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4735枚比特币
��本书不是无脑神豪文,每天六更,量大管饱。)
离婚冷静期还剩两天。
陈昂回到大学城的老房子里收拾卫生,准备离婚后搬进来。
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大学时代的旧T恤。
拉开抽屉,两本发黄的书籍,几张证书,以及一盒早就过期的避孕套。
最里面那个抽屉卡住了,他用力往外拽,整个抽屉脱落,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
一个黑色U盘滚到脚边。
他不记得这个U盘,翻来覆去看了两圈,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老款金士顿。
想了想,随手插进笔记本,里面只有一个文件:Wallet_4735.tXt。
点开,一大串字母加数字,像是某种密钥,底部有一行小字:
“昂子,4735个,别卖早了。”
陈昂盯着这行字,愣住了。
4735个?什么?
心脏猛的跳了一下,他快速复制密钥,导入钱包软件。
页面跳转的瞬间,所有数字同时蹦出来:
4735枚。
价值3亿零237万,美金。
按当前的汇率,超过二十亿人民币。
陈昂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笔记本风扇的嗡嗡声,十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屏幕上落了一道细线。
正好落在那一串九位数的数字上。
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哆嗦的手指碰到杯壁的瞬间,杯子从指尖滑落,碎在地上。
他没管,眼睛没离开屏幕。
是孙毅,他想起来了。
那个高中时期网吧的网管,经常给他留机子的朋友。
那天晚上看球喝酒,听说校外有人打群架,然后孙毅跑过来说要借钱跑路,他从卡里取了一万块塞过去。
孙毅接过钱,递给他一个东西。
对,就是这个U盘。
“一年内没还钱,拿这东西抵债。”孙毅说完就跑了,当晚出车祸,人没了。
陈昂怕惹麻烦,没去要债,这U盘就丢在抽屉里,一躺就是十五年。
一万块,十五年,二十亿。
陈昂身体控制不住突如其来的震颤。
然后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是母亲的来电。
连续深吸了两口气,他才按下接听,“妈。”
“陈昂,这个月你怎么又打钱来了……”曲素萍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局促,“这样下去慧琳会觉得你拖累她的,对你们小家庭不好。”
陈昂张了张嘴,想说“妈,我有钱了,很多钱”。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他很清楚母亲心脏不好,年轻时做过一次大手术,受不了刺激。
“妈,没事的。钱我都有了安排,你放心。”
“那你自己的花销够不够?你爸说工地那边下个月能多发两千,到时候……”
“你别操心我。和我爸都要注意身体。”
“我们身体好着呢。”母亲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小卓有空都会住老家,你也别太担心。”
“嗯。”陈昂左手盖住脸,用力滑下,“奶奶生日我会回家的。这些天让陈卓多住家里。”
挂了电话,他坐在满是灰尘的沙发上。
房间很静。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得耳膜像在震动。
二十亿。
他再次盖住脸,指缝中露出的眼睛里慢慢失焦,七年前的事像老电影,一格一格往眼前翻。
父亲陈忠辉的建材公司被人做了局。
两千七百万的窟窿,外面的货款收不回来,税务稽查又突然进场。
一夜之间,天塌了。
刚刚结婚的陈昂提出卖这套老房子还债,母亲和妻子都不同意。
挣扎大半年,全家抵押了所有家当凑了两千三百万,剩下四百万找亲戚凑的。
他从富二代变成牛马。
那年他二十六岁,在滨城找了一家进出口公司当销售,下班后兼职跑滴滴,做代驾,一个月到手约一万六。
给妻子文慧琳八千做家用,给母亲寄六千还债,自己留两千。
两千块,在滨城只够吃饭和坐地铁。
七年,他几乎没买过一件新衣服,也戒了烟,很少去参加饭局,因为想省钱。
一个月前,文慧琳把离婚协议放在桌上。
“我承受不住了。你就算不为我想,也该为小天考虑吧?你希望小天跟着你背一辈子的债?”
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没有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别人家的事。
陈昂沉默了十分钟,签了字。
新城区那套还在月供的房子给她,老城区这套三居室留给儿子陈泽天。
冷静期三十天,还剩两天。
陈昂起身,重新走到笔记本前,屏幕还亮着,那一长串美金数字还挂在那里。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要拨文慧琳的号码,想告诉她我有钱了,不用离婚了,债也能还了。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忽然停住了。
七年都忍了,为什么她现在要离婚?
他把手机慢慢放下,脑子里那些混沌了七年的东西,忽然开始变得清晰。
像近视的人戴上了眼镜,所有模糊的轮廓都有了清晰的边缘。
文慧琳这一个月对自己越发不耐烦。
说话不看他的眼睛,微信总是背对着他回。
儿子也开始不对劲,敷衍、疏远,喊“爸爸”的时候像在完成作业。
以前他以为是债压得人不正常。
现在有了二十亿底气的这一瞬间,他才敢往那些不好的方向想。
收起手机,拿起车钥匙,他头也不回地走出老房子。
比特币要兑现,文慧琳提离婚的原因,也要查。
滨城十月底的风已经凉了。
迈腾飞驰在滨江路上,陈昂摇下车窗,凉风灌进来,他第一次觉得脑子这么清醒。
七年了,他一直在还债,在低头,在忍,现在该换一个大乘活法了。
钱就是男人胆。
现在,他胆大包天。
胆大有了,他还需要心细,他告诉自己:稳住。
在等红灯的时候,他拨通了发小于亮的电话。
“啊亮,给我介绍个靠谱的律师。”
“怎么了?”于亮的声音有些意外。
两人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当年家里破产,于亮瞒着老婆拍给他一张两百万的卡,他没拿,但不代表不记这份情。
“财产的事。”
“就这个?”
陈昂盯着前方的红灯,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挂了电话,他踩下油门,迈腾发出一声闷响汇入车流。
二十亿,完完全全的婚前个人财产。
只要不将这笔钱和婚后家庭开支的钱混淆,不放在自己名下,那么谁也拿不走分毫。
现在,他先要把两件事搞清楚:
第一,钱怎么安稳落袋。
第二,这七年,自己他妈的到底是在替谁当牛做马。
下午五点半,滨城第三实验小学门口挤满了家长和保姆车。
陈昂把迈腾停在马路对面的临时车位上,下车,抬头看向文具店门口,陈泽天一般放学后在那里等他。
然后他停住了。
他看到陈泽天在笑,不是那种看到家长来接的礼貌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亲昵的笑。
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整张小脸都在发光。
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对自己这么笑过了。
而在他面前蹲着一个男人,深灰色夹克,三十出头,手里提着两个玩具礼盒。
男人正笑着低声跟陈泽天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见。
然后陈昂却听见了儿子的说话声。
“爸爸,说好了下周去游乐园,你不能反悔。”
爸爸这两个字,清晰得像刀子。
男人笑着揉了揉陈泽天的头发:“你妈答应了吗?”
陈昂呆立在原地,仿佛石化了,脚下是水泥地,但他觉得是软的,像踩在烂泥里,就要支撑不住他的身体。
一瞬间周围家长们的说话声、孩子们的吵闹声、汽车的喇叭声,忽然都远到很缥缈。
他看着那个男人牵着陈泽天的手,走向路边一辆黑色的奥迪Q7。
男人拉开车门,陈泽天爬上去,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尾灯在夕阳里闪了两下,拐过街角,不见了。
陈昂没有追,只是默默记住了车牌号。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大拇指用力顶着食指的第二节,掐得骨节生疼。
他此刻才明白,怀疑和亲眼看到,中间是隔着一整个地狱。
回到车里,他安静地坐下,尽力舒缓想砸方向盘,想骂人的冲动。
他把愤怒、屈辱、恨意一样一样压进心底,压到脸上再没有任何表情。
等校门口的人潮散尽了,他才发动车子。
手机响了,是文慧琳。
他没接,又响,又没接,直到第三遍响到一半,他才按下接听键。
“怎么总不接电话?”文慧琳抱怨了一句,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异样,“今晚小天吃什么?”
陈昂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凉风吹进来。“有什么吃什么吧。”
“那做红烧排骨吧,小天爱吃。我稍微晚点回来,公司有点事。”
“小天爱吃,那就做。”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左手捏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挂了电话,他在等红灯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红烧排骨。儿子确实爱吃。
他还记得陈泽天第一次吃他做的排骨,吃得满嘴油,说“爸爸做的比妈妈好吃”,那天他高兴了一整晚。
我操他妈的。
回到家,他就进了厨房,提着刀将排骨剁得邦邦响。
等香味飘出来的时候,陈泽天从书房探出头,“爸爸,饭好了吗?我要饿死了。”
陈昂手没停,应了一声:“嗯。”
他听着那声“爸爸”,想起一个多小时前校门口那声“爸爸”。
同一个称呼,对着两个不同的男人。一个给玩具,一个给排骨。
给排骨的那个是傻逼。
他放下菜盘,转身进了卫生间,关上门。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青,胡子两天没刮,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
七年前他不是这样的。
七年前他穿的是杰尼亚,是博柏利,是古驰,他也用古龙水,也戴名表,出门前也会对着镜子理五分钟发型。
盯着镜子里的落魄男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才打开柜子,拿出一个密封袋,取下陈泽天电动牙刷的刷头,换上新的。
动作很慢,也很稳,刷头上还沾着牙膏渍,他把袋子封好,塞进外套内侧口袋。
稳得像在给什么东西判死刑。
明天,要去一趟亲子鉴定中心。
晚饭时文慧琳回来了,陈泽天笨手笨脚地跑上去帮她拿包、递拖鞋。
那股殷勤劲,陈昂从没享受过,他端着碗,看在眼里,却没有说话。
文慧琳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她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陈昂:“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陈昂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没什么,就是想到以后没了你们,有些惆怅。”
文慧琳眉角一跳,那一跳很轻,但陈昂看见了。
“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她勉强稳住声音,“顾全大家,舍弃小家。”
“吃饭吧,菜凉了。”
陈昂没再说话,刚才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是他故意放的饵,文慧琳露出的那一丝惊慌,他捕捉到了。
她怕什么?怕自己反悔不离婚?
