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从了我!
就在这时候——
洞口的光线忽然被一个黑影挡住了。
李玉梅的脚步猛地停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洞口站着一个男人。
这男人浑身上下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衣角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了一小片水洼。
他显然是冒雨跑过来的,身上的灰色褂子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个粗壮敦实的身形。
这男人四十来岁,五短身材,肩膀却很宽,脖子粗短,两条胳膊像两根柱子似的,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的人。
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满脸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密密麻麻的麻子布满了整张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尤其此刻他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里带着不舒服的眼神,更让人觉得这张脸说不出的丑陋可憎。
这人李玉梅认识,幸福村没有不认识他的。
赵麻子,大名赵德柱,因为脸上那一脸麻子,村里人都叫他赵麻子。
说起这赵麻子,在幸福村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此人好吃懒做,偷鸡摸狗,仗着自己有两把子力气,在村里横行霸道,没少干欺负人的事。
前些年因为调戏邻村的一个寡妇,被人家男人找上门来打断了两根肋骨,消停了一阵子,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两年又开始不老实了。
李玉梅看见对方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脸上挤出一丝客气的笑容,“赵麻子……你怎么在这儿?”
赵麻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李玉梅身上转了一圈,从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到微微敞开的领口,再到那双还带着潮红的脸颊,最后落在她身后正傻乎乎站着的王大壮身上。
不由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露出一口黄牙。
“我啊……”赵麻子慢悠悠地开口,“我在那边山上砍柴,看见下雨了就找个地方躲躲。正躲着呢,就听见这边有动静——啧啧,那动静可不小啊。”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李玉梅,又看了看王大壮,绿豆眼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我这人耳朵好使,顺着声音就摸过来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是你们两个在这儿……”
李玉梅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痛让她勉强保持镇定。
“赵麻子!”李玉梅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你少在那胡说八道。我就是上山采蘑菇遇上下雨,进来躲躲,正好碰上大壮也在这儿,有什么问题吗?”
“采蘑菇?”赵麻子嗤笑一声,“这大下雨天的,你采蘑菇?李玉梅,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再说了……”赵麻子歪了歪头,看向李玉梅身后的王大壮,“你们两个,孤男寡女的,躲在这山洞里,干什么呢?该不会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空虚寂寞了,就找傻子那啥吧?”
这话说得露骨至极,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捅进了李玉梅的心窝子。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微微发抖,又是羞耻又是愤怒。
她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她知道,赵麻子说的虽然难听,却偏偏是事实。
可这话她绝不能认。
认了,她在幸福村就完了。
李玉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赵麻子,你嘴巴放干净点!我跟大壮什么都没有,你要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赵麻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洞穴里回荡着,刺耳又难听,“你怎么个不客气法?去找村长告状?还是去找王老六告状?”
“李玉梅,我劝你识相点。”赵麻子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黏腻的威胁,“既然你跟傻子没什么,那跟我应该也没什么吧?反正这四周也没人,傻大壮啥也不懂,更不会说出去……”
他说着,忽然伸出手,朝着李玉梅的胳膊抓了过来。
李玉梅的反应很快。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堪堪避开了那只粗糙的大手,脸上又惊又怒,“赵麻子!你干什么!”
“干什么?”赵麻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满是赤裸裸的欲望,“你说干什么?李玉梅,你在村里守了五年活寡,我都看在眼里。一个女人,年纪轻轻的,多不容易啊,今天既然让我撞上了,不如……”
他又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变得更加淫邪,“不如就让哥哥我好好疼疼你。你放心,我赵麻子虽然不是啥好人,可这事儿上,保准比那个傻子强一百倍。”
李玉梅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再次后退,可这山洞本来就不大,几步就退到了洞壁跟前。
后背贴上了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赵麻子见李玉梅无路可逃,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搓了搓手,像是欣赏猎物一样看着李玉梅,“你看看你,吓成这样,我又不是坏人,就是心疼你嘛。你说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天天给老李家守寡,图什么?王建国人都死了五年了,尸首都没找到,你守给谁看?”
“不如跟了我,我赵麻子虽然长得不咋地,可我有力气,能干活,保准让你吃香喝辣的,比跟着那个死鬼王建国强多了。怎么样?考虑考虑?”
李玉梅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阵恶心涌上喉头。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赵麻子,你给我听好了,就算我跟王大壮有什么,也轮不到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现在,你给我滚!马上滚!不然我就喊人了!”
“喊人?”赵麻子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笑得更厉害了,“你喊啊?这荒山野岭的,方圆几里地都没有人,你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一边说,赵麻子一边又往前逼近了一步,那双粗糙的大手已经伸了出来,朝着李玉梅的肩膀抓去。
“再说了,就算真有人听见了,过来一看——你李玉梅跟一个傻子孤男寡女躲在山洞里,你说得清吗?到时候丢人的可不是我赵麻子,是你李玉梅!”
……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李玉梅浑身冰凉,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因为她知道,赵麻子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封闭的村子里,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一个女人的名声要是坏了,那就是一辈子的污点,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来。
而她李玉梅,一个从外地私奔来的女人,本来就没什么根基,如果这事儿传出去……
她不敢往下想了。
赵麻子看出了她的犹豫和恐惧,脸上的得意更甚了。
“这就对了嘛。”说着,赵麻子往前凑了凑,一股汗臭味和雨水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乖乖的,别闹,一会儿就好了……”
就在他的脏手快要碰到李玉梅肩膀的时候——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插了进来。
王大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李玉梅面前。
他张开两条粗壮的胳膊,把李玉梅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那副架势,像是要吃人。
“不准欺负我嫂子!”王大壮瞪着赵麻子,那张憨厚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他的声音很大,在洞穴里嗡嗡作响,震得石壁上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掉。
赵麻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等看清是王大壮之后,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恼怒。
“傻大壮,你给我滚开!”赵麻子恶狠狠地瞪着王大壮,声音里满是威胁,“少管闲事,不然老子让你好看!”
王大壮却一动不动。
他歪着头看了看赵麻子,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李玉梅,然后又把头转回来,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嫂子说了,不让别人欺负她!大壮要保护嫂子!”
李玉梅站在王大壮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眼眶忽然就红了。
这个傻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可在这种时候,却是唯一一个站在她面前的人。
“你——”赵麻子气得脸都扭曲了,那一脸麻子涨得通红,看上去更加狰狞可怖,“傻大壮,你他妈的是不是活腻歪了?给老子滚开!”
话音落下,便伸手去推王大壮的肩膀,可王大壮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像生了根一样。
赵麻子更加恼怒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朝着王大壮的脸上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来得又快又狠,带着呼呼的风声。
可就在巴掌快要扇到脸上的时候,王大壮忽然动了。
他的手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赵麻子的手腕。
王大壮低头看了看手里抓着的那只手腕,又抬头看了看赵麻子,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嘿嘿,你打不着!”
赵麻子愣了一下,试图把手抽回来,可王大壮的手像一把铁钳子,死死地箍着他的手腕,竟然纹丝不动。
赵麻子又惊又怒,一张麻子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个傻子,给老子松手!”怒吼一声,赵麻子的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朝着王大壮的肚子狠狠捣了过去。
王大壮本能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堪堪避开了那一拳。
可赵麻子毕竟是常年干粗活的人,手上功夫不弱,见一拳落空,立刻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王大壮的肚子上。
这一脚又快又猛,王大壮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洞穴里炸开,王大壮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洞内的石壁上。
他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后脑勺撞击的地方,一缕殷红的血迹顺着石壁缓缓流下,在灰白色的岩石上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大壮!!!”
李玉梅看到后,撕心裂肺的喊声在洞穴里炸开。
她扑过去,跪倒在王大壮身边,颤抖着双手捧起王大壮的脸。
王大壮的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李玉梅的手摸到他的后脑勺,触手一片湿热黏腻——是血。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大壮!大壮你醒醒!你别吓嫂子!”李玉梅摇晃着王大壮的肩膀,可他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赵麻子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这……这可不关我的事,”赵麻子的声音有些发虚,“是他自己……自己没站稳……”
李玉梅猛地抬起头,那双杏眼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赵麻子。
“赵麻子!”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赵麻子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跌跌撞撞地钻出了洞口,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洞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瀑布的水声和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李玉梅抱着王大壮的头,把他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滴在王大壮苍白的脸上。
“大壮……大壮你醒醒啊……”她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的,“你不许死……你听见没有……你不许死……”
可王大壮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
后脑勺的血还在流,染红了李玉梅的裤腿,温热的,黏腻的,像是生命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李玉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眼泪都快要流干了。
就在这时候——
王大壮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大壮!大壮!”李玉梅惊慌失措地喊着他的名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而此刻的王大壮,意识已经飘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漂浮着,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没有方向。
身体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又像是一粒尘埃,在这虚无的空间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这是哪里?
我是死了吗?
他想开口说话,可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大壮想伸手去触摸什么,可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虚空。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飘飘渺渺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苍老,浑厚,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力量。
“我的有缘人……老夫等了五千年……终于等到你了……”
王大壮猛地警觉起来。
他努力转动着头,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可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谁?”
“是谁在说话?”
然而没有人回答。
可王大壮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目光正在注视着他,从背后,从四面八方。
王大壮猛地转过身——
一个身影就站在他身后。
王大壮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可他的身体在这片虚无中不受控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他定睛一看,面前站着一个老人。
这老人仙风道骨,说不出的出尘脱俗。
一身白色的长袍,衣袂飘飘,无风自动。
满头银发如雪,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地绾着,几缕白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面容愈发清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胡须——一捧雪白的长须垂到腰间,根根分明,像是上好的蚕丝,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荧光。
他的面容慈祥和蔼,眉目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和超脱,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浩瀚的星空,又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
老人面带微笑,看着王大壮,目光里满是欣慰和慈爱,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孩子。
“老人家……”王大壮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懵懵懂懂的,“这里是哪里啊?”
