再悠久,治不好病有什么用?”
“真正的中医大能,医术水平高深莫测,是你这种井底之蛙能理解的?”王大壮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所以别拿你那粗浅的认知来评判一门传承了几千年的医学。你说中医治不好病,那是你没遇到真正的中医。你说西医什么都好,那你怎么不去问问那些被西医判了死刑又被中医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
药堂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那个被老伴拉住的老大爷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冲着王大壮说了一句:“小伙子,说得好!我就喜欢来中医看病!我这条老命就是孙大夫救回来的,十年前的肝癌,西医说最多活半年,吃了孙大夫三年的中药,到现在活得好好的!”
“就是就是!”那个中年妇女也接过话头,“我公公去年做的手术,花了二十多万,还没好利索。后来吃中药调理,现在身体比以前强多了。西医治标不治本,中医才是治根的!”
另一个候诊的大叔也加入了进来,声音洪亮道:“西医生个病动不动就几百上千,检查这个检查那个,CT、核磁共振,查了半天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我们家老头子脑梗,西医做了一堆检查花了好几千,开了一堆药,吃了三个月也没见好转。后来找孙大夫开了几副中药,吃了一周,手脚能动了,一个月以后能下地走路了,你说中医有没有用?”
李平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一块被打翻了的调色盘。
他被这些七嘴八舌的声音包围着,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想走又不甘心,最后目光落在了王大壮身上,眼睛里满是怨恨。
“你算什么东西?你把中医吹上天了,那你怎么证明中医就比西医强?你能证明吗?”
王大壮看着对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怜悯。
“小子,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中医能治好西医治不好的病。你说西医能切肿瘤,切了之后呢?癌细胞不扩散了吗?病人不痛苦了吗?化疗的副作用西医能解决吗?中医可以。中医治病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是从根上调理身体,让身体自己恢复平衡,自己把病赶出去。你连这个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也好意思在这里大放厥词?”
药堂里的人纷纷点头。
孙老中医看着王大壮,眼眶微微泛红,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着。
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人对中医的偏见和误解,也见过太多人为了中医据理力争。
可那些为中医说话的人,大多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是行医几十年的老大夫。
像王大壮这样年轻、这样有力地为中医正名的人,他很久没有见过了。
……
“至于你说的那些打着中医旗号招摇撞骗的人……”王大壮的声音慢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不是中医的问题,那是人的问题。骗子卖假药跟中医有什么关系?西医也有庸医,也有骗子,难道你要说西医也是骗人的?”
李平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想反驳,可脑子一片空白,嘴巴张了又合,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王大壮忽然懒得再跟他解释了。
跟这种人争辩,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可还是忍不住多教训一句,“煞笔,看你也是头发长见识短。别拿自己井底之蛙的眼光看待中医,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世上就没有中医治不好的病。如果有,那你推崇的西医就更不可能办到。”
药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孙老中医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抬起头看着王大壮,目光里有感激,有欣慰,还有一种老者看后辈时特有的慈爱和欣赏。
他行医四十年,教过不少徒弟,可大部分都转行了,剩下的几个也都上了年纪。
现在的年轻人,愿意学中医的越来越少,愿意为中医说话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一度担心,等他这一代人走了,中医就真的断了传承。
可今天,孙老中医看到了王大壮。
这个年轻人,懂药,懂方,懂中医的原理,更重要的是,他打心眼里相信中医,愿意为中医站出来说话。
这就够了。有这样的人在,中医就不会断。
“大壮!”孙老中医的声音带着温和,“你要的那些药,我给你按进价算,不收你加工费。”
王大壮咧嘴一笑,正要道谢,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大夫……大夫……”
那声音不大,带着几分虚弱和几分急切,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而无力。
王大壮转过身去,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正从门外走进来。
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和一条深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布鞋,鞋面上沾着泥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来的。
她的脸色蜡黄,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白起皮,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眉头紧紧皱着,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扶着门框,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像是在坚持着最后的力气,扶在门框上的手指紧紧扣着木框的边缘,指节泛白,关节凸起。
王大壮快步走过去,伸出手搀住了她的胳膊。
触手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的手臂冰凉,皮肤干燥粗糙,脉搏细弱而急促,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对方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像是在长年累月的病痛中被一点一点掏空了。
“大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王大壮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吓到她似的。
一边搀着她往里走,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女人坐下来之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喘了好一会儿,蜡黄的脸上才恢复了一丝血色。
孙老中医也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在她对面坐下,伸出手搭上她的脉搏。
他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像看到了什么让他揪心的东西。
药堂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蜡黄脸色的女人身上。
李平还站在门口,脸上的神情瞬间欣喜起来,不知道正在打着什么主意。
他的女朋友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了一句“走吧”,李平却没有动,而是直接甩开女友的手说:“要走自己走,不要来烦我!”
女人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孙老中医,目光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种长期被病痛折磨之后对医者的本能依赖。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无比。
“孙大夫,我听说您医术好,专程从隔壁县赶过来的。我这病看了好多家医院,花了好几万块钱,都没看好……”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但没有掉下来,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命运反复捉弄之后的无力感。
“您帮我看看,我这病……到底还能不能治?”
