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李玉梅浑身冰凉,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因为她知道,赵麻子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封闭的村子里,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一个女人的名声要是坏了,那就是一辈子的污点,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来。
而她李玉梅,一个从外地私奔来的女人,本来就没什么根基,如果这事儿传出去……
她不敢往下想了。
赵麻子看出了她的犹豫和恐惧,脸上的得意更甚了。
“这就对了嘛。”说着,赵麻子往前凑了凑,一股汗臭味和雨水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乖乖的,别闹,一会儿就好了……”
就在他的脏手快要碰到李玉梅肩膀的时候——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插了进来。
王大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李玉梅面前。
他张开两条粗壮的胳膊,把李玉梅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那副架势,像是要吃人。
“不准欺负我嫂子!”王大壮瞪着赵麻子,那张憨厚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他的声音很大,在洞穴里嗡嗡作响,震得石壁上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掉。
赵麻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等看清是王大壮之后,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恼怒。
“傻大壮,你给我滚开!”赵麻子恶狠狠地瞪着王大壮,声音里满是威胁,“少管闲事,不然老子让你好看!”
王大壮却一动不动。
他歪着头看了看赵麻子,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李玉梅,然后又把头转回来,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嫂子说了,不让别人欺负她!大壮要保护嫂子!”
李玉梅站在王大壮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眼眶忽然就红了。
这个傻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可在这种时候,却是唯一一个站在她面前的人。
“你——”赵麻子气得脸都扭曲了,那一脸麻子涨得通红,看上去更加狰狞可怖,“傻大壮,你他妈的是不是活腻歪了?给老子滚开!”
话音落下,便伸手去推王大壮的肩膀,可王大壮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像生了根一样。
赵麻子更加恼怒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朝着王大壮的脸上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来得又快又狠,带着呼呼的风声。
可就在巴掌快要扇到脸上的时候,王大壮忽然动了。
他的手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赵麻子的手腕。
王大壮低头看了看手里抓着的那只手腕,又抬头看了看赵麻子,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嘿嘿,你打不着!”
赵麻子愣了一下,试图把手抽回来,可王大壮的手像一把铁钳子,死死地箍着他的手腕,竟然纹丝不动。
赵麻子又惊又怒,一张麻子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个傻子,给老子松手!”怒吼一声,赵麻子的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朝着王大壮的肚子狠狠捣了过去。
王大壮本能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堪堪避开了那一拳。
可赵麻子毕竟是常年干粗活的人,手上功夫不弱,见一拳落空,立刻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王大壮的肚子上。
这一脚又快又猛,王大壮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洞穴里炸开,王大壮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洞内的石壁上。
他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后脑勺撞击的地方,一缕殷红的血迹顺着石壁缓缓流下,在灰白色的岩石上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大壮!!!”
李玉梅看到后,撕心裂肺的喊声在洞穴里炸开。
她扑过去,跪倒在王大壮身边,颤抖着双手捧起王大壮的脸。
王大壮的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李玉梅的手摸到他的后脑勺,触手一片湿热黏腻——是血。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大壮!大壮你醒醒!你别吓嫂子!”李玉梅摇晃着王大壮的肩膀,可他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赵麻子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这……这可不关我的事,”赵麻子的声音有些发虚,“是他自己……自己没站稳……”
李玉梅猛地抬起头,那双杏眼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赵麻子。
“赵麻子!”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赵麻子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跌跌撞撞地钻出了洞口,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洞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瀑布的水声和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李玉梅抱着王大壮的头,把他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滴在王大壮苍白的脸上。
“大壮……大壮你醒醒啊……”她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的,“你不许死……你听见没有……你不许死……”
可王大壮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
后脑勺的血还在流,染红了李玉梅的裤腿,温热的,黏腻的,像是生命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李玉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眼泪都快要流干了。
就在这时候——
王大壮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大壮!大壮!”李玉梅惊慌失措地喊着他的名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而此刻的王大壮,意识已经飘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漂浮着,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没有方向。
身体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又像是一粒尘埃,在这虚无的空间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这是哪里?
我是死了吗?
他想开口说话,可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大壮想伸手去触摸什么,可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虚空。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飘飘渺渺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苍老,浑厚,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力量。
“我的有缘人……老夫等了五千年……终于等到你了……”
王大壮猛地警觉起来。
他努力转动着头,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可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谁?”
“是谁在说话?”