老人捋了捋长须,笑呵呵道:“这里是仙境。”
“仙境?”王大壮歪着头,想了想,“那是什么地方?好吃吗?”
老人被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在这片虚无中回荡着,像是风吹过松林的涛声。
“你这孩子,倒是天真得可爱。”老人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正色道:“你可以称呼我为仙翁老人。”
“仙翁老爷爷?”王大壮重复了一遍,然后又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不是死了?”
仙翁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枯瘦如柴,却泛着一层莹润的光芒,像是白玉雕成的。
轻轻地点在了王大壮的眉心。
就在那一瞬间——
一股庞大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根手指疯狂地涌入了王大壮的身体。
那股能量炽热如岩浆,又澎湃如海潮,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裂,又有什么东西被重塑。
王大壮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熔炉,四肢百骸都在燃烧,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在被这股能量淬炼、锻造、重塑。
那种痛苦无法用语言形容,像是被千刀万剐,又像是被烈火焚身。
他想要大叫,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本能地想要挣扎,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而仙翁老人的身影,却在这股能量涌出的同时,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他的身体像是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一点一点地褪去,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这片虚无之中。
“孩子……”仙翁老人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现在……你已经是……本仙翁的传人了……传授给你的……仙武传承……将由你继承……”
话音落下,仙翁老人的身影越来越淡,几乎要完全透明了。
“日后……你要……好好……扬善除恶……发扬传承的使命……让天下苍生……都能以你为尊……”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仙翁老人的身影彻底消散了,像是一阵风吹过,了无痕迹。
而就在这一刻——
王大壮终于发出了那声压抑已久的嘶吼。
“啊!!!”
那声音响彻天地,带着痛苦,带着挣扎,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这片虚无中炸开,像是新生的婴儿降世时的第一声啼哭。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被能量冲刷过的经脉,变得更加宽阔,更加坚韧,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久违的洪水。
那些被淬炼过的骨骼,变得更加坚硬,更加致密,像是凡铁被锻造成了精钢,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另外就是痛——
剧烈的疼痛——
可在这疼痛之中,又夹杂着一种奇异的舒适感,像是冬天泡在热水里,又像是疲惫之后做了一个全身按摩。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王大壮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痛苦还是舒服。
王大壮的意识开始模糊,又开始清晰,像是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浮浮沉沉。
然后——
他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那温暖从胸口传来,软软的,香香的,像是小时候躺在母亲的怀里。
那温暖一点一点地扩散,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全身,驱散了那股灼烧般的痛苦。
好舒服……
王大壮的意识渐渐回归。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李玉梅低着头,正抱着他的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脸上,温热的,咸咸的。
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整个人看上去又憔悴又狼狈。
可在那张精致的脸上,这种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一股淡淡的香气钻进王大壮的鼻子里——
那是李玉梅身上的味道,不是脂粉的香气,而是女人特有的体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和草木的气息,说不出的好闻。
王大壮的头枕在一个柔软温暖的地方,那是李玉梅的腿。
后脑勺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反而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愈合。
王大壮没有动,而是轻声喊道:“嫂子……”
李玉梅听到他的声音,浑身一震,低头看去。
“大壮!你醒了!”她的声音又惊又喜,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你吓死嫂子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嫂子了……”
她说着,把王大壮抱得更紧了,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王大壮感受着这份拥抱,感受着这份关切,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抬起手,笨拙地擦去李玉梅脸上的眼泪,动作还是之前那种傻乎乎的样子,可手指触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嫂子不哭……”
“大壮没事。”
……
李玉梅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王大壮的手背上。
她心里头翻涌着后怕,声音都带着颤抖道:“大壮……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爹交代啊……他老人家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照顾好你……”
王大壮看着李玉梅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抹去对方脸上的泪水,一边笑道:“嫂子,不哭了,我什么都记起来了,我不是傻子了。”
这话一出,李玉梅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大壮,那双眼睛里满是震惊:“大壮……你……你说什么?你真的都记起来了?”
“真的。”王大壮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清澈而坚定,再也没有往日那种呆滞涣散的神色。
“嫂子,我是被老烟枪王老六叔救回来的,之后这几年都是你在照顾我,我都记得。还有刚才,我保护你被赵麻子那个王八蛋踹倒昏迷,也多亏了他这一脚,让我的脑袋撞到受了刺激,所以……我的病好了!”
李玉梅盯着王大壮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他说话条理清晰,眼神清明,跟先前那个只会傻笑的傻子简直判若两人。
她忽然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一把抱住王大壮哽咽道:“大壮,你真的好了!你真的好了!老天爷开眼了啊!”
王大壮被李玉梅抱了个满怀,鼻尖全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她柔软的起伏。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先前在洞里,他们两个可是做了那种事情的。
那画面一出来,王大壮只觉得浑身燥热,赶紧压下心思,轻轻拍了拍李玉梅的后背道:“嫂子,咱们先回村吧,天都快黑了。”
李玉梅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松开手,抹了把脸上的泪痕,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里走。
王大壮走在李玉梅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李玉梅今年二十七岁,正是女人最有味道的年纪,腰身纤细,屁股浑圆饱满,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看得王大壮喉咙发干。
他又想起洞里那些画面,心里头像是有团火在烧。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王大壮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上去,跟李玉梅并肩走着,随口闲聊起来。
“嫂子,要是我大哥还在的话,你日子肯定过得好,我大哥那个人我虽然记得不多,但我知道他疼你。”
李玉梅听到这话,脸上却腾地一下红了。
她想到了洞里的事情,心里头又羞又愧,低着头应了一声:“是呀……可是他已经走了五六年了。”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两人都不说话了,只闷头赶路。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边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李玉梅进了屋,翻出一身干净衣裳去里屋换上。
王大壮也在外屋翻找了一身干净衣服,他身上那件沾满了泥巴和血渍,早该换了。
两人几乎同时换好衣服出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王大壮却猛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定在原地。
他看见李玉梅竟然没穿衣服!
不对,不是没穿——而是她身上那件碎花褂子和黑布裤像是消失了一样,整个人就那么光溜溜地站在他面前,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一览无余,白腻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王大壮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差点没当场喷出鼻血来。
“嫂子……你……你怎么不穿衣服?”他声音都变了调,赶紧别过脸去,心跳快得像擂鼓。
李玉梅却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碎花褂子穿得好好的,扣子一颗没少,裤子也穿得整整齐齐。
她抬起头,一脸担忧地看着王大壮解释道:“嫂子穿了啊?大壮,你的病……不会又复发了吧?”
王大壮一怔,又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这一眼,李玉梅身上的衣服又回来了,碎花褂子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的身体,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由得百思不得其解,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仙翁老人,仙武传承。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获得了那个传承,所以拥有了什么特殊能力?
透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大壮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连仙武传承这种东西都有,透视又算得了什么?
王大壮心里头翻江倒海,面上却不露声色,尴尬地笑了笑,挠挠头说道:“可能是嫂子太美了,我刚才产生了幻觉,嫂子别介意啊。”
李玉梅听他这么说,脸上微微泛红,但她想到王大壮舍命救自己的事,觉得他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便微微一笑道:“傻孩子,嫂子怎么会介意呢,你才刚恢复,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正常,慢慢就好了。”
王大壮心里头暗暗松了口气,笑了笑说道:“嫂子,有什么需要帮忙做的事情你尽管说,现在我恢复过来了,以后就能帮你做很多事情了。”
李玉梅想了想,眼神忽然黯淡下来,轻声道:“明天是你爹还有大哥的忌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祭拜一下?”
王大壮愣了一下。
这些年他脑子不清楚,连王老六跟大哥的忌日是哪天都不知道,更别说去祭拜了。
想到这里,王大壮心里头涌上一股愧疚,当即爽快地点头:“去,当然去。”
李玉梅嗯了一声,转身去灶房烧火做饭。
王大壮也没闲着,拎起斧头到院子里劈了一堆柴,抱了一捆送到灶膛边。
灶房里热气腾腾,李玉梅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飞间,油香味飘了满屋。
王大壮蹲在灶膛前添柴,抬头看了一眼李玉梅。
然后他又愣住了。
李玉梅又变成了没穿衣服的样子,整个人就那么站在灶台前,从背后看过去,腰身纤细得盈盈可握,臀线浑圆饱满,两条腿又直又长。
灶火的光影在她身上跳动,那画面简直要人命。
……
王大壮赶紧别过脸去,心跳如擂鼓。
可越是不看,心里头就越痒痒,那团火烧得他浑身难受。
他想到了洞里的一切。
反正都发生过了,嫂子早就是他的人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王大壮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一般,站起身来,三两步走到李玉梅身后,伸手从背后环住了李玉梅的腰。
李玉梅身体猛地一僵,锅铲都顿住了。
“别闹……炒菜呢……”她声音发软,带着一丝娇嗔。
可王大壮的手却不安分起来,顺着她的腰线缓缓游走。
李玉梅瞬间就崩溃了,整个人软得像是要站不住,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王大壮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嫂子,我都记起来了,包括在洞里发生的一切,现在大哥不在了,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
说完,他捧住李玉梅的脸,直接吻了下去。
李玉梅起初还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沦陷了,转过身搂住王大壮的脖子,两人在灶台前深情拥吻。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菜滋滋作响,整个灶房里弥漫着一种暧昧而炙热的气息。
好一会儿,李玉梅才猛地推开王大壮,喘着气说道:“大壮,不行……现在不行,要是被人看到会说闲话的。”
王大壮看着她红透了的脸和微微肿起的嘴唇,心里头明白她说得有道理。
这村子不大,东家长西家短的,有点风吹草动就能传得满村风雨。
李玉梅一个寡妇,要是被人知道跟小叔子有那种关系,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行,那就偷摸的。”王大壮想了想,笑嘻嘻道:“等我有出息了,我看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
李玉梅听到这话,眼眶又红了,心里头又酸又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凶猛的狗叫声。
小黑叫得跟疯了似的,显然是来了生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是有人来了。
王大壮对李玉梅说自己出去看看,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灶房,一边走一边朝正在狂吠的小黑喊了一声:“小黑,别叫了!”