老中医快步走到蜡黄脸色的妇女身边,弯腰伸出手臂稳稳地搀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头,小心翼翼地引她在旁边的诊椅上坐下来。
“慢慢坐,别急,深呼吸,放松。”
妇女在诊椅上坐稳,后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蜡黄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她睁开眼睛看着老中医,目光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种长期被病痛折磨之后对医者的本能依赖。
老中医从诊桌上拿起脉枕垫在她手腕下面,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脉搏,闭上眼睛,表情慢慢变得凝重。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她的脉搏上轻轻移动,换了几个位置,又换了一只手,同样搭了很久。
“妹子,你平时做什么工作的?是不是长期劳累,休息不好?”老中医睁开眼睛,声音温和问道。
妇女点了点头,声音虚得像随时会晕过去一般回答道:“孙大夫,我在镇上的一家电子厂上班,每天坐十几个小时,眼睛一直盯着流水线,腰也疼,脖子也疼,回家还要带孩子做家务,基本没有休息的时间。大医院的大夫也说是长期劳累导致的,让我回家好好调理身子。可药吃了不少,就是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后来听村里人说孙大夫这里能治疑难杂症,我就自己坐班车过来了。”
老中医从诊桌上拿起手电筒,照了照她的眼底和舌苔,又问了一些关于饮食、睡眠、大小便的问题,妇女一一作答,每一个答案都让老中医的眉头皱得更紧一些。
他把手电筒放回桌上,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
“我先给你开几服药,回去按时吃,注意休息,不要熬夜,不要劳累,吃一个疗程看看效果,要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平却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药堂里格外刺耳。
李平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嘲讽笑容。
“这就完了?你们不是把中医吹得天花乱坠吗?什么国之瑰宝,什么传承几千年,什么比西医强一万倍——现在这位大姐看起来这么不舒服,你们倒是快点给她治好呀!开几服药回去吃,这谁不会?我楼下那个西医诊所的大夫也是这么干的,人家还不用熬药呢,胶囊一吞完事。”
老中医的脸色沉了下来,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着,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行医四十多年,从来没有跟人红过脸,可今天这个年轻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正要开口,王大壮先他一步走到了诊椅旁边出声道:“孙大夫,让我来试试吧。”
老中医抬起头看着王大壮,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年轻人之前来买过一次药,每次抓的药方都配伍精妙,有几味药的用法连他这个行医四十多年的老大夫都觉得新颖。
一个有这般用药水平的人,对医理的领悟绝不会浅。
他站起身来,把诊椅让给了王大壮,朝妇女点了点头解释道:“妹子,这位小友的医术,不在我之下,你放心让他看看,或许有更好的办法治好你的病。”
妇女看着王大壮年轻的脸,又看了看老中医,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王大壮在诊椅上坐下来,伸出手搭上妇女的脉搏,闭上眼睛。
三根手指落在寸口的位置,轻按重按,举按寻推,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老中医站在旁边看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个年轻人的指法比他还老练。
王大壮将一缕灵气顺着指尖渡入妇女的经脉,灵气在她体内游走了一圈,沿着任督二脉上下,穿过五脏六腑,每一处阻滞、每一处瘀滞都清晰地反馈回来。
等睁开眼睛之后,又观察了一下妇女的气色——面色萎黄无华,眼下发青,嘴唇苍白起皮,头发干枯分叉,指甲薄而脆。
他让妇女伸出舌头,发现舌体胖大,边缘有齿痕,舌苔白腻厚浊。
灵目术和灵气探查的结果已经清清楚楚——老中医说的没错,确实有疲劳症状,可那只是表象,不是根源。
这病的根子在肝肾。
王大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余光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李平。
那人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等着自己出丑。
“大姐,你这种症状,是不是持续了半年以上?”王大壮注视着妇女的神情,耐心询问道:“哪怕是休息的时候,也感觉不到缓解,对不对?”
妇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嘴唇哆嗦了两下才发出声音道:“对,对对对!就是这样!我周末休息的时候也浑身没劲,睡一觉起来更累,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王大壮点了点头,继续追问起来:“除了休息不好,你的身体是不是还伴随着腰膝酸软?”
妇女连连点头。
“时常头晕耳鸣,偶尔还会觉得耳朵里嗡嗡响?”
妇女的嘴巴张大了,没想到都被王大壮给说中了。
“还有健忘失眠,有时候明明手里拿着东西,一转身就忘了放在哪里?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容易醒?”
妇女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抓住了王大壮的袖子,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手指都在发抖。
“大夫,你……你怎么都知道?这些毛病我跟大医院的医生说了,他们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就给我开了一堆检查单,查来查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你是孙大夫的徒弟吗?怎么这么厉害?”
老中医在旁边听着,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行医四十多年,给这妇女把了脉问了好些问题,只看出是长期劳累导致的虚损,可王大壮一看一问,就把症状说得比他还细致,病因比他还透彻,甚至连那些细微的、病人自己都没太在意的症状都一一指了出来。
“他不是我的徒弟。”老中医有些汗颜的回答,之后目光落在王大壮身上,带着赞许道:“论医术,他可能还在我之上。”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那个抱着病历本的老大爷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下来。
中年妇女手里的药包掉在了地上都没注意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门口围观的人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嗡地响成一片,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这么年轻的伢子,医术比孙大夫还高?”
“孙大夫可是咱们镇上最好的中医了,行医四十多年了,他说这话肯定不是乱说的。”
“这小伙子是谁家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反观李平这边,听到孙大夫对王大壮的肯定后,脸色难看得像吃了一斤黄连。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本来想看到王大壮在所有人面前出丑,让所有人对中医的期待再一次落空。
可现实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脸颊火辣辣地疼,比他自己挨了打还难受。
王大壮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声,也没有去看李平那张猪肝色的脸,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面前的妇女身上。
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等妇女擦了眼泪平静下来,才继续往下说。
“大姐,你得的这个病,在西医里叫慢性疲劳综合征。在中医里,这属于‘虚劳’的范畴。核心病机是肝肾阴精不足、精血亏耗,同时兼见气阴两虚。简单说就是你的身体被透支了,透支得太厉害,攒下了还不清的债。”
顿了顿,王大壮继续耐心解释道:“肝肾亏虚。肝藏血,肾藏精,精血同源,互相化生。你长期劳累,先是耗伤了气血,气血不足就去调动肝肾储备的阴精,时间久了,肝肾的阴精也被耗空了。就像一个家庭,收入不够花就花存款,存款花完了就卖房子卖地。你现在的情况,就是存款花完了,房子也卖了,连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了。”
……
药堂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连门口那些围观的人都不说话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这么复杂的医理讲得这么通俗易懂,不用背医书,不用记术语,连那个连字都认不全的老大爷都听明白了。
妇女抓着王大壮袖子的手收得更紧了,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伙子,那我这病……还能治吗?”