然而没有人回答。
可王大壮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目光正在注视着他,从背后,从四面八方。
王大壮猛地转过身——
一个身影就站在他身后。
王大壮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可他的身体在这片虚无中不受控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他定睛一看,面前站着一个老人。
这老人仙风道骨,说不出的出尘脱俗。
一身白色的长袍,衣袂飘飘,无风自动。
满头银发如雪,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地绾着,几缕白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面容愈发清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胡须——一捧雪白的长须垂到腰间,根根分明,像是上好的蚕丝,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荧光。
他的面容慈祥和蔼,眉目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和超脱,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浩瀚的星空,又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
老人面带微笑,看着王大壮,目光里满是欣慰和慈爱,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孩子。
“老人家……”王大壮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懵懵懂懂的,“这里是哪里啊?”
老人捋了捋长须,笑呵呵道:“这里是仙境。”
“仙境?”王大壮歪着头,想了想,“那是什么地方?好吃吗?”
老人被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在这片虚无中回荡着,像是风吹过松林的涛声。
“你这孩子,倒是天真得可爱。”老人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正色道:“你可以称呼我为仙翁老人。”
“仙翁老爷爷?”王大壮重复了一遍,然后又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不是死了?”
仙翁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枯瘦如柴,却泛着一层莹润的光芒,像是白玉雕成的。
轻轻地点在了王大壮的眉心。
就在那一瞬间——
一股庞大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根手指疯狂地涌入了王大壮的身体。
那股能量炽热如岩浆,又澎湃如海潮,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裂,又有什么东西被重塑。
王大壮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熔炉,四肢百骸都在燃烧,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在被这股能量淬炼、锻造、重塑。
那种痛苦无法用语言形容,像是被千刀万剐,又像是被烈火焚身。
他想要大叫,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本能地想要挣扎,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而仙翁老人的身影,却在这股能量涌出的同时,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他的身体像是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一点一点地褪去,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这片虚无之中。
“孩子……”仙翁老人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现在……你已经是……本仙翁的传人了……传授给你的……仙武传承……将由你继承……”
话音落下,仙翁老人的身影越来越淡,几乎要完全透明了。
“日后……你要……好好……扬善除恶……发扬传承的使命……让天下苍生……都能以你为尊……”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仙翁老人的身影彻底消散了,像是一阵风吹过,了无痕迹。
而就在这一刻——
王大壮终于发出了那声压抑已久的嘶吼。
“啊!!!”
那声音响彻天地,带着痛苦,带着挣扎,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这片虚无中炸开,像是新生的婴儿降世时的第一声啼哭。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被能量冲刷过的经脉,变得更加宽阔,更加坚韧,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久违的洪水。
那些被淬炼过的骨骼,变得更加坚硬,更加致密,像是凡铁被锻造成了精钢,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另外就是痛——
剧烈的疼痛——
可在这疼痛之中,又夹杂着一种奇异的舒适感,像是冬天泡在热水里,又像是疲惫之后做了一个全身按摩。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王大壮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痛苦还是舒服。
王大壮的意识开始模糊,又开始清晰,像是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浮浮沉沉。
然后——
他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那温暖从胸口传来,软软的,香香的,像是小时候躺在母亲的怀里。
那温暖一点一点地扩散,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全身,驱散了那股灼烧般的痛苦。
好舒服……
王大壮的意识渐渐回归。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李玉梅低着头,正抱着他的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脸上,温热的,咸咸的。
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整个人看上去又憔悴又狼狈。
可在那张精致的脸上,这种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一股淡淡的香气钻进王大壮的鼻子里——
那是李玉梅身上的味道,不是脂粉的香气,而是女人特有的体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和草木的气息,说不出的好闻。
王大壮的头枕在一个柔软温暖的地方,那是李玉梅的腿。
后脑勺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反而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愈合。
王大壮没有动,而是轻声喊道:“嫂子……”
李玉梅听到他的声音,浑身一震,低头看去。
“大壮!你醒了!”她的声音又惊又喜,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你吓死嫂子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嫂子了……”
她说着,把王大壮抱得更紧了,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王大壮感受着这份拥抱,感受着这份关切,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抬起手,笨拙地擦去李玉梅脸上的眼泪,动作还是之前那种傻乎乎的样子,可手指触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嫂子不哭……”
“大壮没事。”
……
李玉梅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王大壮的手背上。
她心里头翻涌着后怕,声音都带着颤抖道:“大壮……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爹交代啊……他老人家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照顾好你……”
王大壮看着李玉梅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抹去对方脸上的泪水,一边笑道:“嫂子,不哭了,我什么都记起来了,我不是傻子了。”
这话一出,李玉梅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大壮,那双眼睛里满是震惊:“大壮……你……你说什么?你真的都记起来了?”
“真的。”王大壮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清澈而坚定,再也没有往日那种呆滞涣散的神色。
“嫂子,我是被老烟枪王老六叔救回来的,之后这几年都是你在照顾我,我都记得。还有刚才,我保护你被赵麻子那个王八蛋踹倒昏迷,也多亏了他这一脚,让我的脑袋撞到受了刺激,所以……我的病好了!”