说来也怪,小黑听到王大壮的话,竟然真的不叫了,只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警惕地盯着院门。
王大壮走到院子中间,往大门口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
来的是赵麻子的老婆,陈翠花。
这女人长得倒是白白净净,身段也不错,就是那双眼睛又细又长,透着股刻薄相,嘴角往下耷拉着,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主儿。
陈翠花见是王大壮出来,叉着腰就嚷嚷开了:“傻子,把你家那个骚蹄子给我叫出来!老娘要跟她算账!”
王大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虽然傻了好几年,但记忆还是有的。
赵麻子一家在村里名声臭得很,赵麻子本人偷鸡摸狗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他老婆陈翠花也是个泼辣货,仗着娘家在镇上有点关系,在村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我家嫂子没空,有啥事儿你跟我说。”王大壮冷冷地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陈翠花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头差点戳到王大壮脸上,“你个傻子,让你叫那个荡妇出来你听不懂是吧?非得让老娘亲自进去请?”
王大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傻子了。
“你他娘的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王大壮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抹生冷,“老子不是傻子,老子已经好了,你要是再不走,信不信老子放狗咬你!”
陈翠花被王大壮这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但嘴上还是不肯认输,扯着嗓子喊道:“李玉梅!李玉梅你给我出来!你个不要脸的骚货,勾引我男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那个傻子帮你挡了一下你就以为没事了?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她越喊越难听,什么荡妇、骚蹄子、破鞋,一股脑全往外倒。
王大壮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但他没急着动手,而是弯腰解开了小黑的链子。
小黑是一条土狗,但长得跟小牛犊子似的,一身黑毛油光水滑,龇牙的时候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尖牙,看着就吓人。
“小黑。”王大壮拍了拍黑狗的脑袋道:“给我教训一下这个三八。”
小黑像是听懂了人话一样,嗷的一声就扑了出去。
陈翠花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跑,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跑得过一条大狗?
才跑出去不到十步,就被小黑从后面扑倒在地,小黑两只前爪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张开大嘴就要往她脸上招呼。
“啊——救命啊!杀人啦!傻子放狗咬人啦!”陈翠花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裤裆都湿了一片。
王大壮看得清楚,嘴角微微上扬,就在小黑的牙齿快要碰到陈翠花的刹那,他喊了一声:“小黑,别咬人!”
话音落下,他已经冲了过去,一把将陈翠花从小黑身下拖了出来,顺势往旁边一甩。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像是按了快进键。
王大壮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的身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了?
从松开小黑到冲过去救人,再到把陈翠花拖出来甩开,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这速度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有的。
而且刚才拖陈翠花的时候,他的手不经意间抓到了对方的胸口,那饱满柔软的触感清晰得不像话。
不过王大壮没心思琢磨这些,他一手牵着小黑,一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陈翠花,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陈翠花被小黑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都湿了,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
连滚带爬地离开院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跑出去老远才敢回头骂一句:“王八蛋!你们给我等着!”
王大壮懒得理她,牵着小黑回了院子,把院门关上。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
一段段玄妙的文字和图案如同潮水般涌进他的意识,经脉、穴位、灵气运转的路线,所有信息清晰得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
王大壮浑身一震,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默默感受着脑海中涌现出的内容。
仙武传承。
一共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炼气期。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筋骨经脉,打通任督二脉后,可力举千斤,身轻如燕,百病不侵。
第二阶段,筑基期。灵气凝聚成丹,可外放真气,隔空伤人,御气而行,踏水无痕。
第三阶段,金丹期。灵气化液,凝结金丹,可生死人肉白骨,移山填海,不在话下。
至于后面目前还看不到,王大壮认为是跟自己的能力有关系。
而每一个阶段的突破,都需要汲取足够多的天地灵气才能引动。
王大壮睁开眼,眼里头全是狂喜。
生死人肉白骨,移山填海——这是什么概念?这哪是什么武功,这分明就是神仙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试着按照脑海中法诀的指引去感应天地灵气。
起初什么都没感觉到,但他不着急,一遍又一遍地默念法诀,渐渐地,他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像是清晨的薄雾,又像是山间的微风,丝丝缕缕地渗进他的皮肤,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王大壮心里头大喜,知道自己这条路走对了。
“大壮,刚才是谁在门口呀?发生啥事儿了?”
李玉梅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来,她端着两盘菜走出来,一脸疑惑地看着站在院子中间发呆的王大壮。
灶房里炒菜的声音太大,她刚才没听清楚外面的动静。
王大壮回过神来,笑了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菜盘子,随口说道:“没啥,就是两条狗在门口叫唤。一条是小黑,还有一条嘛……是母狗,可能发情了,现在被我赶跑了,没事了。”
李玉梅听了后却是好笑起来:“我还以为是谁找我呢,不过你也真是的,母狗来了就让小黑配合一下呗,要是能生崽崽咱们到时候要一只。”
“嫂子说得对,下次来的话我就不赶她走了。”王大壮嘿嘿直笑起来。
之后,两人回到屋内,在堂屋里坐下。
李玉梅炒了三个菜,一个蒜苗炒腊肉,一个清炒土豆丝,还有一个鸡蛋汤。
腊肉是去年冬天自己家腌的,肥瘦相间,切成薄片,跟蒜苗一起炒得油汪汪的,光是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王大壮端起碗就狼吞虎咽起来,一口菜扒三口饭,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李玉梅看着王大壮吃得香,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给他碗里又夹了几块腊肉一边关心道:“慢点吃,别噎着。”
“嫂子做的饭真好吃。”王大壮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又埋头猛吃。
吃完饭,李玉梅收拾碗筷去洗,王大壮帮着把桌子擦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村子里的狗叫声此起彼伏,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蛙鸣。
李玉梅洗了碗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对王大壮说道:“大壮,明天要上山,早点歇着吧。”
“嫂子你也早点歇着。”王大壮点点头回应道。
之后,两人各自回了屋。
王大壮躺在木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洞里醒来到发现透视能力,从陈翠花来找茬到脑海中涌现出仙武传承,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比过去傻乎乎的五年加起来都要多。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王老六把他带回来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
王大壮想不起来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想不起来自己的爹娘是谁,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山沟沟里被王老六救回来。
就好像他的生命是从被王老六救回来那一刻才开始的,之前的十几年,全是空白。
王大壮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松开了。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日子是往前过的,又不是往后过的。
既来之则安之,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仙武传承修炼好,然后想办法赚钱,让李玉梅过上好日子。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涌上来,王大壮闭上眼,沉沉睡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水帘洞。
洞里的光线昏暗而暧昧,水滴从洞顶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玉梅就站在那汪清潭旁边,背对着他,一件一件地脱着衣裳。
碎花褂子滑落,露出光滑圆润的肩膀。
黑布裤褪下,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她缓缓转过身来,凹凸有致的身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然后她伸出食指,朝着王大壮妩媚一笑,轻轻勾了勾道:“大壮,来呀……来嫂子的怀里……”
王大壮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低头一看裤子,不由得苦笑一声。
这梦做得也太真实了。
此时窗外天刚蒙蒙亮,公鸡已经打了第一遍鸣。
王大壮躺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干脆起身穿衣,推门出去。
山村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王大壮深吸一口气,站在院子里闭目凝神,按照法诀运转灵气。
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再次出现,比昨晚更清晰了一些,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动,所过之处,筋骨舒坦得像泡在温泉里。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大亮,李玉梅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起来,脸上不施粉黛,却干净清爽得像山涧里的一汪清泉。
王大壮看着李玉梅,忽然想到昨晚那个梦,耳根子微微发热,但还是打着招呼道:“嫂子,你起啦,早呀。”
“大壮,早。不过你怎么起这么早?”李玉梅有些意外,她以为王大壮刚恢复,会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王大壮笑了笑回应道。
……
院子里,王大壮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宽松的长裤,正赤脚站在泥地上。
晨光洒在他宽阔的肩背上,那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随着他每一个动作的起伏,肌肉线条在光影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轮廓。
宽肩窄腰,脊背挺直,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一般,既有爆发力又不失协调感。
李玉梅的目光从他宽阔的背部滑到紧实的腰腹,再移到那两条笔直有力的长腿,心跳骤然加速,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她不由得想入非非起来,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
这傻小子,怎么一大早就在院子里光着膀子,也不怕着凉?
不对,重点是——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
李玉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保持镇定,可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又瞟了过去。
王大壮的动作流畅而有力,出拳时带着呼呼风声,收招时又行云流水毫无凝滞。
他忽然双腿微屈,腰胯下沉,双掌自胸前缓缓推出,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势,根本不像是一个刚恢复神智的人,反倒像是练了多年的武道高手。
李玉梅看得入神,竟忘了挪开目光。
一套拳打完,王大壮缓缓收势,双手自胸前下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线,笔直地射出三尺多远才缓缓消散。
他睁开眼,整个人神清气爽,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泰。
仙武传承里的这套基础拳法,果然不一般。
昨晚只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今早试着打出来,那股微弱灵气竟然随着招式的运转在体内自行流转,滋养着筋骨皮肉,甚至连精神都格外清明。
李玉梅被王大壮看得心跳又漏了一拍,连忙垂下眼帘,慌乱道:“你……也不多穿点,大清早的寒气重,别冻着了。”
王大壮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上身,倒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没事的嫂子,我身体结实着呢,不冷。”
李玉梅没接话,她赶紧转过身往屋里走,边走边说道:“我去做早饭,吃完咱们就上山。”
“好。”王大壮应了一声,弯腰捡起搭在院墙上的旧衬衫套上。
李玉梅走进灶房,蹲在灶台前点火烧水,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层红晕照得更加明显。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不由得暗啐了自己一口。
李玉梅啊李玉梅,你是他嫂子,胡思乱想什么呢?