王大壮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一边安抚妇女的情绪道:“大姐,你放心,有我和孙大夫在,你这病能治好。而且不需要花冤枉钱,更不需要倾家荡产。”
妇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边看了看王大壮,嘴唇哆嗦着说了好几声谢谢。
而这时候,李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切,我还以为有多么了不起呢,就这?西医也能诊断出病因来,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欠揍,继续刁难起来,“问题是能不能治好,别空口说白话,光说不练谁不会?”
药堂里的气氛又变了。
围观的人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刚刚平息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这人有病吧”,有人摇头叹气,有人面露不悦但没有说话。
王大壮转过身看了李平一眼,目光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看了一眼后王大壮就转回去了,连跟李平说话的兴趣都没有,拿起诊桌上的纸笔,开始写药方,一边出声说道:
“孙大夫,这个病症的核心治法就是滋补肝肾、养阴填精,兼以益气安神。”
“肝肾是根本,精血是基础,先把亏空的补上,气才能生,神才能安。”
此时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工整有力,每一笔都干脆利落,看得孙大夫叹为观止。
知道王大壮此刻展现出来的精湛医术不是自己可以比拟的,甚至连字迹都像一代书法大师学出来一样。
王大壮却沉浸在自己的诊断中,继续解释道:“基础方用六味地黄丸加减,熟地黄、山茱萸、山药、泽泻、茯苓、丹皮,这六味是补肾阴的底方。阴虚明显的,加女贞子、旱莲草、龟板胶,增强养阴之力。”
老中医站在旁边,听得很认真,频频点头,目光落在王大壮写的药方上,那些药名和用量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配伍精妙,剂量恰到好处,加减进退之间自有章法,他自问开不出这样熨帖的方子。
王大壮写完第一张方子,又拿了一张纸继续写,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如果兼有气阴两虚,也就是不仅阴虚还气虚,就合上生脉散。人参、麦冬、五味子,益气养阴生津,气足了阴液才能化生,喝下去才不会像石沉大海。”
“如果畏寒肢冷、腰膝冷痛、夜尿频多,那就是阴损及阳,从阴虚发展成了阴阳两虚。这时候光补阴不够,要阴阳双补,用右归丸或者龟鹿二仙胶。这两个方子里有鹿角胶、龟板胶这些血肉有情之品,滋补之力比草木之药强得多。”
话音落下,王大壮也跟着写完了药方,然后把两张方子并排放在诊桌上,让老中医过目。
老中医看完后注视着王大壮,目光里有惊叹,有感慨,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服气。
他行医这么多年,自认为阅方无数,可王大壮开的这个方子,比他开的至少高出一个境界。
“大壮,你继续。”老中医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脸上多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王大壮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第三张纸上写了起来。
“除了药治,还要配合非药物的调理。第一,严格避免熬夜。肝藏血,肾藏精,精气都是在夜间休息的时候才能补充回来。夜里十一点之前必须入睡,这是底线,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第二,禁耗精行为。过劳、纵欲、思虑过度,都是耗精的。她现在精血已经严重亏耗,每一分精气都要省着用,用在刀刃上。”
“第三,食疗。黑芝麻、枸杞、桑葚、山药、核桃、猪腰,这些都是药食同源的东西,平时多吃。可以熬粥,可以煲汤,可以打成粉冲水喝,方便就行。”
“第四,运动。不能不动也不能剧烈运动。八段锦、太极拳、静坐冥想,这些是养气的运动。跑步、打球、跳操,这些是耗气的运动,她现在做不了。”
王大壮放下笔,三张方子整整齐齐地摆在诊桌上。
老中医拿起方子一张一张地看,看完最后一张,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好!大壮,你这方子开得太好了。”
围观的人虽然看不太懂方子上的药名,但老中医的反应他们是看得懂的。
这个年轻人开的方子,让行医四十多年的孙大夫拍案叫绝,这在济世堂的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这小伙子真是年轻有为!”
“孙大夫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真有本事。”
“现在的年轻人,像这样的不多了。”
李平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青白交加,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女朋友站在他旁边,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替他害臊还是替自己委屈。
她伸手拉了拉李平的袖子,低声说了一句:“走吧,咱们就别丢人了”。
李平甩开她的手,动作很大。
“你说了一大堆,有什么用?”
