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跟嫂子打赌!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去,把黄纸一张一张地放进火堆里。
火苗舔舐着纸面,纸灰被热浪卷起,在风中打着旋儿飞向天空。
“建国。”接着,李玉梅才出声道:“大壮的心智已经好起来了,以后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也能自己过日子了,你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她顿了一下,指尖捏着黄纸的动作微微用力,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这些年,我替你守着这个家,照顾大壮,已经守了五年了。”
“我自认为……不欠王家什么了。”
王大壮听到这里,像是想到什么,看向李玉梅。
李玉梅却只是盯着面前的墓碑,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顺着她的脸颊滴在泥土里。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这次祭拜完后……我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大壮盯着李玉梅,瞳孔微微收缩起来:“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李玉梅这才转过头来看向王大壮,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满是不舍,她抿了抿嘴唇开口道:
“大壮,当初你的病还没好的时候,我一直放心不下,怕没人照顾你,怕你一个人会出什么事。可现在你的病好了,脑子也清楚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所以……我也没留下来的必要了。”
王大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制止。
“过了今天……”李玉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就回家去。”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王大壮头上。
他当然知道李玉梅说的“家”是哪里——她娘家。
“不行。”王大壮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李玉梅被王大壮这突如其来的音量惊了一下,怔怔地看着他。
王大壮一把抓住李玉梅的手腕说道:“嫂子,你不能走,我才刚恢复过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你走了我怎么办?”
“大壮……”李玉梅却叹了口气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清楚得很。”
王大壮微微一怔。
“你从小就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心里有没有藏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李玉梅继续道:“你只是……只是怕一个人待着,怕没人陪着你,对不对?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我拴在你身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咱们俩……是不可能的。”
这话说得直白,王大壮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李玉梅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面前的墓碑上,“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好好生活下去,以后找个好姑娘成家,生几个孩子,那才是我和你哥都想看到的。”
“嫂子。”王大壮却打断对方的话,非常认真道:“你想离开可以,我劝不了你。”
李玉梅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隐隐有些失落。
“但是!”王大壮话锋一转,“你走之前,得征询一下大哥的意见。”
李玉梅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王大壮道:“怎么问你大哥的意见?他……他已经死了。”
王大壮伸手指了指插在碑前的那三炷香说道:“就以这炷香为准。”
李玉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三炷香青烟袅袅,燃烧得正旺。
“大哥在天之灵,肯定也不希望嫂子离开。”王大壮说得笃定,“所以,要是他答应让你留下,就让这炷香自己烧完,可要是他不答应——”
他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玉梅道:“这炷香肯定会自己熄灭。”
李玉梅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胡闹吗?香烧得好好的,怎么可能会自己熄灭?
可王大壮的神情却不想在开玩笑,“嫂子,敢不敢答应?”
李玉梅张了张嘴,想说这根本不可能发生,可看着他眼底那抹执拗的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了想,觉得这不过是个无稽之谈,香怎么可能自己熄灭?就算有风吹过,也不至于把整炷香吹灭,最多只是烧得快一些慢一些罢了。
“行。”她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要是你大哥在天有灵,真能让这炷香灭了,那我就认了。”
王大壮嘴角微微上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就这样跪在坟前,四只眼睛盯着那三炷燃烧的香。
山风吹过,吹得火堆里的纸灰飞扬,吹得墓碑旁的野草弯腰,可那三炷香的火焰只是摇曳了一下,又稳稳地燃烧起来。
李玉梅心里暗想,果然如此,大壮这孩子还是太天真了。
王大壮却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帘。
心神沉入丹田,那股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
仙武传承中的法门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灵气外放,御物无形,以气御风。
以他现在的修为,这原本是做不到的事。
可他不需要把整座山的风都调动起来,他只需要……一缕风。
一丝灵气从丹田中分出,顺着经脉游走到指尖,然后无声无息地释放出来。
那股灵气凝聚成一道极细极轻的气流,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笔直地朝着中间那炷燃烧得最旺的香吹拂过去。
然后,在李玉梅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炷香的火头猛地一暗,随即彻底熄灭。
青烟还在袅袅升起,可火头已经灭了,只剩下一个黑色的焦头。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征兆。
李玉梅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她看了看那炷熄灭的香,又看了看另外两炷烧得正旺的香,再看回那炷灭掉的香,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终于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这怎么可能?”
王大壮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没想到仙武传承这么厉害,跟着笑道:“嫂子,大哥在天有灵,他也不希望你离开。”
李玉梅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泥土里。
她跪在墓碑前,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建国……难道你也不舍得我走吗?”
王大壮立即接过话道:“嫂子,这还用问吗?大哥已经用行动证明了。”
……
李玉梅哭了好一会儿,像是要把这五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心酸都哭出来。
王大壮就跪在李玉梅身边,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等哭声渐歇,李玉梅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对王大壮说道:“大壮,嫂子愿赌服输。”
“嫂子不走了。”
王大壮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喜悦让他几乎要跳起来。
他用力握了握拳头,把那股狂喜压下去,只冲李玉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嫂子。”
李玉梅被他这一笑晃得心跳又乱了,赶紧别过脸去,假装在收拾地上的纸灰。
两人又在坟前待了一会儿,把剩下的黄纸烧完,又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要难走一些,山路陡峭,前几天下过雨,泥土还有些湿滑。
李玉梅走在前面,王大壮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两三步的距离。
“嫂子,你走慢点,路滑。”王大壮在后面喊道。
“没事,这条路我走了——”李玉梅话说到一半,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
她踩到了一块松动的泥土,那块土被雨水泡得松软,承受不住她的重量,整块塌了下去。
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
王大壮的反应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几乎是在李玉梅身体倾斜的瞬间,他的脚就已经蹬了出去,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冲上前去,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揽住了李玉梅的腰。
触手温软,腰肢纤细得不像是一个干了五年农活的妇人该有的样子。
可这段路实在太陡了,加上地面湿滑,王大壮这一冲虽然抱住了李玉梅,自己却也没能站稳。
他的脚底在泥面上打了个滑,整个人连同怀里的李玉梅一起,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大壮!”李玉梅惊叫出声。
王大壮咬紧牙关,双臂死死地箍住李玉梅的身体,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他的背部和肩膀不断地撞在坡面的石头和树根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手臂始终没有松开半分。
翻滚了大约七八圈,王大壮的背部撞上一棵粗壮的树干,两个人终于停了下来。
“嘶——”王大壮倒吸一口凉气,背部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拿棍子抽了几十下。
但他顾不上自己,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怀里的李玉梅问道:“嫂子,你没事吧?”
李玉梅被王大壮护在怀里,除了最初的惊吓之外,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撞击。
可她此刻的表情却不太好看,眉头紧皱,嘴唇发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没事,大壮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我也没事,皮糙肉厚的,摔几下不打紧。”王大壮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她的脚上,“嫂子,你的脚怎么了?”