可脑海中那张带着汗珠的古铜色胸膛,那宽阔有力的肩膀,那流畅分明的肌肉线条,却像是刻进了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用力摇了摇头,把心思放在手里的活计上。
米缸里还剩小半碗米,她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一些,只抓了两小把下锅。
昨天庆祝大壮康复,把最后那块腊肉吃了,今天的早饭就清粥配咸菜,能填饱肚子就行。
粥熬好的时候,王大壮已经穿好衣服走进灶房。
他看了一眼灶台上那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又看了看李玉梅碗里同样稀薄的粥水,什么都没说,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咸菜只有小半碟,两人分着吃,谁也不多夹。
李玉梅见王大壮吃得安静,心里反倒有些不是滋味。
从前大壮虽然傻,但吃饭从来不会这么克制,总是大口大口地吃,她心疼他,也从没拦着。
现在王大壮清醒了,反倒懂得省着吃了。
“大壮……”李玉梅放下碗,犹豫道:“等会儿上山祭拜完,我有话跟你说。”
王大壮抬起头,见李玉梅神色郑重,点了点头道:“好。”
两人吃完早饭,把碗筷收拾干净,李玉梅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又从柜子里翻出三沓黄纸和几炷香,用旧报纸包好,提在手里。
“走吧。”
王大壮跟在她身后,锁上院门,沿着屋后那条蜿蜒的山路往上走。
这条路他并不陌生。
从前王大壮虽然傻,但每年清明和忌日,李玉梅都会带着他上山来祭拜。
那时候他不明白这些事的意义,只是跟着磕头,跟着烧纸。
从五年前起,嫂子李玉梅就成了这个家唯一的支柱。
她一个人操持着家里的里里外外,种菜喂羊,照顾他这个傻子,硬生生撑了五年。
王大壮看着前面李玉梅的背影,她走得并不快,山路崎岖,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处打了好几个补丁,裤腿上沾着泥土,脚上那双解放鞋也磨得快要露出脚趾。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这个女人才二十七岁,从二十二岁就开始守寡,替他死去的哥哥照顾一个傻子小叔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大约走了半个钟头,李玉梅在一处土坡前停下脚步。
“到了。”
王大壮抬起头,看见面前是一座低矮的土包,没有坟砖,没有水泥,只是在土包前面立着两块青石碑。
碑上的字是村里老石匠刻的,一笔一划虽然不算精致,却工工整整。
李玉梅蹲下来,把黄纸分成几沓,又抽出三炷香点燃,插在碑前的泥土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清晨的山风中微微摇曳。
“爸,建国……”李玉梅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我带大壮来看你们了。”
王大壮在她身边跪下,看着那两块石碑,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喊出声道:“爸,大哥,我也来看你们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对了,我现在已经好了,不傻了,脑子清清楚楚的,以前的事我都记起来了,以后不会再跟以前一样傻里傻气的。”
“还有,大哥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嫂子,不会让她再受半点委屈,这话我当着你们的面说,说到做到。”
李玉梅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眶倏地红了。
……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去,把黄纸一张一张地放进火堆里。
火苗舔舐着纸面,纸灰被热浪卷起,在风中打着旋儿飞向天空。
“建国。”接着,李玉梅才出声道:“大壮的心智已经好起来了,以后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也能自己过日子了,你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她顿了一下,指尖捏着黄纸的动作微微用力,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这些年,我替你守着这个家,照顾大壮,已经守了五年了。”
“我自认为……不欠王家什么了。”
王大壮听到这里,像是想到什么,看向李玉梅。
李玉梅却只是盯着面前的墓碑,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顺着她的脸颊滴在泥土里。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这次祭拜完后……我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大壮盯着李玉梅,瞳孔微微收缩起来:“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李玉梅这才转过头来看向王大壮,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满是不舍,她抿了抿嘴唇开口道:
“大壮,当初你的病还没好的时候,我一直放心不下,怕没人照顾你,怕你一个人会出什么事。可现在你的病好了,脑子也清楚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所以……我也没留下来的必要了。”
王大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制止。
“过了今天……”李玉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就回家去。”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王大壮头上。
他当然知道李玉梅说的“家”是哪里——她娘家。
“不行。”王大壮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李玉梅被王大壮这突如其来的音量惊了一下,怔怔地看着他。
王大壮一把抓住李玉梅的手腕说道:“嫂子,你不能走,我才刚恢复过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你走了我怎么办?”
“大壮……”李玉梅却叹了口气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清楚得很。”
王大壮微微一怔。
“你从小就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心里有没有藏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李玉梅继续道:“你只是……只是怕一个人待着,怕没人陪着你,对不对?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我拴在你身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咱们俩……是不可能的。”
这话说得直白,王大壮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李玉梅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面前的墓碑上,“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好好生活下去,以后找个好姑娘成家,生几个孩子,那才是我和你哥都想看到的。”
“嫂子。”王大壮却打断对方的话,非常认真道:“你想离开可以,我劝不了你。”
李玉梅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隐隐有些失落。
“但是!”王大壮话锋一转,“你走之前,得征询一下大哥的意见。”
李玉梅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王大壮道:“怎么问你大哥的意见?他……他已经死了。”
王大壮伸手指了指插在碑前的那三炷香说道:“就以这炷香为准。”
李玉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三炷香青烟袅袅,燃烧得正旺。
“大哥在天之灵,肯定也不希望嫂子离开。”王大壮说得笃定,“所以,要是他答应让你留下,就让这炷香自己烧完,可要是他不答应——”
他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玉梅道:“这炷香肯定会自己熄灭。”
李玉梅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胡闹吗?香烧得好好的,怎么可能会自己熄灭?
可王大壮的神情却不想在开玩笑,“嫂子,敢不敢答应?”
李玉梅张了张嘴,想说这根本不可能发生,可看着他眼底那抹执拗的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了想,觉得这不过是个无稽之谈,香怎么可能自己熄灭?就算有风吹过,也不至于把整炷香吹灭,最多只是烧得快一些慢一些罢了。
“行。”她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要是你大哥在天有灵,真能让这炷香灭了,那我就认了。”
王大壮嘴角微微上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就这样跪在坟前,四只眼睛盯着那三炷燃烧的香。
山风吹过,吹得火堆里的纸灰飞扬,吹得墓碑旁的野草弯腰,可那三炷香的火焰只是摇曳了一下,又稳稳地燃烧起来。
李玉梅心里暗想,果然如此,大壮这孩子还是太天真了。
王大壮却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帘。
心神沉入丹田,那股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
仙武传承中的法门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灵气外放,御物无形,以气御风。
以他现在的修为,这原本是做不到的事。
可他不需要把整座山的风都调动起来,他只需要……一缕风。
一丝灵气从丹田中分出,顺着经脉游走到指尖,然后无声无息地释放出来。
那股灵气凝聚成一道极细极轻的气流,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笔直地朝着中间那炷燃烧得最旺的香吹拂过去。
然后,在李玉梅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炷香的火头猛地一暗,随即彻底熄灭。
青烟还在袅袅升起,可火头已经灭了,只剩下一个黑色的焦头。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征兆。
李玉梅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她看了看那炷熄灭的香,又看了看另外两炷烧得正旺的香,再看回那炷灭掉的香,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终于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这怎么可能?”
王大壮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没想到仙武传承这么厉害,跟着笑道:“嫂子,大哥在天有灵,他也不希望你离开。”
李玉梅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泥土里。
她跪在墓碑前,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建国……难道你也不舍得我走吗?”
王大壮立即接过话道:“嫂子,这还用问吗?大哥已经用行动证明了。”
……
李玉梅哭了好一会儿,像是要把这五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心酸都哭出来。
王大壮就跪在李玉梅身边,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等哭声渐歇,李玉梅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对王大壮说道:“大壮,嫂子愿赌服输。”
“嫂子不走了。”
王大壮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喜悦让他几乎要跳起来。
他用力握了握拳头,把那股狂喜压下去,只冲李玉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嫂子。”
李玉梅被他这一笑晃得心跳又乱了,赶紧别过脸去,假装在收拾地上的纸灰。
两人又在坟前待了一会儿,把剩下的黄纸烧完,又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要难走一些,山路陡峭,前几天下过雨,泥土还有些湿滑。
李玉梅走在前面,王大壮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两三步的距离。
“嫂子,你走慢点,路滑。”王大壮在后面喊道。
“没事,这条路我走了——”李玉梅话说到一半,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
她踩到了一块松动的泥土,那块土被雨水泡得松软,承受不住她的重量,整块塌了下去。
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
王大壮的反应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几乎是在李玉梅身体倾斜的瞬间,他的脚就已经蹬了出去,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冲上前去,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揽住了李玉梅的腰。
触手温软,腰肢纤细得不像是一个干了五年农活的妇人该有的样子。
可这段路实在太陡了,加上地面湿滑,王大壮这一冲虽然抱住了李玉梅,自己却也没能站稳。
他的脚底在泥面上打了个滑,整个人连同怀里的李玉梅一起,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大壮!”李玉梅惊叫出声。
王大壮咬紧牙关,双臂死死地箍住李玉梅的身体,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他的背部和肩膀不断地撞在坡面的石头和树根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手臂始终没有松开半分。
翻滚了大约七八圈,王大壮的背部撞上一棵粗壮的树干,两个人终于停了下来。
“嘶——”王大壮倒吸一口凉气,背部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拿棍子抽了几十下。
但他顾不上自己,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怀里的李玉梅问道:“嫂子,你没事吧?”
李玉梅被王大壮护在怀里,除了最初的惊吓之外,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撞击。
可她此刻的表情却不太好看,眉头紧皱,嘴唇发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没事,大壮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我也没事,皮糙肉厚的,摔几下不打紧。”王大壮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她的脚上,“嫂子,你的脚怎么了?”