“又没见这大妈有什么好转,却只听你叽里呱啦说一大堆,这个我也会!除非你能当场把她的病治好,这样我才能相信中医比西医强。”
老中医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活到这把年纪,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人家刚刚把病情分析得那么透彻,方子开得那么精妙,治疗方案说得那么周全,这个年轻人还是要鸡蛋里挑骨头,纯粹就是来找茬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王大壮已经站起身来,朝他点了点头。
“孙大夫,就按我刚才开的方子去煎药。我保证大姐喝完药,症状马上就能缓解。”
……
老中医从王大壮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自信般的笃定。
他没有犹豫,拿起方子走到柜台后面,招呼伙计去抓药煎药,特意交代了一句火候和时间要按照王大壮方子上写的来,小火慢煎,先武后文,三碗水煎成一碗。
煎药需要一段时间,老中医安排妇女去药堂后面的病床上躺着休息。
妇女躺在病床上,盖着一条薄毯,蜡黄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安心的神色。
王大壮在老中医的诊桌旁坐下,接过老中医递过来的一杯茶,慢慢喝着。
李平没有走,就想知道王大壮能不能治好妇女的病。
围观的人也没有散,三三两两地站着等着看结果。
一个多小时后,药煎好了。
伙计端着一碗深褐色的药汤从后堂走出来,药还在冒着热气,苦涩中带着一丝甘香的药味在药堂里弥漫开来。
王大壮接过药碗看了看汤色,闻了闻药气,确认火候和浓度都达到了他预想的标准。
然后才端着药碗走到后堂,在病床前蹲下来。
“大姐,药好了,趁热喝。”
妇女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接过药碗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汤,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一口气喝完了。
药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苦中带着一丝回甘,温热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又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王大壮接过空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手指不动声色地搭上她的手腕,将一缕灵气顺着她的脉搏渡入体内,引导着药力向肝肾二经运行。
药堂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妇女身上,等着她的反应,看她会不会好一点,还是跟以前一样毫无变化。
李平也在等,此时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一边想看王大壮出丑。
妇女闭着眼睛靠在床头上,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
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嘴唇也放松了,脸上的蜡黄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血色。
“大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王大壮观察之后,柔声询问道。
妇女此时细细感受,很快脸上就露出惊喜之色。
“大夫,我的腰……不酸了。”她慢慢地直起腰来,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不少,“腿也不软了。刚才头还是晕的,现在也好了很多。”
她在床上自己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久违的笑容。
此时全场哗然。
一个被病痛折磨了半年多的病人,一碗药喝下去,症状就缓解了,这不是亲眼看到,谁敢相信?
“大夫,你真是好样的!”
“这小伙子真有本事!”
“中医果然还是了不起啊!我没来错地方!”
老中医站在旁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着。
他为中医骄傲,也为有王大壮这样的年轻人骄傲。
中医传承了几千年,靠的不是哪一个人,而是一代一代传下去的火种。
今天他在这间药堂里看到了火种,很亮,很旺。
李平听后脸色却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难看下来。
王大壮站起来,走回诊桌旁边,拿起老中医的笔在药方上又加了一味药,把剂量也做了微调。
他把修改好的方子递给老中医,老中医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拿起药方去柜台上重新抓药。
王大壮没有急着走,而是在诊桌旁坐下来。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李平,又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大姐,你这病呢,光靠喝药还不够。”
妇女疑惑地看着王大壮,眼神带着一抹紧张。
王大壮却咧嘴一笑道:“我需要再给你扎几针,巩固一下才行。”
老中医正在柜台上抓药的手停住了,转过身看着王大壮,眼睛的光芒更盛了。
银针!
这个年轻人不光会开方会用药,还会针灸!
“孙大夫,你这里有银针吗,麻烦你借用我一下。”王大壮客气道。
老中医也没多问,直接放下手里的药秤,快步走到后堂的药柜前,从最上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布包。
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排排粗细不等的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芒。
“大壮,这些银针都是消过毒的,可以直接用。”老中医把针包递到王大壮面前,笑呵呵道。
王大壮接过针包在诊桌旁坐下来,让妇女在诊椅上坐好,微微侧过身。
“大姐,一会儿扎针需要把后背和腿上的衣服撩开一些,你不介意吧?”
妇女在诊椅上坐正了身体,伸手把T恤的下摆往上撩了撩,露出后背和腰腹,又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看向王大壮的眼神里满是信任。
“大夫,你直接扎吧。只要能把这病治好,怎么着都行。”
王大壮从针包里抽出一根银针,三寸长,细如发丝。
他捏着针柄,手腕一抖,银针准确无误地刺入足三里穴,针尖深入寸许,稳而准,快而不浮。
老中医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大壮的手。
这个扎针的手法——悬腕、飞针、一气呵成,没有几十年的功夫练不出来。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老了,而是因为激动。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王大壮的手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足三里、三阴交、太溪、肝俞、肾俞、关元、气海,一个个穴位在他手下被精准地刺入。
每一个穴位的选择都恰到好处,每一针的深度都分毫不差,每一个手法都行云流水。
半个小时过去了。
妇女的后背、腰腹、双腿上扎满了银针,密密麻麻的。
她闭着眼睛靠在诊椅上,呼吸平稳,面色安详,脸上的蜡黄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红润。
王大壮把最后一根银针扎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一边目光在妇女身上扫了一圈。
她的后背、腰腹、双腿、双臂,甚至头顶的百会穴和双耳后侧的穴位上,银针密密麻麻地立着。
每一根针的深浅、角度、捻转的力度,都是他用灵气精确感知过,没有一根偏差超过半寸。
“施针完毕,现在只需要留针一刻钟便可。”王大壮重重吐出一口气说道。
……
王大壮说着,将针包合拢放在诊桌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后背靠上椅背的瞬间,身体里那股紧绷的劲儿才慢慢松了下来。
一边询问妇女道:“大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妇女躺在床上,脸上的蜡黄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红润。
带着光泽的健康气色,像是蒙在她脸上很久的那层灰布被人一把掀开了。
听到王大壮问她,她睁开眼睛,此时变得清澈了不少。
“大夫……”她的声音比刚才有力了很多,“我感觉好多了,浑身都松快了,跟没事人一样。谢谢你。”
王大壮咧嘴笑了,一边摆了摆手道:“大姐,别客气。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帮到你,也是我在为自己积德。”
“扎针是为了给你疏通经络,把病根从身体里赶出去,可经络通了还不够,身体亏空的地方还得靠药慢慢补回来。到时候配合喝中药,你的这个病就能彻底断根了。”
妇女听完这几句话,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大夫,你不知道我这一年来是怎么过的。这个病把我折磨得生不如死,浑身没劲,什么都干不了。走几步路就喘,做顿饭的力气都没有,连抱自己孩子的力气都没有。有好几次,我真的想了断自己,一了百了,觉得活着太累了。”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继续道:“我去大医院看病,做了好多的检查,查来查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光检查费就花了好几千。开的药吃了跟没吃一样,病情反反复复,一点好转都没有。积蓄都快花完了,病还没治好。我老公在外面打工,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全寄回来给我看病了。孩子还小,家里老人身体也不好,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拖累,活着就是给家里人添麻烦。”
说到这里,旁边的中年妇女已经哭出了声,捂着嘴别过脸去。
那个老大爷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镜片,擦了好几下都没擦干净。
门口围观的人群里也有人开始吸鼻子,一个年轻姑娘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要是今天你能把我的病治好,你让我怎么感谢你都行。”妇女的声音最后落在这句话上,像是在做一个没有任何保留的承诺。
李平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青白交加。他的女朋友站在旁边,此刻感觉脸面都丢尽了。
她忍不住拉了拉李平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李平,我们走吧,再待下去只会越丢脸。”
可李平猛地甩开她的手,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到。
“要走你自己走!要是再扯我衣服,小心我揍你!”