既然你怕,那我就更不怕了。
有二十亿兜底,陈昂觉得很多人和事都将不再重要。
他也从来不是个好人,更不是一个道德圣人。
饭后文慧琳主动提出洗碗,七年婚姻,她进厨房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陈昂很坦然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女人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上了自己的床,也跟着自己过了七年普通日子。
虽然对她没有感情,但儿子却是他的一个寄托。
所以,他把两套房子都留给他们。
现在陈昂想的是另一件事,算计。
离婚协议是她拟的,条款很“公平”:房子归她和儿子,债务归自己。儿子归她,抚养费也归自己。
当时自己签得毫不犹豫,现在想来,每个字都像是量着自己的软肋写的。
那么七年前那夜,她是不是也在算计?
文慧琳的手机在厨房里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迅速按下静音,透过玻璃门瞟了一眼沙发上的陈昂,见没有反应,才低头编辑微信。
陈昂看见了,却没动声色。
他也拿起手机,给于亮介绍的那个号码发了条消息:“沈律师吗?我是于亮介绍的。明天约个时间面谈。”
对面信息回复得很快,定在了明天下午两点。
陈昂又打开手机,查起了私人侦探的信息,他需要掌握更多的证据。
临近十点,那母子二人不知什么时候各自回了房间。
陈昂也起身洗漱回房,靠在床上,心里筹谋着第一步:稳住文慧琳,不离婚,防止现有财产被分割。
还有第二步:查清奥迪Q7车主状况,等待亲子鉴定结果。
一大早,正源司法鉴定所。
这栋老楼藏在滨城第三人民医院后面,门口停着一排电动车,台阶上蹲着两个抽烟的,满身怨气的中年男人。
陈昂把破迈腾停在路边,然后直接推门进去。
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刷着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听见门响,她头都没抬。
“办什么业务?”
“亲子鉴定。”
女人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洗得发白的冲锋衣,胡子两天没刮,眼眶发青。
又是一个被绿了来求证的怨种。
这种人她见多了,心里已经替鉴定结果盖了章。
“个人鉴定还是司法鉴定?”
“个人。”
“加急六小时出,加急费翻倍。”她把一张表格推过来。
陈昂填表,刷卡,拿回执,转身的时候手机震了,是文慧琳。
“李老师来电话,说泽天不舒服,你中午去接他回家。”
陈昂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然后他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好的。”
去学校之前,他把车停在路边,进了商店买了一包烟,摇下车窗,点上一支。
戒了七年的烟,第一口呛得他直咳嗽,但尼古丁的刺激也让脑子更清醒了一点。
即便自己疼爱了陈泽天六年,一旦结果成真,自己必须直面。
他把烟掐灭,发动车子。
在学校门口接上陈泽天,孩子病恹恹的,拉开车门喊了一声“爸爸”就窝进副驾驶。
陈昂再次感受到这声爸爸的敷衍含糊,基本没有温度。
然后他又注意到孩子书包侧兜里塞着一个新玩具,塑料包装还没拆。
通过后视镜,他看着孩子的侧脸,只觉得越来越像文慧琳。
他找了一路,眉毛、鼻梁、下巴的弧度,硬是找不到一丁点属于自己的印记。
怀疑是颗种子,种下了,它就会发芽。
掩藏好情绪,将陈泽天带回家安顿好,陈昂换了身稍微体面点的衣服才出门。
沈翩然的律所在金融中心二十三楼,落地窗正对着江景。
这里寸土寸金,一平米价格比他一个月工资都高。
陈昂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翩然正在接电话,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坐。
“王总,这个案子我接不了,您找别人吧。”说完便干净利落地挂了。
陈昂打量她,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深灰色西装外套衬得胸脯非常饱满,低马尾,化了淡妆,五官轮廓偏深,不惊艳,但却非常耐看。
她扫了一眼陈昂的衣着,洗得发白但还算整洁,只是一张脸上明显带着憔悴。
她目光里没有轻视,但也没有热情。
“陈先生?”她靠在椅背上,“于局说您有个财产纠纷的案子?”
陈昂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不是纠纷,而是一笔资产需要兑现。我需要专业的法律支持,保证过程合法、隐蔽。”
“多少?”
“二十亿。”
沈翩然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住了。
若是于亮没有亲自打电话,她大概率不会接这个客户。
她盯着陈昂的眼睛看了三秒,在确认他不是开玩笑之后,深吸一口气,伸手取过文件袋。
U盘截图、比特币市值打印页、手写的情况说明,她翻看了几分钟,一个字都没问。
等到合上文件,重新抬头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是看客户的眼神,而是看一个谜题般的眼神。
“陈先生,你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需要港城那边的相关专业人员配合。还有,您需要三样东西。境外账户,港城注册的公司壳,合法资金来源的解释。”
“你能办?”
“能。”她思考了一下,“但我有条件。委托费按兑现金额的2.5%收取,不接受议价。所有操作必须由我经手。”
陈昂跟她对视了片刻,这个女人反应很快,开价也直接。
他心算了一下,得花五千万,和他查到的费率相差不大。
4735枚比特币出手,百分百会被引起链上,交易所,甚至监管的重点关注。
所以,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自己搞定。
必须请专业大宗OtC团队加律师,以及税务师整体操盘,否则就是在找死。
“可以,但我也有条件,第一,不管你找谁,我不再额外付任何费用。第二,担保方必须是港城持牌托管机构专户多签共管。第三,要绝对保密。”
沈翩然嘴角微微上扬,从抽屉里拿出委托协议推过来。
签字的时候,陈昂注意到她的右手在桌面下微微颤抖,她在极力控制,但还是被陈昂看到了。
二十亿面前,谁都会抖,陈昂也没有戳破。
签完字,整理完各种身份材料,沈翩然才站起来送他。
走到门口,陈昂回头问:“沈律师,大概多久我能看到钱?”
沈翩然没有觉得意外,这么多钱,谁能不迫不及待?
“五天的时间操作,第一批钱应该就可以到港城账户。但在此之前,你得抽一天去一趟港城,越快越好。”
“到时候,私钥会拆分为三份分片,你自留一份、合规持牌担保托管机构存两份。任何一笔比特币的划转,都需要你书面加线上双重授权。”
“而第一次,必须由你当面交付授权。”
陈昂点头,转身便走。
从律所出来,他去了另一条街。
这里是滨城老商业区,是昨晚查到的一个私家侦探的办公地点。
走进一栋没有电梯的居民楼,爬上四楼,这里到处贴满了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办证。
敲门后,开门的是个看起来像大学老师的男人,圆脸,三十出头,白净斯文。
屋里陈设简单但整洁,茶几上散着几份文件夹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完全不像一个私家侦探的据点。
“陈哥?我是姜山。”
陈昂在沙发上坐下,把一张纸条放在茶几上。纸条上写着:滨A·7D461,黑色奥迪Q7。
“这辆车的车主,我需要他所有的信息。”
“婚内?”姜山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陈昂的脸。
他做这行八年,一眼就能看出客户的状态,眼前这个男人,百分百不是来调查商业纠纷的。
陈昂没说话,点了点头。
“另外加一个人,我妻子,文慧琳。我要她名下的银行卡、通讯记录,以及跟这辆车主的关系。能查到的,我全要。”
姜山沉默了两秒,伸出两根手指。“先付两千定金,今天内就能出一份报告。后续按工作量算。”
陈昂用信用卡刷了钱,站起来准备走。
“陈哥。”姜山在后面叫住他。
陈昂顿了顿,没有回头。
“我干这行八年了,送你一句话,查出来的东西,有时候比查不出来的更难受。你想好了?”
“我要是没想好,就不会来找你。”陈昂回了一句便出了门。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陈昂感觉寒意直往骨髓里钻,紧了一下外套,这才感受到一丝暖意。
看了眼时间,快四点了,正想着亲子鉴定该出结果时,手机忽然一震。
是一封邮件,陈昂抖着手点开,眼神如刀般盯着最醒目两个字:排除。
快步上车,重新打开手机,那醒目的“排除”再次灌进眼中。
陈昂整个人凝滞了两秒。
第一秒,他想起陈泽天刚出生的那个下午,护士把孩子抱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第二秒,他想起陈泽天叫的第一声“爸爸”,口齿不清,软软糯糯。
他重重的闭了闭眼睛,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手机上。
报告的结论写在最上面,加粗,比正文大一号:
“依据现有DNA遗传标记分型结果,排除陈昂为陈泽天的生物学父亲。
他把手机放下,两只手搁在方向盘上。车里很静,玻璃把外面的声音都挡住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活了三十二年,经历过家里破产,经历过讨债的砸门,经历过没钱的窘迫,但从来没有哪一种感觉,像现在这样。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陈昂缓缓呼吸,调整着血液冲头的那股燥热。
现在手握二十亿现金,能主宰自己往后余生的生活方式,值得吗?