李玉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脚踝处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鼓鼓囊囊的一大包,把裤腿都撑得绷紧了。
她试着动了一下脚趾,一股钻心的疼痛立刻从脚踝处蔓延上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扭伤了。”她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意,“火辣辣的疼。”
王大壮眉头一皱,小心翼翼地把她从怀里放下来,让她靠坐在树干旁,然后他蹲下身,伸手去碰脚踝。
手指刚触碰到肿胀的部位,李玉梅就猛地抽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疼!”
王大壮的手顿住了,目光落在那个高高肿起的脚踝上,眼神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李玉梅的皮肤和肌肉,直接看到了里面的筋脉和骨骼。
扭伤的脚踝处,骨头并没有断裂,但有一块小骨头已经错位,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更严重的是脚踝外侧的几条筋脉,其中一条已经扭曲翻转,像是一根被拧得过紧的麻绳,随时都可能断裂。
王大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是普通的扭伤,骨头错位加上筋脉扭伤,如果不及时处理,以后就算好了也会留下后遗症,走路都会一瘸一拐的。
看到这里,王大壮抬起头,对李玉梅解释道:“嫂子,你的脚严重扭伤了,骨头错位,筋也扭到了,不能再动了。”
李玉梅疼得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听到这话心里一沉:“那……那现在怎么办?这山路我一个人都走不出去,现在脚又伤了,咱们怎么下山?”
王大壮沉吟了片刻道:“嫂子,我学过一点医术,我现在试着把你扭伤的部位给回正,你忍一下。”
李玉梅诧异地看着对方,连疼都忘了:“你学过医术?我怎么不知道?”
王大壮早就想好了说辞:“那是在我被接到村里之前的事,我有印象自己学过医,这些知识就在我脑子里,可除此之外,我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这话半真半假,李玉梅听了倒也没有再追问。
“嫂子,让我试试看。”王大壮看着李玉梅的眼睛,认真道:“我保证,不会弄疼你。”
李玉梅却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道:“好,大壮你试试。”
王大壮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握住李玉梅的左脚。
她的脚踝纤细,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此时,王大壮催动丹田中那缕微弱的灵气,凭着自己的操控顺着掌心缓缓渡入李玉梅的脚踝。
这时候,王大壮依然能清楚地看到那股灵气渗入肿胀的筋脉和错位的骨骼,像是春雨滋润干涸的土地,那些扭曲的筋脉在灵气的滋养下开始缓缓舒展,错位的骨骼边缘也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
有作用!
王大壮心头一喜,加大了对灵气的催动。
那股微弱的气息一丝一丝地渡入李玉梅的脚踝,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一点一点地把错位的骨头推回原位,把扭曲的筋脉重新捋顺。
十几秒后,王大壮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一扭一送。
“啊!”李玉梅惊呼出声.
……
声音里却没有多少痛苦,更多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惊愕。
咔嗒一声轻响,骨头归位了。
王大壮松开手,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他擦了擦汗,看着李玉梅咧嘴一笑道:“嫂子,好了,你试试还疼不疼?”
李玉梅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那个高高肿起的包已经消退了大半,虽然还有些红肿,但比刚才已经好了太多。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趾,那股钻心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的舒适感。
“不疼了?”她不敢相信地又动了动脚踝,确实不疼了,甚至比扭伤之前还要灵活一些。
王大壮站起身,向她伸出手道:“嫂子,你站起来试试。”
李玉梅把手递给王大壮,借力站了起来,试探着把重心移到左脚上,踩实,再踩实,然后走了两步。
发现受伤的脚恢复如初。
不,比完好如初还要好,她的脚踝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那种感觉就像是换了一副新的关节一样。
“真的好了!”李玉梅惊喜地看着王大壮,“大壮,你真的好厉害!”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眼神里的崇拜和欢喜毫不掩饰。
王大壮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咧嘴笑道:“嫂子你看吧,我没骗你吧?”
李玉梅笑着点头,眼眶却有些发热。
这个从小被她照顾的傻小子,现在不但脑子清醒了,还会医术了,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自豪和欣慰。
她看了眼四周,山路上静悄悄的,前后都没有人影。
李玉梅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王大壮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王大壮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温软的触感就已经消失了。
可脸颊上残留的那一点湿润和温热,却像是一颗火星溅进了干柴堆里,瞬间点燃了他整个人。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李玉梅已经转过身去,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别……别乱想,就是奖励你的。”
王大壮愣了好几秒,然后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
可他没有傻到真的去追问什么,只是快走两步跟上李玉梅的脚步,弯腰在她身前蹲下道:“嫂子,山路不好走,你的脚虽然好了,但还是少走为妙,我背你下山。”
李玉梅看着他那宽阔的背脊,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趴了上去。
王大壮稳稳地站起身,双手托着她的腿弯,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李玉梅伏在他背上,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起伏和力量,那种坚实的安全感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了身体,甚至把脸轻轻贴在了他的肩窝处。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温暖。
回到家后,李玉梅从他背上下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她走进灶房,揭开米缸的盖子看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走出来靠在灶房的门框上,脸上多了几分愁容。
“大壮,实不相瞒,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王大壮正在院子里洗手,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李玉梅继续道:“米缸里的米最多还能吃三天,油也快没了,盐巴还剩小半罐,后院种的菜倒是还能撑一阵子,可光吃菜也顶不饱啊。”
王大壮洗完了手,甩了甩水珠,转过身来看着她。
他当然知道家里的窘境。
不是李玉梅偷懒,恰恰相反,她比谁都勤快。
可去年他生了一场大病,烧得人事不省,李玉梅把他送到镇上的卫生院,住了半个月的院,花了一大笔钱。
那些钱是李玉梅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一场病全搭进去了,还跟村里的王婶借了两百块没还。
昨天吃的腊肉,是家里最后一块,李玉梅平时舍不得吃,挂在灶房梁上大半年了,就等着他康复的那天拿出来庆祝。
想到这里,王大壮心里涌上一股愧疚。
“嫂子。”王大壮走到李玉梅面前,对她安慰道:“你放心,我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脑子也清醒了,我会想办法赚钱的,你不用操心。”
李玉梅却是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看到王大壮眼底的专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先吃饭吧。”她转身走进灶房,把早上剩的粥热了热,又拌了一碟子腌萝卜。
两人就着咸菜喝完了那点稀粥,勉强填了填肚子。
李玉梅收拾碗筷的时候,王大壮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赚钱。
怎么赚钱?
忽然,王大壮想到了王家的果园,便立即对李玉梅确认道:“嫂子,咱们家那片果园,不是种了不少果树吗?现在应该可以采摘了拿去卖吧?”
李玉梅正在灶房里洗碗,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无奈道:“那果园……现在不行了。”
王大壮走到灶房门口问道:“怎么了?”
李玉梅把碗筷放好,擦着手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这两年没钱打理,连肥料都买不起,更别说请人修剪枝干了。所以结出来的果子又小又苦,根本没办法吃,拉到镇上去也没人要,现在都快半荒废了,我也没精力去管它。”
她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这两年主要还是靠后院种的菜,我隔几天就背一筐到镇上去卖,运气好的话能卖个二三十块,勉强够买米买盐,剩下的,就盼着那几只羊能快点长大,好卖钱。”
王大壮想起那几只羊。
今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看到它们已经被李玉梅从后院放出去吃草了,到了傍晚又会自己回来,养在废弃的木房里。
那是李玉梅用卖菜攒下的钱买的九只小羊羔,养了大半年,现在长了不少,可想卖的话至少还要等半年。
半年。
王大壮在心里算了算,以家里现在的存粮和收入,别说半年,两个月都撑不过去。
想了想,王大壮站起身道:“嫂子,我去果园看看。”
李玉梅却叹了口气道:“大壮,你现在去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那片果园我都好久没去过了,路都不好走了。”
“没事,我就去看看情况。”王大壮说着已经走出了院子。
……
到了果园后,果园里的景象,让王大壮彻底叹为观止。
不是惊叹它的丰饶,而是震惊于它的荒芜。
转着圈环顾四周,几十棵果树散落在山坡上,说是果园,其实更像是一片荒废的原始丛林。
半人高的杂草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甚至长到了齐腰深,各种藤蔓植物攀附在果树上,把整棵树缠得像一个个绿色的粽子。
番石榴树的枝干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叶片枯黄卷曲,上面还挂着黑色的霉斑。
芒果树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树皮开裂,枝条稀疏,整棵树透着一股病入膏肓的气息。
至于那十几棵橘子树,更是惨不忍睹,树叶稀稀拉拉,有些枝条已经完全枯死,风一吹就咔咔作响,随时都可能折断。
王大壮走近一棵橘子树,拨开缠绕在树干上的枯藤,伸手摘了一个挂在枝头最低处的橘子。
那橘子只有鸡蛋大小,表皮皱巴巴的,颜色青黄不接,上面还布满了黑色的斑点,像是一个长了雀斑的丑八怪。
他掰开橘皮,里面的果肉干瘪得像是风干了好几个月,几乎没有水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一瓣果肉放进了嘴里。
最后尝到了人生的各种滋味。
酸。
涩。
苦。
几种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让王大壮不禁皱着眉头。
“这也太难吃了。”王大壮嘟囔了一句,把手里的橘子随手扔进了草丛里。
这种品相的水果,别说卖了,白送给人都未必肯要。
人家就算不嫌弃,拿回家咬一口,估计也得骂娘。
他叉着腰站在果园中间,看着这片荒芜破败的景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家里就剩三天口粮了,李玉梅把最后一块腊肉都拿出来庆祝他康复,米缸里的米连稀粥都撑不了几天。
后院种的菜倒是还能卖点钱,可那点钱买米买盐都不够,更别说还欠着王婶的两百块外债。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这片果园,可这片果园现在的样子,别说指望了,看了都让人绝望。
王大壮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搓了搓。
泥土干硬板结,颜色发白,像是被榨干了所有养分,手指一碾就碎成了粉末。
这是长期缺乏肥料和管理的结果,土壤已经贫瘠到了极点,别说结果子了,能让这些树活着就已经是奇迹。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站起来,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仙武传承。
那些玄妙的功法和医术都来自于那个神秘的传承,那如果用它来滋养这些果树呢?