药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那些目光里有厌恶,有不齿,有怜悯,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戏谑。
李平的女朋友低着头站在他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肩膀轻轻地抖着。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失望,有心碎,还有一种终于看清了一个人之后的心如死灰。
最后,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药堂里安静了几秒。
老大爷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造孽”,其他人也是议论纷纷起来。
“这人脑子有病吧?这么好的女朋友不要?”
“骂完老婆骂女朋友,这种男人谁跟谁倒霉。”
“小伙子人长得人模狗样的,做的事真不是人干的。”
李平站在门口,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着一样,从难堪变成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固执,不肯走也不肯认错,明知逃不掉还要做最后的挣扎。
王大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过头继续留针。
十五分钟到了。
王大壮站起来走到妇女身边,伸手捏住第一根银针的针尾。
他的手很稳,指尖轻轻一提,银针无声地从皮肤里退了出来,针尖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丝,被他用酒精棉擦干净,放回针包里。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他的手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流畅,一根根银针在他手下如行云流水般被取出,每一根都稳而准,快而不浮,没有一根有丝毫偏差。
老中医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大壮的手,嘴巴微微张着,老花镜都快从鼻梁上滑下来了。
他见过不少针灸高手,可像王大壮这样取针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的,从来没有见过。
这个年轻人的指法之精妙,手法之娴熟,远在他之上,甚至在他见过的所有中医之上。
当最后一根银针从妇女的足三里穴上取下来的时候,王大壮才轻轻舒了一口气,把针包合拢放在诊桌上,一边对妇女提醒道:“大姐,现在你下地走走看。”
妇女睁开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着床沿慢慢站起身来。
她先是不确定地往前迈了一步,像在试探自己这副身体的反应,又迈了一步,第三步,第四步。
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脚掌踩在地面上发出踏实的声响,跟刚才进门时那种虚浮无力的脚步声完全不同。
她走到诊堂中间,转过身来看着王大壮和老中医,脸上带着一种做梦一样的表情,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站起来了,而且不疼不酸不晕了。
“再转个圈试试。”王大壮朝她做了个手势,笑呵呵道。
妇女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转了一个圈。
她的脚步轻盈而稳健,裙摆在转身的时候轻轻飘起,整个人比刚才进门时足足年轻了十岁。
“大夫,我的身体好了!浑身不疼也不酸了,头也不晕了,整个人都松快了!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妇女站在诊堂中间,声音哽咽道:“太神了,真的太神了!”
话音落下,妇女对着王大壮就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诊堂的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
王大壮没想到妇女会做出如此动作,立即一步跨过去,弯下腰两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大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妇女被王大壮扶起来,眼睛里的泪还在流,看着王大壮一个字一个字道:“大夫,请受我一拜。”
而这时候,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老大爷的手掌拍得通红,中年妇女一边鼓掌一边哭,门口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吹起了口哨。
一个年轻女孩从人群里挤出来,竖起大拇指朝王大壮大喊了一声。
“帅哥,你是最棒的!”
“帅哥,说得好!中医是最屌的!”另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热血和张扬。
王大壮站在诊堂中间,被掌声和欢呼声包围着,心底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澎湃。
这种感觉跟卖水果赚了钱不一样,这是一种站在自己认同的价值里被人看见、被人认可的充实和骄傲。
老中医走过来,也是无比感慨道:“大壮,中医有你这样的年轻人来发扬光大,我十分欣慰。”
王大壮转过头看着老中医,带着一种后辈对前辈的敬重,语气谦逊而真诚道:“孙大夫你客气了,我还要向你学习才是。”
老中医笑了起来,不再多言。
妇女从诊堂中间走回来,脸上的表情从狂喜慢慢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的手指在衣角上无意识地缠绕着,目光在王大壮和老中医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动了好几次,才终于开了口。
“大夫,我这病……要花多少钱?”
此时她身上全部的家当加起来,只有五千多块了。
那是她最后的积蓄,如果这个病要花更多,她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大壮看了一眼老中医,老中医接过药方算了算。
“就刚才开的那几味药,不贵。”老中医把算盘上的数字拨给妇女看,“加起来给个三百块就行了。”
药堂里再次哗然。
三百块,连大医院一个普通的检查费都不够,却治好了她跑了大半年,花了好几万都没治好的病。
那个抱着病历本的老大爷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中医真的是花钱少、治病好”,中年妇女跟着附和“这要是在大医院,光是检查费就不止这个数”。
妇女坐在诊椅上,手捏着那沓皱巴巴的红票子,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三百块,她给得起。
她的口袋里还有五千多块,那是她全部的积蓄。
可这些钱,她本来以为要全部花在这里,甚至以为就算花完了也治不好。
王大壮站起身来,转过头看着已经完全没了嚣张气焰的李平。
“现在服了没有?”王大壮嘴角微翘,回怼道:“中医花钱少,见效快,治疗效果摆在这里。你还觉得西医比中医强吗?”