摇了摇头,他换了一个思路:我他妈那是睡了别人老婆七年好吧。
现在,所有一切都归零,从今天开始,算账。
今天是冷静期最后一天,这婚现在不能离,因为不是这么个离法。
没有确切的证据,接盘的事文慧琳可以说她也不知情。
以现在法律的尿性,离婚,她肯定能分走自己的现有财产。
两套房已经过户,外加这些年给予她们母子的钱,加一起,最少也有六百万以上。
所以,要定死她骗婚以及欺诈性抚养,房子,彩礼,这些年她们母子的花费都要拿回来。
还有,七年前,她是不是算计自己,找自己接盘,这事,也得查清楚。
这刻,陈昂铁了心,立志要达成白嫖文慧琳七年的成就。
并且,离婚不再是重点,他要一点一点玩到她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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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擦黑,陈昂推开家门,今天没再跑滴滴了,因为从现在起,他不当牛马了。
客厅里,文慧琳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
陈泽天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出游戏声效。
“怎么就回来了?”文慧琳扫了他一眼,“今天没跑车?”
陈昂换鞋,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
“明天不去民政局了。”
文慧琳有些愕然的转过头,“什么?”
“不离了。”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很沉。
随后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文慧琳的脸在三秒钟里发生了剧烈变化。
从疑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扭曲。
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嘴角的口红在紧咬后槽牙的时候,竟是蹭出了一道细纹,“不离婚?你想拖死我们娘俩?”
她的声音尖利得刺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陈昂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舒爽。
两套房子,市值近五百万,眼看要到手,突然长翅膀飞了,她的反应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精彩。
“我怎么会拖死你们?”靠在沙发背上,陈昂的语气不紧不慢,“正是爱你们,才不忍心看你们孤零零出去吃苦。”
“你凭什么觉得你不会拖死我们?我想要的生活不是每天醒来就想着丈夫负债几百万。”文慧琳歇斯底里,声音高得几乎破音。
陈昂摊了摊手,他知道自己的平静正在折磨她。
因为一个人越歇斯底里,另一个人越冷静,就越像是在看一场表演。
“负债我没要你还一分钱,每个月给家里的钱没少过。你这么想离婚……”他停了一下,盯着她的眼睛,“莫非还有别的原因?”
文慧琳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我能有什么原因,谁家的生活是你这样过的?有钱都往你家那个无底洞填。我受够了,我不爱了,不行吗?”
陈昂靠进沙发深处,抬眼看着她,那眼神不是愤怒,是一种安静的审视。
他重新感觉到一个人有了底气之后,再看不在意的人,会觉得是看一个小丑。
“你不爱了,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自己去解决啊,我又不是一个不可爱,不能爱的人。”
说完他站起来,整整衣领,给出一个结论:“我又没错,离什么婚?”
文慧琳张着嘴说不出话,眼里全是震惊。
她看着陈昂的眼睛,第一次发现那里面没有躲闪、没有愧疚、没有七年里她看惯的卑微。
那里面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让她后背发凉的平静。
“你……”文慧琳咽了一口唾沫,“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昂没回答,他转过身,看到陈泽天站在房间门口。
显然刚才那一幕孩子全看见了,所以他小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又惊讶,又畏惧。
陈昂弯下腰,摸了摸陈泽天的头,“儿子,没事。你妈闹脾气呢。”
声音很温和。温和得让文慧琳心底发寒。
不再理会俩母子,走进房间,关上门,陈昂在床边坐下。
亲子鉴定报告还在手机里,他打开,又看了一遍那个结论。
和下午盯着那两个字看的时候,明显情绪不同了,这次再看,他已经没有那么冷了。
六年的时间,喂过饭,换过尿布,半夜抱着去急诊,可谓是掏心掏肺了,然而他不是自己的种。
不过,他还在自己的户口簿上,那法律上他就是自己的儿子。
此时,陈昂想起一句老话:惯子如同杀子,他不知道准不准。
但没关系,他有时间也有闲情等着去验证。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为难别人……
躺在床上,他想起现在身上没钱,得先弄点钱伴身,否则私人侦探的后续都要停摆。
港城著名经济学家张子强先生曾说过: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比特币没那么快到手,找朋友兄弟借钱也不好开口。
文慧琳手里肯定有钱,结婚前,自己就给了38.8万彩礼,而且这些年雷打不动的每个月给八千家用,她自己也有接近一万的月工资。
房贷是公积金,根本不用管,家里开销也不大,陈昂猜测她卡里最少也有上百万。
不过,现在想从她手里弄出钱来不会容易,但办法总是有的。
琢磨片刻,他又想起家里破产前,父母给未来孙子的那份保险。
既然陈泽天不是自己的种,那么那份一百万的保险明天一定去退了。
接着,他开始考虑第三步:查奸夫的所有情况,收集证据,完善证据链,所有花费一分不少都得要回来。
闭目沉思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看到手机备忘录的图标。
迟疑一下,点开,里面是一张很老的照片。
那年,许青绾十七岁。
而此刻,阳台上,文慧琳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微信。
“远东,他刚才说不离婚了,你说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文慧琳打字速度很快,眼神不时的瞟向次卧的窗户。
对面回复也很快,“不可能吧,这几年不都没事吗。”
“他今天跟以前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文慧琳咬着下唇,回头看了一眼陈昂紧闭的房门,“你知道他以前是富二代,嚣张跋扈,人又阴狠,我怕他发现会杀了我。”
半分钟后,对面回了一条:“你先稳住他,反正他每个月都给钱,或者让小天去探探他的口风?”
文慧琳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空,停留了很久。
“这么多年,你没管过我们母子。现在你自由了,还不想接我们一起生活吗?”
“我心里一直都有你,我离了婚不就是第一步吗?别急,很快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现在是关键时刻,别让他看出什么。”
文慧琳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脸上的表情更沉了,眼神里更是流露出了一丝怨恨。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半晌,她回了一个“嗯”,收起手机便回了客厅。
陈昂对外面的猫腻并不知情,他更关心姜山发来消息:
“车牌查到了,黑色奥迪Q7,车主叫涂远东,32岁,刚离异,开一家装修公司。地址在滨城新区香榭丽园12栋704。明天我去蹲点。”
此刻,他明白了文慧琳是有退路了,自己这个牛马失去利用价值了。
不对,自己还有价值,她还可以利用陈泽天来榨干自己最后一滴血汗。
陈昂都不敢想象,如果一直没发现,自己后半生得有多凄惨。
而且,陈泽天知道他不是自己的种,所以,他和文慧琳一起瞒着自己。
养不熟吗?那就将他养成一个真正的白眼狼。
打开格局后,陈昂放下情绪,翻身便睡。
这一夜,睡眠质量出奇的好。
早上醒来快九点了。家里很安静,陈泽天应该上学去了。
陈昂第一时间打开了主卧的门,在床头柜里一通翻找,终于找到了受益人为陈泽天的那份保险。
必须要退保,这钱用在自己身上不香吗?
洗了个澡,刮了胡子,整理了仪容,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陈昂觉得是该换个活法了。
出门,先去广式茶餐厅吃了顿两百多的早餐。
生活不是让你去改变别人的,是让你自己过得舒服的。
你对别人好,无非是图她对你也好,那如果直接对自己好呢?
这是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啊。
此刻的陈昂深以为然。
来到保险公司,一番交涉,总共退了六十万,血亏四十万。
不过,等离婚的时候,这钱自然要算到文慧琳头上。
儿子都不是自己的,凭什么用老子的钱?
陈昂没多纠结,办好手续便出了保险公司,随后径直来到顺通二手车交易行,他把迈腾钥匙递给老板,换了五万五。
转头就去了隔壁宝马4S店,付了三十万首付,买了辆X5。
余款四十八万总计贷五年,月供八千,正好是他每月给文慧琳的钱。
坐上驾驶室,陈昂想起自己人生中的第一辆车,也是宝马X5,后来才换了揽胜,只不过家里破产时抵押了。
现在,他也没想着买更豪的车,因为低调点最合适。
这个社会,没有背景被盯上的有钱人死得都很惨,那什么皇子奶,什么兰总不都被零元购了?
自家不就是这样被搞破产的?
开着崭新的X5直接去了商场,给自己买了一些衣物后,他只觉得身心都通透无比。
接着他又马不停蹄的去公司递了辞职报告。
领导没多劝,叹息一句想清楚再做决定就批了,现在只等一个月后就办离职。
二十亿在手,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再说自己养了文慧琳母子七年,自己失业了,她不该养自己吗?