王大壮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重新蹲下身,把手掌贴在那棵橘子树粗糙的树干上,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深处,那缕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灵气正在缓缓流转,像是一团若有若无的雾气。
按照仙武传承中的法门,王大壮小心翼翼地催动那团灵气,让它沿着经脉游走到手掌,然后从掌心缓缓释放出去。
灵气像是一股温暖的细流,从掌心渡入树干,沿着树干的脉络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渗入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脉、每一个细胞。
王大壮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棵橘子树内部的每一处变化。
灵目术自动运转,意识仿佛与整棵树融为了一体,能看到灵气流过的地方,那些枯黄萎靡的细胞正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生命能量,像是久旱的大地迎来了一场甘霖。
然后,奇迹发生了。
王大壮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那棵橘子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枯黄卷曲的叶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叶脉舒展开来,颜色从枯黄变成浅绿,叶片表面泛起一层油亮的光泽。
那些枯死萎蔫的枝条重新变得坚韧有力,顶端甚至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
更惊人的是树上的果实。
那些原本又小又丑的橘子,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饱满、变色。
青黄色的表皮逐渐褪去了青涩,变成了灿烂的金黄色,果皮上的黑色斑点像灰尘一样被吹散,露出了光滑细腻的表皮。
每一个橘子都变得圆润饱满,大小均匀,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那棵原本奄奄一息的橘子树,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从病入膏肓变成了生机盎然。
树上挂满了金灿灿的橘子,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柑橘香气。
王大壮张大了嘴巴,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赶紧伸手摘了一个橘子。
这次的橘子跟他刚才吃的那个简直天壤之别。
拳头大小,果皮金黄发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隔着果皮都能闻到浓郁的甜香。
迫不及待地掰开,橘皮薄得几乎透明,里面的果肉饱满多汁,每一瓣都晶莹剔透,像是一颗颗金色的宝石。
王大壮把一瓣果肉放进嘴里,咬破的瞬间,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浓郁的柑橘香气直冲脑门。
甜,但是不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酸,酸甜平衡得堪称完美,果肉入口即化,没有一丝渣滓,那种鲜美的口感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
“我靠……”王大壮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眼睛瞪得溜圆。
这哪里是橘子,这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又连着吃了三瓣,每一瓣都是同样的口感,同样的惊艳。
吃完之后,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回甘,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王大壮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橘子,又抬头看了看满树金灿灿的果实,嘴角慢慢咧开。
现在的果园变得有戏!
大大的有戏!
顾不上高兴,立刻走到旁边那棵番石榴树前,如法炮制,将手掌贴在树干上,催动灵气注入其中。
同样的过程,同样的变化。
番石榴树的枯黄叶片迅速转绿,枝条重新变得生机勃勃,那些干瘪瘦小的番石榴在灵气的滋养下迅速膨胀,从青涩变成了淡淡的鹅黄色,果皮上泛起一层自然的蜡质光泽,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热带果香。
王大壮摘了一个,咬了一口。
脆。
甜。
香。
果肉细腻得像是在吃冰淇淋,那种独特的番石榴香气在口腔中久久不散,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番石榴都要好吃十倍。
……
接下来是芒果树。
灵气注入之后,芒果树的叶片从枯黄变成了油亮的深绿色,枝头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那些芒果一个个长得像小木瓜似的,果皮金黄中透着一抹嫣红,像是涂了一层胭脂,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王大壮摘了一个,剥开果皮,金黄色的果肉饱满丰盈,咬一口,浓郁的芒果香气瞬间充满整个口腔,甜度极高却不腻口,果肉细腻顺滑,几乎不需要咀嚼就在嘴里化开了。
“绝了!”王大壮忍不住赞叹出声。
他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看着眼前这片焕然一新的果园,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那种感觉不仅仅是因为发现了赚钱的门路,更多的是因为——他终于可以为这个家做点什么了,终于可以不再让李玉梅一个人扛着所有的重担了。
王大壮撸起袖子,走向下一棵树。
一棵,两棵,三棵……
每一棵树都需要耗费灵气,而他的灵气本就微弱,每次注入之后都需要短暂地恢复。
可他不觉得累,反而越干越起劲,因为每完成一棵树,就意味着多了一份希望,多了一份让李玉梅过上好日子的可能。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当王大壮把手从最后一棵橘子树干上收回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了。
额头、后背全是汗,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双腿也有些发软,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可王大壮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景象,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整片果园完全变了模样。
几十棵果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每一棵树上都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番石榴、芒果、橘子,三种水果交相辉映,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混合的果香,浓郁得像是打翻了一整瓶香水,光是闻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那些果实的大小、颜色、品相,全都达到了精品水果的级别,甚至比他在超市里见过的最贵的水果还要好。
王大壮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的果香灌入肺腑,让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他走到一棵橘子树前,随手摘了一个橘子,掰开塞进嘴里,甜美的汁水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绝了,真的绝了。
这种品质的水果,别说在这个小县城了,就算拿到大城市的高端超市去卖,也绝对是最顶级的。
他虽然不是做生意的料,但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好东西,永远不愁卖。
想到这里,王大壮立刻行动起来。他找了几个以前装化肥的旧编织袋,把袋子里里外外抖干净,开始采摘水果。
橘子摘了满满一袋子,番石榴摘了大半袋,芒果也摘了十几个,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十斤。
他把袋子扛在肩上,沿着山路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还没走到院门口,他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嫂子!嫂子!”
李玉梅正在后院给菜地浇水,听到喊声连忙放下水瓢,绕过屋角走出来,就看见王大壮扛着三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装着全都是水果。
“你这是在果园摘的?”李玉梅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袋子,隔着编织袋都能感觉到里面圆滚滚的果实轮廓,心里有些惊讶。
她去果园看过,那些果子又小又丑,怎么可能长这么快?
“嫂子,你先尝尝。”王大壮把袋子放下,从里面摸出一个金灿灿的橘子递过去,“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李玉梅接过橘子,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橘子跟她印象中果园里的那些丑八怪完全不一样。
拳头大小,果皮金黄发亮,光滑细腻,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精品果,比她以前在镇上水果摊上见过的任何橘子品相都好。
“这是……哪来的?”李玉梅抬起头,疑惑地看着王大壮,“你买的?你哪来的钱?”
“自家的,果园里摘的。”王大壮咧嘴一笑,催促道:“嫂子你先尝尝,吃了再说。”
李玉梅将信将疑地掰开橘子,薄薄的果皮轻轻一撕就开了,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那股清甜的香气瞬间钻入鼻腔,让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一瓣果肉放进嘴里,咬破的瞬间,眼睛倏地瞪大了。
“这……”
又吃了一瓣,再吃一瓣,不知不觉间,一个橘子就见了底。
李玉梅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看着手里剩下的橘皮,又看看王大壮,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大壮,这真的是咱们家果园里长的?”她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那还能有假?”王大壮又从袋子里摸出一个芒果递过去,“嫂子你再尝尝这个。”
李玉梅接过芒果,入手沉甸甸的,果皮金黄中透着一抹嫣红,凑近闻了闻,浓郁的芒果香气让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剥开果皮,金黄色的果肉饱满丰盈,咬一口,甜美的汁水溢满口腔,果肉细腻顺滑,那种浓郁的芒果香气在唇齿间久久不散。
“太好吃了!”李玉梅忍不住赞叹出声,“大壮,这芒果也太好吃了吧,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芒果!”
王大壮见她这副模样,咧嘴笑道:“嫂子,那番石榴你也尝尝。”
李玉梅又接过番石榴,咬了一口,脆甜的口感加上独特的香气,让她又是一阵赞叹。
她一连吃了大半个番石榴,才想起正事来,抬头看着王大壮问道:“大壮,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咱们家果园前几天我去看过,那些果子又小又丑,根本没法吃,怎么今天就变成这样了?”
王大壮早就想好了说辞道:“嫂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我去果园一看,那些果树突然就长得特别好了,上面挂满了果子,我还以为走错地方了呢。可能是之前那些果子还没到成熟的时候吧,现在正好赶上了。”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李玉梅也没有深究。
她这几年照顾王大壮已经够累了,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刨根问底,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她可以不在意。
“不管怎么说,这真是太好了!”李玉梅高兴得眼眶都有些泛红,她蹲下身,摸着袋子里那些饱满的果实,声音有些哽咽,“有了这些果子,咱们就能卖钱,就能还债,就不用再挨饿了……”
王大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发紧。
他蹲下来,认真地看着李玉梅说道:“嫂子,你放心,以后有我在,再也不会让你吃苦了。”
……
李玉梅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冲他笑了笑:“行,嫂子信你。”
两人把水果搬进灶房,简单吃过午饭,李玉梅就迫不及待地要去看果园。
王大壮拗不过她,带好了装备,带着她沿着山路往果园走。
当那片郁郁葱葱、果实累累的果园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李玉梅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站在果园边缘,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好半天才喃喃地说出一句话:“这……这真的是咱们家的果园?”
几天前她路过这里的时候,看到的还是一副萧条破败的景象,枯黄的叶子、歪扭的枝干、零零散散的丑果子,整片果园像是被霜打过一样,透着一股垂死的气息。
可现在,那些果树像是被人换了一茬似的,枝繁叶茂,绿意盎然,每一棵树上都挂满了鲜艳欲滴的果实,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果香四溢,美得不像是一个穷山沟里的果园,倒像是哪个有钱人精心打理的私人庄园。
“嫂子,你尝尝这个,刚从树上摘的。”王大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树上,摘了一个芒果扔下来。
李玉梅手忙脚乱地接住,咬了一口,跟中午吃到的一模一样,甜美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让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
“太好吃了!”李玉梅一边吃一边道:“大壮,这简直跟做梦一样!”