李玉梅盯着王大壮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他说话条理清晰,眼神清明,跟先前那个只会傻笑的傻子简直判若两人。
她忽然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一把抱住王大壮哽咽道:“大壮,你真的好了!你真的好了!老天爷开眼了啊!”
王大壮被李玉梅抱了个满怀,鼻尖全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她柔软的起伏。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先前在洞里,他们两个可是做了那种事情的。
那画面一出来,王大壮只觉得浑身燥热,赶紧压下心思,轻轻拍了拍李玉梅的后背道:“嫂子,咱们先回村吧,天都快黑了。”
李玉梅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松开手,抹了把脸上的泪痕,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里走。
王大壮走在李玉梅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李玉梅今年二十七岁,正是女人最有味道的年纪,腰身纤细,屁股浑圆饱满,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看得王大壮喉咙发干。
他又想起洞里那些画面,心里头像是有团火在烧。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王大壮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上去,跟李玉梅并肩走着,随口闲聊起来。
“嫂子,要是我大哥还在的话,你日子肯定过得好,我大哥那个人我虽然记得不多,但我知道他疼你。”
李玉梅听到这话,脸上却腾地一下红了。
她想到了洞里的事情,心里头又羞又愧,低着头应了一声:“是呀……可是他已经走了五六年了。”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两人都不说话了,只闷头赶路。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边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李玉梅进了屋,翻出一身干净衣裳去里屋换上。
王大壮也在外屋翻找了一身干净衣服,他身上那件沾满了泥巴和血渍,早该换了。
两人几乎同时换好衣服出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王大壮却猛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定在原地。
他看见李玉梅竟然没穿衣服!
不对,不是没穿——而是她身上那件碎花褂子和黑布裤像是消失了一样,整个人就那么光溜溜地站在他面前,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一览无余,白腻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王大壮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差点没当场喷出鼻血来。
“嫂子……你……你怎么不穿衣服?”他声音都变了调,赶紧别过脸去,心跳快得像擂鼓。
李玉梅却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碎花褂子穿得好好的,扣子一颗没少,裤子也穿得整整齐齐。
她抬起头,一脸担忧地看着王大壮解释道:“嫂子穿了啊?大壮,你的病……不会又复发了吧?”
王大壮一怔,又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这一眼,李玉梅身上的衣服又回来了,碎花褂子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的身体,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由得百思不得其解,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仙翁老人,仙武传承。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获得了那个传承,所以拥有了什么特殊能力?
透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大壮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连仙武传承这种东西都有,透视又算得了什么?
王大壮心里头翻江倒海,面上却不露声色,尴尬地笑了笑,挠挠头说道:“可能是嫂子太美了,我刚才产生了幻觉,嫂子别介意啊。”
李玉梅听他这么说,脸上微微泛红,但她想到王大壮舍命救自己的事,觉得他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便微微一笑道:“傻孩子,嫂子怎么会介意呢,你才刚恢复,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正常,慢慢就好了。”
王大壮心里头暗暗松了口气,笑了笑说道:“嫂子,有什么需要帮忙做的事情你尽管说,现在我恢复过来了,以后就能帮你做很多事情了。”
李玉梅想了想,眼神忽然黯淡下来,轻声道:“明天是你爹还有大哥的忌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祭拜一下?”
王大壮愣了一下。
这些年他脑子不清楚,连王老六跟大哥的忌日是哪天都不知道,更别说去祭拜了。
想到这里,王大壮心里头涌上一股愧疚,当即爽快地点头:“去,当然去。”
李玉梅嗯了一声,转身去灶房烧火做饭。
王大壮也没闲着,拎起斧头到院子里劈了一堆柴,抱了一捆送到灶膛边。
灶房里热气腾腾,李玉梅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飞间,油香味飘了满屋。
王大壮蹲在灶膛前添柴,抬头看了一眼李玉梅。
然后他又愣住了。
李玉梅又变成了没穿衣服的样子,整个人就那么站在灶台前,从背后看过去,腰身纤细得盈盈可握,臀线浑圆饱满,两条腿又直又长。
灶火的光影在她身上跳动,那画面简直要人命。
……
王大壮赶紧别过脸去,心跳如擂鼓。
可越是不看,心里头就越痒痒,那团火烧得他浑身难受。
他想到了洞里的一切。
反正都发生过了,嫂子早就是他的人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王大壮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一般,站起身来,三两步走到李玉梅身后,伸手从背后环住了李玉梅的腰。
李玉梅身体猛地一僵,锅铲都顿住了。
“别闹……炒菜呢……”她声音发软,带着一丝娇嗔。
可王大壮的手却不安分起来,顺着她的腰线缓缓游走。
李玉梅瞬间就崩溃了,整个人软得像是要站不住,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王大壮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嫂子,我都记起来了,包括在洞里发生的一切,现在大哥不在了,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
说完,他捧住李玉梅的脸,直接吻了下去。
李玉梅起初还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沦陷了,转过身搂住王大壮的脖子,两人在灶台前深情拥吻。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菜滋滋作响,整个灶房里弥漫着一种暧昧而炙热的气息。
好一会儿,李玉梅才猛地推开王大壮,喘着气说道:“大壮,不行……现在不行,要是被人看到会说闲话的。”
王大壮看着她红透了的脸和微微肿起的嘴唇,心里头明白她说得有道理。
这村子不大,东家长西家短的,有点风吹草动就能传得满村风雨。
李玉梅一个寡妇,要是被人知道跟小叔子有那种关系,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行,那就偷摸的。”王大壮想了想,笑嘻嘻道:“等我有出息了,我看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
李玉梅听到这话,眼眶又红了,心里头又酸又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凶猛的狗叫声。
小黑叫得跟疯了似的,显然是来了生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是有人来了。
王大壮对李玉梅说自己出去看看,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灶房,一边走一边朝正在狂吠的小黑喊了一声:“小黑,别叫了!”