找了地方吃过午饭,沈翩然来电话了。
“陈先生,有空来律所一趟,事情有进展了。”
陈昂压下心里的一丝激动,开上新车,往金融中心驶去。
与上次的不修边幅不同,他一身休闲西服,仪容虽然没有精心打理,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截然相反,没了颓丧,多了自信。
沈翩然非常客气的请他坐下,并示意助理上咖啡。
陈昂摆手拒绝,要了一杯白开水。
助理出去后,她在沙发对面坐下,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过来。
“港城那边的公司壳已经找好了,新恒泰资本,注册资金五千万港币。”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看向陈昂的眼神却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她实际上是惊讶陈昂的改变,好奇背后是否有什么故事。
不过作为一个律师,她很清楚当事人的隐私最好不要多关注,所以她只谈工作。
陈昂接过文件翻看起来,大概看了有十几分钟才抬头,给出一个微笑道:“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做事不喜欢拖。”沈翩然将散落的文件拉回来一点,指了指又道:“现在的问题有两个。”
“第一,为了争取最大收益,比特币需要分十批兑现,每批四百到五百个,周期两个月,这是避免市场波动和风控注意。”
“第二,也是最麻烦的,钱回来之后,你怎么解释来源?”
说完,她的一双清眸盯住陈昂,似乎想探究什么。
陈昂很满意对方的有条有理,会将问题捋得清清楚楚,迎上她的目光,淡然说道:“我准备走返程投资。”
沈翩然挑了挑眉,唇角微翘,颇有些意外的说道:“给企业套上港资背景?”
陈昂后仰身体靠在沙发上,“港城公司以外资身份在境内注册外商投资企业,再以技术咨询费或者股权转让款的名义把钱打进来。”
沈翩然沉默了两秒后,耸肩道:“看来你是真做了功课的。”
“我只是欠了几年的债。”陈昂无所谓的说道:“欠债的人算账都算得快。”
沈翩然难得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眼前的男人,明明有天大的一笔财富,但却看不到他的浮夸。
明明他年龄不大,但却给人一种阅尽沧桑的感觉,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抛下转瞬即逝的思绪,她合上文件,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协议。
“那就签字吧,不出意外,五天后,第一批金额大概2500万美金,到时候会打到港城的专用账户。”
陈昂不再多言,仔细翻看文件,然后,签下了逆转人生的重重一笔。
从律所出来,陈昂上车,看了眼时间,三点不到。
他给于亮发了条消息:“在单位?半小时后到。”
于亮秒回:“来。”
临水区治安局,陈昂停好车,轻车熟路地上了三楼,敲门进入,喊了一声:“啊亮。”
于亮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写材料,抬头看见他,笔一扔,“你他妈注意点,这里是治安局,叫于局。”
陈昂没理他,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动手接水泡茶。
两个人从穿开裆裤就认识,高中毕业后于亮考了警校,陈昂则在滨城读大学。
一个从基层民警干到区局副局长,一个从富二代变成牛马。
于亮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扔了一根华子过去。“今天怎么过来了?”
陈昂接过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来。
他没急着说话,来之前想了一路要怎么开口,坐在沙发上了,反倒不知道怎么说了。
“我准备离婚。”
于亮刚坐下,愣了愣,“还是因为家里的债?难怪你找律师。要不要给你拿点?三百万很难,两百万我还能凑。”
陈昂摇了摇头,他把烟按进烟灰缸,用力碾了两圈,发力过度让指节显得发白,烟头被碾成碎末,他还在碾。
“哥……”
于亮脸上的随意收了起来。上次陈昂开口喊哥,是七年前家里破产那晚,蹲在马路边给他打电话,声音都是抖的。
“陈泽天不是我的种。”
烟灰缸里那截烟头彻底碎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好像忽然被抽走了一层,很静,很空旷。
于亮没有动,看着陈昂,陈昂也没有动,看着烟灰缸里那堆烟灰。
“鉴定做了?”于亮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做了,排除。”
于亮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临水区的街景,十月底,下午的太阳已经开始偏西,楼下的警车闪着灯开出去,没拉警笛。
他背对着陈昂,站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转过来道:“你那老婆知道你知道了吗?”
“不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陈昂终于抬起头,“离肯定要离,两套房子已经过了户,我得拿回来。这七年给她的钱,也得要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于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那种眼神于亮认得,七年前破产之后,陈昂就是这样说话的,他会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证据够吗?”
“私下做的亲子鉴定有了。那男人的信息也有了。”陈昂顿了顿,“涂远东,三十二,开装修公司,刚离异,私家侦探正在查。”
于亮走回沙发坐下,他拿起茶几上那包华子,抽出一根,在桌上敲了两下,也点上了。
又是沉默,等烟都快烧到一半了,他才开口:
“文慧琳的情况,很难构成重婚罪,这需要特定的证据支持,是她以夫妻名义和他人共同生活的事实,还要邻居证言、物业记录等这些记录。”
他吸了一口烟,继续道:
“但,你可以在民事上告她欺诈性抚养,主张返还抚养费和精神损害赔偿。这个官司打好了,能让她赔几十上百万。”
“所以,你需要三样东西:自愿的或者公证的亲子关系证明、文慧琳涉及欺诈的证据、抚养费支出的凭证。”
陈昂听着,心里有了底。于亮从警十年,嘴里说出来的法律判断,比他自己在网上查的靠谱一百倍。
“我还有个事要你帮忙。”
“说。”
“聊天记录,她和那个男人的。”
于亮弹了弹烟灰。“如果需要,我想想办法,网安那边,我可以安排调取服务器备份,账号没注销的话,三年前的都能恢复。”
陈昂松了一口气,将身体靠进沙发。
于亮提起水壶沏茶,紫砂壶嘴冒着白汽,茶香散开。
他给陈昂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个人端着杯子,谁也没喝。
“对了。”于亮忽然开口,转移话题,“前阵子几个高中同学过来,聚了一下,席间说起了许青绾……”
陈昂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许青绾。
这个名字再次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二十四岁初冬的寒意。
市政府家属楼前,那天,她没扎马尾,而是披着长发站在红枫树下等他,满眼都是泪痕。
他记得提分手后,她扑着抱住自己,疯狂的吻上来。
仿佛嘴角还残留着她唇齿的清幽,鼻间还荡漾着她娇躯的弥香。
随后,家里公司宣布破产,自己又意外被迫结婚,那些记忆就被一层一层的盖住,垫在最底下,蒙上了灰尘。
“过去了的事,没意义。”陈昂双眸微沉,把杯子里的茶一口喝干,站起来道:“走了,我得去告诉陈泽天父爱如山的沉重。”
于亮哪能不清楚自己发小,跟着站起来,语气很正经的道:“你别乱来,出了事我兜不住。”
“犯法的事我能做?我还想安安稳稳躺平后半生。”陈昂笑了一下,转身拉开门。
自己现在有二十个亿,傻逼了才会去犯法,文慧琳和涂远东,也不值得他脏手。
宝马X5往第三实验小学开去。
临水区虽然很大,但治安局到学校只有十分钟车程,陈昂把车停在学校旁边的停车位上。
下了车后,他抬眼扫过密密麻麻的各种培训机构。
他一家一家走过去,目光停留在橱窗里那些孩子们的获奖照片,微笑的表情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好父亲。
推开击剑培训班的门,他拿了份宣传册,然后又去隔壁机器人班,填了一张报名表。
大提琴班的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热情地加了他的微信,说可以预约试学课。
他站在街边,看着手里一摞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忽然笑了一下。
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小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的。
陈泽天今年六岁,正是学东西的好年纪,多方面培养才是王道。
大提琴可以陶冶情操,机器人班提升逻辑思维,击剑又锻炼身体。
综合全面的发展,这孩子的未来,一定很精彩。
他把宣传单折好,塞进口袋。
来到学校门口,等着陈泽天出来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翩然发来一条信息。
“明天上午九点,直飞港城,机票已订,身份证记得带好。”
再等一天比特币就要有个结果了,第一笔两千五百万美金到账之后,很多事都可以开始了。
收起手机,陈昂外在人群外等着陈泽天出来。
脑子里却在盘算着刚才看的各种兴趣班。
其中击剑最贵,年卡三万八,装备另算。
机器人次之,一年两万八,比赛器材另算。
至于音乐这块,大提琴小众、贵、难学,年卡两万二,琴也另算。
他在心里粗略算了个数,嘴角就扬上来了,差不多十万。
十万,接近文慧琳一年的工资。
这十万花出去,不是结束,是开始,后续参赛、考级、买装备、换琴等等,每一项都是无底洞。
等账单甩到文慧琳脸上那一刻,这些每一分每一厘都得从她口袋里往外抠。
现在花得越狠,到时候她吐得越难受。
最主要的是这几个都是最贵、也最吃天赋的,以陈泽天的资质,学了也没什么卵用。
现在文慧琳将近一年的工资,都砸在三个又贵又对孩子没什么帮助的兴趣班上,陈昂都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她的表情了。
嘴角上扬的时候,陈泽天背着蓝色书包从校门出来。
他脸色还是不太好,走路慢吞吞的,看起来是昨天的感冒没完全好。
陈昂没有像以前那样迎上去摸头揉脸,只是站在原地,招了招手。
陈泽天疑惑的上了车,在后座上好奇的东张西望,他小手摸着车门上的木纹饰条,眼睛瞪得溜圆。
“爸爸,你买了新车吗?”
