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自己不中用,还不许别人用了?
李美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颊上的红晕从原本的淡粉变成了深红,连耳根和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当然知道那个反应意味着什么,也知道那东西一旦有了反应,是藏不住的。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这样惊人的。
村长那个死鬼,从结婚那天起就没让她满意过。
每次都是敷衍了事,三分钟不到就完事,别说让她满足了,连感觉都没有。
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身体有问题,为什么别人说的那种欲仙欲死的感觉,她从来没有体验过。
可现在看到王大壮那个反应,她忽然就明白了。
不是自己有问题,是村长有问题。
李美艳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深处那股空虚和渴望越来越强烈,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骨髓,让她浑身发痒、坐立难安。
看着王大壮宽阔的背部,那件被汗水浸湿的背心勾勒出的倒三角轮廓,两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心里忽然生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这里没有别人。
水潭在山坳深处,四周都是密林,最近的村子也在两里地之外,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
而她,已经整整一年多没有碰过男人了。
不,准确地说,是从她嫁给村长的那天起,就从来没有真正碰过男人。
村长给她的,只有失望、敷衍和无限的空虚,后面也就减少了次数。
此时李美艳莫名地想要。
她太想要了。
李美艳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脚步有些不稳,可她还是朝着王大壮走了过去。
王大壮正背对着李美艳,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和身体反应,心里默念着仙武传承里的清心诀,试图把那股邪火压下去。
可清心诀还没念完两句,一只柔软的手就从身后伸了过来。
王大壮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弹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只手不大,却很有力,温热的掌心贴在上面,那种触感让王大壮的脑子瞬间炸成了烟花。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清心诀,在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只剩下最原始的、最本能的反应。
“美艳嫂。”王大壮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干什么?不行,这万万不行!”
李美艳没有松手。
她站在身后,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另一只手搭在王大壮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前倾,丰满的胸部贴上了他宽阔的背部。
“大壮。”李美艳的声音充满诱惑和渴望,“这里没人,不会有人知道的。”
王大壮咬着牙,拼命地想要挣开她的手,可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完全使不上力气。
“美艳嫂,你是村长的老婆,我不能……”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理智和欲望在脑海中激烈地交战,“这不合适……”
“村长老婆?”李美艳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讽刺和不屑,“那个废物,算个什么东西?”
“他结婚那天晚上,三分钟就完事了,然后翻身就睡,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李美艳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两年之久的委屈和怨气,“这两年,他碰我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次都是草草了事,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炽热起来:“大壮,嫂子已经很久没有尝过真正男人的滋味了。今天你救了我的命,嫂子无以为报,就当是……就当是报答你,行不行?”
王大壮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理智的防线在李美艳温热的手掌和柔软的触碰下一次次被冲击,摇摇欲坠。
“美艳嫂,这真的不行……”王大壮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李美艳已经不给他挣扎的机会了。
她松开手,转到王大壮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意外,不是人工呼吸,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烈焰般渴望的亲吻。
王大壮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是堤坝决堤一样,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猛地揽住李美艳的腰,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李美艳被王大壮这猛烈的回应激得浑身发软,双腿几乎站立不住,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两个人就这样纠缠在一起,从水潭边的泥地上滚到了旁边的草地上。
“大壮……”她仰起头,双眼迷离道:“嫂子等不及了……”
这一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坳水潭边,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王大壮浑身是汗地躺在草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阳光照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在肌肉的沟壑间流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李美艳躺在他的臂弯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此时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嘴角却挂着一个满足而慵懒的微笑,像是一只吃饱喝足的懒猫。
“大壮。”李美艳心满意足道:“你太厉害了。”
王大壮侧过头看着她,脸上带着满足和尴尬,“美艳嫂,刚才的事……”
“刚才的事,是嫂子自愿的。”李美艳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笑道:“你不用觉得对不起谁,也不用觉得有负担,村长老张那个废物,他要是知道了又能怎样?他自己不中用,还不许别人用了?”
……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洒脱和决绝。
王大壮心想也是,而且这也是李美艳自愿的,不由得心里畅快起来。
另外,他还注意到自己体内的丹田深处,关于仙武传承的能量又精进了几分,此时让自己再跟野猪搏斗,估计能一拳打爆。
“大壮,时候不早了。”就在王大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时,李美艳忽然坐起身来,开始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
她的衬衫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扣子还掉了两颗,露出胸前一大片白皙的肌肤,上面还残留着几个红印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印记,脸颊微微泛红,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你先走吧。”她把头发拢到耳后,看着王大壮,语气自然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免得被人看到咱俩一起回去,说闲话。”
王大壮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
然后蹲下身,双手抓住野猪的两条后腿,猛地一发力,将那头一百多公斤的野猪整个扛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架在了肩膀上。
李美艳看着他轻松扛着一头野猪,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鼓胀起来,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尊力与美的雕塑,不由得看得有些痴了。
这个男人,太有力量了。
跟村长那个大腹便便、走路都喘的老东西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美艳嫂,那我先走了。”王大壮扛着野猪,回头看了李美艳一眼笑道。
“嗯,路上小心。”李美艳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暧昧和亲密。
王大壮转过身,朝着小黑的方向吹了一声口哨。
“走,小黑,回家!”说了一声后,王大壮扛着野猪大步流星地沿着山路往山下走去。
一人一狗一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只留下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树枝被拨动的沙沙声。
李美艳站在水潭边,目送着王大壮离开的方向,直到那个宽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树丛后面,她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指尖触碰到嘴唇的瞬间,她的身体又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那里还残留着王大壮的味道。
这还是李美艳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味道可以这样美好。
她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捧清水,洗了洗脸,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扎好。
镜面般的水面上倒映出她的脸,眼角虽然有细纹,但皮肤还算白皙紧致,五官也算端正,收拾收拾还是能看的。
她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李美艳啊李美艳……”她对着水中的自己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和欢喜,“你今天可算是尝到甜头了。”
……
王大壮扛着那头野猪走在回村的土路上,三百来斤的野猪压在肩上,竟像是扛了一袋棉花似的轻巧。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围坐在一起下棋聊天。
当王大壮走近的时候,正在观棋的一位老人最先抬起头来,然后整个人就愣住了,棋子捏在手里忘了落下。
“哎哟我的天!”老人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棋盘掀翻了,“大壮?你这是……这是野猪?”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几个老人纷纷站起身来,瞪大眼睛看着王大壮肩上那头体型硕大的野猪,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乖乖,这野猪少说也有三百斤吧?”李大爷拄着拐杖凑上前,伸手摸了摸野猪粗硬的鬃毛,啧啧称奇,“大壮,你这是怎么打到的?野猪这东西可凶得很,前年隔壁村的老陈头被野猪拱了,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王大壮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敷衍道:“运气好,碰上一头撞树上的,捡了个便宜。”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在场的几个人没有一个信的。
野猪撞树上?
这种骗三岁小孩的话也好意思说出口?
可看王大壮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摆明了是不想细说,大家也不好追着问。
“你这身板也是够可以的。”另一个村民张叔上下打量着王大壮,目光落在他肩上那头野猪上,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这么大一头野猪,少说也得四个人抬,你一个人就扛回来了?”
王大壮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跟大家点了点头,扛着野猪继续往家走。
身后传来几个老人嘀嘀咕咕的议论声。
“这小子是不是真的好了?以前傻里傻气的,现在看着精神得很。”
“何止是好了,你看他那体格,那气色,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听国强说,他昨天开三轮车拉了一车水果去县城卖,好像卖了不少钱。”
“啧啧啧,王家这是要转运了啊……”
王大壮听着身后的议论声,嘴角微微上扬,脚下的步子不紧不慢。
穿过村中间那条窄窄的石板路,拐过一棵老槐树,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有个人影在晃悠。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弯着腰,脑袋探向院门的方向,鬼鬼祟祟的,像是在偷看什么。
王大壮眯了眯眼,认出了那个背影。
张三。
他不是说进城去找活儿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三哥?”王大壮喊了一声。
那人猛地直起腰,转过身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随即堆起一副笑脸,搓着手朝王大壮走过来。
正是张三,村里的泥瓦匠,三十出头,个子不高,瘦巴巴的,一双小眼睛总是滴溜溜地转,看起来就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哎哟,大壮兄弟,你可算回来了!”张三的目光落在王大壮肩上那头野猪上,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我的个乖乖,你这是打到野猪了?你这身板也太猛了吧!”
王大壮没有接他的话,推开院门,把野猪放下来,顺手把院门边的竹筐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
之后才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张三不咸不淡道:“三哥,你不是说进城去找活儿了吗?咋这么快就回来了?找我有啥事?”
张三嘿嘿一笑,凑上前来,眼睛贼溜溜地往院子里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大壮兄弟,咱借一步说话?”
说着,他拉起王大壮的袖子,往院墙外面的角落里拽。
王大壮皱了皱眉,但还是跟着他走了过去。
两人站在院墙拐角处,旁边是一丛半人高的野草,正好挡住了从路上看过来的视线。
“三哥,你到底有啥事?”王大壮抽出被拽着的袖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有话直说,别扯来扯去的。”
……
张三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谄媚,又有些尴尬。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这才压低声音解释道:“大壮兄弟,是这样的,我今天进城找到活儿了,一个建筑工地,老板说让我明天就去上工。”
“那是好事儿啊。”王大壮回应道。
“好事是好事,可我这一走,心里不踏实啊。”张三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有些难以启齿道:“大壮,实不相瞒,我这一去,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一趟,可你春花嫂一个人在家,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王大壮听到“春花嫂”两个字,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可他还是故意问道:“放心不下啥?春花嫂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
张三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声音压得更低了:“大壮,其实我怀疑……怀疑你春花嫂在外面有人了。”
王大壮听后脸上露出一丝意外,心里却并不怎么惊讶。
李春花那人,他虽说不算太了解,但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多少也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
长得有几分姿色,平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说话做事也透着一股轻浮劲儿,村里有些长舌妇早就嚼过她的舌根了。
“三哥,你这话可不能乱说,”王大壮询问道:“你找到证据了?”
“没有。”张三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又苦了几分,“就是没有证据才难受啊。上个月我回来拿东西,大白天的不在家,我问她去哪儿了,她说去镇上赶集了,可我在村口等了半天,也没见她从镇上回来的方向走过来。后来有人悄悄跟我说,看见她从村东头老李家的巷子里出来,你说这大白天的不在家,从老李家巷子里出来,这不就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王大壮却沉默片刻,跟着笑了一声,靠在院墙上双手抱胸看着张三道:“三哥,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盯着春花嫂?”
张三连忙点头,眼睛里满是期待道:“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大壮兄弟,你住在村西头,我家在村中间,离得不远,你平时帮我留意一下,看看她这几天有没有跟哪个野男人鬼混,要是发现什么情况,你帮我记着,等我回来告诉我。”
王大壮听完,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玩味道:“三哥,你是真把我当傻子啊?以前我傻的时候,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现在我脑子清醒了,你还想让我免费给你打工?”
张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大壮兄弟你误会了,我怎么会让你白帮忙呢?你看这个——”
下一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双手递到王大壮面前,笑眯眯道:“大壮兄弟,这五百块你先拿着,事成之后,只要你能帮我抓到那个野男人,我再给你一千,不,两千!大壮兄弟,你也知道,我在工地上一个月也就挣三四千块,这个诚意够不够?”
王大壮看着那五百块钱,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五百块,在农村可不是个小数目。
虽然昨天卖水果赚了一些,可谁会嫌弃钱多?自然是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而且,帮忙盯着李春花这事儿,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也就是平时多留个心眼的事。
张三给的这五百块,几乎等于是白捡的。
“三哥。”王大壮伸手接过那五百块钱,揣进兜里,咧嘴一笑,“我跟你说实话,我答应你可不是因为钱,我是觉得你太可怜了,老婆要是真在外面有人,那确实得弄清楚,我帮你这一把,纯粹是看在咱们邻里一场的份上。”
张三连忙点头哈腰起来:“是是是,大壮兄弟仗义,我心里有数。”
王大壮又说道:“不过三哥,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帮你留意,帮你收集证据,但是我可不插手春花嫂的私人生活。她要是真跟哪个男人在一起,我不会去拦着,也不会去质问,更不会去替你出头。我就是眼睛看着,耳朵听着,有什么情况记录下来,等你回来自己处理。”
“那是那是,这个自然。”张三满口答应,“你只要帮我盯着就行,其它的不用你管。”
王大壮点了点头,继续道:“还有,我也不一定能找出那个野男人,到时候你回来我要是什么都没发现,你可别怪我没出力。你老婆要真是在外面偷人,不可能每次都让你撞上,也可能这段时间她安分守己,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这个我懂。”张三叹了口气,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道:“大壮兄弟,你能答应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不管最后能不能抓到人,这份情我记着。”
顿了顿,随后张三目光落在王大壮别在腰间的手机上,眼睛忽然一亮道:“大壮兄弟,你买手机了?那更好了!你要是看到什么情况,直接用手机拍下来,拍照片或者录视频都行,有了证据我就好说话了。”
王大壮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手机,那是林婉仪送给自己的。
他点了点头爽快答应下来:“行,能拍我就拍。”
张三像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他靠着院墙,抬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奈,“大壮,我也不瞒你,我也是没办法。家里孩子还小,要是真到了那一步,我得及时止损,该离就离,该分就分,免得到时候闹得鸡飞狗跳,孩子也跟着遭罪。”
……
王大壮看着张三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同情。
张三这个人,平时看着精精明明的,可在这件事上,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被生活逼到墙角的可怜男人罢了。
“三哥。”王大壮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就放心去城里赚钱吧,家里的事我会帮你留意着。不过我也跟你说句心里话,我也相信春花嫂不会背叛你,也许是你多心了。女人嘛,有时候出去串个门、赶个集,很正常的事,你别自己吓自己。”
张三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像是真的被安慰到了。
他挤出一个笑容,冲王大壮点了点头道:“大壮兄弟,谢谢你,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明天一早还得赶车去城里呢。”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从钥匙环上取下一把递过来解释道:“这是我家的钥匙,你有空去我家看看,要是你春花嫂问起来,你就说是我给你的,让她别多心。”
王大壮接过钥匙,随手揣进兜里。
“那我走了,大壮兄弟,拜托你了。”张三又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然后转身沿着石板路走了。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肩膀微微耷拉着,走路的步子也不像平时那样轻快,整个人透着一股颓丧的气息。
王大壮站在院墙边,看着张三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话真不假。
不过王大壮也没多想,转身走进院子,先把院门关上,然后看了看那头扔在地上的野猪,又看了看院子里围起来的那几只野兔和山鸡。
野兔和山鸡被他用竹筐扣在地上,上面压了块石头,倒也跑不出去。
野猪的四肢还被捆着,躺在泥地上哼哼唧唧地喘气,看样子是缓过劲儿来了,那双小眼睛瞪着王大壮,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看什么看,没把你当场宰了就不错了。”王大壮踢了踢野猪的屁股,野猪哼哼了两声,扭了扭身子,倒也老实。
接着,王大壮环顾了一下院子,没看到李玉梅的身影,又朝灶房看了一眼,灶房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生火的迹象。
“嫂子?”王大壮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王大壮皱了皱眉,走进堂屋,堂屋里空荡荡的,那张老旧的木桌上放着半碗凉了的茶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他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是李玉梅娟秀的字迹:“大壮,我有急事去城里一趟,明天才能回来,你自己在家弄点吃的,等我回来再给你做好吃的,冰箱里有鸡蛋和挂面,别饿着。”
王大壮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拧得更紧了。
急事?什么急事?