李玉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脚踝处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鼓鼓囊囊的一大包,把裤腿都撑得绷紧了。
她试着动了一下脚趾,一股钻心的疼痛立刻从脚踝处蔓延上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扭伤了。”她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意,“火辣辣的疼。”
王大壮眉头一皱,小心翼翼地把她从怀里放下来,让她靠坐在树干旁,然后他蹲下身,伸手去碰脚踝。
手指刚触碰到肿胀的部位,李玉梅就猛地抽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疼!”
王大壮的手顿住了,目光落在那个高高肿起的脚踝上,眼神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李玉梅的皮肤和肌肉,直接看到了里面的筋脉和骨骼。
扭伤的脚踝处,骨头并没有断裂,但有一块小骨头已经错位,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更严重的是脚踝外侧的几条筋脉,其中一条已经扭曲翻转,像是一根被拧得过紧的麻绳,随时都可能断裂。
王大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是普通的扭伤,骨头错位加上筋脉扭伤,如果不及时处理,以后就算好了也会留下后遗症,走路都会一瘸一拐的。
看到这里,王大壮抬起头,对李玉梅解释道:“嫂子,你的脚严重扭伤了,骨头错位,筋也扭到了,不能再动了。”
李玉梅疼得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听到这话心里一沉:“那……那现在怎么办?这山路我一个人都走不出去,现在脚又伤了,咱们怎么下山?”
王大壮沉吟了片刻道:“嫂子,我学过一点医术,我现在试着把你扭伤的部位给回正,你忍一下。”
李玉梅诧异地看着对方,连疼都忘了:“你学过医术?我怎么不知道?”
王大壮早就想好了说辞:“那是在我被接到村里之前的事,我有印象自己学过医,这些知识就在我脑子里,可除此之外,我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这话半真半假,李玉梅听了倒也没有再追问。
“嫂子,让我试试看。”王大壮看着李玉梅的眼睛,认真道:“我保证,不会弄疼你。”
李玉梅却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道:“好,大壮你试试。”
王大壮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握住李玉梅的左脚。
她的脚踝纤细,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此时,王大壮催动丹田中那缕微弱的灵气,凭着自己的操控顺着掌心缓缓渡入李玉梅的脚踝。
这时候,王大壮依然能清楚地看到那股灵气渗入肿胀的筋脉和错位的骨骼,像是春雨滋润干涸的土地,那些扭曲的筋脉在灵气的滋养下开始缓缓舒展,错位的骨骼边缘也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
有作用!
王大壮心头一喜,加大了对灵气的催动。
那股微弱的气息一丝一丝地渡入李玉梅的脚踝,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一点一点地把错位的骨头推回原位,把扭曲的筋脉重新捋顺。
十几秒后,王大壮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一扭一送。
“啊!”李玉梅惊呼出声.
……
声音里却没有多少痛苦,更多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惊愕。
咔嗒一声轻响,骨头归位了。
王大壮松开手,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他擦了擦汗,看着李玉梅咧嘴一笑道:“嫂子,好了,你试试还疼不疼?”
李玉梅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那个高高肿起的包已经消退了大半,虽然还有些红肿,但比刚才已经好了太多。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趾,那股钻心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的舒适感。
“不疼了?”她不敢相信地又动了动脚踝,确实不疼了,甚至比扭伤之前还要灵活一些。
王大壮站起身,向她伸出手道:“嫂子,你站起来试试。”
李玉梅把手递给王大壮,借力站了起来,试探着把重心移到左脚上,踩实,再踩实,然后走了两步。
发现受伤的脚恢复如初。
不,比完好如初还要好,她的脚踝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那种感觉就像是换了一副新的关节一样。
“真的好了!”李玉梅惊喜地看着王大壮,“大壮,你真的好厉害!”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眼神里的崇拜和欢喜毫不掩饰。
王大壮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咧嘴笑道:“嫂子你看吧,我没骗你吧?”
李玉梅笑着点头,眼眶却有些发热。
这个从小被她照顾的傻小子,现在不但脑子清醒了,还会医术了,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自豪和欣慰。
她看了眼四周,山路上静悄悄的,前后都没有人影。
李玉梅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王大壮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王大壮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温软的触感就已经消失了。
可脸颊上残留的那一点湿润和温热,却像是一颗火星溅进了干柴堆里,瞬间点燃了他整个人。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李玉梅已经转过身去,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别……别乱想,就是奖励你的。”
王大壮愣了好几秒,然后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
可他没有傻到真的去追问什么,只是快走两步跟上李玉梅的脚步,弯腰在她身前蹲下道:“嫂子,山路不好走,你的脚虽然好了,但还是少走为妙,我背你下山。”
李玉梅看着他那宽阔的背脊,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趴了上去。
王大壮稳稳地站起身,双手托着她的腿弯,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李玉梅伏在他背上,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起伏和力量,那种坚实的安全感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了身体,甚至把脸轻轻贴在了他的肩窝处。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温暖。
回到家后,李玉梅从他背上下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她走进灶房,揭开米缸的盖子看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走出来靠在灶房的门框上,脸上多了几分愁容。
“大壮,实不相瞒,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王大壮正在院子里洗手,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李玉梅继续道:“米缸里的米最多还能吃三天,油也快没了,盐巴还剩小半罐,后院种的菜倒是还能撑一阵子,可光吃菜也顶不饱啊。”
王大壮洗完了手,甩了甩水珠,转过身来看着她。
他当然知道家里的窘境。
不是李玉梅偷懒,恰恰相反,她比谁都勤快。
可去年他生了一场大病,烧得人事不省,李玉梅把他送到镇上的卫生院,住了半个月的院,花了一大笔钱。
那些钱是李玉梅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一场病全搭进去了,还跟村里的王婶借了两百块没还。
昨天吃的腊肉,是家里最后一块,李玉梅平时舍不得吃,挂在灶房梁上大半年了,就等着他康复的那天拿出来庆祝。
想到这里,王大壮心里涌上一股愧疚。
“嫂子。”王大壮走到李玉梅面前,对她安慰道:“你放心,我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脑子也清醒了,我会想办法赚钱的,你不用操心。”
李玉梅却是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看到王大壮眼底的专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先吃饭吧。”她转身走进灶房,把早上剩的粥热了热,又拌了一碟子腌萝卜。
两人就着咸菜喝完了那点稀粥,勉强填了填肚子。
李玉梅收拾碗筷的时候,王大壮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赚钱。
怎么赚钱?
忽然,王大壮想到了王家的果园,便立即对李玉梅确认道:“嫂子,咱们家那片果园,不是种了不少果树吗?现在应该可以采摘了拿去卖吧?”
李玉梅正在灶房里洗碗,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无奈道:“那果园……现在不行了。”
王大壮走到灶房门口问道:“怎么了?”