“嗯。赚了点钱。”陈昂系上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那你以后还住家里吗?”
陈昂的手在安全带上停了一下。
他从后视镜里打量陈泽天,孩子低着头,手指在书包带上来回绕着,绕了一圈又一圈。
这个问题不像一个六岁孩子自己想的,太有逻辑了。
“谁让你问的?”
“没人让我问。”陈泽天声音变小了,手指绕得更快。
“妈妈让你问我今天高不高兴?”
陈泽天手指停下来,抬头看了后视镜一眼,又低下去。
陈昂心里笑了,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挂挡,按下手刹。
“爸爸赚了钱,决定好好培养你。”
“培养我什么?”
“你想当大侠是不是?”
陈泽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种?”
“所以,给你报了击剑班。”陈昂点头,声音很温和,“穿上一身白色防护服,戴上面罩,手里拿一把剑,你想不想学?”
陈泽天脸上露出开心,坐在后座上“哈”了一声,双手对着空气乱比划,感冒带来的那股迷糊劲儿全都丢到天边去了。
陈昂仿佛看到了一个熊孩子的诞生,看得心里直乐,随后又道:“还有机器人班。就像玩积木,学完你都能自己造一个会动的变形金刚。”
“变形金刚?还是会动的那种?”陈泽天从座椅上弹起来,被安全带拽回去,“我要我要我要……”
陈昂嘴角再次上扬。
后视镜里,陈泽天的小脸涨得通红,兴奋得手舞足蹈。
六岁的孩子,听到击剑想到大侠,听到机器人想到变形金刚。
他根本不知道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意味着他以后所有周末和寒暑假,都会被训练填满。
“不过,小天,你妈不一定同意。”
陈泽天停下比划,疑惑道:“为什么?”
“这三个班都挺贵的,你妈向来节省,我怕她心疼钱。”
陈泽天急了,“那怎么办?”
“她一直想让你学一样乐器。”陈昂转方向盘,拐进小区入口,“如果你愿意再加一个大提琴班,她大概率就同意了。她会觉得你不是光想着玩,还想学点正经东西。”
陈泽天想了想,认真地点头,“那我学,你帮我跟妈妈说说。”
“好。”陈昂把车停稳,熄火,转身看着后座的儿子,“不过,我们要先保密。”
“为什么?”
“我们要给她一个惊喜。过几天我跟她说带你出去玩,然后带你去上课。等你学会一首曲子,回家拉给她听。你想看她那时候是什么表情吗?”
陈泽天使劲点头,双眼放光,“那说好了。先保密。”
“嗯,我们这叫善意的谎言。”陈昂笑了笑,推门下车。
陈泽天跟在后面,书包一颠一颠,还在比划击剑的姿势。
开门回家,陈泽天站在玄关换鞋,说还不太舒服,能不能等会儿写作业。
陈昂看了他一眼,说那就去玩会儿平板吧。
陈泽天先是愣住,接着笑容炸开来,抱着书包就迫不及待的往房间里跑。
看着他这么开心,陈昂露出一脸慈爱。
又不是我的儿子,学不学习关我什么事?
把外套脱下来,路过餐厅时,看到餐桌上好几圈油渍。
昨天文慧琳破天荒进了厨房洗碗,但好像没擦桌子。
陈昂只是看了一眼,也没管。将衣服往沙发上一扔,把脚翘在茶几上,打开了手机。
微信里有几条消息,都是姜山发来的,没有文字,只有四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男人从奥迪Q7上下来。
第二张,同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从一栋小区的单元门走出来。
第三张和第四张,是两人的正脸特写,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今天下午两点零三分。
他盯着照片看了大概十秒,琢磨着什么时候堵住了要不要给他们报个警。
摇了一笑,他把四张照片存进加密相册。
做完这件事,他给姜山发了条消息。
“继续跟,查涂远东公司的财务状况、股东结构、有没有对外担保。拍到床照加一万。”
然后转了一万块过去。
姜山秒收,随后发来一个OK的表情。
六点多,客厅的门开了。
文慧琳进门换鞋,走出玄关的时候习惯性地看向厨房。
灯灭了,灶台上也是空的,锅还在原来的地方。
她眉头一皱,刚想出声,目光扫到了鞋柜上,那里多了一把崭新的车钥匙。
是宝马车标,蓝白相间的圆形,特别显眼。
在那站了几秒,看看钥匙,又看看沙发上刷着短视频的陈昂,她的嘴巴张了张,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想到涂远东说的让她忍一忍,更想知道陈昂哪里来的钱买车。
她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迈腾的钥匙,心里更是疑虑,她琢磨难道陈昂难道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存款?
沉着脸放下包,她不动声色的拿起车钥匙,走到了客厅里。
陈昂听见声音,侧头看了一眼她的身影,有点好奇这女人怎么还没有作妖。
笑了笑,他又把目光收回手机屏幕,给刷到的每个美女都点了赞。
“陈昂,这车钥匙是怎么回事?”
陈昂头也没抬,“刚买的,怎么了?”
“你哪里来的钱了?买的哪款车?”文慧琳走到沙发边上,坐在陈昂旁边,推了推陈昂的腿。
陈昂移开手机,看了眼前的女人一眼,虽然刚满三十,但容姿秀丽,身材丰腴,女人味十足。
随后才体会到她凑过来的意思,心里冷笑不止。
昨晚还大吼大叫的要离婚,今天看到宝马,立刻便想来探自己的底。
确定了文慧琳的意图后,陈昂心里更有底了,钓鱼嘛,总得挂上饵料。
“家里收回了一些债务,我妈转了三十万给我,想着你一直想换个好点的车,就直接贷款买了。车是X5,你应该会喜欢吧……”
陈昂索性收起手机,双脚不动声色的挪开,她想到这女人中午刚和奸夫切磋过,心里觉得膈应无比。
文慧琳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满脑子都是X5,都是陈昂家收到了债。
她很清楚,陈昂家虽然欠了几百万,但别人欠陈昂家可是有近千万。
随后她又想到昨晚涂远东的敷衍,心里开始权衡利弊了,要离婚的心似乎突然就没那么坚决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软口,继续指责陈昂:“你不离婚不会是想让我一起还贷款吧?你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想法?小天的未来你还要不要了?”
陈昂瞥了她一眼,“你就说这车要不要吧?要不明天又去卖了,亏个二三十万算了。”
听到要亏这么多,文慧琳愕然,怒道:“这些钱都是应该留给小天的,你凭什么这样造?还有,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别问,我一个大老爷们,家里一点小事还不能做主了?你就说这车还要不要吧?”陈昂不耐烦的摆手。
文慧琳突然气短,她才发现陈昂从昨天开始就变得强硬得很,以前他从来不会这样对自己说话。
这让她想到刚和陈昂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陈昂家还没出事,他也是这样的强硬。
一瞬间,她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忍不住猜测陈昂家到底收回了多少债。
沉默片刻后,她往陈昂身边凑近来,叹道:“陈昂,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眼神交换中,她换上一眸柔情,轻声道:“我们夫妻也七年了,还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我想即便我们之间有分歧,但小天是无辜的。”
“你是不是恨我提离婚的事?我真的不是想抛弃你,我们不是说好了,以后还和从前一样,一起抚养好小天。”
“既然你不想离,那我们暂时就不提离婚了,你真有什么心事的话就和我说,好吗?”
说着,文慧琳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哽咽。
陈昂听完这番带着柔情蜜语的鸡汤,只觉得刷新了三观,心里暗道开了眼了。
这刻,他悟了。
当一个男人找女人的成本高于足浴时,那么对方的道德底线一定是低于技师的。
“心事什么的就别说了吧,说了怕你不舒服。”陈昂上了一枪眼药后,直接站了起来。
“哦……”走出两步,他突然回头又道:“晚饭我没做,要不你去做点?很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去了阳台抽烟,完全不理会表情怪异的文慧琳。
听着陈昂若有所指的话,文慧琳心里翻起了千重浪,连陈昂重新抽上了烟也没注意。
她努力的咀嚼陈昂那句“说出来怕你不舒服”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目光停留在阳台的身影,心里不住的揣测,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疑神疑鬼中,她都忘了陈昂让她做饭的事。
等陈昂抽完烟进来,见她还在沙发上发呆,随即说道:“怎么,碰见鬼了?不去做饭?那就都别吃了。”
文慧琳被惊醒,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陈昂,莫名觉得心里一紧,赶忙起身去了厨房。
打开厨房灯光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心虚什么?
陈昂等她进了厨房后,嘴角不自禁的挂上了一道戏谑的笑意。
舒服的又躺回沙发上,再次玩起了手机。
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响动,陈昂抬眉看去,心里感慨,生活就该这样。
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机上,陡然发现一条新的信息,号码还挺眼熟的。
他想起今年年初,两个老家的兄弟过来滨城,喝完酒闹着去商K,然后认识的一个小妹。
随手点开,看到内容后,他心里不禁莫名的觉得有一丝暖意。
“陈哥,最近还好吗?天气逐渐转凉了,要注意保暖哦。想你的君庭俱乐部小悦。”
类似的信息还不止一条,往上能翻好多页,隔三差五就能收到她的问候信息。
虽然知道这些信息并不是出自真心,但经不住人就是会感性。
这样的情绪价值给过来,不比厨房里那个女人来得舒服?