王大壮从树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笑着说道:“嫂子,你在这边摘,我去那边,咱们今天多摘点,明天拉到县城去卖。”
“好!”李玉梅干劲十足地撸起袖子,提着篮子钻进了果树间。
两个人从中午一直摘到傍晚,中间歇了两回,喝了点水,又继续干。
李玉梅的手指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可她一点都不在乎,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太阳西斜的时候,果园的空地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了十几筐水果。
橘子六筐,番石榴四筐,芒果五筐,每一筐都有五六十斤重,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百斤。
可即使摘了这么多,树上的果实看起来也没少多少,依旧沉甸甸地挂满枝头。
这要是全部摘完,王大壮粗略估算了一下,少说也有四五千斤。
“大壮,天快黑了,咱们先回去吧,剩下的明天再摘。”李玉梅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颊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女的娇艳。
王大壮点了点头,把筐子一筐一筐地码好,又扯了些茅草盖在上面,防止露水打湿。
回到家,李玉梅麻利地做了晚饭。
今天的晚饭比昨天丰盛了一些——她摘了几根后院的丝瓜,切了两个自家种的番茄,炒了一盘番茄炒蛋,又煮了一大锅丝瓜蛋花汤。
鸡蛋是家里最后三个,她本来舍不得吃,可今天实在太高兴了,就破例全做了。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桌前,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玉梅喝了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放下碗,对王大壮问道:“大壮,明天你打算怎么卖这些水果?”
王大壮正在扒饭,听到这话放下筷子道:“我打算拉到县城去卖,咱们这种品质的水果,在镇上卖不出价,得去县城。”
“你一个人去?”李玉梅有些担心道:“县城那么远,又没有车,你怎么拉?”
“我明天早上去找周国强借他家的三轮车。”王大壮早就想好了,咧嘴一笑道:“他那人好说话,借一下应该没问题。”
李玉梅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零钱。
她数了数,把其中一张稍微新一点的二十块和一张十块的抽出来,递到王大壮手里。
“这是三十块钱,你拿去给国强,算是借车的油钱和人情,他要是肯收你就给,不肯收你也别硬给,记着人家的好就行。”
王大壮接过那三十块钱,手指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币,却觉得沉甸甸的。
他当然知道,这三十块钱是李玉梅手头仅剩的资金了。
去年他生病住院欠了王婶两百块还没还,家里的米缸就剩三天的口粮,李玉梅能拿出来的,就只有这三十块了。
“嫂子,你放心。”王大壮把钱小心地折好,放进裤兜里,“这三十块钱,我明天给你变出几千块来。”
李玉梅被他这话逗笑了,以为他在说大话,笑着摇了摇头道:“行,嫂子等着你变。”
吃过晚饭,李玉梅收拾碗筷,王大壮就出了门,摸黑走了十几分钟,到了周国强家。
周国强是李玉梅的远房表亲,在村里算是个能人,几年前买了一辆农用三轮车,平时拉拉货、跑跑运输,日子过得比一般人家宽裕不少。
他跟王家的关系说不上多亲近,但也不算疏远,逢年过节还会走动走动。
王大壮敲门进去的时候,周国强正坐在堂屋里看电视,老婆在旁边织毛衣。
看到王大壮进来,周国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大壮?你咋来了?快坐快坐。”
“国强哥,我想跟你借个东西。”王大壮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明天我想拉点水果去县城卖,想借你的三轮车用一天,你看行不行?”
周国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和好奇。
村里人都知道王大壮是个傻子,可眼前这人说话条理清晰、眼神清亮,哪里有半点傻气?
“大壮,你这是……好了?”周国强试探着问。
“好了,脑子清醒了。”王大壮笑了笑,“国强哥,三轮车能借我不?我保证给你加满油,再给你带两筐水果。”
周国强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道:“行,借你用一天,不过油钱就算了,自家亲戚,不用那么客气,水果你也别带,等卖完了再说。”
说着他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从里面取出一把递给王大壮:“车就停在后院,你自己开走就行,小心点开,别磕着碰着。”
“谢谢国强哥!”王大壮接过钥匙,心里踏实了不少。
……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大壮就起来了。
他摸黑去了周国强家,把三轮车开回来,然后和李玉梅一起把昨晚准备好的十二筐水果一筐一筐地搬上车。
橘子五筐,每筐五十斤出头,番石榴三筐,芒果四筐,加起来差不多六百斤出头。
李玉梅本来想跟他一起去县城,可王大壮觉得她一个女人家跟着起早贪黑太辛苦,而且果园里还有那么多水果没摘,两个人分工合作效率更高。
李玉梅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就答应留在家里继续摘果子。
“路上小心点,开车慢一点,别着急。”李玉梅站在院门口,看着王大壮发动三轮车,叮嘱了一句又一句,“卖不出去也别急,慢慢来,大不了咱们自己吃。”
王大壮冲她挥了挥手,一拧油门,三轮车突突突地驶上了通往县城的路。
一路上倒是开得不快,王大壮一边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批水果能卖多少钱。
十二筐,六百多斤,就算全部按批发价两块钱一斤卖出去,也能卖一千二百多块,刨去成本净赚一千多。
这笔钱足够还清王婶的债,买上几个月的粮食,还能给李玉梅买两件新衣裳。
想到这里,王大壮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脚下油门也拧得更大了些。
三轮车突突突地跑了将近两个小时,天色大亮的时候,终于进了县城。
王大壮把车开到城西的早市,找了个空位停下来,从车上跳下来,环顾四周。
早市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肉的、卖早点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
来来往往的人流熙熙攘攘,大多是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和家庭主妇。
王大壮没有急着摆摊,而是先在早市上转了一圈,找到了几家专门做水果生意的店铺。
他打算先把水果批发给这些水果店,省时省力,价格虽然低一些,但胜在量大、走货快。
他走进第一家水果店,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剔牙。
王大壮从车上拿了一个橘子递过去客客气气道:“老板,你尝尝这个橘子,看看品质怎么样,要是满意的话我这边有几百斤货可以批给你。”
胖老板接过橘子,漫不经心地掰开吃了一瓣,嚼了两下,眉头微微一挑,又吃了一瓣,然后抬头看了看王大壮问道:“你这橘子味道确实不错,哪来的?”
“自家种的。”王大壮笑着回答道:“老板你觉得怎么样?能给个什么价?”
胖老板想了一下道:“橘子八毛一斤,番石榴和芒果我看看品质再说。”
王大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八毛?
他原本的心理价位是三块钱一斤批发,对方开口就是八毛,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老板,你给的这个价太低了。”王大壮摇了摇头,“我这橘子的品质你也尝了,八毛一斤连肥料钱都不够。”
胖老板把手里剩下的橘子往柜台上一放,面无表情道:“就这个价,你要是觉得低就去别家问问,现在市面上橘子多的是,又不是你一家有货。”
王大壮抿了抿嘴,没有多说,转身出了店门。
他开着三轮车又找了另外两家水果店,情况大同小异。
第二家店的老板尝了橘子之后,愿意出到一块钱一斤,但番石榴和芒果最多给一块二。
第三家店更离谱,只愿意收芒果,给价一块五,橘子和番石榴直接说不收。
“现在的行情就是这样,”第三家店的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人,说话倒是客气一些,“今年水果丰收,市面上货源充足,价格上不去。你这个品质虽然好,但毕竟不是品牌货,卖不出高价的。你要是有个几万斤的量,我们可以谈个大合同,几百斤的零散货,就是这个价了。”
王大壮自然不会贱卖,所以从第三家店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早市上的人流开始慢慢减少。
他站在三轮车旁边,看着车上那十二筐码得整整齐齐的水果,心里有些发堵。
六百多斤精品水果,如果按那些老板给的价卖,最多能卖七八百块钱,除去成本,跟白忙活一场差不多。
更重要的是,这个价格完全配不上这些水果的品质——那些老板自己心里也清楚,他们转手卖出去,零售价至少能翻两三倍。
可不卖又能怎么办?
六百多斤水果,总不能拉回去吧?
再过一天就不新鲜了。
王大壮叹了口气,决定再等等看,实在不行就自己摆摊零售。
他把三轮车停在早市边上一个人流量还不错的岔路口,把筐子上的茅草掀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橘子和芒果,又从旁边早点摊借了一个纸板,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自家种的精品水果,又甜又新鲜。”
可他低估了县城早市的竞争程度。
周围摆摊的至少有七八家卖水果的,人家的摊位支着遮阳棚,水果摆得整整齐齐,价格牌写得明明白白,还有小喇叭循环播放着“新鲜水果便宜卖了”的录音。
王大壮这三轮车往那一停,纸板上歪歪扭扭几个字,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根本没人注意。
偶尔有人路过停下来看一眼,问一句“多少钱一斤”,王大壮回答说“橘子三块,芒果和番石榴八块”,对方立刻掉头就走,连还价的兴趣都没有。
一个上午过去了,他就卖出去不到十斤,还都是被他热情地让人试吃之后不好意思不买的。
眼看着太阳越来越高,早市的人越来越少,王大壮的心情越来越沉。
他坐在三轮车的车斗边上,啃着早上出门时李玉梅塞给他的两个馒头,馒头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噎得他直翻白眼。
正当他啃完第二个馒头,打算收摊换个地方试试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王大壮?”
王大壮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浅蓝色职业套装的女人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脚上踩着一双米色的高跟鞋,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又温婉的气质。
女人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身材高挑,曲线玲珑,脸上的皮肤白皙细腻,五官惊艳很耐看,特别是那双眼睛,明亮而有神,像是会说话一样。
……
王大壮盯着她看了两秒,脑海中忽然跳出一个名字。
林婉仪。
他想起来了。
前几年王建国还在世的时候,这个女人来过村里,说是找王老六看家里墓地的风水。
那时候她看起来还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穿着T恤牛仔裤,清清爽爽的,不像现在这样打扮得精致成熟。
“林姐?”王大壮试探着喊了一声。
林婉仪走近了几步,上下打量着王大壮,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和疑惑。
她当然记得王大壮,当初她去村里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就傻愣愣地跟在王建国身后,见人就咧嘴笑,说话含混不清,一看就是个心智不健全的人。
可眼前这个人,眼神清亮,说话清晰,举手投足间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和气度,跟几年前那个傻小子判若两人。
“真的是你?”林婉仪走到三轮车前,看着车斗里那些水果,又看了看王大壮,“你怎么一个人在县城里?王师傅他们呢?”
