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壮,我疼!
李玉梅哭了好一会儿,像是要把这五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心酸都哭出来。
王大壮就跪在李玉梅身边,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等哭声渐歇,李玉梅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对王大壮说道:“大壮,嫂子愿赌服输。”
“嫂子不走了。”
王大壮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喜悦让他几乎要跳起来。
他用力握了握拳头,把那股狂喜压下去,只冲李玉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嫂子。”
李玉梅被他这一笑晃得心跳又乱了,赶紧别过脸去,假装在收拾地上的纸灰。
两人又在坟前待了一会儿,把剩下的黄纸烧完,又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要难走一些,山路陡峭,前几天下过雨,泥土还有些湿滑。
李玉梅走在前面,王大壮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两三步的距离。
“嫂子,你走慢点,路滑。”王大壮在后面喊道。
“没事,这条路我走了——”李玉梅话说到一半,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
她踩到了一块松动的泥土,那块土被雨水泡得松软,承受不住她的重量,整块塌了下去。
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
王大壮的反应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几乎是在李玉梅身体倾斜的瞬间,他的脚就已经蹬了出去,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冲上前去,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揽住了李玉梅的腰。
触手温软,腰肢纤细得不像是一个干了五年农活的妇人该有的样子。
可这段路实在太陡了,加上地面湿滑,王大壮这一冲虽然抱住了李玉梅,自己却也没能站稳。
他的脚底在泥面上打了个滑,整个人连同怀里的李玉梅一起,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大壮!”李玉梅惊叫出声。
王大壮咬紧牙关,双臂死死地箍住李玉梅的身体,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他的背部和肩膀不断地撞在坡面的石头和树根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手臂始终没有松开半分。
翻滚了大约七八圈,王大壮的背部撞上一棵粗壮的树干,两个人终于停了下来。
“嘶——”王大壮倒吸一口凉气,背部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拿棍子抽了几十下。
但他顾不上自己,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怀里的李玉梅问道:“嫂子,你没事吧?”
李玉梅被王大壮护在怀里,除了最初的惊吓之外,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撞击。
可她此刻的表情却不太好看,眉头紧皱,嘴唇发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没事,大壮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我也没事,皮糙肉厚的,摔几下不打紧。”王大壮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她的脚上,“嫂子,你的脚怎么了?”
李玉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脚踝处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鼓鼓囊囊的一大包,把裤腿都撑得绷紧了。
她试着动了一下脚趾,一股钻心的疼痛立刻从脚踝处蔓延上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扭伤了。”她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意,“火辣辣的疼。”
王大壮眉头一皱,小心翼翼地把她从怀里放下来,让她靠坐在树干旁,然后他蹲下身,伸手去碰脚踝。
手指刚触碰到肿胀的部位,李玉梅就猛地抽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疼!”
王大壮的手顿住了,目光落在那个高高肿起的脚踝上,眼神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李玉梅的皮肤和肌肉,直接看到了里面的筋脉和骨骼。
扭伤的脚踝处,骨头并没有断裂,但有一块小骨头已经错位,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更严重的是脚踝外侧的几条筋脉,其中一条已经扭曲翻转,像是一根被拧得过紧的麻绳,随时都可能断裂。
王大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是普通的扭伤,骨头错位加上筋脉扭伤,如果不及时处理,以后就算好了也会留下后遗症,走路都会一瘸一拐的。
看到这里,王大壮抬起头,对李玉梅解释道:“嫂子,你的脚严重扭伤了,骨头错位,筋也扭到了,不能再动了。”
李玉梅疼得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听到这话心里一沉:“那……那现在怎么办?这山路我一个人都走不出去,现在脚又伤了,咱们怎么下山?”
王大壮沉吟了片刻道:“嫂子,我学过一点医术,我现在试着把你扭伤的部位给回正,你忍一下。”
李玉梅诧异地看着对方,连疼都忘了:“你学过医术?我怎么不知道?”
王大壮早就想好了说辞:“那是在我被接到村里之前的事,我有印象自己学过医,这些知识就在我脑子里,可除此之外,我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这话半真半假,李玉梅听了倒也没有再追问。
“嫂子,让我试试看。”王大壮看着李玉梅的眼睛,认真道:“我保证,不会弄疼你。”
李玉梅却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道:“好,大壮你试试。”
王大壮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握住李玉梅的左脚。
她的脚踝纤细,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此时,王大壮催动丹田中那缕微弱的灵气,凭着自己的操控顺着掌心缓缓渡入李玉梅的脚踝。
这时候,王大壮依然能清楚地看到那股灵气渗入肿胀的筋脉和错位的骨骼,像是春雨滋润干涸的土地,那些扭曲的筋脉在灵气的滋养下开始缓缓舒展,错位的骨骼边缘也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
有作用!
王大壮心头一喜,加大了对灵气的催动。
那股微弱的气息一丝一丝地渡入李玉梅的脚踝,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一点一点地把错位的骨头推回原位,把扭曲的筋脉重新捋顺。
十几秒后,王大壮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一扭一送。
“啊!”李玉梅惊呼出声.