“好饿啊……咦,妈妈,你怎么在做饭?”
玩游戏玩得忘了时间,陈泽天饿的不行了才走出房间,一眼看到他妈在厨房忙活,很是惊讶。
“马上就好,再等等。文慧琳回头冲儿子打个招呼,又继续忙碌。
陈泽天“哦”了一声,转头看向陈昂,“爸,你怎么不去做饭?”
陈昂抬眉瞟了他一眼,心想果然是养不熟。老子活该当牛马?心里琢磨着还得上强度。
随即脸色不变的说:“你妈说以后都由她来做饭,她热爱做饭。”
陈泽天满脸疑惑,他好像记得他妈最不爱在厨房了。
见陈昂不怎么理他,便自顾自的进了厨房,两母子随后低声交头接耳,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昂也没去理会,等饭菜上桌后,他心安理得的盛饭吃了起来。
文慧琳显然心情不佳,她琢磨不透陈昂的想法,便也没在饭桌上说什么。
现在看陈昂越发强势,她觉得自己也许不能再和陈昂硬碰硬了,或许该改变下自己说话做事的方式。
陈昂根本没有去理会她的想法,他在思索明天的港城之行。
事关二十亿,后半生躺平的基础,当下什么事都要摆在一边。
第二日,陈昂一大早就开着X5出了门。
在小区外随意吃了顿早餐就赶往了机场。
贵宾候机厅,沈翩然已经等候在这里。
今天她换了一身米白色西装,虽然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依旧干练利落,看到陈昂走来,微微颔首示意。
“陈先生,航班已经办妥,港城那边的人会安排人来接我们。全程保密,不留下任何多余痕迹。”
陈昂“嗯”了一声,便跟着她登机。
等飞机起飞后,沈翩然将一份叠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港城那边签署的保密协议以及持牌托管机构的担保合同,你看看。虽然张启祥是我的老熟人,但规矩不能乱。”
陈昂接过协议,仔细的看了一遍,确认了条款清晰,责任明确,他很满意沈翩然的分寸。
见陈昂似乎谈性不足,沈翩然便也没再找话题,收好文件,戴上眼罩便自顾自的休息起来。
她忙着处理陈昂的事,滨城、港城两地连轴转,两天里睡眠不足六个小时,所以逮着机会便补觉。
陈昂见她补觉,也乐得安静。
万米高空之上,他望着云层下方飞速倒退的城市,眼底没有波澜。
一场骗局,七年牛马,六年喜当爹。
等这笔钱落袋,他才算是真正握住了自主的筹码。
今后的生活,他绝不再受任何窝囊。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港城国际机场,两人快步走出机场大厅,一辆黑色埃尔法便准时滑到两人身前。
陈昂没觉得意外,沈翩然若这点事都安排不好,那只能说明她能力有问题。
埃尔法驶入中环,最终停在一栋装潢很新的写字楼下。
陈昂顿了一下脚步,他从玻璃门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像,和七年前家里破产时的那张脸重叠了。
轻吐一口气,迈步进入大厦。
身着Ol套装的秘书将两人领进了一间办公室。
屋内的装修属于极简风格,视野能俯瞰整片维多利亚港。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起身伸手,笑容虽然很公式化,但能让人感觉到他的热情。
“陈先生,沈律师,欢迎欢迎……”
“我是张启祥,负责您这次的数字资产变现操作。”
其余几个托管机构的工作人员也上前,和陈昂一一握手。
有钱才是大爷,陈昂深有体会。
落座后,他也没有过多打量,而是直接开门见山:“我要尽快兑现,第一笔钱确定五天到账吗?”
“这点陈先生你尽管放心,这两天我和沈律都没闲着。”
一边说着,张启祥一边将离线的专用设备推过来,伸手示意:“密钥在这里输入,我们分批次出仓,不会引起币圈震荡,也不会触发监管预警。”
陈昂点头表示清楚,随后便输入那串长达几十位的私钥。
屏幕跳转。
钱包地址、持有数量、当前市值一一对应,清晰刺眼。
张启祥扫了一眼,瞳孔微缩,随即迅速恢复平静。
“第一批出 400 枚,按当前市价折算,扣除一应手续费后,到账大概是2490万美金。”
“整个操作过程需要三天左右,资金最迟会在四天后打入您在港的新开账户。”
“后续九批,大概每个星期结算一次,两个月多点就能全部完成。”
听着张启祥解释细节,陈昂压抑住内心的躁动,右手不经意的掐了一下指节,痛感传来,他俯身在设备上操作起来。
确认比特币都转到了担保账户后,他心神微微一松,靠在椅背上开口:“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张启祥那边也做了确认,随后满脸笑意的表示今晚他做东请贵客吃饭。
陈昂摆手拒绝,“吃饭以后有的是机会,把事办好,办稳妥对大家都好。”
张启祥笑着点头称是,一旁的沈翩然瞟了陈昂一眼,呼吸微微有些不稳。
这种动辄上亿的资金流转,正常人多少会紧张,会期待,会忐忑。
可眼前的人,竟然平静得像是吃饭喝水般,她可是记得几天前这个人的颓废沧桑。
命运是如此神奇,她心里感慨,越发觉得好奇。
事情办妥,陈昂也不想多停留,早点回家才稳妥,此刻他有种哪里都不安全的感觉。
离开写字楼,沈翩然跟在陈昂身后说道:“返程投资的事接下来只需要走流程,钱就能合理回到你境内账户。”
陈昂没有停步,径直上了埃尔法,等沈翩然上车后,他才开口:“你看着办就行,我既然委托了你,那就是信得过你。再说是于亮介绍的你,他也不敢坑我。”
陈昂语气如同往常一样平静,但话里提到于亮,其意思自然是提醒沈翩然。
“那多谢信任了,坑你就是坑自己。”沈翩然心知肚明,她能理解陈昂的谨慎。
埃尔法的速度很快,不过半小时,两人重新回到了机场。
走下车,陈昂微微抬头,阳光洒在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老家的天气,又看了一眼父母的号码,终究没有立刻打过去。
有些惊喜,要当面说才开心,再说钱还差几天,半场开香槟,兆头不好。
进入机场大厅,人群传来一阵吵闹声,说的是粤语,陈昂也听不明白。
他没有好奇心,只是挤过人群的时候,好似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清幽,回头时,人群挡住了所有视线。
微微皱眉后,他快步走进了登机通道。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吵闹的人群很快分开了,一名牵着孩子的短发女子拉着一个中年女人快步离开。
“我的亲妈呀,你还带着小璃呢,到处和人干架,我都不敢把孩子给您带了。”
“你真是我的好女儿,老娘都被人指着鼻子骂,你倒是会和稀泥,果然当了干部就是不一样。”
短发女子无语的白了她妈一眼,弯身对小女孩道:“小璃璃,不理外婆,我们回家。”
小女孩摇摇头,丝毫没有不管外婆的意思,伸手去牵中年妇女。
短发女子无奈而笑,笑容明媚而娇艳。
三人走出大厅,中年女人突然说道:“青绾,刚刚我好像看到了陈昂,你有没有注意到?就登机通道那边。”
“妈……您可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在滨城,怎么可能来港城。”
中年女人没理会女儿的吐槽,自顾自的说嘀咕:“万一真是呢?你就一点也不想再见他?造孽啊……”
“别疑神疑鬼的,更年期到了,多注意你的情绪。”短发女子明显不愿多提,随即岔开话题。
说完,也不管长吁短叹的母亲,她牵着孩子的手上车,转头不经意的看向机场,那边人来人往,并没有那个身影。
眼波流转中,希冀缓缓淡去,她给孩子系上安全带,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很多。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真的不在了吗?
飞机落地时已经入夜了,十月下旬的滨城尽显深秋的凉意。
紧了紧外套,陈昂告别了沈翩然,开着X5直接回家。
关于资金回内地的事,已经在飞机上谈了,两人也没多絮叨,径直分别。
到家后已经八点了。
开门后,文慧琳母子都不在,八成又是和奸夫见面去了。
陈昂也没在意,反正已经是不重要的人了。
他直接洗漱一番就进了卧室。
这一天一路奔波没停,坐了两趟飞机,整个人都相当疲惫,陈昂倒头便睡。
第二天早起,出门到客厅便见到了文慧琳,她出奇的竟然没闹,陈昂也不去管他,和往常一样,洗漱后带着陈泽天出了门。
随意给他买了点早餐,便开着车送他去了学校。
工作辞了,陈昂送完人后相当清闲,于是一个人在市里闲逛。
看人下棋,高档餐馆吃饭,酒店开房间午休,江边看人钓鱼。
等到五点,便去接陈泽天,然后又送他去兴趣班,自己则在附近足疗店洗个脚,按个摩。
一天的时间就这样简单的结束了。
这样的生活无疑是无数牛马梦寐以求的。
若不是没有那个U盘,陈昂或许这辈子都过不上这样肆意洒脱的生活。
接下来的三天,如此往复。
第四天是周末,下午刚送陈泽天去击剑兴趣班,沈翩然便来了电话,说第一批钱到账了。
陈昂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抑制住微微颤抖的身体,伸手拍了拍涨红发烫的脸,他告诫自己,这只是一个开始。
掏出电话,拨通了姜山的号码:“帮我查涂远东的公司,资金链、客户、供应商,越细越好。”
挂了电话,又给姜山转了一万块过去,陈昂随即去了沈翩然的律所。
落地窗外是滨城的江景,沈翩然已经泡好了茶,等他落座便开门见山。
“港城那边的事办妥了,第一批2490万美金已经到账。”
陈昂点头,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光更明亮了。
沈翩然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现在说返程投资的事。你需要一家境内公司接收资金,新注册一家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法人你自己来还是?”