李玉梅把碗筷放好,擦着手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这两年没钱打理,连肥料都买不起,更别说请人修剪枝干了。所以结出来的果子又小又苦,根本没办法吃,拉到镇上去也没人要,现在都快半荒废了,我也没精力去管它。”
她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这两年主要还是靠后院种的菜,我隔几天就背一筐到镇上去卖,运气好的话能卖个二三十块,勉强够买米买盐,剩下的,就盼着那几只羊能快点长大,好卖钱。”
王大壮想起那几只羊。
今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看到它们已经被李玉梅从后院放出去吃草了,到了傍晚又会自己回来,养在废弃的木房里。
那是李玉梅用卖菜攒下的钱买的九只小羊羔,养了大半年,现在长了不少,可想卖的话至少还要等半年。
半年。
王大壮在心里算了算,以家里现在的存粮和收入,别说半年,两个月都撑不过去。
想了想,王大壮站起身道:“嫂子,我去果园看看。”
李玉梅却叹了口气道:“大壮,你现在去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那片果园我都好久没去过了,路都不好走了。”
“没事,我就去看看情况。”王大壮说着已经走出了院子。
……
到了果园后,果园里的景象,让王大壮彻底叹为观止。
不是惊叹它的丰饶,而是震惊于它的荒芜。
转着圈环顾四周,几十棵果树散落在山坡上,说是果园,其实更像是一片荒废的原始丛林。
半人高的杂草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甚至长到了齐腰深,各种藤蔓植物攀附在果树上,把整棵树缠得像一个个绿色的粽子。
番石榴树的枝干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叶片枯黄卷曲,上面还挂着黑色的霉斑。
芒果树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树皮开裂,枝条稀疏,整棵树透着一股病入膏肓的气息。
至于那十几棵橘子树,更是惨不忍睹,树叶稀稀拉拉,有些枝条已经完全枯死,风一吹就咔咔作响,随时都可能折断。
王大壮走近一棵橘子树,拨开缠绕在树干上的枯藤,伸手摘了一个挂在枝头最低处的橘子。
那橘子只有鸡蛋大小,表皮皱巴巴的,颜色青黄不接,上面还布满了黑色的斑点,像是一个长了雀斑的丑八怪。
他掰开橘皮,里面的果肉干瘪得像是风干了好几个月,几乎没有水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一瓣果肉放进了嘴里。
最后尝到了人生的各种滋味。
酸。
涩。
苦。
几种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让王大壮不禁皱着眉头。
“这也太难吃了。”王大壮嘟囔了一句,把手里的橘子随手扔进了草丛里。
这种品相的水果,别说卖了,白送给人都未必肯要。
人家就算不嫌弃,拿回家咬一口,估计也得骂娘。
他叉着腰站在果园中间,看着这片荒芜破败的景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家里就剩三天口粮了,李玉梅把最后一块腊肉都拿出来庆祝他康复,米缸里的米连稀粥都撑不了几天。
后院种的菜倒是还能卖点钱,可那点钱买米买盐都不够,更别说还欠着王婶的两百块外债。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这片果园,可这片果园现在的样子,别说指望了,看了都让人绝望。
王大壮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搓了搓。
泥土干硬板结,颜色发白,像是被榨干了所有养分,手指一碾就碎成了粉末。
这是长期缺乏肥料和管理的结果,土壤已经贫瘠到了极点,别说结果子了,能让这些树活着就已经是奇迹。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站起来,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仙武传承。
那些玄妙的功法和医术都来自于那个神秘的传承,那如果用它来滋养这些果树呢?
王大壮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重新蹲下身,把手掌贴在那棵橘子树粗糙的树干上,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深处,那缕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灵气正在缓缓流转,像是一团若有若无的雾气。
按照仙武传承中的法门,王大壮小心翼翼地催动那团灵气,让它沿着经脉游走到手掌,然后从掌心缓缓释放出去。
灵气像是一股温暖的细流,从掌心渡入树干,沿着树干的脉络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渗入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脉、每一个细胞。
王大壮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棵橘子树内部的每一处变化。
灵目术自动运转,意识仿佛与整棵树融为了一体,能看到灵气流过的地方,那些枯黄萎靡的细胞正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生命能量,像是久旱的大地迎来了一场甘霖。
然后,奇迹发生了。
王大壮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那棵橘子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枯黄卷曲的叶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叶脉舒展开来,颜色从枯黄变成浅绿,叶片表面泛起一层油亮的光泽。
那些枯死萎蔫的枝条重新变得坚韧有力,顶端甚至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
更惊人的是树上的果实。
那些原本又小又丑的橘子,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饱满、变色。
青黄色的表皮逐渐褪去了青涩,变成了灿烂的金黄色,果皮上的黑色斑点像灰尘一样被吹散,露出了光滑细腻的表皮。
每一个橘子都变得圆润饱满,大小均匀,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那棵原本奄奄一息的橘子树,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从病入膏肓变成了生机盎然。
树上挂满了金灿灿的橘子,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柑橘香气。
王大壮张大了嘴巴,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赶紧伸手摘了一个橘子。
这次的橘子跟他刚才吃的那个简直天壤之别。
拳头大小,果皮金黄发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隔着果皮都能闻到浓郁的甜香。
迫不及待地掰开,橘皮薄得几乎透明,里面的果肉饱满多汁,每一瓣都晶莹剔透,像是一颗颗金色的宝石。
王大壮把一瓣果肉放进嘴里,咬破的瞬间,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浓郁的柑橘香气直冲脑门。
甜,但是不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酸,酸甜平衡得堪称完美,果肉入口即化,没有一丝渣滓,那种鲜美的口感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
“我靠……”王大壮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眼睛瞪得溜圆。
这哪里是橘子,这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又连着吃了三瓣,每一瓣都是同样的口感,同样的惊艳。
吃完之后,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回甘,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王大壮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橘子,又抬头看了看满树金灿灿的果实,嘴角慢慢咧开。
现在的果园变得有戏!
大大的有戏!
顾不上高兴,立刻走到旁边那棵番石榴树前,如法炮制,将手掌贴在树干上,催动灵气注入其中。
同样的过程,同样的变化。
番石榴树的枯黄叶片迅速转绿,枝条重新变得生机勃勃,那些干瘪瘦小的番石榴在灵气的滋养下迅速膨胀,从青涩变成了淡淡的鹅黄色,果皮上泛起一层自然的蜡质光泽,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热带果香。
王大壮摘了一个,咬了一口。
脆。
甜。
香。
果肉细腻得像是在吃冰淇淋,那种独特的番石榴香气在口腔中久久不散,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番石榴都要好吃十倍。
……
接下来是芒果树。
灵气注入之后,芒果树的叶片从枯黄变成了油亮的深绿色,枝头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那些芒果一个个长得像小木瓜似的,果皮金黄中透着一抹嫣红,像是涂了一层胭脂,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王大壮摘了一个,剥开果皮,金黄色的果肉饱满丰盈,咬一口,浓郁的芒果香气瞬间充满整个口腔,甜度极高却不腻口,果肉细腻顺滑,几乎不需要咀嚼就在嘴里化开了。
“绝了!”王大壮忍不住赞叹出声。
他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看着眼前这片焕然一新的果园,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那种感觉不仅仅是因为发现了赚钱的门路,更多的是因为——他终于可以为这个家做点什么了,终于可以不再让李玉梅一个人扛着所有的重担了。
王大壮撸起袖子,走向下一棵树。
一棵,两棵,三棵……
每一棵树都需要耗费灵气,而他的灵气本就微弱,每次注入之后都需要短暂地恢复。
可他不觉得累,反而越干越起劲,因为每完成一棵树,就意味着多了一份希望,多了一份让李玉梅过上好日子的可能。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当王大壮把手从最后一棵橘子树干上收回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了。
额头、后背全是汗,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双腿也有些发软,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可王大壮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景象,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整片果园完全变了模样。
几十棵果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每一棵树上都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番石榴、芒果、橘子,三种水果交相辉映,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混合的果香,浓郁得像是打翻了一整瓶香水,光是闻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那些果实的大小、颜色、品相,全都达到了精品水果的级别,甚至比他在超市里见过的最贵的水果还要好。
王大壮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的果香灌入肺腑,让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他走到一棵橘子树前,随手摘了一个橘子,掰开塞进嘴里,甜美的汁水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绝了,真的绝了。
这种品质的水果,别说在这个小县城了,就算拿到大城市的高端超市去卖,也绝对是最顶级的。
他虽然不是做生意的料,但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好东西,永远不愁卖。
想到这里,王大壮立刻行动起来。他找了几个以前装化肥的旧编织袋,把袋子里里外外抖干净,开始采摘水果。
橘子摘了满满一袋子,番石榴摘了大半袋,芒果也摘了十几个,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十斤。
他把袋子扛在肩上,沿着山路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还没走到院门口,他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嫂子!嫂子!”