说来也怪,小黑听到王大壮的话,竟然真的不叫了,只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警惕地盯着院门。
王大壮走到院子中间,往大门口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
来的是赵麻子的老婆,陈翠花。
这女人长得倒是白白净净,身段也不错,就是那双眼睛又细又长,透着股刻薄相,嘴角往下耷拉着,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主儿。
陈翠花见是王大壮出来,叉着腰就嚷嚷开了:“傻子,把你家那个骚蹄子给我叫出来!老娘要跟她算账!”
王大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虽然傻了好几年,但记忆还是有的。
赵麻子一家在村里名声臭得很,赵麻子本人偷鸡摸狗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他老婆陈翠花也是个泼辣货,仗着娘家在镇上有点关系,在村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我家嫂子没空,有啥事儿你跟我说。”王大壮冷冷地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陈翠花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头差点戳到王大壮脸上,“你个傻子,让你叫那个荡妇出来你听不懂是吧?非得让老娘亲自进去请?”
王大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傻子了。
“你他娘的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王大壮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抹生冷,“老子不是傻子,老子已经好了,你要是再不走,信不信老子放狗咬你!”
陈翠花被王大壮这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但嘴上还是不肯认输,扯着嗓子喊道:“李玉梅!李玉梅你给我出来!你个不要脸的骚货,勾引我男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那个傻子帮你挡了一下你就以为没事了?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她越喊越难听,什么荡妇、骚蹄子、破鞋,一股脑全往外倒。
王大壮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但他没急着动手,而是弯腰解开了小黑的链子。
小黑是一条土狗,但长得跟小牛犊子似的,一身黑毛油光水滑,龇牙的时候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尖牙,看着就吓人。
“小黑。”王大壮拍了拍黑狗的脑袋道:“给我教训一下这个三八。”
小黑像是听懂了人话一样,嗷的一声就扑了出去。
陈翠花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跑,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跑得过一条大狗?
才跑出去不到十步,就被小黑从后面扑倒在地,小黑两只前爪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张开大嘴就要往她脸上招呼。
“啊——救命啊!杀人啦!傻子放狗咬人啦!”陈翠花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裤裆都湿了一片。
王大壮看得清楚,嘴角微微上扬,就在小黑的牙齿快要碰到陈翠花的刹那,他喊了一声:“小黑,别咬人!”
话音落下,他已经冲了过去,一把将陈翠花从小黑身下拖了出来,顺势往旁边一甩。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像是按了快进键。
王大壮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的身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了?
从松开小黑到冲过去救人,再到把陈翠花拖出来甩开,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这速度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有的。
而且刚才拖陈翠花的时候,他的手不经意间抓到了对方的胸口,那饱满柔软的触感清晰得不像话。
不过王大壮没心思琢磨这些,他一手牵着小黑,一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陈翠花,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陈翠花被小黑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都湿了,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
连滚带爬地离开院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跑出去老远才敢回头骂一句:“王八蛋!你们给我等着!”