陈昂靠在沙发里,沉思片刻,“法人写我弟弟陈卓。我自己名下,不要有任何资产。”
注册公司的事两人之前有聊过,关于法人,他有自己的想法。
陈卓经常住老家,不是没有原因,那个弟媳妇并不是一个良配。
当年看家里有钱,上赶着嫁过来,没想到刚过一年,家里就破产了。
从这之后,陈卓包括自己父母在她这里就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现在自己有能力了,必须给弟弟的腰支棱起来。
沈翩然却是会错了他的意,很诧异的目光盯着陈昂,似乎在寻求一个解释。
陈昂回过神,瞥见她的目光,便知道原因,“你别会错了意,法人代表难道一定是背锅的?再说我有什么锅需要找人背?”
沈翩然耸肩,模样露出几分无奈,让陈昂突然感受到她不一样的一面。
在文件上做了备注后,她抬头,秀眉微扬,“公司名还是用新恒泰?”
陈昂摇头,想了想道:“恒星投资吧。”
沈翩然再次记下,又道:“还有,投资落在哪里?”
“我的老家临市江宁县。”陈昂端起花茶喝了一口,“不过不急,你可以先接触,把框架搭起来。钱先进来再说,我比较喜欢落袋为安。”
“可以,港资在县城这个档次还是很受欢迎的。”沈翩然点头,继续往下说:“另外,这批钱,你打算怎么用?”
陈昂放下茶杯,“以公司名义花。”
沈翩然挑眉,表示疑惑。
陈昂随即解释:“恒星投资的钱,全部以公司资产的形式存在。名表、豪车、日常消费等等都走公司账,我自己保持身无分文。”
“合理避税?”沈翩然第一想法便是富豪们最关心的事。
“是合理避债。”陈昂看着她,顿了一顿道:“我准备离婚了。”
离婚?
沈翩然执笔的手一顿,抬头愕然的看向陈昂,清亮的眸子里有疑问,有好奇。
陈昂肯定不会给文慧琳一分钱。
比特币是婚前财产,但卖出后有被认定婚后投资的可能,他自然不想留下一丁点隐患。
所以境内的恒星投资是独立法人,而他名下不会放任何资产。
至于他的工资,已经辞职了,哪里的工资?
沈翩然沉默了几秒,颇为无奈的叹道:“这套操作合法,豪车是公司的,你开着是接待客户,至于客户是谁,不重要。”
“还有奢侈品,那是为了公司的形象气质,专门配置给你接待客户穿的,所有权还是公司的。”
“未来你需要房产,那也是公司来配置,借给你住而已。”
“至于你的工资,你为人大公无私,爱奉献,年薪只要一元。”
“无法选中……”
说着说着,她都忍不住捂嘴笑了出来,眉目间却柔和了许多。
陈昂微笑点头,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还有点意思。
收敛笑意后,沈翩然正色说:“这套操作虽然找不出漏洞,但你还需要合理的商业目的。”
“那就编一个。”陈昂说,“回老家投资,就是商业目的。但现在不急,先把眼前的事办完。”
沈翩然没再追问,再次在文件上做了备注。
“还有,帮我买一块表,大概五十万左右,劳力士或者百达翡丽都行,但要真货,以公司名义吧。”
陈昂记起了文慧琳的家里人十一月会来做客,目的似乎是想向文慧琳借娶儿媳妇的彩礼钱。
他依稀记得那个便宜小舅子文志勇的未婚妻是个拜金女。
你姐绿我,我找你未婚妻切磋一下,不过分吧?
“你倒是真不客气,把我当牛马使唤了。”沈翩然依言记下来后,脸上带着抱怨,但却没有生气。
“我付了钱请你的,沈律。”陈昂说完站起来,准备走人。
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他回头又问了一句:“对了,比特币后面的批次,大概多久能到账?”
“还是五天左右,这次出530个,扣除费用你到手大概3300万美金左右。”
陈昂垂下的拳头一紧,点了点头,“后续先放港城账户,这边需要再转回来。”
说完他才推门而去。
好戏该开场了。
出了律所,时间还早,便没有着急去接人,而是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家里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母亲曲素萍的声音带着疲惫:“没什么变化,就是……你二伯和小姑他们又来了一趟。”
“说什么了?”
“还不是钱的事,当年帮她们的时候可从来没想过回报……”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你爸这几天都没睡好,都是亲兄妹,他们……哎……要告你爸。”
听着母亲断断续续的叹气,陈昂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得生疼。
“妈,再等等,等奶奶生日,我会回家处理好这些事的,钱的事,你宽心些。”
“陈昂,你可别乱来啊……”
“妈,你信我。”陈昂打断她,“你儿子不会干违法的事。另外,别和我爸说,有些亲戚咱不攀了,让他这几天好好看清楚。”
“这么多年了,他能没看清吗?”电话那头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行,妈信你。那你早点回来。”
“嗯。等会儿我转点钱给你,你记得别省了。”
挂了电话,陈昂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心里盘算了几圈,随后又拨通了陈卓的号码。
电话快断了才被接起来,陈卓的声音有气无力,“哥,打电话来干嘛。”
陈昂道:“爸没事吧?又被气到了?你没和小妹说吧?”
“没有,小妹学业重要,这时候怎么能让她分心。”陈卓叹气说道。
随即又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也是怪我们兄弟不争气,否则也不至于哪里都受气。”
他的话让陈昂心里一阵阵的发酸,苦涩的滋味克制不住的上涌。
他了解陈卓,知道他的状态很不对,就是不知道是他老婆作妖还是工作的事。
长舒一口气,他想起以往,自己面对这样的情况,不也是如此无力吗?
缓缓收住紊乱的气息,“陈卓,奶奶生日的时候,我会回来把所有的债都平了。”
电话另一边,陈卓满脸疑惑,“哥,你搞到钱了?不是中彩票吧?”
“你别操心这些,等我回来就是。那些亲戚你硬气一点,让爸看到态度。”陈昂叮嘱道。
电话另一头,陈卓沉默片刻,想问什么还是没开口,只是“嗯”了一声,声音中明显带着一丝哽咽。
陈昂清楚兄弟的心情,听到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会相信自己,心里舒服了不少。
挂了电话,他打开微信,给母亲银行卡转了五万过去。
想了想,又找到小妹陈曦的头像,也转了一万过去。
然后他才发动车子,往学校开去。
离回家还早,再等等,他需要把这边的事办稳妥了才能安心。
现在有底气了,家里也会好起来,从今以后,任何亲戚都别想占他家一分便宜了。
他清楚,有些事着急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父亲的愚孝是该好好治一治了。
十月底的阳光并不暖,照在挡风玻璃上却有些刺眼。
陈昂到击剑馆的时候,第二节课正好结束。
陈泽天满头大汗地跑出来,手里挥着塑料训练剑,嘴里喊着“哈…哈…”
“爸,我今天赢了,我把那个胖墩刺了五剑。”
陈昂笑着摸摸他的头:“厉害,我就知道你以后肯定是个行侠仗义的大侠。”
陈泽天眼睛放光,“那当然,我还要学机器人,我要做变形金刚。”
“好,没问题,只要你喜欢,都学,当然大提琴你也不能落下。”
陈昂摸了摸孩子的头,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下去过。
“我是男子汉,说话算数。”陈泽天抱着击剑头盔,兴奋得手舞足蹈。
出了击剑馆,他直接领着人回了家。
进门后,打发孩子自己去玩,陈昂把缴费凭证从文件袋里抽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
击剑三万八,装备费五千。机器人编程两万八。大提琴学费两万二,琴五千。
总计九万八千元。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上完三节课后,所缴费用不予退还。
陈昂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往沙发上一躺,掏出手机玩了起来。
文慧琳回来的时候,陈泽天正趴在客厅外的小阳台上拼机器人积木。
“小天,作业写了吗?”文慧琳边换鞋边问儿子。
“写完了。”陈泽天头都没抬,自顾自的玩着。
文慧琳满意地点点头,走进餐厅,目光扫过餐桌,然后都定住了。
三张缴费凭证以及合同,整整齐齐。
她好奇的拿起来,一张一张地看,脸色从正常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煞白。
“陈昂……你是不是疯了?”
本想缓和关系的她绷不住了,声音尖锐得刺耳。
陈昂慢悠悠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歪头看向餐厅:“怎么了?”