李平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目光在王大壮和老中医之间来回游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猛地吼了一句。
“服你妈!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的!反正嘴巴长在老子身上,老子说西医最好就是最好,你能拿我怎么样?”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要走。
可他走不了了。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堵满了人。
不止是药堂里的几个病人和围观的路人,还有在门口看热闹的街上行人。
他们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水泄不通,像一道铜墙铁壁挡在李平面前。
那个抱着病历本的老大爷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道歉!”
中年妇女紧跟其后,对李平喊道:“对,给这个小伙子道歉!给孙大夫道歉!给中医道歉!”
门口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也加入进来,声如洪钟,整条街都能听到:“你在人家药堂里闹了一整天了,又是骂人又是砸场子的,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还不认账?”
“道歉!道歉!道歉!”
声音从几个人变成了十几个人,从十几个人变成了几十个人,汇成一股洪流,震得药堂的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李平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腿在发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额头上全是汗。
本想着推开人群冲出去,可那些人墙纹丝不动,像一堵真正的墙挡在他面前。
李平张了张嘴想骂人,可看到那一双双愤怒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之后只能恨恨地看着王大壮,心里充满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此时他没有选择,只能低下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道:“对不起!”
“大点声!听不见!”十几个人异口同声道。
李平咬了咬牙,声音提高了不少:“对不起!”
王大壮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是跟我说对不起,给孙大夫道歉。你骂了他一整天,还骂他是老不死的。”
李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可看到那些人墙还堵在门口,显然要是不道歉走不了。
于是,李平只能硬着头皮不情愿道:“对不起,孙大夫。”
说完后,便直接推开人群跑了出去,像一只被赶出的丧家之犬。
他的背影显得格外狼狈,很快就消失在了老街的拐角处。
药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王大壮站在诊桌旁边,老中医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起来道:“大壮,中医有你这样的年轻人来发扬光大,我十分欣慰。”
“孙大夫您客气了,我还要向您学习才是。”王大壮笑了笑,谦虚道。
而这时候,妇女走到王大壮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大夫,这次真的谢谢你了,我算是找到了对的医生,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大姐,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不需要客气。”王大壮笑着从诊桌上拿起写好的一式两份药方,一份递给妇女,一份递给老中医。
他交代了服药的方法和禁忌,又说了一些生活上的注意事项,嘱咐她按时复诊。
妇女把钱递给老中医的时候手指还有些发抖,老中医接过那三百块钱放进抽屉里,而没有故意不收钱。
因为老中医知道,这钱收下后会让妇女特别踏实。
随后,妇女拿了中药,脚步沉稳地离开了。
而门口围观的人渐渐散了,议论声还在老街上回荡,药堂里恢复了安静。
老中医坐回自己的诊桌后面,心里头对王大壮是越看越满意。
接着又说了一句让王大壮诧异的话语来。
“大壮,你愿不愿意到我药堂上班,我愿意向你学习!”
……
王大壮站在诊堂中间,伸手挠了挠头,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年轻人被长辈夸奖之后特有的腼腆和不好意思,跟刚才那个银针在手稳如泰山的医者判若两人。
“孙大夫,你谦虚了,我只是个晚辈,哪有什么能力教你呢?我行医才多久,您行医四十多年,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多,我这几下子,在您面前就是班门弄斧,不值一提。”
老中医摆了摆手,摘下老花镜放在诊桌上,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戴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什么很重要的话。
他看着王大壮,不像是在客气,而是在陈述一个他经过反复确认之后得出的结论。
“大壮,你太谦逊了,我孙德厚行医四十五年,自认为见过的病人、开过的方子、扎过的针不比别人少,可今天你给这位大姐看病,从把脉到开方到针灸,每一个环节我都看在眼里。不是我谦虚,是真的自愧不如。你的医术,远在我之上。”
王大壮张了张嘴想再说几句客气话,被老中医摆手拦住了。
“行了行了,咱们一老一少,就别互相吹捧了。”老中医笑了笑,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感慨,“你忙你的去吧,今天耽误了你不少时间,不好意思了。”
王大壮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从进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时间确实不早了。
他提起沉甸甸的两大袋用来制作美人诱惑的药材,接着朝老中医点了点头告辞道:“孙大夫,那我先走了,后面还需要大量药材的事就拜托你了,过两天我再来买。”
“行,你放心,我给你备好。”老中医应了一声。
王大壮转身往门口走,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老中医的声音。
“大壮,等一下。”
王大壮不由得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对方,眼中透着一抹疑惑。
老中医站在诊桌后面,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孙大夫,还有什么事?您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王大壮看出对方有什么难言之隐,便走回来,在诊桌旁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
老中医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朝门口看了一眼。
围观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有两三个老病号还在柜台那边等抓药,没人注意这边。
孙厚德收回目光,这才开始试探性的询问。
“大壮,刚才看你给那位大姐扎针的时候,手法精妙,配穴精准,药到病除,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所以我想问下你……你有没有治疗过……抑郁症?或者是接触过抑郁症患者?”
王大壮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老中医会问这个。
抑郁症跟刚才那个妇女的慢性疲劳综合症完全是两码事,病因不同,病机不同,治疗思路也不同。
他学神农篇的时候,里面确实有关于“郁证”的记载,可那些都是古人的经验,能不能用在现代人的抑郁症上,他心里没有十足的把握。
而且,王大壮从未接触过真正的抑郁症患者,对这类病人的具体表现和内心状态,缺乏直观的了解。
想了一下,王大壮还是如实回答。
“孙大夫,我没有接触过抑郁症患者,不过我之前看过一些古医书,里面确实有关于治疗郁症的记载。只是这需要根据病人的具体情况来辨症施治,不能一概而论。如果能见到病人,了解了她的病情和体质,我倒是可以试试。但能不能治好,我不敢打包票。”
老中医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犹豫变成了激动,干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大壮,你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如果有需要,我想拜托你帮忙。”
王大壮看着孙厚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了一句。
“孙大夫,你手里有这样的病人?”