李玉梅正在后院给菜地浇水,听到喊声连忙放下水瓢,绕过屋角走出来,就看见王大壮扛着三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装着全都是水果。
“你这是在果园摘的?”李玉梅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袋子,隔着编织袋都能感觉到里面圆滚滚的果实轮廓,心里有些惊讶。
她去果园看过,那些果子又小又丑,怎么可能长这么快?
“嫂子,你先尝尝。”王大壮把袋子放下,从里面摸出一个金灿灿的橘子递过去,“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李玉梅接过橘子,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橘子跟她印象中果园里的那些丑八怪完全不一样。
拳头大小,果皮金黄发亮,光滑细腻,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精品果,比她以前在镇上水果摊上见过的任何橘子品相都好。
“这是……哪来的?”李玉梅抬起头,疑惑地看着王大壮,“你买的?你哪来的钱?”
“自家的,果园里摘的。”王大壮咧嘴一笑,催促道:“嫂子你先尝尝,吃了再说。”
李玉梅将信将疑地掰开橘子,薄薄的果皮轻轻一撕就开了,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那股清甜的香气瞬间钻入鼻腔,让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一瓣果肉放进嘴里,咬破的瞬间,眼睛倏地瞪大了。
“这……”
又吃了一瓣,再吃一瓣,不知不觉间,一个橘子就见了底。
李玉梅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看着手里剩下的橘皮,又看看王大壮,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大壮,这真的是咱们家果园里长的?”她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那还能有假?”王大壮又从袋子里摸出一个芒果递过去,“嫂子你再尝尝这个。”
李玉梅接过芒果,入手沉甸甸的,果皮金黄中透着一抹嫣红,凑近闻了闻,浓郁的芒果香气让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剥开果皮,金黄色的果肉饱满丰盈,咬一口,甜美的汁水溢满口腔,果肉细腻顺滑,那种浓郁的芒果香气在唇齿间久久不散。
“太好吃了!”李玉梅忍不住赞叹出声,“大壮,这芒果也太好吃了吧,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芒果!”
王大壮见她这副模样,咧嘴笑道:“嫂子,那番石榴你也尝尝。”
李玉梅又接过番石榴,咬了一口,脆甜的口感加上独特的香气,让她又是一阵赞叹。
她一连吃了大半个番石榴,才想起正事来,抬头看着王大壮问道:“大壮,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咱们家果园前几天我去看过,那些果子又小又丑,根本没法吃,怎么今天就变成这样了?”
王大壮早就想好了说辞道:“嫂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我去果园一看,那些果树突然就长得特别好了,上面挂满了果子,我还以为走错地方了呢。可能是之前那些果子还没到成熟的时候吧,现在正好赶上了。”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李玉梅也没有深究。
她这几年照顾王大壮已经够累了,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刨根问底,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她可以不在意。
“不管怎么说,这真是太好了!”李玉梅高兴得眼眶都有些泛红,她蹲下身,摸着袋子里那些饱满的果实,声音有些哽咽,“有了这些果子,咱们就能卖钱,就能还债,就不用再挨饿了……”
王大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发紧。
他蹲下来,认真地看着李玉梅说道:“嫂子,你放心,以后有我在,再也不会让你吃苦了。”
……
李玉梅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冲他笑了笑:“行,嫂子信你。”
两人把水果搬进灶房,简单吃过午饭,李玉梅就迫不及待地要去看果园。
王大壮拗不过她,带好了装备,带着她沿着山路往果园走。
当那片郁郁葱葱、果实累累的果园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李玉梅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站在果园边缘,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好半天才喃喃地说出一句话:“这……这真的是咱们家的果园?”
几天前她路过这里的时候,看到的还是一副萧条破败的景象,枯黄的叶子、歪扭的枝干、零零散散的丑果子,整片果园像是被霜打过一样,透着一股垂死的气息。
可现在,那些果树像是被人换了一茬似的,枝繁叶茂,绿意盎然,每一棵树上都挂满了鲜艳欲滴的果实,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果香四溢,美得不像是一个穷山沟里的果园,倒像是哪个有钱人精心打理的私人庄园。
“嫂子,你尝尝这个,刚从树上摘的。”王大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树上,摘了一个芒果扔下来。
李玉梅手忙脚乱地接住,咬了一口,跟中午吃到的一模一样,甜美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让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
“太好吃了!”李玉梅一边吃一边道:“大壮,这简直跟做梦一样!”
王大壮从树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笑着说道:“嫂子,你在这边摘,我去那边,咱们今天多摘点,明天拉到县城去卖。”
“好!”李玉梅干劲十足地撸起袖子,提着篮子钻进了果树间。
两个人从中午一直摘到傍晚,中间歇了两回,喝了点水,又继续干。
李玉梅的手指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可她一点都不在乎,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太阳西斜的时候,果园的空地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了十几筐水果。
橘子六筐,番石榴四筐,芒果五筐,每一筐都有五六十斤重,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百斤。
可即使摘了这么多,树上的果实看起来也没少多少,依旧沉甸甸地挂满枝头。
这要是全部摘完,王大壮粗略估算了一下,少说也有四五千斤。
“大壮,天快黑了,咱们先回去吧,剩下的明天再摘。”李玉梅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颊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女的娇艳。
王大壮点了点头,把筐子一筐一筐地码好,又扯了些茅草盖在上面,防止露水打湿。
回到家,李玉梅麻利地做了晚饭。
今天的晚饭比昨天丰盛了一些——她摘了几根后院的丝瓜,切了两个自家种的番茄,炒了一盘番茄炒蛋,又煮了一大锅丝瓜蛋花汤。
鸡蛋是家里最后三个,她本来舍不得吃,可今天实在太高兴了,就破例全做了。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桌前,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玉梅喝了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放下碗,对王大壮问道:“大壮,明天你打算怎么卖这些水果?”