李玉梅在城里能有什么急事?
这次不但要过夜,还走得这么急,连等他回来当面说一声都等不了,只留了张纸条。
王大壮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可又说不清这种不安从何而来。
也许是他想多了。
李玉梅那么大人了,能出什么事?可能就是遇到了什么必须要处理的事,又不好在纸条上写清楚,等她回来自然会告诉自己。
王大壮把纸条叠好,放进抽屉里,然后去灶房随便弄了点吃的。
他下了把挂面,打了两个鸡蛋,呼噜呼噜吃完,把碗筷一推,开始收拾那些野味。
野猪是肯定不能养在院子里的,这东西力气大,脾气暴,万一挣脱了绳子能把院子拆了。
他在后院找了一个废弃的羊圈,是早些年王家养羊用的,而另一块地方是新建的羊圈,倒也不会影响到。
他把野猪扛过去扔进旧羊圈里,又用粗铁丝把猪圈的门加固了两道,这才放心。
野兔和山鸡就好办多了,后院有一个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小棚子,本来是养鸡的,后来鸡卖完就一直空着。
王大壮把野兔和山鸡放进去,撒了些菜叶子和碎玉米,又放了一盆水。
忙完这些,天已经到了正午。
王大壮打了一盆井水,在院子里冲了个凉,洗去一身的汗味和血腥气。
清凉的井水浇在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舒服得让人长长地吐了口气。
擦干身体,换上一件干净的背心,王大壮走进卧室,躺在那张铺着旧棉絮的木床上。
床板硬邦邦的,枕头也是用旧衣服叠成的,可他已经习惯了。
此时王大壮闭上眼,没有急着入睡,而是将心神沉入丹田,开始感悟仙武传承的力量。
今天在山上的经历让他对仙武传承有了更深的认识。
以前他只知道灵气可以用来治病、滋养果树,没想到灵气的运用远不止于此。
今天在追捕野猪的时候,体内的灵气在危急时刻自行运转,让他的速度、力量和反应都大幅提升,这才能够赤手空拳地制服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
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运转一个周天,就壮大一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中的灵气比今天早上又浑厚了一些,就像是往一个杯子里一滴一滴地加水,虽然每一滴都不多,但日积月累,总有一天会满溢而出。
打坐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当王大壮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紫色的余晖。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王大壮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打坐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一点困意都没有,精神头比睡了一整天还好。
闲来无事,他决定出去溜达溜达。
一来是散散步,活动活动筋骨。
二来——既然答应了张三帮他盯着李春花,那就趁着晚上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碰见什么情况。
……
王大壮穿上那双半旧的解放鞋,推开院门,走进了暮色笼罩的村庄。
村里的夜晚来得早,七点多钟,大部分人家已经关上了院门,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和大人喊孩子吃饭的吆喝声。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中弥漫开来,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王大壮沿着村里的石板路慢慢走着,路过张三家的院门口时,他放慢了脚步,侧耳听了听。
院子里有女人的声音,是李春花在跟谁说话。
他听不太清内容,但语气听起来很正常,不像是跟什么野男人调情的样子。
所以也没有多停留,继续往前走,穿过村中间的打谷场,来到村东头的一片空地上。
这片空地是村里孩子们的游戏场,平时白天总有孩子在追逐打闹,到了晚上就安静下来了。
可今天却不太一样,空地上亮着灯——准确地说,是有人打着手电筒,灯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伴随着孩子们的笑闹声。
王大壮走近了一些,才看清情况。
空地上有四五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五六岁,正在追着一个皮球跑来跑去。
孩子们中间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给孩子们照明。
“翠翠姐姐,球掉沟里了!”一个小孩喊道。
“别急别急,姐姐去捡。”那女人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到沟边,弯腰把皮球捡起来,再扔回给孩子们,惹来一阵欢呼。
王大壮站在阴影里,认出了那个女人。
村长苗翠翠。
也是村长苗兴国的亲闺女,跟王大壮年龄相仿。
王大壮对苗翠翠的记忆可不算美好。
在他还是个傻子的时候,苗翠翠可没少欺负自己。
那时候苗翠翠还在上高三,放假回来就带着村里的孩子捉弄自己,往身上扔泥巴,抢他的东西,学他傻笑的样子取乐。
有一次甚至把王大壮的裤子扒了,让他在村口光着屁股跑,惹得一群大人哈哈大笑。
那些记忆碎片虽然零散,但每一片都带着刺痛和屈辱。
后来苗翠翠去省城上了大学,回来的次数少了,王大壮也乐得清静。
再后来听说她大学毕业了,没有留在城里找工作,而是回了村里,说是要当村干部协助她爸苗兴国。
对此,村里人表面上都说好,背地里却心知肚明。
苗兴国当了十几年村长,村集体的账目从来没有公开过,村里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这油水可不少。
苗翠翠回来当村干部,说是协助,其实就是奔着接班的。
王大壮正想着这些,苗翠翠忽然转过身来,手电筒的光扫过他的脸,又猛地定在他身上。
“王大壮?”苗翠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爽,随即快步朝他走过来。
白色的连衣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长发在肩头飘拂,视线从下往上看到她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几年不见,苗翠翠确实变了不少。
以前那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满脸青春痘的丫头片子,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身材也在连衣裙的勾勒下显露出成熟的曲线。
“你可真是让人好找。”苗翠翠走到他面前,手电筒关了,月光下她的脸庞带着一种朦胧的美感。
王大壮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双手插兜,不咸不淡地问道:“找我什么事?”
苗翠翠抿了抿嘴唇,双手在身前绞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片刻之后,她才开口道:“是这样的,我听我妈说,你今天在山里打到一头野猪,还有几只野兔和山鸡?”
王大壮挑了挑眉。
她妈?
不由得,想到了李美艳,是苗翠翠的后妈。
实际上两人关系更像是姐妹,毕竟年龄差也就几岁。
李美艳这个碎嘴子,还真是藏不住事儿。
“是有这么回事。”王大壮点了点头,也没隐瞒道:“怎么了?”
苗翠翠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几分讨好:“我想跟你买一点回去,给我爸炖汤补补身子。”
王大壮看着苗翠翠那张笑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笑得有些玩味道:“不卖。”
苗翠翠的笑容僵了一下。
“想吃自己去镇上买去。”王大壮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哎哎哎,你等等!”苗翠翠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又觉得不妥,连忙松开道:“我可以给高价的,不让你吃亏。”
王大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高价?你爸可是出了名的抠搜,不白嫖就算不错了,还会出高价?”
苗翠翠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爸在村里抠门是出了名的,这点她确实没法反驳。
“你——”她跺了跺脚,双手叉腰,胸前的白衬衫跟着一颤一颤的,月光下那起伏的曲线格外惹眼,“王大壮,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我买你的东西又不是不给钱,你至于这样说话吗?”
王大壮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那你说说,你爸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买野味了?你爸平时不是最看不惯我王家的吗?以前我傻的时候,他可是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我是王家那个废物,怎么现在倒是想起我来了?”
苗翠翠的气势一下子矮了几分。
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道:“好吧,我实话跟你说,补身子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明天有领导要来村里视察,我爸当然要好生招待一下。所以才想买你的野味,你也知道,这年头野味不好弄,镇上买的都是养殖的,不够体面。”
王大壮听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苗翠翠心里有些发虚。
“原来是你爸要拍领导马屁,却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王大壮笑够了,收起笑容,摇了摇头,决绝道:“那我更不能卖了。”
苗翠翠急了,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王大壮跟前,开始诉苦起来:“王大壮,求你了,你要是今天不把野味卖给我,我回去交不了差,我爸肯定要骂我的。你不知道,他今天特意交代我的,说要是买不到野味就别回去了。你就算不可怜我,也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帮帮我好不好?”
……
说着说着,苗翠翠的眼眶真的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王大壮看着苗翠翠这副模样,心里倒是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苗翠翠从来都是趾高气扬的,欺负自己的时候更是嚣张得很,什么时候见她低过头?
不由得,心里忽然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苗翠翠以前经常欺负自己,让自己难堪。
现在自己清醒了,而且对方还有求于他,这不正是报仇的好机会吗?
王大壮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看在苗翠翠眼里,让她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看在你这么恳求我的份上……”王大壮慢悠悠地开口,“我就考虑一下。”
苗翠翠眼睛一亮,刚要道谢,就听王大壮接着说道:“不过,卖野味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当然,价格还是正常价格,不会多收你的。”
苗翠翠心里那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她警惕地看着王大壮,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条件?我跟你说啊,要是干偷鸡摸狗的事情我可不会答应。”
王大壮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痞气和得意:“你放心,保证是人干的事情,而且不会让你为难。”
苗翠翠咬着嘴唇,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她深吸一口气,道:“行,你说吧,什么条件?”
王大壮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先去拿野味吧,到时候再告诉你,要是不满意,你可以不答应,条件不作数。”
苗翠翠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里的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风吹过,苗翠翠身上的连衣裙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浑圆的臀部曲线。
王大壮走在前面,目不斜视,但眼角余光还是捕捉到了身后那道窈窕的身影。
到了院门口,王大壮推开院门,刚跨进去一步,院子里忽然蹿出一道黑影,直奔苗翠翠而去。
“汪!”
“啊——”
苗翠翠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猛地往后一跳,正好撞进了王大壮的怀里。
她双手死死地抓着王大壮的胳膊,整个人缩在他身后,声音都在发抖,“狗!有狗!快把它赶走!”
王大壮低头看了一眼,是小黑。
小黑正蹲在院门口,歪着脑袋看着苗翠翠,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看起来完全没有攻击性,反而像是在热情地欢迎客人。
“小黑,一边玩去。”王大壮挥了挥手,小黑听话地转身跑开了,消失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
可苗翠翠还是不敢松开王大壮的胳膊,整个人贴在他背上,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样。
“行了行了,狗都走了。”王大壮转过身,看着苗翠翠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怕狗?”
苗翠翠这才发现自己正紧紧抱着王大壮的胳膊,连忙松开,退后两步,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故作镇定道:“谁……谁怕狗了?我就是被吓了一跳而已。”
王大壮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样子,也不拆穿,转身走进后院,把扣着野兔的竹筐掀开,抓了一只最肥的出来。
野兔在他手里挣扎了几下,却被王大壮一手捏住后颈,立刻就老实了。
苗翠翠跟在他身后,看着后院猪圈里那头体型硕大的野猪,眼睛都瞪圆了:“这野猪也太大了吧?你一个人打到的?”
“嗯。”王大壮随口应了一声,把野兔举到她面前,“要几只?”
苗翠翠后退了一步,跟野兔保持距离,想了想道:“野兔我要两只吧,野猪那头我全要了,还有山鸡……”
“山鸡不卖,我自己留着。”王大壮却是立即拒绝,跟着把野兔放进一个编织袋里,又去猪圈里把野猪的四肢重新捆了一遍,确认捆结实了,这才拍了拍手,站起来看着苗翠翠。
“好了,野味的事情说完了,现在来说说我的条件。”
苗翠翠心里又开始打鼓了,她看着王大壮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结结巴巴道:“你……你先说是什么条件。”
此时在月光下,苗翠翠看到王大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格外俊朗。
苗翠翠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清王大壮的表情,这个角度让她有些不自在,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我的条件很简单。”王大壮眼睛直直地看着苗翠翠,嘴角微翘道:“这些野味我都按斤卖给你,但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苗翠翠那张越来越紧张的脸,心里痛快极了。
“你卖我一斤野味,就亲我一口。卖我十斤,就抱我一下。至于那只山鸡,是非卖品,不参与这个活动,野兔野猪随便你选。”
苗翠翠愣住了。
她瞪着王大壮,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片绯红。
她原本以为王大壮会提出什么刁钻刻薄的条件,比如让她在村里人面前道歉承认以前欺负过他,或者让她去给他干几天活之类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条件居然是……亲他?