……
声音里却没有多少痛苦,更多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惊愕。
咔嗒一声轻响,骨头归位了。
王大壮松开手,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他擦了擦汗,看着李玉梅咧嘴一笑道:“嫂子,好了,你试试还疼不疼?”
李玉梅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那个高高肿起的包已经消退了大半,虽然还有些红肿,但比刚才已经好了太多。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趾,那股钻心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的舒适感。
“不疼了?”她不敢相信地又动了动脚踝,确实不疼了,甚至比扭伤之前还要灵活一些。
王大壮站起身,向她伸出手道:“嫂子,你站起来试试。”
李玉梅把手递给王大壮,借力站了起来,试探着把重心移到左脚上,踩实,再踩实,然后走了两步。
发现受伤的脚恢复如初。
不,比完好如初还要好,她的脚踝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那种感觉就像是换了一副新的关节一样。
“真的好了!”李玉梅惊喜地看着王大壮,“大壮,你真的好厉害!”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眼神里的崇拜和欢喜毫不掩饰。
王大壮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咧嘴笑道:“嫂子你看吧,我没骗你吧?”
李玉梅笑着点头,眼眶却有些发热。
这个从小被她照顾的傻小子,现在不但脑子清醒了,还会医术了,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自豪和欣慰。
她看了眼四周,山路上静悄悄的,前后都没有人影。
李玉梅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王大壮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王大壮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温软的触感就已经消失了。
可脸颊上残留的那一点湿润和温热,却像是一颗火星溅进了干柴堆里,瞬间点燃了他整个人。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李玉梅已经转过身去,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别……别乱想,就是奖励你的。”
王大壮愣了好几秒,然后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
可他没有傻到真的去追问什么,只是快走两步跟上李玉梅的脚步,弯腰在她身前蹲下道:“嫂子,山路不好走,你的脚虽然好了,但还是少走为妙,我背你下山。”
李玉梅看着他那宽阔的背脊,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趴了上去。
王大壮稳稳地站起身,双手托着她的腿弯,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李玉梅伏在他背上,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起伏和力量,那种坚实的安全感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了身体,甚至把脸轻轻贴在了他的肩窝处。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温暖。
回到家后,李玉梅从他背上下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她走进灶房,揭开米缸的盖子看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走出来靠在灶房的门框上,脸上多了几分愁容。
“大壮,实不相瞒,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王大壮正在院子里洗手,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李玉梅继续道:“米缸里的米最多还能吃三天,油也快没了,盐巴还剩小半罐,后院种的菜倒是还能撑一阵子,可光吃菜也顶不饱啊。”
王大壮洗完了手,甩了甩水珠,转过身来看着她。
他当然知道家里的窘境。
不是李玉梅偷懒,恰恰相反,她比谁都勤快。
可去年他生了一场大病,烧得人事不省,李玉梅把他送到镇上的卫生院,住了半个月的院,花了一大笔钱。
那些钱是李玉梅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一场病全搭进去了,还跟村里的王婶借了两百块没还。
昨天吃的腊肉,是家里最后一块,李玉梅平时舍不得吃,挂在灶房梁上大半年了,就等着他康复的那天拿出来庆祝。
想到这里,王大壮心里涌上一股愧疚。
“嫂子。”王大壮走到李玉梅面前,对她安慰道:“你放心,我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脑子也清醒了,我会想办法赚钱的,你不用操心。”
李玉梅却是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看到王大壮眼底的专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先吃饭吧。”她转身走进灶房,把早上剩的粥热了热,又拌了一碟子腌萝卜。
两人就着咸菜喝完了那点稀粥,勉强填了填肚子。
李玉梅收拾碗筷的时候,王大壮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赚钱。
怎么赚钱?
忽然,王大壮想到了王家的果园,便立即对李玉梅确认道:“嫂子,咱们家那片果园,不是种了不少果树吗?现在应该可以采摘了拿去卖吧?”
李玉梅正在灶房里洗碗,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无奈道:“那果园……现在不行了。”
王大壮走到灶房门口问道:“怎么了?”
李玉梅把碗筷放好,擦着手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这两年没钱打理,连肥料都买不起,更别说请人修剪枝干了。所以结出来的果子又小又苦,根本没办法吃,拉到镇上去也没人要,现在都快半荒废了,我也没精力去管它。”
她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这两年主要还是靠后院种的菜,我隔几天就背一筐到镇上去卖,运气好的话能卖个二三十块,勉强够买米买盐,剩下的,就盼着那几只羊能快点长大,好卖钱。”
王大壮想起那几只羊。
今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看到它们已经被李玉梅从后院放出去吃草了,到了傍晚又会自己回来,养在废弃的木房里。
那是李玉梅用卖菜攒下的钱买的九只小羊羔,养了大半年,现在长了不少,可想卖的话至少还要等半年。
半年。
王大壮在心里算了算,以家里现在的存粮和收入,别说半年,两个月都撑不过去。
想了想,王大壮站起身道:“嫂子,我去果园看看。”
李玉梅却叹了口气道:“大壮,你现在去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那片果园我都好久没去过了,路都不好走了。”
“没事,我就去看看情况。”王大壮说着已经走出了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