王大壮正在扒饭,听到这话放下筷子道:“我打算拉到县城去卖,咱们这种品质的水果,在镇上卖不出价,得去县城。”
“你一个人去?”李玉梅有些担心道:“县城那么远,又没有车,你怎么拉?”
“我明天早上去找周国强借他家的三轮车。”王大壮早就想好了,咧嘴一笑道:“他那人好说话,借一下应该没问题。”
李玉梅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零钱。
她数了数,把其中一张稍微新一点的二十块和一张十块的抽出来,递到王大壮手里。
“这是三十块钱,你拿去给国强,算是借车的油钱和人情,他要是肯收你就给,不肯收你也别硬给,记着人家的好就行。”
王大壮接过那三十块钱,手指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币,却觉得沉甸甸的。
他当然知道,这三十块钱是李玉梅手头仅剩的资金了。
去年他生病住院欠了王婶两百块还没还,家里的米缸就剩三天的口粮,李玉梅能拿出来的,就只有这三十块了。
“嫂子,你放心。”王大壮把钱小心地折好,放进裤兜里,“这三十块钱,我明天给你变出几千块来。”
李玉梅被他这话逗笑了,以为他在说大话,笑着摇了摇头道:“行,嫂子等着你变。”
吃过晚饭,李玉梅收拾碗筷,王大壮就出了门,摸黑走了十几分钟,到了周国强家。
周国强是李玉梅的远房表亲,在村里算是个能人,几年前买了一辆农用三轮车,平时拉拉货、跑跑运输,日子过得比一般人家宽裕不少。
他跟王家的关系说不上多亲近,但也不算疏远,逢年过节还会走动走动。
王大壮敲门进去的时候,周国强正坐在堂屋里看电视,老婆在旁边织毛衣。
看到王大壮进来,周国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大壮?你咋来了?快坐快坐。”
“国强哥,我想跟你借个东西。”王大壮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明天我想拉点水果去县城卖,想借你的三轮车用一天,你看行不行?”
周国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和好奇。
村里人都知道王大壮是个傻子,可眼前这人说话条理清晰、眼神清亮,哪里有半点傻气?
“大壮,你这是……好了?”周国强试探着问。
“好了,脑子清醒了。”王大壮笑了笑,“国强哥,三轮车能借我不?我保证给你加满油,再给你带两筐水果。”
周国强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道:“行,借你用一天,不过油钱就算了,自家亲戚,不用那么客气,水果你也别带,等卖完了再说。”
说着他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从里面取出一把递给王大壮:“车就停在后院,你自己开走就行,小心点开,别磕着碰着。”
“谢谢国强哥!”王大壮接过钥匙,心里踏实了不少。
……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大壮就起来了。
他摸黑去了周国强家,把三轮车开回来,然后和李玉梅一起把昨晚准备好的十二筐水果一筐一筐地搬上车。
橘子五筐,每筐五十斤出头,番石榴三筐,芒果四筐,加起来差不多六百斤出头。
李玉梅本来想跟他一起去县城,可王大壮觉得她一个女人家跟着起早贪黑太辛苦,而且果园里还有那么多水果没摘,两个人分工合作效率更高。
李玉梅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就答应留在家里继续摘果子。
“路上小心点,开车慢一点,别着急。”李玉梅站在院门口,看着王大壮发动三轮车,叮嘱了一句又一句,“卖不出去也别急,慢慢来,大不了咱们自己吃。”
王大壮冲她挥了挥手,一拧油门,三轮车突突突地驶上了通往县城的路。
一路上倒是开得不快,王大壮一边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批水果能卖多少钱。
十二筐,六百多斤,就算全部按批发价两块钱一斤卖出去,也能卖一千二百多块,刨去成本净赚一千多。
这笔钱足够还清王婶的债,买上几个月的粮食,还能给李玉梅买两件新衣裳。
想到这里,王大壮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脚下油门也拧得更大了些。
三轮车突突突地跑了将近两个小时,天色大亮的时候,终于进了县城。
王大壮把车开到城西的早市,找了个空位停下来,从车上跳下来,环顾四周。
早市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肉的、卖早点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
来来往往的人流熙熙攘攘,大多是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和家庭主妇。
王大壮没有急着摆摊,而是先在早市上转了一圈,找到了几家专门做水果生意的店铺。
他打算先把水果批发给这些水果店,省时省力,价格虽然低一些,但胜在量大、走货快。
他走进第一家水果店,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剔牙。
王大壮从车上拿了一个橘子递过去客客气气道:“老板,你尝尝这个橘子,看看品质怎么样,要是满意的话我这边有几百斤货可以批给你。”
胖老板接过橘子,漫不经心地掰开吃了一瓣,嚼了两下,眉头微微一挑,又吃了一瓣,然后抬头看了看王大壮问道:“你这橘子味道确实不错,哪来的?”
“自家种的。”王大壮笑着回答道:“老板你觉得怎么样?能给个什么价?”
胖老板想了一下道:“橘子八毛一斤,番石榴和芒果我看看品质再说。”
王大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八毛?
他原本的心理价位是三块钱一斤批发,对方开口就是八毛,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老板,你给的这个价太低了。”王大壮摇了摇头,“我这橘子的品质你也尝了,八毛一斤连肥料钱都不够。”
胖老板把手里剩下的橘子往柜台上一放,面无表情道:“就这个价,你要是觉得低就去别家问问,现在市面上橘子多的是,又不是你一家有货。”
王大壮抿了抿嘴,没有多说,转身出了店门。
他开着三轮车又找了另外两家水果店,情况大同小异。
第二家店的老板尝了橘子之后,愿意出到一块钱一斤,但番石榴和芒果最多给一块二。
第三家店更离谱,只愿意收芒果,给价一块五,橘子和番石榴直接说不收。
“现在的行情就是这样,”第三家店的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人,说话倒是客气一些,“今年水果丰收,市面上货源充足,价格上不去。你这个品质虽然好,但毕竟不是品牌货,卖不出高价的。你要是有个几万斤的量,我们可以谈个大合同,几百斤的零散货,就是这个价了。”
王大壮自然不会贱卖,所以从第三家店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早市上的人流开始慢慢减少。
他站在三轮车旁边,看着车上那十二筐码得整整齐齐的水果,心里有些发堵。
六百多斤精品水果,如果按那些老板给的价卖,最多能卖七八百块钱,除去成本,跟白忙活一场差不多。
更重要的是,这个价格完全配不上这些水果的品质——那些老板自己心里也清楚,他们转手卖出去,零售价至少能翻两三倍。
可不卖又能怎么办?
六百多斤水果,总不能拉回去吧?