苗翠翠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王大壮的脸上,月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五官,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痞气的弧度。
她的目光又往下移了一些,落在王大壮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被胸肌撑得有些紧,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苗翠翠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她想起以前欺负王大壮的时候,总是傻呵呵地笑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那时候觉得他就是个傻子,连欺负他都觉得没意思。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跟记忆里那个傻小子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高挑,健壮,五官英俊,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锐利和自信。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阳刚之气,是她大学四年里从来没有在任何男生身上见到过的。
那些城里的男生,要么瘦得像竹竿,要么白得像面粉,要么故作深沉油腻得要命,哪有王大壮这种天然不加修饰的男人味?
苗翠翠忽然意识到自己盯着王大壮看了太久,连忙垂下眼帘,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你……你还真是讨厌!”她娇嗔地跺了跺脚,拒绝道:“这个条件我不答应!”
王大壮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身就要把野兔放回竹筐里。
“那就算了,我也没办法卖给你野味了,至于你跟你爸怎么交代,不关我的事。”
“你——”
……
苗翠翠看着王大壮的背影,心里又急又气又羞又恼,五味杂陈,搅得她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咬着嘴唇,看着王大壮那宽阔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就亲一下,怎么了?
他又不是外人,小时候还一起玩过泥巴呢。
再说了,不就是嘴唇碰一下的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另外又想到要是买不到野味回去,她爸那张脸会有多难看,她咬了咬牙,心里一横。
算了,豁出去了!
“等等!”她喊住王大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道:“来……来吧,亲完你可别忘记约定!”
王大壮转过身,看着苗翠翠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的模样,反倒有些意外。
本来只是想逗逗她,报一下以前的仇,让她难堪一下就算了。
没想到苗翠翠居然真的答应了?
再看对方长得亭亭玉立的样子,王大壮咽了口唾沫。
他走近了一步,伸手揽住了苗翠翠的腰。
那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隔着薄薄的连衣裙布料,能感受到她腰侧温热的体温和微微颤抖的肌肤。
苗翠翠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王大壮。
王大壮低下头,嘴唇覆上了她的唇。
原本只是打算蜻蜓点水地亲一下就算了,可当自己的嘴唇触碰到苗翠翠柔软的双唇时,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从唇间蔓延开来,让王大壮的大脑瞬间空白了一瞬。
苗翠翠的眼睛倏地瞪大了,瞳孔里映着月光和王大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在原地,像是一台突然死机的电脑。
可那股从未体验过的强烈感觉像潮水一样涌来,从唇齿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的膝盖都有些发软。
苗翠翠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王大壮背心的下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一分多钟过去了,苗翠翠才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惊醒过来。
她用尽全力推开王大壮,退后了好几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脖子根,耳朵尖都烧得通红。
“王……王大壮!”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又羞又恼,“你耍流氓!不是说好亲一下的吗,你怎么……怎么亲那么久!”
王大壮靠在猪圈的门框上,舔了舔嘴唇,上面还残留着苗翠翠唇膏的味道,淡淡的水果香,甜丝丝的。
再看苗翠翠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心里痛快极了。
“你也很享受啊。”王大壮嘴角翘得老高,调侃道。
苗翠翠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能反驳什么呢?说她不享受?可她刚才确实……确实没有推开。
王大壮看着她那副样子,也不继续逗她了,收起笑容道:“好了,说正事,你要多少野味?”
苗翠翠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野兔我要两只,那头野猪我要了,山鸡既然不卖就算了。”
王大壮听完,有些意外道:“野猪少说也有三百斤,你确定全要?”
“全要,怎么样,照顾你生意了吧?”苗翠翠双手叉腰,得意洋洋道。
王大壮看着猪圈里那头三百来斤的野猪,又看了看苗翠翠那张得意的小脸,忍不住摇了摇头道:“一头野猪,办个酒席都绰绰有余了,你爸就为了招待几个领导,买一整头回去是不是太浪费了?要不,给你半头?”
苗翠翠闻言,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不耐烦,她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你这人是不是傻?有钱赚还不赚?我说全要就全要,你管我买回去怎么用?”
王大壮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人家花钱买东西,乐意怎么用是人家的自由,他操哪门子的心?
“行,全要就全要。”王大壮点了点头,转身朝后院猪圈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感觉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回头一看,苗翠翠还站在原地,两只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样,一步都没挪。
“你干嘛呢?入定了?”王大壮疑惑地看着苗翠翠问道。
苗翠翠的脸忽然红了一下,她的目光躲闪了一下道:“玉梅嫂不在家,你一个人……我一个人不敢进去。”
王大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怕我?”
“谁……谁怕你了?”苗翠翠嘴硬,可身体却很诚实地又往后缩了半步,“我就是觉得……大晚上的,孤男寡女的,万一你对我图谋不轨怎么办?”
王大壮看着她那副警惕中带着几分心虚的样子,哑然失笑。
他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又无奈道:“苗翠翠同志,我王大壮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歪心思,行了吧?”
“男人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苗翠翠小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没有动。
王大壮叹了口气,也不想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摆了摆手道:“行行行,你别进去了,你先回去,一会儿我把野猪给你扛过去,行了吧?”
苗翠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真的?”
“难不成还有假的?”王大壮哭笑不得,“三百斤的野猪我都从山上扛回来了,扛到你家能有多远?”
苗翠翠脸上立刻笑逐颜开,连连点头道:“那好那好,我在家等你,你快点啊。”
说着转身要走,刚迈出两步,又忽然停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对了,一会儿你把野猪送过来的时候,尽量跟我爸谈价格。”
王大壮疑惑起来:“什么意思?”
苗翠翠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这才凑近了一些,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不论你开什么价,我爸都会要的,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转身就快步走出了院子,白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的黑暗里。
王大壮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只野兔,脑子里慢慢消化着苗翠翠刚才那句话。
不论你开什么价,我爸都会要的。
这丫头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帮着他坑自己亲爹?
王大壮摇了摇头,把野兔放回竹筐里,重新盖好。
他走到后院,蹲在猪圈旁边,看着那头野猪,心里盘算着价格。
苗翠翠刚才那话,是真心实意的,还是给他下套?
想了想,觉得苗翠翠虽然以前喜欢捉弄他,但还不至于在这种事上使坏。
再说了,她是村长的闺女,真要坑他,犯不着用这种拙劣的方式。
王大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开始动手。
他先用粗麻绳把野猪的四肢重新捆了一遍,确保在搬运过程中不会挣脱。
野猪哼哼唧唧地挣扎了几下,被王大壮一手按住脑袋按在地上,立刻就老实了。
接着,王大壮又找了一根结实的木杠,穿过捆着野猪的绳索,试了试分量,三百来斤在肩上却显得轻飘飘的。
几只野兔也被王大壮装进一个编织袋里,袋口扎紧,挂在木杠的另一头。
一切准备就绪,王大壮扛起木杠,迈出了院门。
苗兴国家的院子在村东头,是村里最大最好的院子。
三间大瓦房,红砖砌的院墙,铁皮包的木门,门口还立着两盏太阳能路灯,在月光下发出冷白色的光芒。
王大壮走到院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院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苗翠翠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看了一眼王大壮肩上那头野猪,连忙把院门推开道:“快进来快进来,我爸在客厅里等着呢。”
王大壮跨进院子,目光扫了一圈。
苗兴国家的院子比他家的院子大了两三倍,地面铺了水泥,角落里种着几棵月季和栀子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堂屋的门敞开着,里面亮着灯,传出电视机的声音。
“爸!王大壮来了!”苗翠翠朝堂屋里喊了一声,然后对王大壮招了招手,“走吧。”
两人穿过堂屋旁边的过道,来到客厅。
王大壮把野猪放在地上,又取下编织袋里的几只野兔,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辛苦你了,快进来坐坐。”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大壮转过身,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堂屋方向走过来。
男人身材发福,肚子微微隆起,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着一副标准的村干部式笑容——
看起来和蔼可亲,眼底却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
苗兴国,王家洼村的村长,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的一把手。
王大壮对这个人的印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不过村里人都知道,苗兴国这个人最会盘算,从他手里想占到便宜,比登天还难。
“苗叔,不坐了,东西放下就行。”王大壮客气道:“您看看这野猪,今天刚打的,新鲜得很。”
苗兴国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野猪的皮毛,又翻了翻野猪的獠牙,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道:“不错不错,这野猪个头不小,少说也有三百斤,大壮啊,你这身板是真的好,村里这么多年轻人,也就你能一个人扛一头野猪回来。”
“运气好,碰上了。”王大壮笑了笑,还是那套说辞。
“野兔也不错,肥得很。”苗兴国站起身,拍了拍手,目光落在王大壮脸上,笑得意味深长,“大壮,我听翠翠说,你脑子现在已经完全好了?这是好事啊,咱们村的年轻人里,你算是拔尖的了,以后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叔帮你介绍个活儿?”
王大壮心里清楚,苗兴国这是在跟他套近乎,嘴上说的好听,真指望他帮忙那是不可能的。
他也不戳破,笑着应付道:“苗叔费心了,我自己先折腾折腾,不行再麻烦苗叔。”
“好好好,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苗兴国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苗翠翠,“翠翠,你去叫你妈出来,把秤拿来,咱们把东西过一下秤,把钱算给大壮。”
苗翠翠应了一声,转身往前院走。
她走到过道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王大壮一眼,朝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记住价格的事,往高了要!
王大壮假装没看见,转过头去看着地上的野猪。
苗翠翠的脚步声远去了,后院安静下来。
苗兴国站在屋檐下,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白炽灯的光照在他半张脸上,明暗交错。
不一会儿,一阵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
王大壮循声看去,一个女人从过道里走了出来。
李美艳,苗兴国的第二任老婆,苗翠翠的后妈。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脚上踩着一双米色的细高跟鞋,走路的姿态摇曳生姿,腰肢扭动间带起一阵香风。
她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脸上化着淡妆,唇色嫣红,眉眼间带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
李美艳走进后院的时候,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王大壮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那一瞬间,李美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暧昧意味在里面。
她看了王大壮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瞬间后打着招呼:“大壮来了?辛苦你了,这么大老远扛过来。”
“不辛苦,美艳嫂。”王大壮客气地喊了一声。
李美艳被他这声“美艳嫂”喊得嘴角又翘了一下,她转身走到苗兴国身边,从墙角拿过来一台老式的台秤,放在地上,又蹲下身去调整秤砣。
她蹲下的时候,碎花连衣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沟壑。
王大壮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赶紧移开,假装在看地上的野猪。
这时候,几人开始过秤。
野猪被捆着四肢,抬到台秤上不太方便,王大壮干脆一手拎着野猪的后腿,把整头野猪提了起来,悬在台秤上方。
苗兴国调好秤砣,读了一下刻度,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三百一十三斤。”苗兴国报了数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
苗兴国看了看王大壮提着野猪的那只手,那只手稳稳当当的,连抖都没抖一下,不由得暗暗咋舌。
这身体素质真好,他都有些羡慕了。
野兔也跟着过秤,加起来十七斤。
苗兴国直起腰,看着王大壮笑眯眯道:“大壮,东西都过完秤了,你开个价吧。”
王大壮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野猪肉在镇上的价格一般是二十到二十五块钱一斤,他这个是最新鲜的野味,品质没得说,按二十五一斤要也不算过分。
可苗翠翠刚才那句话一直在王大壮脑子里转:“不论你开什么价,我爸都会要的。”
这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王大壮犹豫了一下,决定试探一下。
“苗叔,这野猪是我今天刚打的,新鲜得很,就按五十一斤,野兔二十五一斤,您看行不行?”
苗兴国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他摸了摸下巴,沉吟了片刻后点了点头道:“行,就按你说的价。”
王大壮心里微微一跳。
五十块一斤,他报的时候还留了一点还价的余地,想着苗兴国至少会还到三十一斤。
没想到苗兴国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答应了,这跟他平时抠门的作风完全不符。
看来苗翠翠说的是真的——不论开什么价,苗兴国都会要。
王大壮心里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再报高一点。
不过话已经出口了,王大壮也不好多说,点了点头道:“那苗叔,算一下总数。”
苗兴国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一边按一边念道:“野猪二百一十三斤,一共一万五千六百五十块,野兔四百二十五块,加起来一万六千零七十五块,给抹个零怎么样?”
王大壮自然不会吝啬这点钱,咧嘴一笑道:“行,那就取整数!”
苗兴国把手机收起来,转头对李美艳说道:“老婆,去屋里拿钱。”
李美艳应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不一会儿,她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走回来,递给苗兴国。
苗兴国从信封里数出一万六千元的百元大钞,厚厚一沓,递给王大壮。
“大壮,你数数。”
王大壮接过钱,手指捏着那沓崭新的钞票,手感沉甸甸的。
他快速地数了一遍,发现一张不少,便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苗叔,钱对了,那我就先回去了。”王大壮拍了拍口袋,转身就要走。
“等等。”苗兴国叫住王大壮,笑眯眯地说道:“大壮,你果园里那些水果,我听国强说品质不错,拉到县城去卖了?”
王大壮心里警惕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还行,卖了点。”
“那行。”苗兴国没有多问,“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先想着叔,价格好商量。”
王大壮笑了笑,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前院走。
他穿过过道,走到前院的时候,苗翠翠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在他身后小声说了一句:“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王大壮回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是哪头的?怎么帮你亲爹坑自己?”