王大壮懒得理她,牵着小黑回了院子,把院门关上。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
一段段玄妙的文字和图案如同潮水般涌进他的意识,经脉、穴位、灵气运转的路线,所有信息清晰得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
王大壮浑身一震,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默默感受着脑海中涌现出的内容。
仙武传承。
一共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炼气期。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筋骨经脉,打通任督二脉后,可力举千斤,身轻如燕,百病不侵。
第二阶段,筑基期。灵气凝聚成丹,可外放真气,隔空伤人,御气而行,踏水无痕。
第三阶段,金丹期。灵气化液,凝结金丹,可生死人肉白骨,移山填海,不在话下。
至于后面目前还看不到,王大壮认为是跟自己的能力有关系。
而每一个阶段的突破,都需要汲取足够多的天地灵气才能引动。
王大壮睁开眼,眼里头全是狂喜。
生死人肉白骨,移山填海——这是什么概念?这哪是什么武功,这分明就是神仙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试着按照脑海中法诀的指引去感应天地灵气。
起初什么都没感觉到,但他不着急,一遍又一遍地默念法诀,渐渐地,他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像是清晨的薄雾,又像是山间的微风,丝丝缕缕地渗进他的皮肤,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王大壮心里头大喜,知道自己这条路走对了。
“大壮,刚才是谁在门口呀?发生啥事儿了?”
李玉梅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来,她端着两盘菜走出来,一脸疑惑地看着站在院子中间发呆的王大壮。
灶房里炒菜的声音太大,她刚才没听清楚外面的动静。
王大壮回过神来,笑了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菜盘子,随口说道:“没啥,就是两条狗在门口叫唤。一条是小黑,还有一条嘛……是母狗,可能发情了,现在被我赶跑了,没事了。”
李玉梅听了后却是好笑起来:“我还以为是谁找我呢,不过你也真是的,母狗来了就让小黑配合一下呗,要是能生崽崽咱们到时候要一只。”
“嫂子说得对,下次来的话我就不赶她走了。”王大壮嘿嘿直笑起来。
之后,两人回到屋内,在堂屋里坐下。
李玉梅炒了三个菜,一个蒜苗炒腊肉,一个清炒土豆丝,还有一个鸡蛋汤。
腊肉是去年冬天自己家腌的,肥瘦相间,切成薄片,跟蒜苗一起炒得油汪汪的,光是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王大壮端起碗就狼吞虎咽起来,一口菜扒三口饭,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李玉梅看着王大壮吃得香,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给他碗里又夹了几块腊肉一边关心道:“慢点吃,别噎着。”
“嫂子做的饭真好吃。”王大壮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又埋头猛吃。
吃完饭,李玉梅收拾碗筷去洗,王大壮帮着把桌子擦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村子里的狗叫声此起彼伏,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蛙鸣。
李玉梅洗了碗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对王大壮说道:“大壮,明天要上山,早点歇着吧。”
“嫂子你也早点歇着。”王大壮点点头回应道。
之后,两人各自回了屋。
王大壮躺在木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洞里醒来到发现透视能力,从陈翠花来找茬到脑海中涌现出仙武传承,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比过去傻乎乎的五年加起来都要多。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王老六把他带回来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
王大壮想不起来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想不起来自己的爹娘是谁,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山沟沟里被王老六救回来。
就好像他的生命是从被王老六救回来那一刻才开始的,之前的十几年,全是空白。
王大壮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松开了。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日子是往前过的,又不是往后过的。
既来之则安之,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仙武传承修炼好,然后想办法赚钱,让李玉梅过上好日子。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涌上来,王大壮闭上眼,沉沉睡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水帘洞。
洞里的光线昏暗而暧昧,水滴从洞顶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玉梅就站在那汪清潭旁边,背对着他,一件一件地脱着衣裳。
碎花褂子滑落,露出光滑圆润的肩膀。
黑布裤褪下,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她缓缓转过身来,凹凸有致的身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然后她伸出食指,朝着王大壮妩媚一笑,轻轻勾了勾道:“大壮,来呀……来嫂子的怀里……”
王大壮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低头一看裤子,不由得苦笑一声。
这梦做得也太真实了。
此时窗外天刚蒙蒙亮,公鸡已经打了第一遍鸣。
王大壮躺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干脆起身穿衣,推门出去。
山村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王大壮深吸一口气,站在院子里闭目凝神,按照法诀运转灵气。
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再次出现,比昨晚更清晰了一些,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动,所过之处,筋骨舒坦得像泡在温泉里。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大亮,李玉梅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起来,脸上不施粉黛,却干净清爽得像山涧里的一汪清泉。
王大壮看着李玉梅,忽然想到昨晚那个梦,耳根子微微发热,但还是打着招呼道:“嫂子,你起啦,早呀。”
“大壮,早。不过你怎么起这么早?”李玉梅有些意外,她以为王大壮刚恢复,会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王大壮笑了笑回应道。
……
院子里,王大壮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宽松的长裤,正赤脚站在泥地上。
晨光洒在他宽阔的肩背上,那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随着他每一个动作的起伏,肌肉线条在光影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轮廓。
宽肩窄腰,脊背挺直,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一般,既有爆发力又不失协调感。
李玉梅的目光从他宽阔的背部滑到紧实的腰腹,再移到那两条笔直有力的长腿,心跳骤然加速,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她不由得想入非非起来,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
这傻小子,怎么一大早就在院子里光着膀子,也不怕着凉?