再过一天就不新鲜了。
王大壮叹了口气,决定再等等看,实在不行就自己摆摊零售。
他把三轮车停在早市边上一个人流量还不错的岔路口,把筐子上的茅草掀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橘子和芒果,又从旁边早点摊借了一个纸板,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自家种的精品水果,又甜又新鲜。”
可他低估了县城早市的竞争程度。
周围摆摊的至少有七八家卖水果的,人家的摊位支着遮阳棚,水果摆得整整齐齐,价格牌写得明明白白,还有小喇叭循环播放着“新鲜水果便宜卖了”的录音。
王大壮这三轮车往那一停,纸板上歪歪扭扭几个字,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根本没人注意。
偶尔有人路过停下来看一眼,问一句“多少钱一斤”,王大壮回答说“橘子三块,芒果和番石榴八块”,对方立刻掉头就走,连还价的兴趣都没有。
一个上午过去了,他就卖出去不到十斤,还都是被他热情地让人试吃之后不好意思不买的。
眼看着太阳越来越高,早市的人越来越少,王大壮的心情越来越沉。
他坐在三轮车的车斗边上,啃着早上出门时李玉梅塞给他的两个馒头,馒头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噎得他直翻白眼。
正当他啃完第二个馒头,打算收摊换个地方试试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王大壮?”
王大壮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浅蓝色职业套装的女人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脚上踩着一双米色的高跟鞋,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又温婉的气质。
女人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身材高挑,曲线玲珑,脸上的皮肤白皙细腻,五官惊艳很耐看,特别是那双眼睛,明亮而有神,像是会说话一样。
……
王大壮盯着她看了两秒,脑海中忽然跳出一个名字。
林婉仪。
他想起来了。
前几年王建国还在世的时候,这个女人来过村里,说是找王老六看家里墓地的风水。
那时候她看起来还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穿着T恤牛仔裤,清清爽爽的,不像现在这样打扮得精致成熟。
“林姐?”王大壮试探着喊了一声。
林婉仪走近了几步,上下打量着王大壮,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和疑惑。
她当然记得王大壮,当初她去村里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就傻愣愣地跟在王建国身后,见人就咧嘴笑,说话含混不清,一看就是个心智不健全的人。
可眼前这个人,眼神清亮,说话清晰,举手投足间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和气度,跟几年前那个傻小子判若两人。
“真的是你?”林婉仪走到三轮车前,看着车斗里那些水果,又看了看王大壮,“你怎么一个人在县城里?王师傅他们呢?”
王大壮的表情微微沉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道:“他们五年前就过世了,山体滑坡,没救回来。”
林婉仪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王大壮摆了摆手,扯出一个笑容,“都过去好几年了。”
林婉仪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带着一抹好奇道:“你的病……也好了?”
“好了。”王大壮点了点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不傻不呆的。”
林婉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可王大壮的眼神真诚而坦荡,没有半点闪烁和躲闪。
她不由得感叹道:“这真是太神奇了,当初我去村里的时候,你还……”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王大壮明白她的意思,也不在意,笑了笑道:“是啊,那时候我还傻着呢,对了,林姐你怎么会在县城里?”
林婉仪指了指自己胸前挂着的一个工牌,上面印着“半山水山庄·运营总监”的字样。
她解释道:“我现在在半山水山庄工作,今天来早市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水果供应商,我们山庄最近需要一批高品质的水果。”
王大壮的目光落在那块工牌上,心里忽然一动。
他弯腰从车斗里摸出一个橘子,在衣服上擦了擦,递到林婉仪面前,笑着道:“林姐,你尝尝这个。”
林婉仪微微一愣,接过橘子,低头看了看。
金黄色的果皮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圆润饱满,品相极好,光是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好奇地掰开,薄薄的果皮轻轻一撕就开了,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咽了下口水后,林婉仪把一瓣果肉放进嘴里,咬破的瞬间,眼睛倏地亮了。
“这个橘子……”她又吃了一瓣,咀嚼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三两口就把整个橘子吃完了,“这个橘子也太好吃了吧?甜度很高,口感特别好,而且有一种很独特的香气,跟我以前吃过的橘子完全不一样。”
王大壮见她这个反应,心里已经有谱了,解释起来:“林姐,你看我车上这些水果,都是自家种的,品质都跟这个橘子一样好。”
林婉仪的目光落在那满满一车斗的水果上,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她走到车斗旁边,仔细看了看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筐子,又伸手拿起一个芒果闻了闻,浓郁的芒果香气让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我能尝尝这个芒果吗?”
“当然可以,随便尝。”王大壮大方道。
林婉仪剥开芒果皮,金黄色的果肉饱满丰盈,她咬了一口,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半天才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天哪,这个芒果也太好吃了吧!”
她又拿起一个番石榴咬了一口,脆甜的口感和独特的香气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来。
当把三种水果都尝了一遍后,每一种都让林婉仪惊艳不已,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兴奋。
“大壮。”林婉仪看着对方,询问道:“你这个水果,怎么卖的?”
王大壮心里一喜,面上却故作淡然,挠了挠头道:“我这不还没找到买家,早上找了几家水果店,给的价格太低了,橘子才给八毛一块的,我不太想卖。”
林婉仪闻言笑了笑,点头道:“他们给的那个价格,确实配不上你这个品质的水果。”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你这个橘子,我给你十五块钱一斤怎么样?还有番石榴和芒果,我尝了,品质比橘子还要好,二十块钱一斤,你看这个价格行不行?”
十五块?二十块?
王大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原本想着,要是能谈到两块五到三块钱一斤批发出去,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毕竟那些水果店老板给的价格才一块多,他想着能谈到两块五就已经是大赚特赚了。
没想到林婉仪一开口就是十五块和二十块,这个价格超出了他心理预期的好几倍。
“行,林姐你给的这个价格高出市面上好几倍,就按你说的办。”王大壮咧嘴一笑道。
林婉仪见他答应了,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那好,咱们先称重结账,然后你跟我去山庄一趟,我把货款给你结了,顺便看看你后续的供货能力。”
“没问题。”王大壮爽快地答应了。
林婉仪踩着高跟鞋走到三轮车旁边,看了看那并不算宽敞的驾驶座,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细高跟,犹豫了一下。
王大壮立刻会意,从车上跳下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道:“林姐,你坐副驾驶,我开车。”
林婉仪微微一笑,弯腰坐进了三轮车的副驾驶位置。
她坐下的瞬间,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味飘散开来,钻进王大壮的鼻腔,让他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那香味不是浓烈的香水味,而是一种很自然的、淡淡的清香,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香,闻着让人心旷神怡。
……
王大壮发动三轮车,突突突地驶出了早市,在林婉仪的指引下,沿着县城外环的公路往南开了大约二十分钟,一座依山傍水的庄园出现在视野中。
半山水山庄。
庄园的规模不小,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白墙黛瓦,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味。
大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景观石,上面刻着“半山水山庄”五个大字,笔力遒劲。
门口有保安值守,看到林婉仪的三轮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升起栏杆放行。
王大壮开着三轮车从侧门进入山庄,沿着一条水泥路绕到了后门附近的员工通道。
林婉仪从车上下来,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进一扇小门,不一会儿带出来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小伙子。
“小张小李,帮忙把这些水果搬下来过秤。”林婉仪吩咐道。
两个小伙子手脚麻利地把十二筐水果从三轮车上搬下来,一筐一筐地抬进员工通道旁边的一间库房里,然后拿出来一个电子台秤,开始逐筐称重。
小张一边称一边报数,小李在旁边拿笔记录,两个人配合默契,效率很高。
王大壮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计算着总重量和总价。
林婉仪站在王大壮身边,偶尔跟他说几句话,问他这些水果是怎么种出来的、用了什么肥料,王大壮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只说用的是祖传的土办法。
“橘子五筐,总共二百五十六斤。”小李报出了最终的数字,然后继续称番石榴,“番石榴第一筐,五十四斤……”
林婉仪拿出手机计算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王大壮解释道:“大壮,橘子二百五十六斤,三千八百四十块,番石榴是三千二百四十块,芒果四千二百六十块,加起来一共是一万一千三百四十块,你看看对不对?”