苗翠翠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王大壮没听清。
他想再问,苗翠翠已经转身走回了后院。
王大壮摇了摇头,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刚走出院门没几步,他忽然觉得小腹有些发胀,这才想起来——刚才在自家院子里的时候就想去厕所,被苗翠翠那一番话岔开了,后来又忙着扛野猪过来,一直憋到了现在。
他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月光如水,村里的石板路安静得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苗兴国家的院子里应该有厕所,刚才进来的时候好像看到过道旁边有一扇小门。
王大壮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回去。
院门没关,他推门进去,过道里黑漆漆的,后院的灯光从过道尽头透过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长方形的光斑。
沿着过道往里走,在过道左侧看到一扇半掩的木门,门上贴着一张泛红的纸条,上面写着“厕所”两个字,大概是过年时贴的春联剩下的红纸剪的。
王大壮也没多想,推门就走了进去。
结果进去后,王大壮整个人僵住了。
厕所里有人。
一个女人正站在墙角的花洒下面,赤身裸体,水流从她头顶浇下来,顺着湿漉漉的长发淌过后背一直往下。
她的身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水光,肌肤白皙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每一寸曲线都像是被造物主精心雕琢过的。
她材极其劲爆,胸前饱满得让人移不开眼,腰肢纤细得盈盈可握,臀部浑圆挺翘,大腿修长笔直。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尊活生生的维纳斯雕像,美得惊心动魄,比李美艳还要惊艳几分。
王大壮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女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吓到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门口的王大壮,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惊恐,最后变成了一种要尖叫前的极度紧张。
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王大壮猛地冲了上去。
他一步跨到女人面前,右手捂住她的嘴巴,左手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按在了她的胸口,想把她抵在墙上防止乱动。
手掌触碰到那团柔软饱满的瞬间,王大壮感觉自己的手心像是被烫了一下,一股电流从掌心直窜到大脑,让脑子更加混乱了。
女人的身体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王大壮,瞳孔里映着他那张年轻而慌张的脸。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着水,水流打湿了王大壮的衣服,水珠顺着他的脸往下滴,落在女人的肩膀上。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将近两秒,王大壮才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
“别喊!”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歉意,“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以为厕所里没人,我就是想来方便一下,真的,我发誓!”
女人被捂着嘴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眨眼,像是在表示她听懂了。
她的睫毛很长,沾着水珠,一眨一眨的,像两把湿漉漉的小扇子。
“我松开手,你别喊,行不行?”王大壮试探道。
……
女人连忙点头,动作幅度大得像是在磕头。
王大壮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同时——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左手还按在某个不该按的地方,触电般地缩了回去,整个人退后了两步,背靠着厕所的门板,紧紧盯着对方。
女人得到了自由,却没有像王大壮预期的那样尖叫或者骂人。
她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飞快地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一条浴巾,手忙脚乱地裹住了自己的身体。
浴巾不大,堪堪遮住了要害部位,但大片白皙的肌肤还是暴露在外面,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锁骨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裹好浴巾之后,抬起头看着王大壮,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吓,有羞恼,但奇怪的是,却没有大喊大叫。
“你……”跟着,苗青青开口了,“王大壮,你好大的胆子,偷窥偷到我家来了!”
这回轮到王大壮意外了:“你认识我?”
女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说“果然是你”。
她靠在墙上,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胸口,没好气道:“我是苗青青,翠翠的姐姐,你不记得我了?”
苗青青。
王大壮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隐约有些印象。
苗翠翠貌似的确有个姐姐,比她大两岁,好像叫苗青青,但一直在外面上学和工作,很少回村里。
他当傻子那些年,苗青青偶尔回来过几次,但他那时候脑子不清楚,对她几乎没有什么记忆。
“苗……青青姐?”王大壮试探着喊了一声。
“认出我了?看来你不傻了呀!”苗青青白了王大壮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前几年我还见过你呢,那时候你傻乎乎的,鼻涕流到嘴边都不擦。”
王大壮被她这话说得有些尴尬,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接什么。
苗青青看了对方一眼,目光在王大壮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移到他被水打湿的衣服上。
接着询问道:“我听后妈说你打了一头野猪,已经送来了?”
“对,送过来了。”王大壮此刻有些尴尬,不知道如何是好,一边还在努力憋尿,难受的要命。
苗青青“哦”了一声,接着又问道:“我爸妈呢?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她们都在后院。”王大壮解释道:“我尿急,就找到这里,没想到就撞见青青姐了。”
苗青青咬了咬嘴唇,低头看了看自己只裹了一条浴巾的身体,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王大壮见此也觉得有些尴尬,便立即说:“那个,青青姐,那我先出去了。”
“你……你先别出去。”苗青青立即回神过来道:“你要是现在出去,肯定会被他们看见,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你偷看我洗澡,你要怎么说?”
王大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要是这样走出去,苗兴国他们撞见肯定会问怎么回事,到时候不管他怎么解释,都难免会让人起疑。
“那我不走?”王大壮试探着道:“就在这里待着?”
苗青青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但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赶他走的意思。
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王大壮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你不是说要上厕所吗?”苗青青嘴角微翘起来道:“那就上呗,反正这里有没其她人。”
王大壮看着苗青青那张被水汽蒸得绯红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胀得发紧的小腹,心里做了零点几秒的斗争,然后就放弃了。
管他呢。
人家姑娘都不介意,他还扭捏个什么劲儿?
于是,王大壮转过身,面朝门口的方向,背对着苗青青,利落地解开了裤腰带。
水龙头还在滴滴答答地漏水,在安静的厕所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奇怪的节拍器。
王大壮憋了太久,这一放开,简直如同决堤的河水,汹涌澎湃,一发不可收拾。
哗啦啦的声音在狭小的厕所里回荡着,格外响亮。
一秒钟,两秒钟,五秒钟,十秒钟,二十秒钟——
水流持续不断地冲击着地面,节奏均匀,像是一场漫长的倾泻。
苗青青裹着浴巾站在墙角,原本已经把脸别了过去,可那持续不断的声音像是有某种魔力,让她的好奇心一点点地膨胀起来。
她先是偷偷地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然后忍不住微微转过头,最后——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转了过来,眼睛直直地盯着王大壮的背影。
目光先是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那件被水打湿的背心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背部肌肉的轮廓,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见,像是一双即将展开的翅膀。
视线继续往下移,落在王大壮紧窄的腰身上,腰侧没有一丝赘肉,线条流畅而结实。
然后,她的目光继续往下——
苗青青猛地别过脸去,耳朵尖红得像要烧起来。
可是,刚才那一瞥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那不仅仅是“壮观”两个字能形容的,那简直是——
苗青青咬了咬嘴唇,不敢再想下去。
她从小在城里长大,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大学时宿舍里的姐妹们偶尔也会聊些私密话题,可她从来没见过真实的、活生生的——而且还是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突然的情况下。
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那个壮观的东西,竟然会属于以前那个流着鼻涕的傻小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水流声终于渐渐变小,最后完全停止了。
王大壮系好裤腰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解完手之后特有的满足和畅快。
他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苗青青,发现她的脸红得像水蜜桃,整个人裹着浴巾缩成一团,眼睛盯着地面,根本不敢对视。
王大壮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得意。
他咧嘴一笑,走到苗青青面前,弯下腰,故意让自己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青青姐,咱们这算是扯平了吧?”
苗青青被他突然凑近的脸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背脊贴上了冰凉的墙壁。
她抬起头,瞪了王大壮一眼,那眼神里有羞恼,有嗔怪,却唯独没有真正的怒气。
“谁……谁要跟你扯平了?”她抓着浴巾的手紧了紧,声音又娇又软,“谁看你了?我才没看!”
……
王大壮嘴角翘得更高了,他直起身,双手插兜,笑眯眯地看着苗青青,说道:“青青姐,你刚刚明明看得非常入迷呀,眼睛都直了。”
苗青青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说她没看?可她确实看了。说她没入迷?可她确实看得移不开眼。
这傻子,怎么变得这么讨厌!
苗青青咬了咬嘴唇,别过脸去,耳朵尖红得像是涂了胭脂。
她用力地把浴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锁骨,“你……你赶紧走,一会儿被人发现了。”
话音还没落,厕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
“青青姐?你在里面吗?”
是苗翠翠。
王大壮的脸色瞬间变了,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苗青青的反应比他更快。
她一把抓住王大壮的胳膊,猛地把他往自己身边一拉。
王大壮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了过去,身体贴着苗青青的身体,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他能感受到苗青青身上未干的水汽,能闻到她发间洗发水的香味,能感觉到她浴巾下面温热的体温。
两个人贴得太近了,近到王大壮能听到苗青青的心跳——砰砰砰砰,快得像擂鼓。
“青青姐,你洗完澡没有?”苗翠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显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继续道:“爸说你不是要看野猪吗?现在可以出来看了,野猪放在后院,可大了!”
苗青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她清了清嗓子,朝门外喊道:“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好,我穿个衣服就出来。”
“那你快点儿啊,别磨蹭了。”苗翠翠说完,脚步声渐渐远去。
厕所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大壮和苗青青保持着那个紧贴的姿势,谁都没有动。
过了好几秒,确认苗翠翠真的走远了,苗青青才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松开王大壮,整个人缩回墙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王大壮也退后了两步,感受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温软触感,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苗青青拥着王大壮的时候,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她的身体柔软得像一团棉花,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弹性和温热,让人想入非非。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那个……我先走了。”王大壮压低声音,指了指门口道。
苗青青瞪了王大壮一眼,那眼神里有警告,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赶紧走,别让我爸他们看见你从我这儿出去,要是被发现了,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明白明白。”王大壮连连点头,伸手握住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过道里空无一人,后院的灯光在远处亮着,隐约能听到苗兴国和李美艳说话的声音。
王大壮闪身出了厕所,猫着腰,脚步轻得像猫一样,沿着过道快步走到前院。
院门没关,他一闪身就出去了,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厕所里,苗青青靠在墙上,听着王大壮远去的脚步声,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只裹着一条浴巾的身体,想起刚才那一幕,脸又红了。
苗青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
“这个傻子,”她低声自语,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到,“看起来还真是有点不一样。”
跟着,脑海中情不自禁的想起王大壮转过身来时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以及对方湿透的衣服下那具结实强壮的身体,还有——
苗青青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能再想了。
她扶着墙站起来,重新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冷水能降温,却降不了那颗砰砰乱跳的心。
王大壮出了苗家的院门,走在回村的石板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让他刚才有些发热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沓钱,厚厚的一沓,加上昨天卖水果的钱,这才两天时间,他从一个身无分文的傻子变成了手里揣着几万块的男人,这变化大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可钱再多,日子还得照常过。
王大壮忽然想起了张三临走前的嘱托——帮他盯着李春花。
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大概晚上九点多的样子。
农村人睡得早,这个点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熄灯了,可也正因如此,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往往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想了想,王大壮脚步一转,朝着村中间张三家的方向走去。
张三家的院子在村中间一条小巷子的尽头,位置比较偏,周围只有两三户人家,到了晚上格外安静。
沿着巷子往里走,王大壮尽量放轻脚步,解放鞋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还没走到张三家的院门口,王大壮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从张三家院墙后面的方向传过来,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某种被压抑着的、含混不清的呢喃。
王大壮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
越走近,那声音就越清晰。
走到张三家院墙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院墙是用碎石块垒成的,不高,大约只到王大壮胸口的位置。
院墙的另一边是一扇木窗,窗户开着一条缝,昏黄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王大壮蹲下身,借着院墙的掩护,慢慢靠近那扇窗户。
随后,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声音不大,但夜深人静,隔着一道墙也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是李春花的声音,带着那种刻意压低的、黏黏糊糊的腔调。
另一个是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油腻的滑腻感。
王大壮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张三这才刚走第一天,李春花就按捺不住了?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就轻手轻脚地摸到了院墙的拐角处。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正好可以藏身。
王大壮借着树干爬上了墙头,趴在墙檐上,透过月季花枝叶的缝隙往院子里看。
这一看不要紧,院子里的画面让他差点没从墙头上掉下来。
……
李春花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裙,薄薄的布料在月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勾勒出她丰满的身体轮廓。
她的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一种慵懒又妖娆的表情,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石桌上画着圈圈。
而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五十来岁,身材微胖,头顶已经有些地中海了,剩下的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一截发红的脖子。
王大壮眯了眯眼,认出了那个人。
是李民。
村里管民政的村干部,也是村里为数不多的体面人之一。
李民在村里的威望仅次于村长苗兴国,管着低保、补贴、贫困户认定这些事,村里人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平时在村里走路都是昂着头挺着胸的,见谁都是一副领导派头,说话打着官腔,动不动就是“我代表村两委”“根据上级指示精神”之类的。
可此刻,这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李干部,正坐在李春花的院子里,跟一个有夫之妇半夜幽会,脸上的表情跟平时那个一本正经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民伸出手,握住了李春花放在石桌上的手,粗糙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着,笑眯眯地说道:“春花啊,你上次跟我提的那个低保的事,我已经给你报上去了,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能批下来。”
李春花眼睛一亮,身体往前倾了倾,睡裙的领口随之敞开了一些,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肌肤。
她的声音甜得能腻死人:“李哥,你对我真好,我都不知怎么谢你了。”
“谢什么谢,”李民的手从她的手背慢慢往上滑,滑到了她的手腕,又滑到了她的小臂,“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跟我还客气什么?”
李春花吃吃地笑着,身子往李民那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李哥,今晚……要不要进去坐坐?”
她说着,朝堂屋的方向努了努嘴。
李民的眼睛亮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敢情好,正好我今晚也没什么事。”
两人站起身,李民的手顺势揽住了李春花的腰,那只手不老实地在她腰侧游走着。
李春花半推半就地靠在李民怀里,两人黏黏糊糊地往堂屋走去。
王大壮趴在墙头上,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早就猜到李春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女人,可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张三前脚刚走,后脚她就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了,而且对象还是村里的干部李民。
这要是让张三知道了,还不得气炸了肺?