不对,重点是——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
李玉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保持镇定,可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又瞟了过去。
王大壮的动作流畅而有力,出拳时带着呼呼风声,收招时又行云流水毫无凝滞。
他忽然双腿微屈,腰胯下沉,双掌自胸前缓缓推出,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势,根本不像是一个刚恢复神智的人,反倒像是练了多年的武道高手。
李玉梅看得入神,竟忘了挪开目光。
一套拳打完,王大壮缓缓收势,双手自胸前下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线,笔直地射出三尺多远才缓缓消散。
他睁开眼,整个人神清气爽,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泰。
仙武传承里的这套基础拳法,果然不一般。
昨晚只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今早试着打出来,那股微弱灵气竟然随着招式的运转在体内自行流转,滋养着筋骨皮肉,甚至连精神都格外清明。
李玉梅被王大壮看得心跳又漏了一拍,连忙垂下眼帘,慌乱道:“你……也不多穿点,大清早的寒气重,别冻着了。”
王大壮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上身,倒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没事的嫂子,我身体结实着呢,不冷。”
李玉梅没接话,她赶紧转过身往屋里走,边走边说道:“我去做早饭,吃完咱们就上山。”
“好。”王大壮应了一声,弯腰捡起搭在院墙上的旧衬衫套上。
李玉梅走进灶房,蹲在灶台前点火烧水,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层红晕照得更加明显。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不由得暗啐了自己一口。
李玉梅啊李玉梅,你是他嫂子,胡思乱想什么呢?
可脑海中那张带着汗珠的古铜色胸膛,那宽阔有力的肩膀,那流畅分明的肌肉线条,却像是刻进了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用力摇了摇头,把心思放在手里的活计上。
米缸里还剩小半碗米,她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一些,只抓了两小把下锅。
昨天庆祝大壮康复,把最后那块腊肉吃了,今天的早饭就清粥配咸菜,能填饱肚子就行。
粥熬好的时候,王大壮已经穿好衣服走进灶房。
他看了一眼灶台上那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又看了看李玉梅碗里同样稀薄的粥水,什么都没说,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咸菜只有小半碟,两人分着吃,谁也不多夹。
李玉梅见王大壮吃得安静,心里反倒有些不是滋味。
从前大壮虽然傻,但吃饭从来不会这么克制,总是大口大口地吃,她心疼他,也从没拦着。
现在王大壮清醒了,反倒懂得省着吃了。
“大壮……”李玉梅放下碗,犹豫道:“等会儿上山祭拜完,我有话跟你说。”
王大壮抬起头,见李玉梅神色郑重,点了点头道:“好。”
两人吃完早饭,把碗筷收拾干净,李玉梅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又从柜子里翻出三沓黄纸和几炷香,用旧报纸包好,提在手里。
“走吧。”
王大壮跟在她身后,锁上院门,沿着屋后那条蜿蜒的山路往上走。
这条路他并不陌生。
从前王大壮虽然傻,但每年清明和忌日,李玉梅都会带着他上山来祭拜。
那时候他不明白这些事的意义,只是跟着磕头,跟着烧纸。
从五年前起,嫂子李玉梅就成了这个家唯一的支柱。
她一个人操持着家里的里里外外,种菜喂羊,照顾他这个傻子,硬生生撑了五年。
王大壮看着前面李玉梅的背影,她走得并不快,山路崎岖,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处打了好几个补丁,裤腿上沾着泥土,脚上那双解放鞋也磨得快要露出脚趾。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这个女人才二十七岁,从二十二岁就开始守寡,替他死去的哥哥照顾一个傻子小叔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大约走了半个钟头,李玉梅在一处土坡前停下脚步。
“到了。”
王大壮抬起头,看见面前是一座低矮的土包,没有坟砖,没有水泥,只是在土包前面立着两块青石碑。
碑上的字是村里老石匠刻的,一笔一划虽然不算精致,却工工整整。
李玉梅蹲下来,把黄纸分成几沓,又抽出三炷香点燃,插在碑前的泥土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清晨的山风中微微摇曳。
“爸,建国……”李玉梅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我带大壮来看你们了。”
王大壮在她身边跪下,看着那两块石碑,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喊出声道:“爸,大哥,我也来看你们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对了,我现在已经好了,不傻了,脑子清清楚楚的,以前的事我都记起来了,以后不会再跟以前一样傻里傻气的。”
“还有,大哥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嫂子,不会让她再受半点委屈,这话我当着你们的面说,说到做到。”
李玉梅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眶倏地红了。
……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去,把黄纸一张一张地放进火堆里。
火苗舔舐着纸面,纸灰被热浪卷起,在风中打着旋儿飞向天空。
“建国。”接着,李玉梅才出声道:“大壮的心智已经好起来了,以后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也能自己过日子了,你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她顿了一下,指尖捏着黄纸的动作微微用力,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这些年,我替你守着这个家,照顾大壮,已经守了五年了。”
“我自认为……不欠王家什么了。”
王大壮听到这里,像是想到什么,看向李玉梅。
李玉梅却只是盯着面前的墓碑,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顺着她的脸颊滴在泥土里。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这次祭拜完后……我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大壮盯着李玉梅,瞳孔微微收缩起来:“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李玉梅这才转过头来看向王大壮,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满是不舍,她抿了抿嘴唇开口道:
“大壮,当初你的病还没好的时候,我一直放心不下,怕没人照顾你,怕你一个人会出什么事。可现在你的病好了,脑子也清楚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所以……我也没留下来的必要了。”
王大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制止。
“过了今天……”李玉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就回家去。”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王大壮头上。
他当然知道李玉梅说的“家”是哪里——她娘家。
“不行。”王大壮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李玉梅被王大壮这突如其来的音量惊了一下,怔怔地看着他。
王大壮一把抓住李玉梅的手腕说道:“嫂子,你不能走,我才刚恢复过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你走了我怎么办?”