王大壮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脏狠狠地跳了两下。
他知道这批水果能卖不少钱,但没想到能卖到这个数——一万多块,比他之前估计的最好情况还要高出好几倍。
不过王大壮还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些,点了点头道:“林姐,没问题,就这个数。”
林婉仪转身走进员工通道,不一会儿又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她把信封递到王大壮手里说道:“你点一下,一万一千三百四十块,一分不少。”
王大壮接过信封,手指捏了捏那厚厚的一沓,手感沉甸甸的。
他打开信封口,抽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粗略地看了一眼,然后塞回去,抬头对林婉仪咧嘴一笑道:“不用点了,我信得过林姐。”
林婉仪微微一笑道:“你这人倒是爽快。”
王大壮把钱小心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心里那股激动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一万多块钱,就这么到手了?
他从出门到现在,不过半天工夫,就赚了一万多块?这在以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林姐。”王大壮搓了搓手,试探着问道:“家里还有不少存货,果园里起码还有四五千斤没摘,你要是还需要的话,我明天继续送过来。”
林婉仪眼睛一亮,毫不犹豫道:“有多少要多少,只要品质要跟这批一样。”
“那必须的,一棵树上的果子,品质绝对一样。”王大壮拍着胸脯保证道。
同时,心里飞速盘算着,果园里至少还有四五千斤水果没摘,就算按平均每斤十八块算,全部卖出去就是七八万块。
如果再算上后续果树继续结果,一年下来十几二十万都不成问题。
十几二十万。
这个数字让王大壮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一年能赚一两万就算不错的了,十几二十万简直是天文数字。
有了这笔钱,王大壮不但可以把家里的债还清,还能把房子翻修一下,给李玉梅买几件像样的衣服,让她过上好日子。
正事谈完了,林婉仪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笑着道:“今天辛苦你了,这么大老远拉过来。要不要进去喝杯茶再走?”
王大壮正要婉拒,林婉仪已经转身朝员工通道走去。
她踩着一双细高跟,走在光滑的水泥地面上,步伐轻快。
可就在她快要走到员工通道门口的时候,鞋跟忽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缝隙里,整个人猛地一歪,身体失去平衡,朝旁边倒去。
“啊——”林婉仪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王大壮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揽住了林婉仪的腰。
入手温软,腰肢纤细得惊人。
可更要命的是,他的左手在慌乱中本能地撑了过去,想要稳住林婉仪的身体,结果手掌不偏不倚地按在了她的胸口。
王大壮整个人僵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林婉仪也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片绯红。
可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她顾不上被揩油的尴尬,她咬着嘴唇,眉头紧皱,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大壮,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王大壮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收回那只不该放的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林婉仪,让她慢慢坐到旁边的三轮车车斗边上。
“林姐,你先别动,让我看看。”王大壮说着,蹲下身来,不由分说地脱掉了林婉仪左脚上的高跟鞋。
高跟鞋脱下的瞬间,一只白皙纤细的玉足暴露在空气中。
脚型修长,足弓优美,五个脚趾涂着鲜艳的红色指甲油,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林婉仪的脚被一个男人这样握在手里,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垂下眼帘,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王大壮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林婉仪的脚踝上。
灵目术自动运转,视线穿透了皮肤和肌肉,直接看到了里面的骨骼和筋脉。
情况跟李玉梅之前的扭伤不太一样。
李玉梅是骨头错位加上筋脉扭伤,而林婉仪的骨头没有错位,但脚踝外侧的两条主要筋脉出现了严重的错位和扭曲,像两根缠在一起的麻绳,互相绞拧着,导致局部气血瘀滞,肿胀迅速加剧。
这种筋脉错位比骨头错位更麻烦,如果按照普通的中医正骨手法,至少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才能恢复,期间还不能走路。
“林姐,你的脚踝扭伤了,是筋脉错位。”王大壮抬起头,看着林婉仪解释道:“但是你也别紧张,我能治好,就看你信不信我?”
……
林婉仪咬着嘴唇,脚踝处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今天下午还有重要的客人要招待,身为运营总监,她必须在场,绝对不能缺席。
“你真的能治?”她看着王大壮,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你不是只会种水果吗?怎么还会治筋骨?”
“学过一点,祖传的手艺。”王大壮咧嘴一笑,也不多解释,“林姐,你忍着点,可能会有点酸胀感,但不会疼。”
说着,他双手握住林婉仪的左脚,掌心贴在她肿胀的脚踝上,体内灵气缓缓催动,渡入她的脚踝之中。
灵气渗入筋脉的瞬间,林婉仪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脚踝处蔓延开来,那种刺痛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胀胀的舒适感,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
王大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脚踝,灵目术让他清楚地看到,灵气流过之处,那些扭曲错位的筋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捋顺,一点一点地恢复到原本的位置。
肿胀的软组织在灵气的滋养下迅速修复,瘀血消散,红肿消退。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等到筋脉完全复位之后,王大壮双手握住林婉仪的脚踝,看似用力地扭动了几下,手法专业,动作流畅,还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咔声响。
林婉仪全程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只是听到那几声骨骼的响动,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好了。”王大壮松开手,把她的脚轻轻放下,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林姐,你试试看,还疼不疼?”