不多时,屋内就响起了异样的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一种有节奏的、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床板在受力时发出的呻吟。
那声音不快不慢,带着某种规律性的韵律,一下,一下,又一下。
王大壮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他慢慢直起身,透过窗户那条缝隙往里看。
屋里亮着一盏台灯,灯光昏黄,照得房间里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
床上有人,被子皱成一团,两条人影纠缠在一起,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让床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王大壮屏住呼吸,继续盯着,此时李民喘着粗气,声音低沉而急促,每动一下都会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嗯……嗯……啊……”
床板吱呀吱呀地响着,节奏越来越快。
王大壮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个李春花,还真是够可以的啊。
王大壮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机,调成静音模式,慢慢举起手,把镜头对准了窗户的缝隙。
屏幕上,那两条纠缠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按下拍摄键,连拍了好几张,又录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床板的吱呀声还在继续,李民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李春花的呻吟声也越来越不加掩饰。
“快点……快点……”李春花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李民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动作。
至于王大壮,他又录了十几秒钟的视频,把两人进屋前在门口亲热的画面也拍了下来。
拍完之后,把手机收好,正准备从墙头上下来,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连忙又趴了回去,探头一看。
堂屋的门已经关上了,窗帘也拉上了,但窗帘没拉严实,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昏黄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映在院子里。
王大壮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再往下看就有些不合适了。
他是来收集证据的,不是来看活春宫的。
而且,万一被发现了,到时候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王大壮正准备从墙头上翻下去,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砖头。
砖头“哐当”一声从墙上掉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大壮心里一紧,整个人僵在了墙头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堂屋里传出李民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和几分慌张:“谁?谁在外面?”
王大壮二话不说,从墙头上翻了下来,脚一沾地就往巷子深处跑。
他的脚步又快又轻,像一只受惊的猫,几个纵跃就蹿出了十几米远。
跑了大约百来步,王大壮忽然停了下来。
一边暗想着:不对啊,自己跑什么?
他又不是来偷情的,他是来抓奸的。
自己是正义的一方,手里还握着证据,跑什么跑?
想到这里,王大壮站在巷子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子里飞速转着。
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手机在口袋里揣得好好的,身上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东西。
为什么要跑?该心虚的是李民和李春花,不是他。
于是,王大壮挺了挺腰杆,转身走了回去。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李春花家院门外,双手插兜,靠在院门旁边的墙上,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耐心等着。
等了不到两分钟,院门从里面打开了。
李民慌里慌张地从里面跑出来,一边跑一边低着头扣裤子的皮带。
他的衬衫下摆塞得乱七八糟,一半在裤腰里面一半在外面,头发也乱了,脸上还带着没有擦干净的唇膏印子。
他跑得太急,根本没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径直就往外冲。
王大壮看准时机,伸出了左脚。
“哎哟!”
一声惨叫跟着响起。
……
李民被绊了个结结实实,整个人向前扑去,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稳住身体,“啪”的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
他的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
“哪个不长眼的——”李民骂骂咧咧地抬起头,借着月光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王大壮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民,双手插在裤兜里,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表情既不是愤怒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李叔。”王大壮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这么晚了,你怎么从春花嫂家里出来?”
李民的脸色变了三变。
先是煞白,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然后涨红,红得发紫,最后又恢复了正常,甚至挤出了一个笑容,虽然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理了理衬衫的领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随后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平时那副领导派头,看着王大壮,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王大壮,你跑来这里干什么?大半夜的不在家待着,跑到别人家门口蹲着,你是想干什么?该不会是你嫂子不在家,你就想来偷窥李春花吧?”
“要是真这样的话,那李叔可要好好批评批评你了。你现在脑子好了,是个正常人了,大半夜的跑到人家门口偷看,这要是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做人?”
王大壮听着这番倒打一耙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叔。”王大壮止住笑,看着李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究竟是谁做贼心虚啊?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别人床榻上去了,你倒是说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谁更丢人?”
李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在拼命地想词儿。
沉默了大约五六秒钟,表情忽然变了,从僵硬变成了堆笑。
“大壮啊,刚才是你在外面对不对?你老实告诉我,你都看到什么了?”
王大壮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和得意:“什么都看到了,那画面简直——啧啧啧,李叔,你好体力啊,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能——”
“行了行了!”李民连忙打断王大壮,脸上的笑容又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谄媚的表情。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这才又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大壮,你听李叔说,这件事……它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跟春花是在谈事情,谈低保的事,她家的低保是我帮她办的,我这是为人民服务,你知道吧?”
王大壮笑而不语,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李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于是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副面孔,下巴重新抬了起来,目光变得凌厉,语气也变了,从谄媚变成了居高临下的训斥。
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王大壮,我说你这人脑子好了也不好用是吧?好好的不学,非得学人家偷窥偷听,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这是犯法的!侵犯他人隐私,情节严重的是要拘留的!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要是因为这种事进了派出所,你这辈子就毁了,你知不知道?”
他说得义正词严,唾沫星子都溅到了王大壮脸上,那表情那语气,活脱脱就是一位在大会上做报告的领导干部。
王大壮不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李民耍猴,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李民见他不说话,以为王大壮被自己吓住了,胆子更壮了,声音也更大了:“你嫂子没教育你吗?你哥走了,你六叔也走了,你嫂子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倒好,三更半夜不在家待着,在村里到处转悠,还在墙角偷听偷看,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你是什么人?偷窥狂吗?变态吗?你让你嫂子的脸往哪儿搁?”
他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起劲,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抓住了自己把柄的年轻人,而是他的下属,他的后辈,一个可以随意训斥的对象。
王大壮等对方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李叔,拜托,偷情的人是你,不是我。你说话越大声,就证明你越心虚,我说的没错吧?”
李民的声音戛然而止,张着嘴,保持着刚才训话的姿势,像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知道自己的把戏被看穿了。
王大壮不是以前那个傻子了,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糊弄、吓唬住的。
这个年轻人眼睛亮得很,脑子转得快,嘴巴也不饶人,那些惯用的伎俩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完全不起作用。
李民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又变了。
这一次,他收起了所有的官腔和架子,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关心晚辈的表情。
伸手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大壮啊,你看你,李叔刚才说话是重了点,但那也是为你好,对不对?李叔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干部,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今天这件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
顿了顿,李民笑容更加慈祥了:“大壮,你听叔一句劝,今天的事情你可别到处乱说。不然的话,你大半夜蹲人家墙根的事情要是传出去,别说村里人说三道四,到时候你连媳妇都娶不上。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可别因为一时糊涂,把自己的前途给毁了。叔这是为你好,你可要听进去啊。”
王大壮听着这番话,心里忍不住感叹。
这李民的口才还真不是盖的。
短短几分钟,换了三副面孔——先是质问,然后是威胁,最后是苦口婆心的规劝。
每一副面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语气、表情、措辞都经过精心设计,让人不由自主地就跟着他的节奏走。
要是换了别人,说不定真的就被他绕进去了。
可惜,站在他面前的是王大壮。
……
王大壮咧嘴一笑,回应道:“李叔,什么叫我娶不上媳妇?我可什么都没干呀,就是路过这里,恰巧看见你从春花嫂家里出来,又恰巧看见你摔了一跤,我好心好意想扶你一把,你倒好,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我偷窥?李叔,你这就不厚道了吧?”
顿了顿,王大壮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倒是李叔你,好好想想,到时候事情传出去了,被村民千夫所指的会是谁呢?是你李干部,还是我王大壮?”
李民的脸色彻底变了,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嘴角的肌肉抽搐着,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本以为凭自己的口才和阅历,三言两语就能把王大壮吓住、糊弄住,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反而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
思来想去,李民还是决定换一种方式。
“大壮啊。”李民重新堆起笑容,苦口婆心道:“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是王老六带回来的孤儿,在这村里无父无母的,说实话,你的身世李叔打心眼里觉得同情。好在老天有眼,让你恢复了神志,李叔为你高兴,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只要你不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你想要什么条件,尽管跟李叔说。钱也好,东西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李叔能办到的,一定帮你实现。”
王大壮看着对方,目光闪烁了一下。
说实话,他对李民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但也不至于恨之入骨。
今晚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果把李民偷情的事捅出去,李民的干部肯定当不成了,在村里也会抬不起头来。
但那样做对他王大壮有什么好处?除了出一口恶气之外,没有任何实际利益。
可如果把这件事当作一个把柄握在手里,那就不同了。
李民在村里的威望仅次于村长苗兴国,手里管着低保、补贴这些实实在在的权力。
如果能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或者让对方帮自己做点什么,那可比出一口恶气有用得多。
王大壮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李叔。”他看着李民那张堆满笑容的脸,琢磨着道:“想让我把嘴巴闭上,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李民一听有转机,眼睛顿时亮了,眉开眼笑地凑上来,说道:“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李叔能办到的,二话不说!”
王大壮笑呵呵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就是——安排我嫂子李玉梅在村里当个干部。”
李民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你嫂子?”他重复了一句,似乎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对,我嫂子李玉梅。”王大壮点了点头,解释道:“她在王家守了五年寡,照顾了我这个傻子五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她有能力,也有责任心,当个村干部绰绰有余。李叔你在村里说话有分量,这件事你帮我办成了,今晚的事我保证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李民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起来,笑得很是爽快。
“这有什么难的?”他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李叔答应你就是了!你嫂子确实不容易,村里也该照顾照顾她。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回头我就跟苗村长商量,争取尽快给你嫂子安排个位子。”
王大壮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反而多了几分警惕。
他看了李民一眼,没有急着道谢,而是不紧不慢道:“李叔,咱们可有言在先,你要是办成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可要是你没办成,或者拖拖拉拉的——你也别以为我就是随便说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李民面前晃了晃,屏幕上正是刚才拍下的照片。
月光下,李民和李春花搂在一起走进堂屋的画面清晰可见。
李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可是有证据的,就在我手机里。”王大壮把手机收回口袋,语气不轻不重,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李民的心里,“这些天要是没有我嫂子当干部的消息,到时候我就把照片和视频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李干部是什么人。到时候你这村干部当不当得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民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王大壮那张年轻的脸,那双清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年轻人,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那个傻子,他连正眼都不会看一眼,可现在这个年轻人,站在自己面前,不急不躁,不卑不亢,手里握着把柄,脸上却始终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这种人,不好对付。
“行,大壮。”李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李叔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你等我消息。”
“那就谢谢李叔了。”王大壮咧嘴一笑,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拉越长,很快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处。
李民站在李春花家的院门口,看着王大壮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上被磕出的那个包,疼得嘶了一声,嘴里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整了整衣服,快步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至于王大壮,此刻在回去的路上,却是琢磨着今晚抓奸的事儿要不要告诉张三。
后来仔细一想,以张三怂货的性格,恐怕就算知道了自己的老婆跟李民搞在一块儿,也不敢把事情闹大。
那样一来,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捞到,反而还会得罪李民,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王大壮瞬间豁然开朗起来,还是给自己嫂子搞点福利好,一边还能继续拿捏李民为自己做更多的事情,一举两得!
……
王大壮从李春花家那片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沿着石板路走了大约百来步,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想到李民貌似还没有走,想到对方老奸巨猾,有可能在自己离开后又在嚼耳根或者打着什么对付自己的主意。
以防万一,王大壮犹豫了一下又折了回去。
这一次王大壮没有像之前那样大摇大摆地走回去,而是放轻了脚步,贴着墙根走,整个人像一只无声的猫,融入了夜色的阴影之中。
仙武传承中的敛息术自动运转,他的呼吸变得若有若无,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就连心跳都放缓了几分。
到了李春花家院墙外,王大壮四下看了看,找到刚才那棵老槐树,三下两下爬了上去,翻上墙头,找了一个被月季枝叶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角落,整个人缩在里面,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接着耳朵竖起,感官全开。
院子里的说话声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老李,刚才外面到底是谁?”是李春花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和不安,跟她刚才在院子里跟李民调情时那种甜腻腻的腔调完全不同。
“还能是谁?王大壮。”李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烦躁,还有几分无奈,“那傻子竟然来撬墙角。”
“王大壮?”李春花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他怎么会忽然来我家?”
“你问我我问谁?”李民没好气道:“这家伙看不出来,以前傻乎乎的,现在脑子清醒得很,精得跟猴似的。而且他手里有我们上床的照片,用手机拍的,清清楚楚。”
“什么?!”李春花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随即又压低了,带着几分慌张道:“那你怎么不把他留下来?把手机抢过来,把照片删了,不就完事了吗?”
“你说得轻巧!”李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怒,“要怎么留?他以前是傻,可现在精得很,你看看他那个体格,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一身腱子肉,三百多斤的野猪都能一个人扛着满村跑,我要跟他硬来,挨揍的人是我还是他?”
堂屋里沉默了几秒。
王大壮趴在墙头上,听到李春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比刚才冷静了许多,带着一种女人特有的精明和算计:“我又不是让你跟他硬来,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嘛。”
“软的?”李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给他点好处,”李春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这样一来,他手里有我们的把柄,我们手里也有他的好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到时候他自然不会把今晚的事情抖出去,真抖出去了,他自己也得跟着吃亏。”
王大壮在墙头上听完这番话,心里暗暗点头。
这李春花虽然水性杨花,但脑子确实好使。
这一招利益捆绑,比李民那套威逼利诱高明多了。
要不是他手里有仙武传承这个底牌,说不定还真会动心。
“这事儿你不用操心了。”李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疲惫和不耐烦,“我已经答应过他条件了,他要是识相的话,肯定不会把事情说出去,我现在就是有些纳闷——”
李民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纳闷什么?”李春花问道。
“王大壮今晚是去苗兴国家送野猪的。”李民慢慢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苗兴国家在村东头,你家在村西头,完全两个方向。他送完野猪应该直接回家,从苗兴国家到他家走的是东边的路,怎么绕都绕不到你家这边来。除非——他本来就是冲着你家来的。”
墙头上的王大壮心里一跳。
这李民果然不简单,这么快就抓住了关键点。
“你是说……”李春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他是受了谁的指使,专门来我家蹲点的?”
“除了你那个废物老公,还能有谁?”李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张三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蹲点,这时间掐得也太准了。你老公还真是有点儿本事,自己出去打工,还知道找个眼线盯着你。”
“这个杀千刀的!”李春花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利起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居然敢找人监视我!等他回来,我饶不了他!”