“大壮……”李玉梅却叹了口气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清楚得很。”
王大壮微微一怔。
“你从小就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心里有没有藏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李玉梅继续道:“你只是……只是怕一个人待着,怕没人陪着你,对不对?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我拴在你身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咱们俩……是不可能的。”
这话说得直白,王大壮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李玉梅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面前的墓碑上,“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好好生活下去,以后找个好姑娘成家,生几个孩子,那才是我和你哥都想看到的。”
“嫂子。”王大壮却打断对方的话,非常认真道:“你想离开可以,我劝不了你。”
李玉梅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隐隐有些失落。
“但是!”王大壮话锋一转,“你走之前,得征询一下大哥的意见。”
李玉梅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王大壮道:“怎么问你大哥的意见?他……他已经死了。”
王大壮伸手指了指插在碑前的那三炷香说道:“就以这炷香为准。”
李玉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三炷香青烟袅袅,燃烧得正旺。
“大哥在天之灵,肯定也不希望嫂子离开。”王大壮说得笃定,“所以,要是他答应让你留下,就让这炷香自己烧完,可要是他不答应——”
他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玉梅道:“这炷香肯定会自己熄灭。”
李玉梅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胡闹吗?香烧得好好的,怎么可能会自己熄灭?
可王大壮的神情却不想在开玩笑,“嫂子,敢不敢答应?”
李玉梅张了张嘴,想说这根本不可能发生,可看着他眼底那抹执拗的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了想,觉得这不过是个无稽之谈,香怎么可能自己熄灭?就算有风吹过,也不至于把整炷香吹灭,最多只是烧得快一些慢一些罢了。
“行。”她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要是你大哥在天有灵,真能让这炷香灭了,那我就认了。”
王大壮嘴角微微上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就这样跪在坟前,四只眼睛盯着那三炷燃烧的香。
山风吹过,吹得火堆里的纸灰飞扬,吹得墓碑旁的野草弯腰,可那三炷香的火焰只是摇曳了一下,又稳稳地燃烧起来。
李玉梅心里暗想,果然如此,大壮这孩子还是太天真了。
王大壮却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帘。
心神沉入丹田,那股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
仙武传承中的法门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灵气外放,御物无形,以气御风。
以他现在的修为,这原本是做不到的事。
可他不需要把整座山的风都调动起来,他只需要……一缕风。
一丝灵气从丹田中分出,顺着经脉游走到指尖,然后无声无息地释放出来。
那股灵气凝聚成一道极细极轻的气流,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笔直地朝着中间那炷燃烧得最旺的香吹拂过去。
然后,在李玉梅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炷香的火头猛地一暗,随即彻底熄灭。
青烟还在袅袅升起,可火头已经灭了,只剩下一个黑色的焦头。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征兆。
李玉梅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她看了看那炷熄灭的香,又看了看另外两炷烧得正旺的香,再看回那炷灭掉的香,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终于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这怎么可能?”
王大壮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没想到仙武传承这么厉害,跟着笑道:“嫂子,大哥在天有灵,他也不希望你离开。”
李玉梅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泥土里。
她跪在墓碑前,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建国……难道你也不舍得我走吗?”