王大壮的表情微微沉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道:“他们五年前就过世了,山体滑坡,没救回来。”
林婉仪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王大壮摆了摆手,扯出一个笑容,“都过去好几年了。”
林婉仪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带着一抹好奇道:“你的病……也好了?”
“好了。”王大壮点了点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不傻不呆的。”
林婉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可王大壮的眼神真诚而坦荡,没有半点闪烁和躲闪。
她不由得感叹道:“这真是太神奇了,当初我去村里的时候,你还……”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王大壮明白她的意思,也不在意,笑了笑道:“是啊,那时候我还傻着呢,对了,林姐你怎么会在县城里?”
林婉仪指了指自己胸前挂着的一个工牌,上面印着“半山水山庄·运营总监”的字样。
她解释道:“我现在在半山水山庄工作,今天来早市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水果供应商,我们山庄最近需要一批高品质的水果。”
王大壮的目光落在那块工牌上,心里忽然一动。
他弯腰从车斗里摸出一个橘子,在衣服上擦了擦,递到林婉仪面前,笑着道:“林姐,你尝尝这个。”
林婉仪微微一愣,接过橘子,低头看了看。
金黄色的果皮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圆润饱满,品相极好,光是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好奇地掰开,薄薄的果皮轻轻一撕就开了,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咽了下口水后,林婉仪把一瓣果肉放进嘴里,咬破的瞬间,眼睛倏地亮了。
“这个橘子……”她又吃了一瓣,咀嚼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三两口就把整个橘子吃完了,“这个橘子也太好吃了吧?甜度很高,口感特别好,而且有一种很独特的香气,跟我以前吃过的橘子完全不一样。”
王大壮见她这个反应,心里已经有谱了,解释起来:“林姐,你看我车上这些水果,都是自家种的,品质都跟这个橘子一样好。”
林婉仪的目光落在那满满一车斗的水果上,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她走到车斗旁边,仔细看了看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筐子,又伸手拿起一个芒果闻了闻,浓郁的芒果香气让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我能尝尝这个芒果吗?”
“当然可以,随便尝。”王大壮大方道。
林婉仪剥开芒果皮,金黄色的果肉饱满丰盈,她咬了一口,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半天才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天哪,这个芒果也太好吃了吧!”
她又拿起一个番石榴咬了一口,脆甜的口感和独特的香气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来。
当把三种水果都尝了一遍后,每一种都让林婉仪惊艳不已,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兴奋。
“大壮。”林婉仪看着对方,询问道:“你这个水果,怎么卖的?”
王大壮心里一喜,面上却故作淡然,挠了挠头道:“我这不还没找到买家,早上找了几家水果店,给的价格太低了,橘子才给八毛一块的,我不太想卖。”
林婉仪闻言笑了笑,点头道:“他们给的那个价格,确实配不上你这个品质的水果。”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你这个橘子,我给你十五块钱一斤怎么样?还有番石榴和芒果,我尝了,品质比橘子还要好,二十块钱一斤,你看这个价格行不行?”
十五块?二十块?
王大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原本想着,要是能谈到两块五到三块钱一斤批发出去,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毕竟那些水果店老板给的价格才一块多,他想着能谈到两块五就已经是大赚特赚了。
没想到林婉仪一开口就是十五块和二十块,这个价格超出了他心理预期的好几倍。
“行,林姐你给的这个价格高出市面上好几倍,就按你说的办。”王大壮咧嘴一笑道。
林婉仪见他答应了,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那好,咱们先称重结账,然后你跟我去山庄一趟,我把货款给你结了,顺便看看你后续的供货能力。”
“没问题。”王大壮爽快地答应了。
林婉仪踩着高跟鞋走到三轮车旁边,看了看那并不算宽敞的驾驶座,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细高跟,犹豫了一下。
王大壮立刻会意,从车上跳下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道:“林姐,你坐副驾驶,我开车。”
林婉仪微微一笑,弯腰坐进了三轮车的副驾驶位置。
她坐下的瞬间,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味飘散开来,钻进王大壮的鼻腔,让他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那香味不是浓烈的香水味,而是一种很自然的、淡淡的清香,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香,闻着让人心旷神怡。
……
王大壮发动三轮车,突突突地驶出了早市,在林婉仪的指引下,沿着县城外环的公路往南开了大约二十分钟,一座依山傍水的庄园出现在视野中。
半山水山庄。
庄园的规模不小,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白墙黛瓦,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味。
大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景观石,上面刻着“半山水山庄”五个大字,笔力遒劲。
门口有保安值守,看到林婉仪的三轮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升起栏杆放行。
王大壮开着三轮车从侧门进入山庄,沿着一条水泥路绕到了后门附近的员工通道。
林婉仪从车上下来,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进一扇小门,不一会儿带出来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小伙子。
“小张小李,帮忙把这些水果搬下来过秤。”林婉仪吩咐道。
两个小伙子手脚麻利地把十二筐水果从三轮车上搬下来,一筐一筐地抬进员工通道旁边的一间库房里,然后拿出来一个电子台秤,开始逐筐称重。
小张一边称一边报数,小李在旁边拿笔记录,两个人配合默契,效率很高。
王大壮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计算着总重量和总价。
林婉仪站在王大壮身边,偶尔跟他说几句话,问他这些水果是怎么种出来的、用了什么肥料,王大壮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只说用的是祖传的土办法。
“橘子五筐,总共二百五十六斤。”小李报出了最终的数字,然后继续称番石榴,“番石榴第一筐,五十四斤……”
林婉仪拿出手机计算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王大壮解释道:“大壮,橘子二百五十六斤,三千八百四十块,番石榴是三千二百四十块,芒果四千二百六十块,加起来一共是一万一千三百四十块,你看看对不对?”
王大壮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脏狠狠地跳了两下。
他知道这批水果能卖不少钱,但没想到能卖到这个数——一万多块,比他之前估计的最好情况还要高出好几倍。
不过王大壮还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些,点了点头道:“林姐,没问题,就这个数。”
林婉仪转身走进员工通道,不一会儿又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她把信封递到王大壮手里说道:“你点一下,一万一千三百四十块,一分不少。”
王大壮接过信封,手指捏了捏那厚厚的一沓,手感沉甸甸的。
他打开信封口,抽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粗略地看了一眼,然后塞回去,抬头对林婉仪咧嘴一笑道:“不用点了,我信得过林姐。”
林婉仪微微一笑道:“你这人倒是爽快。”
王大壮把钱小心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心里那股激动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一万多块钱,就这么到手了?
他从出门到现在,不过半天工夫,就赚了一万多块?这在以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林姐。”王大壮搓了搓手,试探着问道:“家里还有不少存货,果园里起码还有四五千斤没摘,你要是还需要的话,我明天继续送过来。”
林婉仪眼睛一亮,毫不犹豫道:“有多少要多少,只要品质要跟这批一样。”
“那必须的,一棵树上的果子,品质绝对一样。”王大壮拍着胸脯保证道。
同时,心里飞速盘算着,果园里至少还有四五千斤水果没摘,就算按平均每斤十八块算,全部卖出去就是七八万块。
如果再算上后续果树继续结果,一年下来十几二十万都不成问题。
十几二十万。
这个数字让王大壮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一年能赚一两万就算不错的了,十几二十万简直是天文数字。
有了这笔钱,王大壮不但可以把家里的债还清,还能把房子翻修一下,给李玉梅买几件像样的衣服,让她过上好日子。
正事谈完了,林婉仪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笑着道:“今天辛苦你了,这么大老远拉过来。要不要进去喝杯茶再走?”
王大壮正要婉拒,林婉仪已经转身朝员工通道走去。
她踩着一双细高跟,走在光滑的水泥地面上,步伐轻快。
可就在她快要走到员工通道门口的时候,鞋跟忽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缝隙里,整个人猛地一歪,身体失去平衡,朝旁边倒去。
“啊——”林婉仪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王大壮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揽住了林婉仪的腰。
入手温软,腰肢纤细得惊人。
可更要命的是,他的左手在慌乱中本能地撑了过去,想要稳住林婉仪的身体,结果手掌不偏不倚地按在了她的胸口。
王大壮整个人僵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林婉仪也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片绯红。
可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她顾不上被揩油的尴尬,她咬着嘴唇,眉头紧皱,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大壮,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王大壮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收回那只不该放的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林婉仪,让她慢慢坐到旁边的三轮车车斗边上。
“林姐,你先别动,让我看看。”王大壮说着,蹲下身来,不由分说地脱掉了林婉仪左脚上的高跟鞋。
高跟鞋脱下的瞬间,一只白皙纤细的玉足暴露在空气中。
脚型修长,足弓优美,五个脚趾涂着鲜艳的红色指甲油,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林婉仪的脚被一个男人这样握在手里,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垂下眼帘,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王大壮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林婉仪的脚踝上。
灵目术自动运转,视线穿透了皮肤和肌肉,直接看到了里面的骨骼和筋脉。
情况跟李玉梅之前的扭伤不太一样。
李玉梅是骨头错位加上筋脉扭伤,而林婉仪的骨头没有错位,但脚踝外侧的两条主要筋脉出现了严重的错位和扭曲,像两根缠在一起的麻绳,互相绞拧着,导致局部气血瘀滞,肿胀迅速加剧。
这种筋脉错位比骨头错位更麻烦,如果按照普通的中医正骨手法,至少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才能恢复,期间还不能走路。
“林姐,你的脚踝扭伤了,是筋脉错位。”王大壮抬起头,看着林婉仪解释道:“但是你也别紧张,我能治好,就看你信不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