“这十万块是什么鬼东西?”文慧琳一脸的怒容,双目满是不可置信。
“给小天报的兴趣班啊。击剑、机器人、大提琴。你不是一直说小天要多才多艺吗?”陈昂耸肩,表示我这不都是听你的吗。
文慧琳狠狠地把凭证摔在桌上,声音抑制不住的发抖:“谁让你报的?你跟我商量了吗?花三十万买车的事我都不讲了,现在又花十万?你到底想干什么?”
“网贷平台借的,先垫着。”陈昂语气平淡,“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想要离婚,而且你还年轻,真离了,你肯定得找男人。”
“俗话说有了后爹就有后妈,我担心你以后不会好好培养儿子,我就打算给儿子多花点,也是有份保障,怎么了?”
“你……”听到陈昂如此恶意的揣摩自己,文慧琳双眼发白,气得差点吐血。
她抓起合同翻了翻,看到“第三次课后不予退还”那行字,眼睛更是逐渐泛红,“第三次课?你带小天已经上了三次?”
“嗯。小天喜欢,就一直去了,老师说这孩子有天赋,值得培养。再说,你这两天不怎么在家,我也没找到机会和你说。”
“有什么天赋,那都是骗你交钱……你去退了,现在就去。”文慧琳吼道,她无法想象,陈昂怎么就这样将十万块给花了。
陈昂站起来,走到餐桌边,拿起合同,指着合同底部标注的字:“看清楚,第三次课后就不退费。人家是给了三次机会反悔的,你要是不信,打电话问。”
能让你把钱退了,自己不就白忙活了?陈昂越发的期待文慧琳接下来的表情了。
文慧琳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喂,我孩子报了击剑班,刚上了三次课,能退吗?”
“不好意思家长,合同写得很清楚,第三次课后不予退费,您可以看看合同条款。家长能送来三次,就说明是认可的。”
文慧琳整个人都呆住了,双目失神的看着合同。
随后,她又打了另外两个兴趣班的电话,同样的话术,同样的回答。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呆立在餐桌边,手里的手机慢慢滑落到桌上,啪嗒一响,她才回过神。
然后她爆发了,“陈昂,我之前还想着不离婚了,好好和你过日子,你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在她看来,自己不离婚了,陈昂肯定要百般讨好,像以前一样,将所有的钱都交给她,然而事实却结结实实给了她一耳光。
陈昂靠在餐边柜上,右手往兜里揣,不慌不忙的摸出一包黄鹤楼1916。
怡然自得的点燃,缓缓吸一口,他半眯着眼睛,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吐出一口烟雾后,他认真的问道:“我给自己儿子报兴趣班,你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文慧琳愕然,瞬间她也觉得自己这脾气发得确实毫无道理,只是觉得钱没经过她的手就没了,感觉气短。
陈昂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受伤的表情:“文慧琳,你如果真的想离婚,我会答应的,只是我要小天的抚养权。”
文慧琳根本不知道陈昂的以退为进,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心里又气又惶恐。
她怎么可能把儿子给陈昂。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这样乱花钱,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钱谁来还?你欠那么多债,还花钱大手大脚,你想过我和小天的未来吗?”
她只能抓住钱的问题质问陈昂。
“小天是我们的孩子,钱当然我们出了,正是因为欠债,我才要把钱多花在孩子身上。”
陈昂满脸正色,盯着文慧琳的眼神非常严肃,“我记得你有一张农行十万的定期存款吧?拿出来给我,我把借贷款的钱先还了。”
文慧琳惊愕的看着陈昂,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似的,“凭什么?你借的钱要我来还?再说小天上培训班,我同意了吗?”
陈昂脸色一沉,声音略微沉重的说道:“你他妈说的什么话?小天不是你儿子吗?”
文慧琳被说的哑然,目瞪口呆的想辩驳,但陈昂根本不给她机会,“你不准备给是吧,我明天去你们单位找你们领导,让你领导评评理,看是不是我错了。”
“你真的疯了?去我单位是要闹得我变成一个笑话吗?陈昂,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文慧琳简直要崩溃了,整个人被气的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五官狰狞得像个张牙舞爪的泼妇。
陈昂心里直乐,没有理会她的歇斯底里,继续开口道:“这钱你是不是用在别处了,你别告诉我你在外面乱搞了?”
面对陈昂突如其来的质问,心虚的文慧琳哪里敢接触他有如实质的锐利眼神,撇过头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给你,都拿去败光吧,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瞬间眼泪直流的文慧琳翻开包,取出一张银行卡摔在陈昂身上。
这两天见到陈昂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她除了心虚,是真怕陈昂闹到单位去。
她只能心里安慰自己,钱总归是花在自己儿子身上的。
一想到还没从陈昂口中套到什么话,就搭进去十万,心里那个气直冲天灵盖。
见她松口,陈昂嘴角微微上扬,弯腰捡起银行卡,随后缓和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知道你怕什么,我都有数的,你想离婚无非是为了小天,我都理解。”
“所以,我只想好好培养儿子,给他一个最好的童年,我还寻思着以后送他出国留学。”
听到陈昂语气变缓,文慧琳这才敢对上目光。
仔细分辨着陈昂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认真的神情。
她突然觉得自己离婚大概率给了这个男人很大的刺激,完全没理解这是陈昂的缓兵之计。
陈昂叹了一口气,随后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搓了搓脸,再抬头看文慧琳,用低沉的口吻说道:“文慧琳,你说孩子的教育是投资还是消费?”
“你少跟我扯这些。”文慧琳扭过头不接茬。
“你看着我,回答我。”陈昂盯着她,声音不大,却很有力。
文慧琳咬着嘴唇,没说话。
“投资,教育是投资。”见状,陈昂没再紧逼,而是一本正经的替她回答,“现在哪个一年级的孩子不报三五个兴趣班?小天不报,以后升学简历怎么写?”
“你要知道,击剑培养气质,机器人培养逻辑,大提琴培养艺术感。你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省钱。”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你理解我吗?”
陈昂除了语重心长,更是带着一脸的望子成龙的迫切。
“我……”文慧琳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一瞬,她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仿佛自己这个亲妈还比不上这个假爸对孩子的重视。
她为自己的词穷感到无比气愤,她没有一刻如现在般渴望自己能说会道。
另一边,听到大人的争吵声后,小阳台拼积木的陈泽天也站了起来。
他听到了陈昂义正言辞话,所以他走过来,看向文慧琳,说道:“妈妈,我也不想输在起跑线上,老师也说我有天赋。”
他的话像是一把刀,直接刺中了文慧琳本就不堪重负的心脏。
一瞬间,文慧琳脸色苍白,呼吸不匀,只感觉胸口刀绞般疼痛,心里只想着这儿子白养了,不能要了。
旁边的陈昂看着陈泽天的操作,心里直乐,真是傻孩子,你能没有天赋吗?否则兴趣班老师那里我不白说好话了,白交钱了?
这刻,他心里舒爽得像大夏天,满头大汗的时候灌下一大口冰可乐。
他无比期待文慧琳接下来会有什么表现。
文慧琳微微仰头,双目紧闭,试图调整呼吸,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
陈昂见她难受,又继续开口,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铿锵有力:“小天现在是一年级,起步阶段,正是培养兴趣的黄金期。你当妈的舍不得花钱,以后孩子怪你,你别怪我。”
文慧琳彻底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她转头看向儿子,便见到陈泽天嘟着嘴,满脸都是不开心。
她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眶里有泪,忍不住就要滴落下来,但更多还的是憋屈和愤怒。
沉默了很久,她突然开口:“陈昂,儿子面前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怎么这么不分轻重。”
“不分轻重?”陈昂突然乐了,忍住笑意,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文慧琳,我在提醒你该怎么当好一个母亲,你摸着良心说,这是人说的话吗?”
文慧琳微微低头,说不出话,她发觉自己真是失心疯了,儿子虽然小,但不傻。
果然,她侧目看到陈泽天的脸色非常伤心,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陈昂瞅见了这一幕,继续挑拨道:“你自己不负责就算了,现在我给儿子报班,你还骂我?你到底是不是亲妈?”
亲妈两个字,他说得很慢,说完转头看向陈泽天。
陈泽天仿佛接到了指示一般,带着哭腔问道:“妈妈,你不是我妈妈吗?”
听着这话,陈昂差点大笑起来,再看文慧琳,一副死了全家的模样,心里顿时畅快无比。
文慧琳此时脸色煞白,她嘴唇哆嗦,半天挤出一句,“小天,我怎么不是你的妈妈呢,妈妈就是不想乱花钱……”
“你不是,爸爸都说了,你就是怕我花钱,我再也不理你了。”哭着说完,陈泽天一头跑进了自己房间。
文慧琳终于忍不住了,两串眼泪滑落,她哭着瞪向陈昂,“好了,这下你满意了?你就是不想让我过好日子。”
还想过好日子?
你当老子还是从前的陈昂吗?
瞟了她一眼,也不再说话,陈昂收好银行卡回身又躺沙发上,点开手机,看起了姜山刚发来的信息。
目视着陈昂若无其事的躺回沙发,文慧琳再也压抑不住情绪,直接哭了出来。
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猫。
陈昂没有理会,嘴角微微上扬,在他看来,涂远东公司的资料有意思多了。
大概哭了两分钟,见陈昂毫无反应,她终于自己收了声,抽噎着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