王大壮立即接过话道:“嫂子,这还用问吗?大哥已经用行动证明了。”
……
李玉梅哭了好一会儿,像是要把这五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心酸都哭出来。
王大壮就跪在李玉梅身边,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等哭声渐歇,李玉梅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对王大壮说道:“大壮,嫂子愿赌服输。”
“嫂子不走了。”
王大壮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喜悦让他几乎要跳起来。
他用力握了握拳头,把那股狂喜压下去,只冲李玉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嫂子。”
李玉梅被他这一笑晃得心跳又乱了,赶紧别过脸去,假装在收拾地上的纸灰。
两人又在坟前待了一会儿,把剩下的黄纸烧完,又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要难走一些,山路陡峭,前几天下过雨,泥土还有些湿滑。
李玉梅走在前面,王大壮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两三步的距离。
“嫂子,你走慢点,路滑。”王大壮在后面喊道。
“没事,这条路我走了——”李玉梅话说到一半,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
她踩到了一块松动的泥土,那块土被雨水泡得松软,承受不住她的重量,整块塌了下去。
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
王大壮的反应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几乎是在李玉梅身体倾斜的瞬间,他的脚就已经蹬了出去,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冲上前去,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揽住了李玉梅的腰。
触手温软,腰肢纤细得不像是一个干了五年农活的妇人该有的样子。
可这段路实在太陡了,加上地面湿滑,王大壮这一冲虽然抱住了李玉梅,自己却也没能站稳。
他的脚底在泥面上打了个滑,整个人连同怀里的李玉梅一起,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大壮!”李玉梅惊叫出声。
王大壮咬紧牙关,双臂死死地箍住李玉梅的身体,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他的背部和肩膀不断地撞在坡面的石头和树根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手臂始终没有松开半分。
翻滚了大约七八圈,王大壮的背部撞上一棵粗壮的树干,两个人终于停了下来。
“嘶——”王大壮倒吸一口凉气,背部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拿棍子抽了几十下。
但他顾不上自己,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怀里的李玉梅问道:“嫂子,你没事吧?”
李玉梅被王大壮护在怀里,除了最初的惊吓之外,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撞击。
可她此刻的表情却不太好看,眉头紧皱,嘴唇发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没事,大壮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我也没事,皮糙肉厚的,摔几下不打紧。”王大壮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她的脚上,“嫂子,你的脚怎么了?”
李玉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脚踝处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鼓鼓囊囊的一大包,把裤腿都撑得绷紧了。
她试着动了一下脚趾,一股钻心的疼痛立刻从脚踝处蔓延上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扭伤了。”她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意,“火辣辣的疼。”
王大壮眉头一皱,小心翼翼地把她从怀里放下来,让她靠坐在树干旁,然后他蹲下身,伸手去碰脚踝。
手指刚触碰到肿胀的部位,李玉梅就猛地抽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疼!”
王大壮的手顿住了,目光落在那个高高肿起的脚踝上,眼神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李玉梅的皮肤和肌肉,直接看到了里面的筋脉和骨骼。
扭伤的脚踝处,骨头并没有断裂,但有一块小骨头已经错位,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更严重的是脚踝外侧的几条筋脉,其中一条已经扭曲翻转,像是一根被拧得过紧的麻绳,随时都可能断裂。
王大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是普通的扭伤,骨头错位加上筋脉扭伤,如果不及时处理,以后就算好了也会留下后遗症,走路都会一瘸一拐的。
看到这里,王大壮抬起头,对李玉梅解释道:“嫂子,你的脚严重扭伤了,骨头错位,筋也扭到了,不能再动了。”
李玉梅疼得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听到这话心里一沉:“那……那现在怎么办?这山路我一个人都走不出去,现在脚又伤了,咱们怎么下山?”
王大壮沉吟了片刻道:“嫂子,我学过一点医术,我现在试着把你扭伤的部位给回正,你忍一下。”
李玉梅诧异地看着对方,连疼都忘了:“你学过医术?我怎么不知道?”
王大壮早就想好了说辞:“那是在我被接到村里之前的事,我有印象自己学过医,这些知识就在我脑子里,可除此之外,我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这话半真半假,李玉梅听了倒也没有再追问。
“嫂子,让我试试看。”王大壮看着李玉梅的眼睛,认真道:“我保证,不会弄疼你。”
李玉梅却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道:“好,大壮你试试。”
王大壮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握住李玉梅的左脚。
她的脚踝纤细,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此时,王大壮催动丹田中那缕微弱的灵气,凭着自己的操控顺着掌心缓缓渡入李玉梅的脚踝。
这时候,王大壮依然能清楚地看到那股灵气渗入肿胀的筋脉和错位的骨骼,像是春雨滋润干涸的土地,那些扭曲的筋脉在灵气的滋养下开始缓缓舒展,错位的骨骼边缘也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
有作用!
王大壮心头一喜,加大了对灵气的催动。
那股微弱的气息一丝一丝地渡入李玉梅的脚踝,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一点一点地把错位的骨头推回原位,把扭曲的筋脉重新捋顺。
十几秒后,王大壮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一扭一送。
“啊!”李玉梅惊呼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