“行了行了。”李民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这事儿就这么着吧。王大壮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只要他识相,这件事就翻篇了。至于你老公——就他那怂样,就算真知道了什么,他敢闹吗?他敢闹大了,自己在村里还待不待了?老婆偷人这种事传出去,丢人的是他自己。”
李春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道:“老李,还是你厉害,我就知道你最有办法了。”
“那当然。”李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这村里除了苗兴国,还有谁敢跟我掰手腕?苗兴国那老东西,也就仗着当了几十年村长,论手段论人脉,他未必比我强。”
“所以我才跟了你嘛。”李春花的声音甜得发腻,“李哥,你比我家那个废物强一百倍。”
“行了,时候不早了,进屋休息吧。”李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暧昧。
紧随着,堂屋里的灯灭了。
王大壮趴在墙头上,他的表情在明暗之间变幻不定。
这个李民,还真是胆大包天。
被自己抓了现行,手里还握着证据,居然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转身就搂着李春花进屋睡觉。
这份心理素质,这份镇定自若,不愧是当了十几年村干部的人。
不过他也懒得再听了。
只要李民能按照约定,给李玉梅在村里安排个职位,这件事他就当没发生过。
王大壮从墙头上无声无息地翻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小黑蜷缩在窝里,听到他的脚步声,抬起头看了王大壮一眼,又趴下去继续睡了。
灶房的门关着,堂屋的门也关着,李玉梅还没有回来。
王大壮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堂屋,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李玉梅不在家,这个院子就显得特别大,特别安静,特别……冷清。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走进灶房,打了一盆水,胡乱洗了把脸,又冲了个脚,然后回到堂屋,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
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像是在抗议他的体重。
王大壮闭上眼,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看着墙上那道被月光照亮的裂缝,长长地吐了口气。
李玉梅明天就回来了。
到时候,自己得问问她,到底是什么急事,让她连等他回来当面说一声都等不了。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涌了上来,王大壮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王大壮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的。
那声音又响又脆,在清晨的空气中炸开,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
“谁家一大早放鞭炮?”嘟囔了一句,王大壮便拉着拖鞋走到院子里。
院门外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叫嚷声,夹杂着零星的鞭炮声和锣鼓声。
他推开院门,看到几个孩子正沿着石板路往村东头跑,其中一个手里还举着一面小红旗,跑得气喘吁吁。
“柱子,跑什么呢?”王大壮喊住一个从他面前跑过的半大小子。
柱子停下来,喘了两口气,一脸兴奋地道:“大壮哥,你不知道吗?镇上来了大人物!苗村长在村委会那边迎接呢,又是放鞭炮又是敲锣鼓的,可热闹了!我要去看!”
……
王大壮站在院门口,看着柱子跑远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镇上来的领导?
他想起昨天苗翠翠说的那些话——明天有领导要来村里视察,我爸要好生招待。
看来就是今天了。
王大壮转身回到院子里,打水洗脸刷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一条黑色的长裤,脚上穿了一双半新的运动鞋。
这身衣服是他清醒之后李玉梅从箱底翻出来的,说是他大哥王建国以前买的,没怎么穿过,一直放着,现在王大壮穿着正合身。
他对着水盆里的倒影看了看自己,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巴的线条硬朗分明, 衬衫被胸肌撑得有些紧,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跟昨天那个穿着破背心扛野猪的糙汉子判若两人。
收拾妥当之后,王大壮锁上院门,沿着石板路往村东头走去。
还没走到村委会,就听见前面人声鼎沸,远远地就看见村委会门口的小广场上围了一大群人。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站在路边伸长脖子看,有的爬到墙头上骑坐着,还有几个小孩爬上了村委会对面那棵老槐树,坐在树杈上晃着腿。
王大壮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围,踮起脚尖往里看。
村委会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轿车,车身上沾了些泥点子,车牌是镇上的。
轿车旁边站着几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人,胸口别着工作牌,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起来像是随行的工作人员。
苗兴国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村干部式笑容,正在跟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握手。
那男人身材瘦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像是镇上的什么领导。
“这个苗兴国,为了迎接领导,可真是下了血本了。”身边一个村民小声嘀咕了一句。
王大壮转过头,说话的是村里的老孙头,六十多岁,在村里住了一辈子,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老孙叔。”王大壮凑过去,笑眯眯道:“来的都是些什么领导啊?”
老孙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大概是没想到王大壮现在说话这么利索。
“那谁能知道呢,反正都是大领导。”老孙头摇摇头道。
王大壮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目光继续在人群里搜索。
老孙头却忽然压低声音,凑到王大壮耳边,神神秘秘道:“大壮,你知道苗兴国为啥这么大阵仗不?”
王大壮心里明白几分,面上却装糊涂道:“为啥?”
“下个月就要换届选举了!”老孙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苗兴国在村里当了十几二十年村长了,这次能不能连任,就看镇上的领导支不支持他,他这又是放鞭炮又是敲锣鼓的,不就是想在领导面前表现表现,争取连任嘛。”
王大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村长换届选举,这事儿他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虽然以前是个傻子,但也隐约知道一些。
每三年选一次,苗兴国已经连任了好几届,在村里根基深厚,按理说这次连任也没什么悬念。
但听老孙头这语气,好像这次跟以往不太一样。
“老孙叔,你觉得苗兴国这次还能连任不?”
老孙头四下看了看,确认旁人听不到这才小声道:“难说,苗兴国当了这么多年村长,村集体的账目从来没公开过,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意见。而且他那个闺女苗翠翠,大学一毕业就回来当村干部,明摆着是要接班,有些人看不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苗兴国在镇上有人脉,只要镇上支持他,别人也翻不起什么浪。”
王大壮没有再问,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站在苗兴国身后的苗翠翠身上。
苗翠翠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色的及膝裙,脚上踩着一双米色的平底鞋,长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成熟和干练。
她站在苗兴国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杯茶,面带微笑,落落大方,完全不像昨晚在月光下被他亲吻时那个又羞又恼的小姑娘。
王大壮看着她的侧脸,诧异起来。
苗翠翠当村长?
他正想着,苗翠翠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了王大壮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苗翠翠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端庄得体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她端着托盘,跟在苗兴国和那些领导身后,走进了村委会的办公楼。
人群渐渐散开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
王大壮没有跟着散,他站在村委会门口的大槐树下,双手插在裤兜里,脑子里转着刚才老孙头说的那些话。
村长换届选举。
苗兴国想连任。
苗翠翠有可能接班。
这些都是村里的大事,跟他王大壮有什么关系?
以前他是个傻子,村里的事跟他无关,他也从来不关心。
可现在他清醒了,他得为自己和李玉梅的未来考虑。
“王大壮!”
就在思索间,便听到了有人在喊他。
……
转过身,王大壮看到苗翠翠小跑着从村委会的楼里出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急切。
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了两口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跟刚才那个端庄得体的形象又有了几分不同。
“你怎么来了?”苗翠翠看着对方,眼睛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来看热闹?”
“听说来了大领导,过来凑凑热闹。”王大壮笑了笑,朝村委会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爸呢?”
“在会议室跟领导汇报工作呢。”苗翠翠理了理耳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从头到尾就是端茶倒水的命,倒完茶就被打发出来了。”
王大壮看着对方笑了笑道:“我听说这些领导来视察,主要是为了下个月的换届选举?”
苗翠翠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道:“你也听说了?”
“村里人都在议论。”王大壮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看着苗翠翠,“你爸要是当不了村长,那你是不是就有可能成为下一届村长?”
苗翠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和无奈:“我?当村长?你可真会开玩笑。”
“我可没开玩笑。”王大壮认真打量道:“我听说你在大学学的是行政管理,回来当村干部也是想为村里做点事。你要是真有机会当村长,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苗翠翠被王大壮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了一句:“我可不稀罕当什么村长。”
王大壮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却不太相信。
说不稀罕是假的。苗翠翠大学一毕业就回村里,放着城里的好工作不要,不就是冲着村干部这条路来的吗?她嘴上说不稀罕,心里未必不想要。
不过王大壮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刚才跑出来找我,有什么事?”
苗翠翠这才想起正事,连忙道:“我要去给领导们送茶水,一个人去有点……有点紧张,你陪我一起去吧?”
王大壮看着苗翠翠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跟他记忆中那个趾高气扬欺负他的丫头片子判若两人。
他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
“行,陪你去。”
王大壮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村委会的院子,走进办公楼。
办公楼不大,两层小楼,墙面刷着白色的涂料,地上铺着水磨石,虽然简陋但也算干净整洁。
苗翠翠领着他走到一楼的茶水间,里面放着一个保温桶和几个暖水瓶,还有一摞干净的瓷杯。
她熟练地倒了几杯茶,放在一个托盘上,然后端起来,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王大壮。
“走吧。”
王大壮接过她手里的托盘,帮她端着,两人一起走向二楼的会议室。
楼梯不长,两人并肩走着,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王大壮闻到苗翠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洗发水或者沐浴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很好闻。
“这些领导都是镇上什么人物?”王大壮随口问道,想缓解一下苗翠翠的紧张。
苗翠翠想了想,解释道:“我也不太清楚,有几个是镇上的,好像还有一个是县里来的。有个女领导,看起来三十出头,其他领导对她都毕恭毕敬的,应该是职位比较高的。”
王大壮微微挑眉道:“女领导?”
“嗯,很年轻,长得也好看。”苗翠翠说着,看了王大壮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怎么,你感兴趣?”
王大壮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走到会议室门口,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苗兴国洪亮的声音,正在汇报村里的工作情况。
苗翠翠推门进去,王大壮端着托盘跟在她身后,把茶杯一杯一杯地摆到会议桌上。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人,苗兴国坐在主位旁边的一个位置上,正在对着面前的一份材料侃侃而谈。
而在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王大壮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那女人大约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外套,内搭一件浅蓝色的真丝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色的直筒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
她的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垂,脸上化着淡妆,五官清秀,眉目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上位者气势。
她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苗兴国,偶尔微微点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天然的优雅和气度,在座的其他人跟她一比,都显得有些局促和土气。
王大壮把最后一杯茶放在对方面前的时候,女领导抬起头来,目光恰好与他相遇。
那双眼睛很亮,像是一汪清泉,干净、透彻,却又深不见底。
她看了王大壮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礼貌性的微笑,然后低下头,继续看面前的材料。
王大壮端着空托盘退出了会议室。
站在走廊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个女领导,跟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不是长得有多惊艳——当然,她确实好看,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气质出众。
还有就是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从容和自信,那种见惯了大场面之后的淡定从容,是李玉梅、苗翠翠、林婉仪她们身上都没有的东西。
王大壮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现在要想的,不是那个女领导,而是李玉梅。
李玉梅能不能也像苗翠翠一样,在村里当个干部?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如果李民真的能帮上忙,如果苗兴国那边也点头,李玉梅进村委会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
她在村里守寡五年,照顾傻子小叔子,任劳任怨,人品有口皆碑,要是再有人推荐,这事儿未必办不成。
……
村委会办公室外的走廊上,王大壮端着空托盘从楼梯上走下来,刚拐过楼梯拐角,就看见一个人影急匆匆地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那人低着头,脚步又快又急,像是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赶着去办,差点跟王大壮撞了个满怀。
“哎——”那人抬起头,正是李民。
李民今天也穿得正式,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深灰色的西裤,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也抹了发胶,梳得整整齐齐。
只是此刻他的表情不太好看,眉头紧锁,嘴角往下撇着,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王大壮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李民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往走廊拐角处的角落里拽。
“哎哎哎,大壮,你干嘛——”李民被王大壮拽得踉跄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但看到王大壮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把王大壮拉到角落里,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这才压低声音道:“大壮,你这又是干什么?我正忙着呢,镇上的领导还在楼上,我得去陪着。”
“耽误不了你几分钟。”王大壮松开李民的胳膊,看着李民不紧不慢道:“李叔,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民愣了一下:“什么事?”
“装什么糊涂?”王大壮笑了笑,那笑容却让李民发毛,“我嫂子李玉梅当村干部的事。”
李民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大壮,这件事我已经在办了,但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吧?干部任用又不是买菜,说买就买,得走程序,得开会讨论,得——”
“我不是让你安排她当村干部。”王大壮打断对方道。
李民一愣,疑惑地看着王大壮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王大壮斟酌一下笑眯眯道:“李叔,我要你帮我嫂子竞选村长。”
李民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你说什么?村长?大壮,你没发烧吧?”
“我清醒得很。”王大壮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村长换届选举下个月就要开始了,我要你帮我嫂子李玉梅竞选村长。”
李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汗,声音压低了几分道:“大壮,你听李叔说,村长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的,村长是村民直选,得全村人投票,我一个人能顶什么用?”
“我知道。”王大壮点了点头,继续道:“村民投票只是其中一部分,最重要的是让镇上的领导认可。今天来的那些领导里面,那个女领导我看得出来她说话最有分量,我要你在她面前帮我嫂子美言几句。”
李民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沉默了半晌,他才艰难地开口道:“大壮,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跟郑领导又不熟,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我上去就推荐你嫂子当村长,这——”
“李叔。”王大壮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李民面前晃了晃,“我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要是给女领导看见了你说会怎么样?”