林婉仪将信将疑地活动了一下脚踝,发现完全不疼了,又试着转了两圈,灵活自如,跟没受伤前一模一样。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把脚放进高跟鞋里,扶着三轮车站起身,试探着走了两步。
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脚踝没有任何不适。
“真的好了?”林婉仪不敢相信地又走了几步,甚至还轻轻跳了一下,脚踝完全正常,就像是刚才的扭伤只是一场幻觉。
她转过身,看着王大壮,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叹,又从惊叹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大壮,你太厉害了。”
当年她去村里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傻里傻气的,见人就咧着嘴笑,她那时候觉得他有些可爱,但也仅此而已。
没想到几年不见,他不但恢复了神智,还变得这么俊俏阳刚。
特别是刚才他蹲在地上给她治脚的时候,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倒三角的上身轮廓,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男性的力量感。
林婉仪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林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王大壮微微一笑道。
“大壮。”林婉仪却忽然说道:“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吧,以后方便联系,水果的事也好沟通。”
王大壮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林姐,我还没买手机呢,现在没联系方式。”
林婉仪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那没事,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快步走进员工通道,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噔噔声,不一会儿又小跑着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盒子。
“这是我以前用的一个旧手机,淘汰下来之后一直放着没用,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先拿去用。里面已经充好电了,你去营业厅办张卡就能用。”
林婉仪说着把盒子递到王大壮面前。
王大壮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部黑色的智能手机,屏幕挺大,看起来至少有八成新,牌子他不认识,但摸起来的手感和份量告诉他,这东西绝对不便宜。
“林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王大壮连忙推辞起来。
“拿着吧,真的是旧手机,我放着也是放着。”林婉仪坚持道:“来,我先把我号码存进去,你办完卡之后给我打个电话,我把你的号存下来。”
她拿过王大壮手里的手机,开机,解锁,存号码,一气呵成。
存完之后把手机塞回王大壮手里,“好了,存上了,我号码备注的是‘林婉仪’,你回头别忘了给我打电话。”
王大壮拿着那部手机,看着屏幕上“林婉仪”三个字和她存进去的那串号码,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那就谢谢林姐了。”
王大壮知道再推辞就矫情了,干脆大大方方地收下,咧嘴一笑,“等我去办了卡,第一个给你打电话。”
林婉仪此刻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她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下午两点了,下午还有客人要来,她得去准备一下。
“那你先回去吧,明天记得继续送水果过来,有多少要多少。”林婉仪一边说一边往员工通道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路上小心点,开慢点。”
“好嘞,林姐你忙你的。”王大壮冲她挥了挥手。
王大壮目送她离开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一万一千多块钱,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跨上三轮车,发动引擎,突突突地驶出了半山水山庄。
出了山庄大门,王大壮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县城里的一家手机营业厅,花了五十块钱办了一张手机卡,装上之后,信号满格,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他想了想,先给林婉仪发了条短信:“林姐,我是王大壮,卡办好了,这是我的号码。”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林婉仪回了一条:“收到,路上注意安全。”
王大壮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两秒,咧嘴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兜里,然后骑着三轮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此时她想到了李玉梅。
猜测着她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表情,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里,王大壮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脚下油门一拧,三轮车加速前进。
……
三轮车突突突的声音在村口停下的时候,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暮色像一层薄纱缓缓笼罩下来。
王大壮从车上跳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车斗里空空荡荡的筐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把钥匙还给周国强,又硬塞了一百块钱过去,说是油钱和感谢费,周国强推辞了两下也就收下了,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大壮,以后要用车尽管来拿。”
“那就先谢谢国强叔了。”王大壮也是开心道。
从周国强家出来,村子里亮起了零星的灯光。
王大壮快步走在熟悉的土路上,口袋里那一万多块钱,内心激动恨不得立刻飞回那个小院,把钱往李玉梅面前一拍,看看她是什么表情。
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空荡荡的,灶房里没有灯光,堂屋的门也关着。
“嫂子?”王大壮喊了一声,没有人应答。
他愣了一下,走进堂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的锅碗也已经洗过了,锅盖盖得严严实实,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摸上去冰凉。
不在家?
王大壮转身出了堂屋,绕到屋后。
后院的菜地里青菜长得正旺,几只鸡在墙角叽叽喳喳地啄食,可李玉梅也不在这里。
他正要转身回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菜地尽头那片茂密的竹林,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弯腰钻进了竹林深处。
是李玉梅。
王大壮刚要开口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注意到李玉梅手里提着两样东西——右手的锄头,左手的购物袋。
那个购物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什么东西,从外面看不出来。
她走路的时候左顾右盼,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动作鬼鬼祟祟的,跟平时那个大大方方的李玉梅判若两人。
王大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疑惑。
嫂子这是要干什么?
不由得,王大壮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猫着腰跟在后面,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到了竹林边缘。
竹林里的光线已经很暗了,但他还是能看清李玉梅的一举一动——她在一棵粗大的竹子旁边停下来,蹲下身,开始用锄头挖坑。
土质松软,她挖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挖出了一个尺许深的坑。
然后李玉梅把那个购物袋放进坑里,用手把周围的泥土推回去,又用锄头把土拍实,最后还扯了几把枯草盖在上面,伪装得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李玉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拎着锄头走出了竹林。
她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甚至还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
等李玉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外,王大壮才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来到她刚才挖坑的位置。
他蹲下身,扒开那层枯草,用双手刨开松软的泥土,很快就摸到了那个购物袋。
他把购物袋从坑里提出来,拉开拉链,探头往里一看。
下一秒,王大壮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成了O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购物袋里装着的,是一堆花花绿绿的情趣用品。
各种各样的,大大小小的,有些他认识,有些他连见都没见过。
那些东西被李玉梅用干净的塑料袋仔细地包裹着,保存得完好如新,显然是用心保管的。
王大壮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忽然明白了。
李玉梅嫁进王家的时候才二十一二岁,刚过门没几个月,王建国就出了事。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还没来得及真正体验夫妻生活,就守了寡。
她在这个偏僻的山村里,照顾着一个傻子小叔子,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单调而艰辛的生活,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她也是人,也有正常的生理需求,也需要被关爱、被抚摸、被拥抱。
可这些东西,在这个家里,在这五年里,没有一个人能给得了她。
王大壮把购物袋重新封好,放回坑里,把土填回去,拍实,盖上枯草,恢复原样。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出了竹林。
王大壮没有嫌弃,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鄙夷。
恰恰相反,他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心疼和愧疚。
这些年,李玉梅一个人扛着这个家,不仅要面对生活的艰辛,还要压抑作为一个女人最本能的需求。
那些东西,不过是一个孤独的女人在漫漫长夜里,给自己找的一点慰藉罢了。
而现在,自己已经恢复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她照顾的傻子,而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的、可以给她依靠的男人。
那些东西,她再也不需要了。
王大壮走回院子的时候,灶房的灯已经亮了起来,橘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整个小院映得暖融融的。
他推门进去,李玉梅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飞间,油烟和菜香一起升腾起来,弥漫了整个灶房。
“嫂子。”王大壮对她喊了一声。
“大壮回来啦。”李玉梅抬起头来,对王大壮欣然一笑道:“今天卖得怎么样?”
王大壮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围裙系在腰间,勾勒出一个纤细而柔美的曲线。
她的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随着她炒菜的动作轻轻晃动。
灶火映在李玉梅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朴素而鲜活的美。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大壮?”李玉梅没听到回答,转过头来看他道:“发什么呆呢?问你话呢。”
王大壮回过神来,咧嘴一笑,大步走到堂屋的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厚实而沉闷,是钱砸在木头上的声音。
李玉梅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探头往堂屋看了一眼,看到桌上那个信封,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东西?”
“嫂子,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王大壮站在桌前,双手叉腰,脸上带着得意。
李玉梅关小了灶火,擦了擦手,从灶房走进堂屋。她拿起那个信封,打开口子往里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