老中医却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重,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个人背负了太久终于找到人分担时的那种沉重和释然。
“实不相瞒,这个抑郁症患者,正是我的孙女。”孙厚德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王大壮一个人能听到,“她得抑郁症已经三年了。”
王大壮的心沉了一下。
他看着老中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心疼,是一个爷爷看着孙女受苦却无能为力时的心如刀割。
于是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孙大夫,你带她去看过了吗?”
“看过了。”老中医的声音里满是苦涩,“省城的医院,市里的心理诊所,中医西医都看过了,药也吃了,心理疏导也做了,可都没有什么效果。时好时坏,好不了几天又犯,反反复复折腾了三年。”
顿了顿,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孙厚德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严重的时候,我孙女还会自残。”
王大壮的眉头拧紧了。
他见过不少病人,各种疑难杂症都处理过,可自残这种程度的精神心理问题,是另一个层面的事情。
自己需要了解更多的信息,才能判断能不能帮上忙。
“孙大夫,你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吗?”
老中医沉默了,正当王大壮以为他有难言之隐时,才慢慢开口,“我孙女的病,其实跟她的父母有直接关系。”
话音落下,王大壮注意到孙厚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一遍一遍地划过木纹的纹理,像是在抚摸什么已经失去的东西。
随后,王大壮便见孙厚德继续讲述起来。
“四年前,我儿子和儿媳妇报名参加了无国界医疗志愿者组织,被派往非洲一个爆发瘟疫的地区。他们俩都是中医,开方、针灸、制药都精通,想着去那边能帮到更多的人,一去就是一年。头几个月还经常打电话回来,后来那边的通讯断了,联系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我们接到了通知。”
说到这里,孙厚德的声音停了一下,之后抬起头来看着王大壮,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他们感染了当地的病毒,双双没有救回来。”
王大壮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说话,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种事情面前都苍白无力。
“我孙女那时候刚从中医药大学毕业,在一家医院实习,马上就要转正了。她从小就跟着她爸妈学医,耳濡目染,一心想做个好大夫,治病救人,悬壶济世。她爸妈去非洲的时候她就不太同意,觉得太危险了,可她爸妈说这是医者的本分,她拗不过,还是让他们去了。”
老中医的眼眶红了,声音开始发颤。
“噩耗传来的那天,她在医院值班,我打电话告诉她。她在电话那头一句话都没说,挂了电话后我接到院里打来的电话说她昏倒了。等她醒过来,整个人就变了,不说话了,不笑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后来渐渐发展成失眠、厌食、不愿见人、对什么都没兴趣。”
停顿了一下,孙厚德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眼睛,勉强调整好心情继续道:“我跟我老伴用尽了办法,带她看病、陪她聊天、鼓励她出门,好不容易让她病情有些好转,能吃下饭了,能出门走走了。可不知道最近怎么了,她的病情又加重了。”
“就在前几天,她一个人走出去,走到大街上,站在马路中央,直直地站着,一动不动。一辆公交车从她身边擦过去,司机吓得猛打方向盘,差一点点就撞上了。有人报了警,警察把她送回来。我们问她为什么要走到马路中间,她说她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中医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着。
王大壮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三代中医世家,儿子儿媳远赴疫区救人,双双殉职,孙女因此患上抑郁症,行医救人一辈子的老中医面对自己孙女的病却束手无策。
这份苦难太重了,重到不应该落在任何他们这一家人身上才对。
毕竟他们是最美的天使,悬壶济世,功德无量。
可老天却如此无情,让这个原本完整的家变得支离破碎。
“孙大夫。”王大壮开口了,声音透着一股坚定道:“这件事,我或许能帮上忙。”
老中医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里迸发出一道光,那道光里有惊喜,有希望,还有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求。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诊桌上,声音透着期待道:“大壮,你说的是真的?”
王大壮点了点头,语气笃定道:“不过孙大夫,我需要见到你的孙女,了解了她的具体病情之后,才能对症施治。有些治疗方法可能跟常规的不太一样,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会尽力而为。”
老中医绕过诊桌,快步走到王大壮面前,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干瘦的手掌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热,指节粗大有力,握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根救命稻草就会消失不见。
“大壮,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今晚就请你去我家。你来看看我孙女,不管能不能治好,这份恩情我都记在心里。”
王大壮看着他满是皱纹的脸和微微泛红的眼眶,想到了自己和王家,想到了王老六和王建国,想到了自己当傻子那些年李玉梅一个人撑起一个家的不容易。
他跟孙大夫的孙女素不相识,可他也是一个没有父母的人。
所以十分清楚那种被遗留在世界上的孤独和无助了,那种感觉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漆黑的深渊,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人,你喊破嗓子也没有人回应。
如果有人能在那个时候拉他一把,也许他不会在黑暗里困那么多年。
此时自己被上天拉了一把,获得了五行造化诀,此时,他可以拉别人一把。
“行,孙大夫,我答应你。”王大壮点了点头,十分干脆道:“晚上我去看看,我答应你,不论有多大困难,都会努力把你孙女的病给治好!”