李民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愤怒,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大壮,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合作。”王大壮把手机收回去,咧嘴一笑道:“李叔,你帮我这个忙,不管事情成不成,我都不为难你。照片和视频我也不会外传,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你要是实在觉得为难,那就在郑领导面前随口提一嘴就行,又不会少块肉。”
李民此时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点了点头道:“行,我试试。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是在郑领导面前提一嘴,至于她听不听采不采纳,那不是我能左右的,到时候事情没办成,你可别怪我。”
“那是自然。”王大壮爽快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道:“李叔肯帮忙,我就已经很感激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记你这份情。”
李民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转身快步走了。
王大壮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李民走远,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当然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李民身上。
李民只是一个棋子,能不能起作用还两说,但多一个人帮忙说话,总比没人说话强。
至于李玉梅当不当得了村长,他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试一试。
不为别的,就为了让李玉梅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一些,不用再起早贪黑地种菜卖菜,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王大壮走出村委会办公楼,村委会门口的小广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老人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聊天,手里摇着蒲扇,悠闲得很。
他正准备回家,头顶上的大喇叭忽然响了。
“咔嚓——喂,喂——”是苗兴国的声音,带着那种村干部特有的腔调,“各位村民注意了,各位村民注意了,今天上午十点,在村大会堂召开村民大会,请各家各户派代表参加,有重要事项宣布。再通知一遍,今天上午十点,村大会堂,请各家各户派代表参加。”
喇叭里又咔嚓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王大壮抬头看了一眼挂在电线杆上的大喇叭,心里估摸着,这应该就是要宣布村长换届选举的事了。
他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跟那几个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老人们说的无非是些家长里短的事,谁家的鸡丢了,谁家的猪跑了,谁家的媳妇又跟婆婆吵架了。
王大壮听着,偶尔插两句嘴,倒也觉得挺有意思。
快到十点的时候,王大壮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悠悠地往村大会堂走去。
……
村大会堂在村委会后面,是一栋老旧的瓦房,里面摆着几十排长条木凳,能坐两三百人。
平时村里开大会、办喜事、放电影都在这里,算是村里最大的公共空间。
王大壮到的时候,大会堂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扯着嗓子聊天,整个大会堂里嗡嗡嗡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主席台上摆着一排铺了红布的长桌,桌上放着几个暖水瓶和茶杯,还摆了几盘花生瓜子和糖果。
苗兴国和几个村干部已经坐在了台上,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李民坐在最边上,表情有些心不在焉,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台上最中间的两个位置还空着,应该就是给镇上领导留的。
王大壮又往台下看,在人群中看到了苗翠翠。她坐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旁边是几个跟她要好的村里姑娘,几个人正在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苗翠翠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移动,忽然定在了王大壮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苗翠翠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了目光,耳根处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王大壮笑了笑,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早上出门时揣的花生,剥了一颗扔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
十点整,苗兴国站起身来,走到话筒前,拍了拍话筒,试了试音。
“咔嚓——喂——各位村民,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大会堂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席台上。
苗兴国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标准的村干部式笑容,声音洪亮而有力道:“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是欢迎镇上的领导来咱们村视察指导工作。第二件,是跟大家通报一下下个月村长换届选举的事。”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镇党委赵建国同志,镇主任郑淑芬同志,以及镇上的各位领导同志,莅临咱们村指导工作!”
掌声如雷般响起,噼里啪啦的,夹杂着几个小孩的尖叫声。
主席台侧面的门打开了,赵副书记和郑淑芬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随行的工作人员。
苗兴国连忙迎上去,笑容满面地引着他们在主席台中间落座。
郑淑芬坐下的时候,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平静而淡然。
接下来是一系列的流程——苗兴国致欢迎词,几个领导轮流发言。
说的都是些场面话,什么“乡村振兴”“共同富裕”“建设美丽乡村”之类的,王大壮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索性从旁边桌上抓了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磕了起来。
他磕瓜子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会堂里还是有些明显,旁边一个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他咧嘴笑了笑,放轻了动作。
轮到郑淑芬讲话的时候,台下明显安静了许多。
郑淑芬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认真听的磁性。
她说话不像苗兴国那样慷慨激昂,也不像赵副书记那样官腔十足,而是不紧不慢的,像在跟人聊天,但每一句话都说到点子上,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乡亲们,乡村振兴,关键在人,一个村子能不能发展起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有没有一个好的带头人。所以,今天我来这里,不仅仅是来视察工作的,更重要的是来听听大家的心声,看看大家心目中理想的带头人是什么样子的……”
王大壮嗑瓜子的手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台上的郑淑芬。
早上那件白色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真丝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她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说话的时候手势不多,但每一个手势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得拘谨。
郑淑芬讲完之后,台下又响起了掌声。这一次的掌声比之前几次都热烈,也更真诚。
王大壮也跟着拍了几下手,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苗兴国又站到了话筒前,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灿烂:“下面,我向大家通报一下下个月村长换届选举的事。根据镇里的统一安排,咱们村的村长换届选举定在下个月十五号举行,届时将由全体村民投票选举产生新一任村长。有意参选的村民,可以在三天内到村委会报名……”
他话还没说完,台下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苗叔,我问个事。”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会堂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王大壮站了起来。
他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主席台。
苗兴国的话被打断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皱了皱眉,看着王大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道:“大壮,你有什么事等我说完了再问,别在领导面前胡闹。”
“苗叔,我没胡闹,我就是想问领导一个问题。”王大壮没有坐下,目光越过苗兴国,落在了郑淑芬身上,“郑领导,我想问一下,村长是不是必须从村民当中选?”
全场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而是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的那种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在王大壮和郑淑芬之间来回移动,有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有人皱着眉头摇头,有人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苗兴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握紧了话筒,声音里带着几分严厉道:“王大壮!你坐下!别在这儿捣乱!你要是再胡闹,就给我出去!”
“苗村长。”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响了起来,“让他说。”
是郑淑芬。
她伸手拿起面前的话筒,目光落在王大壮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表情看不出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语气平和道:“你叫什么名字?”
……
“王大壮。”
郑淑芬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你刚才问的问题很有意思,你继续说,你想说什么?”
王大壮看了苗兴国一眼,苗兴国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着,但当着领导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坐在那里。
“郑领导,我的意思是……”王大壮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村长不一定非要从现有的村民当中选吧?如果有一个人,她虽然是村民,可她有学识、有能力、有品德,比在场的任何人都适合当村长,那她能不能被推荐?”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郑淑芬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她放下话筒,转头跟旁边的赵副书记低声交流了几句,赵副书记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点了点头。
郑淑芬重新拿起话筒,声音清晰道:“原则上,村长候选人必须是本村村民,且年满十八周岁,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这个前提下,只要符合条件,谁都可以参选。你有人选要推荐?”
“有。”王大壮毫不犹豫道:“我推荐的人叫李玉梅。”
全场哗然。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有人惊讶,有人不解,有人摇头,也有人点头。
几个跟李玉梅相熟的妇女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既有意外也有认同。
苗兴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玉梅?”郑淑芬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是?”
“我嫂子。”王大壮淡淡一笑道:“她在村里照顾了我这个傻子五年,任劳任怨,从来没跟任何人红过脸。她是全村学历最高的人,大学毕业,比村里所有人都强。她有能力,有责任心,性格也好,这些事村里人都知道,你们可以问任何一个村民。”
说完,王大壮转头看向台下,高声道:“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
台下却是一片寂静,没人回答。
正当气氛有些尴尬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玉梅那孩子确实不错!”
王大壮循声看去,是住在村口的张婶,五十多岁,在村里说话有几分分量。
她站起来,扯着嗓子道:“玉梅这孩子人品没得说,她公公婆婆走得早,男人又走了,一个人拉扯着傻小叔子过了五年,从来没跟人诉过苦,也没跟人借过钱,这样的好姑娘,十里八村都找不出第二个!”
“就是!”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是后街的李大爷,“玉梅那孩子,每次见到我都喊一声李大爷,客客气气的,不像有些人,当了村干部就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
这话说得有些指桑骂槐,台上的几个村干部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
王大壮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李玉梅在村里口碑好,但没想到好到这个程度。
于是转头看向台上的李民,使了个眼色。
李民坐在台边上,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纠结得像便秘。
他看了看王大壮,又看了看苗兴国,再看了看郑淑芬,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郑领导,赵书记……”李民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姿态放低道:“我是村里的民政干部李民,关于李玉梅这个人,我可以说两句。”
郑淑芬点了点头,让他继续。
李民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李玉梅同志确实是我们村学历最高的,在咱们那个年代算是高材生了,她嫁到王家之后,孝敬公婆,相夫教子,从来没有跟邻里发生过任何纠纷。她男人出事之后,她一个人撑起一个家,照顾小叔子,操持家务,还会帮助乡亲们,五年如一日,从来没有跟村里伸手要过任何救济,这样的人品和担当,在我们村确实是数一数二的。”
他说完这段话,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水,然后低下头,再也不看任何人。
苗兴国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李民,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李民是他的人,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民政干部,一直是他的铁杆支持者。
可现在,李民居然在镇领导面前公开支持王大壮的提议,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吗?
可当着镇领导的面,苗兴国又不好发作,只能把火气压在心里,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郑淑芬听完李民的话,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又看了看王大壮,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位李玉梅同志,今天来了吗?”
“她家里有事,去城里了,今天没来。”王大壮解释道。
郑淑芬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这样吧,村长选举的事,还是要按照程序来,有意参选的村民可以在三天内到村委会报名,到时候我们统一组织投票。至于你推荐的这位李玉梅同志,如果她愿意参选,我们也欢迎。”
王大壮知道这话的意思是郑淑芬不会当场拍板,但至少她没有反对,这就够了。
“谢谢郑领导。”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比之前几次都热烈,比之前几次都真诚。
苗兴国勉强挤出笑容,拿起话筒,声音有些僵硬道:“好,好,刚才大壮提的这个建议很好,说明我们村的年轻人很有想法,很有主人翁意识。这件事我们下来再研究,现在继续开会……”
后面的会王大壮就没怎么听了。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转着接下来的事。
李玉梅愿不愿意参选还是个未知数,但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要先把路铺好。
郑淑芬那边没有反对,李民这边也松了口,苗兴国就算心里不乐意,当着镇领导的面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阻拦。
会开完之后,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大会堂里渐渐空了。
王大壮站起来,正准备离开,苗翠翠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走到他面前。
“王大壮,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
“当然认真。”王大壮看着对方,心知肚明地问道:“怎么了?”
苗翠翠却是轻轻叹了口气,心不在焉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说得对,玉梅嫂确实比很多人都适合当村长。”
王大壮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道:“你不是想当村长吗?我推荐我嫂子,你不生气?”
苗翠翠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带着几分释然和轻松,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你在介意这个呀?”她笑着摇了摇头,一边解释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当村长了?”
王大壮疑惑起来:“你不是大学一毕业就回来当村干部,不就是奔着接班去的吗?”
苗翠翠背着手,微微歪着头看着王大壮,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俏皮:“那是别人说的,我自己可从来没说过。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就不想当什么村长,是我爸非要让我回来,说让我先干几年村干部,等时机成熟了就接他的班,我拗不过他,只好回来了。”
“可我真的不想当,我才二十四岁,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怎么能当村长?就算硬把我推上去,我也干不好,到时候挨骂的还是我。”
王大壮听完,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苗翠翠说起村长的事,态度总是含含糊糊的,既不说想当也不说不想当,原来是被苗兴国逼的。
“所以……我推荐我嫂子当村长,你其实是高兴的?”
苗翠翠的脸红了一下,之后又展颜一笑道:“嗯……算是吧。说实话,我当时听到你推荐玉梅嫂的时候,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所以我才追上来,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挡了这一枪啊。”苗翠翠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几分感激,“要不是你推荐玉梅嫂,我爸肯定会逼着我去报名参选。现在好了,有玉梅嫂在前面顶着,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参选了。”
王大壮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说,我还成了你的恩人了?”
苗翠翠却是大方承认道:“可以这么说吧……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王大壮看着她那副又羞又窘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也不忍心再逗她,摆了摆手道:“行,那你记着,以后有机会还我。”
“嗯。”苗翠翠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我得回去了,估计这会儿我爸正在家里发脾气呢。”
王大壮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
苗翠翠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笑道:“王大壮,你跟你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了,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很快就消失在了大会堂的门口。
王大壮站在空荡荡的大会堂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了。
以前的王大壮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现在的王大壮,脑子清醒了,有仙武传承在身,有赚钱的门路——他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自己的命运,也在一点一点地改变这个家的命运。
王大壮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他推门进去,堂屋里空荡荡的,李玉梅还没回来。
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然后走到灶房,掀开锅盖看了看,锅是空的,灶膛也是冷的。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挂面,下了半斤,打了两个鸡蛋,呼噜呼噜吃完,把碗筷一推,回到堂屋,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
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王大壮闭上眼,困意渐渐涌了上来,慢慢沉入了半梦半醒之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随后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飘进他的鼻腔,那是李玉梅身上特有的味道,清爽、干净,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
终于,过了好一会儿,王大壮睁开眼,便看到李玉梅正坐在床前,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李玉梅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和疲惫。
“嫂子!”王大壮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你回来了?”
“嗯,刚忙完事情就回来了。”李玉梅笑了笑,伸手帮他理了理睡得翘起来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你在家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王大壮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不软,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干活磨出来的,但他觉得比什么都好摸,“嫂子,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两天,我可想死你了。”
李玉梅的脸红了一下,抽了抽手,没抽动,也就由他握着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道:“别闹,大白天的。”
“嫂子,我跟你说个事。”王大壮握着她的手,笑嘻嘻道:“今天村里开大会了,镇上的领导也来了,说要选新村长。”
“哦?”李玉梅抬起头,有些好奇地看着王大壮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推荐你当村长。”
李玉梅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巴微微张着,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你说什么?你推荐我当村长?大壮,你疯了?”
“我没疯。”王大壮却很认真道:“嫂子,我这么做是有理由的,你人品好,性格好,有责任心,村里人都服你。今天我在大会上推荐你的时候,张婶、李大爷、王婶他们都站出来支持你,连李民都帮你说好话了。镇上的郑领导也没有反对,她说只要你愿意参选,她就欢迎。”
……
李玉梅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是高兴,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
“大壮。”她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王大壮的脸,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嫂子谢谢你为我着想,真的。可嫂子有什么本事当村长呀?幸福村又有什么好的,穷乡僻壤的,当村长每天都要想着如何为大伙儿操心,我可干不了。”
“嫂子——”
“再说了……”李玉梅打断王大壮接下来的话,声音柔了几分,“我更乐意好好照顾你,照顾这个家,当不当村长的,我不稀罕。”
王大壮看着对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做这一切,从抓李民的把柄到在大会上推荐李玉梅,为的就是让她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再那么辛苦。
可现在看来,李玉梅想要的,跟他以为想要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不在乎当不当村长,不在乎有没有权力,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李玉梅在乎的,就是这个小院子,这个家,还有他。
“嫂子。”王大壮的声音有些发涩,“你真不愿意当村长?”
“不愿意。”李玉梅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半点犹豫,“大壮,嫂子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这件事真的不用再提了。咱们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其它的,咱们不争不抢。”
王大壮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咧嘴一笑道:“行,嫂子不愿意当,那咱们就不当。咱们就好好地赚钱,过咱们自己的小日子。”
李玉梅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道:“这才对嘛,好了,你继续睡吧,嫂子去做饭。”
她站起身,转身要走。
王大壮忽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李玉梅猝不及防,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跌进了他的怀里。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王大壮已经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尖蹭着她白皙的脖颈。
“嫂子,你不在这两天,我真的想死你了。”
李玉梅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软了下来。
她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他的头发上,轻轻地抚摸着。
“好了好了,嫂子这不是回来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哄小孩似的温柔,“别闹了,嫂子还要去做饭呢。”
王大壮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李玉梅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垂着,睫毛微微颤抖,那副又羞又窘的样子,比任何女人都要好看。
他伸出手,捧住了对方的脸。
李玉梅的身体又僵了一下,看着王大壮,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跟期待。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王大壮堵住了。
李玉梅的身体先是僵硬,然后颤抖,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
两人倒在床上。
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而堂屋的那扇木门,在风中轻轻地晃了晃,慢慢地关上了。
……
一个多小时后。
灶房里重新响起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李玉梅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在切菜。
她的头发重新扎了一遍,但还有些凌乱,耳根处还残留着没有完全褪去的红晕。
此时李玉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偶尔会停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然后又赶紧收敛了,像是怕被人发现什么秘密似的。
堂屋里,王大壮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光着膀子,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
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翻江倒海,酣畅淋漓。
他的身体还残留着那种酥麻的余韵,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发颤,丹田中的灵气在体内自行运转,比平时快了数倍,像是在欢快地歌唱。
王大壮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灵气的流转。
奇怪的是,刚才那一番折腾,不但没有让王大壮觉得疲惫,反而让他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丹田中的灵气比之前浑厚了一些,运转的速度也快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催动了一样。
难道仙武传承还有这方面的功效?
想着想着,王大壮忍不住笑了出来,从床上坐起来,套上衣服,趿拉着拖鞋走到灶房。
李玉梅正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飞,油烟升腾,灶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此刻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汁浓白,香气扑鼻。
“嫂子,我来帮你。”王大壮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李玉梅,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鼻尖蹭着她的耳垂。
李玉梅的身体微微一颤,锅铲差点没拿稳。
她没好气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别闹,还在做饭呢。”
“我就抱一会儿。”王大壮没有松手,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开始撒娇起来。
李玉梅被王大壮蹭得脖子都红了,咬着嘴唇,没有再推他,而是由着王大壮上下齐手,搞得她心神荡漾起来。
“大壮,你再这样,嫂子可就没办法做饭了。”
王大壮却是往前一顶,让李玉梅惊呼出声,干脆转身继续亲吻起来。
在厨房里,又是一个多小时的流连忘返后,李玉梅才红着脸说道:“大壮,行了,等改天再继续,嫂子都有些红肿了。”
……
“好。”王大壮此刻也心满意足起来,之后便走到后院的菜园里。
菜园不大,被李玉梅打理得整整齐齐,一垄一垄的,种着丝瓜、番茄、辣椒、茄子,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只是几天没打理,地里的杂草又冒了出来,稀稀拉拉地长在菜垄之间。
王大壮蹲下身,开始拔草。
他拔草的速度快得惊人,双手像两把镰刀,所过之处杂草连根拔起,干净利落。
仙武传承中的灵气在体内流转,让他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常人,别人要干半天的活,他十几分钟就干完了。
拔完草,王大壮又把菜垄上的土松了松,浇了水,摘了几根丝瓜和几个番茄,抱在怀里走回了灶房。
“嫂子,菜摘回来了。”
李玉梅接过丝瓜和番茄,洗了洗,切了切,下锅炒了。
红烧肉炖好了,丝瓜炒鸡蛋出锅,番茄蛋花汤也端上了桌。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面对面地吃饭。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
小黑蹲在桌子底下,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鸡肉,口水都流出来了。
李玉梅夹了一块鸡腿,放在王大壮的碗里,然后低头慢慢地吃着。
“嫂子。”王大壮啃着肉块,含糊不清地道,“你前天去县城,到底办什么事了?”
李玉梅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夹菜,没有抬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处理点私事。”
王大壮看着对方,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
既然李玉梅不可能说,王大壮也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道:“行,嫂子不想说就不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李玉梅抬起头,看了王大壮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大壮,谢谢你。”
“谢什么?”王大壮咧嘴一笑,说道:“你是我嫂子,我跟你还客气什么?”
李玉梅低下头,继续吃饭,眼眶却有些泛红。
吃完饭,王大壮主动收拾了碗筷,洗了锅,又把灶房打扫了一遍。
李玉梅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和温暖。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王大壮回到堂屋,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冥想。
仙武传承中的功法在体内运转,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动,每运转一个周天,就壮大一分。
闭着眼睛,心神沉入丹田,感受着那团灵气在体内慢慢凝聚、膨胀、沉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暗蓝变成了深黑,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挂在树梢上,洒下一地清辉。
当王大壮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王大壮脸上,暖洋洋的。
他从床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精神抖擞,神清气爽,比睡了一整天的觉还要舒服。
王大壮走出堂屋,看到李玉梅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碎花裙子,是那种很旧的款式,领口和袖口都有些发白了,但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裙摆到膝盖下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腰身被一根细腰带束着,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头发今天没有扎起来,而是披散在肩上,乌黑柔亮,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细腻。
王大壮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对方,一时间有些移不开眼。
李玉梅穿着再土气的衣服,身材和颜值这块儿依旧十分亮眼。
她的五官不是那种惊艳型的,但很耐看,越看越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像一汪山泉。
皮肤虽然因为常年干活晒得有些黑,但细腻光滑,没有任何瑕疵。
身材更是没得说,该凸的凸,该凹的凹,腰细腿长,曲线玲珑,充满了成熟女人的韵味和诱惑。
王大壮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对方。
“嫂子早。”一边把脸埋在李玉梅的后背,王大壮一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招呼,那股淡淡的皂角香味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李玉梅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
她回头看到是王大壮,这才松了口气,没好气地道:“你吓死我了,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是嫂子做饭才认真了才没有听到。”王大壮在她耳边蹭了蹭,笑嘻嘻道。
李玉梅的耳朵红了一片,嗔道:“还闹,嫂子还在做饭呢。”
王大壮又抱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他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看了看,锅里炖着紫菜蛋汤,汤汁浓白,香气扑鼻,看着就很有营养。
“嫂子,你看到那只野鸡了吗,是我前天抓的,想着等你回来再杀。”王大壮记起还被养在鸡笼里的野鸡,便笑呵呵道:“就是想给你补补身子。”
李玉梅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泛红。
她看着王大壮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微微一笑,声音轻柔道:“好,到时候一起吃。”
两人吃过早饭,王大壮抹了抹嘴,对李玉梅笑道:“嫂子,我今天打算去山里转转,看看还能不能打到什么野味。”
“去吧,小心点,别走太深。”李玉梅叮嘱道。
王大壮点了点头,换了一身旧衣服,穿上解放鞋,背上一个编织袋,推开院门,大步流星地往后山走去。
清晨的山林空气清新,鸟鸣啾啾,露水挂在草叶上,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王大壮沿着熟悉的山路往上走,脚步轻快,心情舒畅。
他在山林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野猪的踪迹,倒是看到几只野兔在草丛里蹦跶,但他没有急着动手。
今天主要是出来走走,活动活动筋骨,打猎是顺带的。
走到一处密林深处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救命——有人吗——救命——”
那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几分哭腔和颤抖,像是有人在求救。
王大壮的耳朵竖了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走去。
……
王大壮的耳朵竖了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拼命挣扎着发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绝望和恐惧。
王大壮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几乎是跑着穿过那片密林。
“救命——唔——”
声音忽然断了,像是被人强行捂住了嘴。
王大壮的眼神一凛,体内灵气急速运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射了出去。
他拨开层层叠叠的灌木丛,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在一块被藤蔓缠绕的巨石后面,看到了让他怒火中烧的一幕。
一个粗犷的男人把李美艳压在了满是落叶的地面上。
李美艳的碎花衬衫已经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吊带,头发散乱地铺在地上,脸上满是泥土和泪痕。
她拼命地挣扎着,双手被那男人死死地按在头顶,两条腿在地上乱蹬,踢得落叶纷飞。
那男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黑色背心,露出两条布满刺青的粗壮胳膊。
“臭婊子,给老子安静点!”那男人压低声音吼道,声音沙哑而凶狠,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李美艳脸上,“不然老子杀了你!”
李美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她停止了挣扎,身体僵硬地躺在那里,像一只被猛兽咬住了喉咙的兔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男人显然很满意李美艳的反应,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松开捂着李美艳的嘴,粗糙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道:“这就对了嘛,在这个地方,根本不会有人来。你与其挣扎,不如放松享受享受。比起苗兴国那个老东西,老子更能让你爽,不是吗?”
李美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眶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滴进了泥土里。
她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睫毛在不停地颤抖,像是连最后一丝反抗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她认命了。
那男人更加肆无忌惮,直起身,一只手继续按着李美艳的手腕,另一只手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但是眼睛却始终在李美艳身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嘴里吐出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别在老子面前装清纯!就你这一天天穿得花枝招展的,走在村里扭来扭去,谁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处处勾引男人,装什么装?你家那个苗兴国满足不了你,老子来满足你,你还哭什么?你应该高兴才对!”
裤子滑落下去,男人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大腿。
“还有,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男人俯下身,凑近李美艳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苗兴国有空就会去城里跟陪酒女混在一起,酒色早就掏空了他的身体,所以那方面才不行,懂吗?”
李美艳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当然知道苗兴国是什么货色。
自己嫁给苗兴国,从来就不是因为感情,更不是因为那个老东西有什么魅力。
李美艳看上的不过是他的钱财和人脉,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能给她的生活带来一些保障。
至于苗兴国在外面做什么,她不在乎,也不想过问。
可此刻,被这个恶霸压在身下,李美艳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就在她闭上眼睛,准备承受这一切的时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林间炸开。
“住手!”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像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震得树上的叶片都在簌簌发抖。
那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黑影已经如同一阵狂风般窜到了眼前。
一只穿着解放鞋的大脚猛地踹在了粗犷男人的腰侧,力道之大,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公牛撞上了一样。
“啊——”
那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在地上滑行了好几米远,撞上了一棵大树才停下来。
他的身体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一样蜷缩在地上,脸上满是痛苦和惊骇。
王大壮稳稳地落在李美艳身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李美艳捂着自己的胸口,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泪水模糊了视线,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王大壮。
“大壮……”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大壮,救救我……”
王大壮转过身,蹲下来,伸手把李美艳从地上拉起来。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在不停地发抖,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王大壮握紧了李美艳的手,有些心疼地安慰道:“别害怕,美艳嫂,我不会让这个混蛋伤害你的。”
李美艳仿佛找到了港湾一般,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扑进了王大壮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抓着他后背的衣服,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呜呜地哭了起来。
温软的身躯扑入怀中的瞬间,王大壮的身体微微一僵。
李美艳的身体很软,很香,带着一股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
她今天穿的碎花衬衫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贴在自己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衣料,王大壮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体温和心跳。
王大壮的心里一阵荡漾,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躁动,轻轻拍了拍李美艳的后背,声音尽量保持平静道:“美艳嫂,没事了,你先站到一边去,我来处理这个人。”
李美艳抽噎着从王大壮怀里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松开了手,退到了一旁,靠在一棵大树后面,浑身还在不停地发抖。
王大壮转过身,看向那个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粗犷男人。
两人四目相对。
……
那男人的脸上满是狼狈,嘴角挂着血丝,腰侧的泥土上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
他用左手捂着被踹中的地方,右手撑着树干站了起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大壮,眼神凶狠得像一只要吃人的野兽。
王大壮也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那道疤。
那道疤痕从左边的眼角开始,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蜿蜒着爬过颧骨,一直蔓延到右边的下巴。
疤痕周围的皮肤凹凸不平,颜色比正常皮肤深了好几个色号,看起来像是被人用刀砍过之后又草草缝合的。
配上他那双三角眼、塌鼻梁和厚嘴唇,整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活脱脱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王大壮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这时候,李美艳从树后面探出头来,声音还在发抖道:“大壮,你小心……他是黑牛,隔壁村的……脸上那道疤是前几年跟帮派火拼的时候留下来的……因为把人砍残废了,被关了好多年……我不知道他怎么放出来了……”
王大壮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黑牛的事情他当然听说过。
这人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狠角色,别说普通村民了,就连几个村的村干部都不敢招惹他。
前几年他被抓进去的时候,村里人都拍手称快,以为终于清净了,没想到这才几年,又放出来了。
此刻,黑牛瞪着王大壮,胸口的怒火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他在这一带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打过?而且还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小子,既然你已经知道老子是谁了,还敢来破坏老子的好事?”黑牛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威胁的意味,“老子今天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手指一按,刀刃弹了出来,在斑驳的林间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
李美艳看到那把刀,脸色刷地白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王大壮的衣服,哆嗦道:“大壮,我们快跑吧……他有刀……我们打不过他的……”
王大壮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把刀一眼,目光始终盯着黑牛的脸,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露出一个让黑牛有些意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