孙大夫听到肯定回答后,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抚平了,眼神充满惊喜,跟着变成了一种近乎孩子气的雀跃。
他绕过诊桌快步走到王大壮面前,两只手在胸前搓了搓,想握王大壮的手又觉得太正式,手足无措的样子像极了过年时等着拆红包的小孩。
“大壮,你稍坐一下,喝杯茶,我去交代一下店里的事情,马上就回来。”孙大夫一边说一边朝柜台后面走去,步子快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王大壮在诊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老中医之前给他倒的那杯茶,茶已经凉了,他不在意,喝了一口,茶的苦涩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回甘。
老中医走到柜台后面,跟那个抓药的伙计低声交代了几句。
伙计频频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本子记了些什么,又把几个抽屉的钥匙交到伙计手里。
交代完这些,老中医又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进后堂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也用梳子抿了抿,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许多。
“大壮,走吧。”孙大夫走到王大壮面前,手里拎着一个旧式的公文包,深棕色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年。
两个人走出济世堂,老街上的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炽白变成了午后温柔的金黄,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中医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王大壮跟在他旁边,目光在老街两旁的店铺上扫过。
走到老街尽头,老中医在一辆浅蓝色的老头乐旁边停了下来。
车不大,两座,车身有些地方掉了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底漆,后视镜上用胶带缠了一圈,看得出来修补过好几次。
老中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侧身让王大壮先上去,自己绕到驾驶座那边开门坐进去,从公文包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又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车子发出一阵不太响亮的轰鸣声。
“大壮,委屈你了,这车小了点。”老中医握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
王大壮坐在副驾驶上,膝盖几乎顶到了前面的储物箱,空间确实有些局促,但他没有在意,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咧嘴笑了笑。
“孙大夫,有车坐就不错了,我在村里都是靠两条腿走路,这可比走路舒服多了。”
老中医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挂上挡,老头乐慢悠悠地驶出了老街,汇入镇上的车流。
车速不快,大概三四十码的样子,旁边的电动车一辆接一辆地超过去,有个骑电动车的年轻人超车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表情似笑非笑。
老中医不在意,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遇到斑马线提前减速,遇到行人提前让行,开得比驾校教练还规矩。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在红灯前停下来。老中医拉了手刹,转过头看着王大壮,表情里带着一种憋了很久的好奇,像一个求知欲旺盛的学生在向老师请教问题。
“大壮,我一直想问你,你的医术是从哪里学来的?你开方子的思路和扎针的手法,都不是从书本上能学到的,得有师父手把手地教才行。”
这个问题在药堂里的时候他就想问了,碍于人多没有开口,现在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终于可以问了。
王大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沉默片刻。
他不能说实话。
难道说“我脑子里有一个仙武传承,里面有一本神农篇,我所有的医术都是从那里学来的”?
这说出来孙大夫非但不会信,还会以为他脑子有问题。
“孙大夫,我小时候我们村里有一个老中医,姓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大家都叫他老李大夫。我那时候经常去他的诊所里玩,他看我调皮捣蛋,就扔给我一本古书,让我别打扰他看病,自己去旁边看那本书玩。
那本书叫《神农奇书》,上面画着各种草药,写着各种方子。我那时候虽然脑子不太好使,可看那本书的时候却觉得特别有意思,一看就是一整天。
后来老李大夫看我感兴趣,就偶尔教我认认药、背背方子,日子久了,我也就学会了一些本领。”
王大壮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真假掺半,既有事实也有编造,听起来合情合理,经得起推敲。
老中医听完,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脸上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开了一辈子中药,见过江湖医士,走街串巷摇铃看病的那种,手里确实有几招绝活,有的能用一根银针治好医院治不好的病,有的能用几味草药调理好西药越吃越严重的慢性病。
这些人没什么学历,没上过一天医学院校,可他们的医术是从师父那里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是真正的师承,口传心授,秘而不宣。
“那位老李大夫现在还在吗?改日我一定要登门拜访,当面请教他一些疑难杂症问题。”
王大壮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道:“他不在了,已经走了好几年了。他要是还在,您孙女的病交给他,肯定比我更有把握。”
老中医沉默了片刻,踩下油门,老头乐缓缓驶过路口,脸上的表情从惋惜变成了遗憾。
不过很快又浮现希望,哪怕老李大夫不在了,可他教出来的学生还在。
王大壮继承了老李大夫的衣钵,继承了他的医术,也继承了他济世救人的医者仁心。
自己孙女的病,也许真的有希望。
两个人在车上又聊了一些关于中医的话题,王大壮说起某些方剂的配伍思路和某些药物的炮制方法,老中医听了频频点头,偶尔插一两句自己的看法,两个人越聊越投机,从中医聊到养生,从养生聊到药材市场,聊得火热。
车子穿过镇上的主干道,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弄,又开了几分钟,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王大壮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旁边抬头打量着这栋房子。
建筑有些年头了,外墙刷着米白色的涂料,风吹日晒雨淋之后颜色已经不那么均匀了,有些地方泛着淡淡的黄,还留着雨水冲刷过的痕迹。
屋顶铺着灰色的瓦片,几株瓦松从瓦片的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来,绿油油的,给这栋老房子添了几分生机。
院子不小,用低矮的砖墙围起来,墙头上摆着一排花盆,种着月季、茉莉和几株叫不出名字的多肉植物。
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挤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茉莉花小小的,白白的,藏在绿叶中间,散发出清幽的香气。
院门是铁艺的,漆成墨绿色,门环是铜的,被磨得锃亮。
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墙角有一棵枇杷树,树冠很大,像一把撑开的绿伞,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桌面上刻着棋盘,线条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了。
“这房子是当年政府分给我的,四十年了,一直住到现在。”老中医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这栋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语气里有一种淡淡的感慨,“那时候我刚调到镇上的卫生院,单位没宿舍,就分了我这套房子。后来卫生院改制,我出来自己开了济世堂,也没搬走,一直住在这里。”
王大壮看着这栋两层小楼,目测了一下面积——一层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平,两层加起来将近三百平。
再加上这个四五十平的院子,在镇上能拥有这样一套宅子,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孙大夫,这房子真不错,宽敞亮堂,院子也大,在镇上能有这样一套房子,比城里的别墅还舒服。”
老中医笑了笑,没有接话。
而这时候,堂屋的门从里面推开了,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