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面谈胡全永
携手走进路桥集团大厅,陈昂将手抽出来,“大小姐,戏演够了吧。”
“你猜?”郁菲微笑,也不在意陈昂拉开距离的动作,她侧头,美眸打量陈昂,“你刚才接的电话,1.28亿,两栋写字楼,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吧,没多问,只听说合同签了。”陈昂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郁菲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刚才涂远东的表情,从嘲讽到僵硬,从僵硬到灰败,整个过程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她认识涂远东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被人震得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看来你真是深藏不露,比他有钱多了。”她忽然开口,眉目间有些雀跃,话音都微微上扬。
“我一直比他有钱。”陈昂无所谓的一笑,心里还有半句没说出来:只是之前没发现而已。
“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你这个人……”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身上有种东西,是涂远东这辈子都不会有的。”
郁菲看他,像在确定他是否听懂意思,随后又道:“他有钱的时候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没钱的时候也能忍得住不让人知道。这种反差,很让人上头。”
陈昂没有接话,电梯门开,他率先走进去。
胡全永的办公室在十六楼,落地窗正对着政府大楼。
他五十出头,短发,前额发际线偏高,看见郁菲进来,他走出办公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小菲来了,快坐。”他亲自给郁菲拉开椅子,然后转向陈昂,伸出手,“陈总,久仰。小菲跟我提过你好几次。”
陈昂也没拘束,握了一下那只手,力道适中,“胡总客气。”
三人在会客沙发上落座。
陈昂没有过多加入他和郁菲的寒暄,等两人聊了几句后,他直接把话题切入正题,“胡总,我对明州大厦有兴趣,你有没有什么提点?”
“有兴趣?”胡全永一愣,看向郁菲。
郁菲同样一愣,她比胡全永更觉得震惊,因为刚刚陈昂才花了1.28亿买楼,现在又说要买楼,买的还是明州大厦。
即便她不太清楚行情,但涂远东的装修分包是4000万的合同,她很清楚。
4000万的装修,那么大厦总价值最少是几个亿。
陈昂竟然有这么多钱?
她抬头,压下狂跳的心率,瞟了一眼端起茶杯,满是淡然的陈昂,随即冲胡全永点了点头。
不清楚陈昂的意思,但她没有蠢到这个时候对男人发出质疑。
“我听说明州置业的母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这栋楼的产权大概率要易手,我想接。”陈昂放下茶杯,解释了一句。
得到郁菲的点头认可后,胡全永也端起茶杯,以掩饰眼中的惊讶。
他原以为郁菲只是找个人合伙对付涂远东,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合伙人竟然是个巨鳄。
艰难咽下一口茶水,他点了点头,并没有接话,而是等陈昂继续说下去。
“我有两个想法。第一,这栋楼的总包是路桥,装修分包是远东。而涂远东……是我要整的人。”
陈昂停了一下,看向郁菲,又转回胡全永,“他的装修进度出问题,这个锅得他自己背。等他搞砸了,大启急着脱手,价格还能再往下压。”
收声,静待胡全永消化信息,陈昂再次低头喝茶。
胡全永沉思片刻,笑了笑道:“陈总不藏着掖着,我也就说实话了。你需要我配合,在装修延误期间,把责任厘清?”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陈昂点头笑道:“责任清晰,路桥的总包也不至于被动嘛,我这里可以承诺,等我把楼接下来,所有的工程款按合同结算,一分不少。”
陈昂的话显然是有份量的,明州置业母公司暴雷,路桥的工程款已支付的不到50%。有人接盘,承诺付清工程款,他求之不得。
但这并不是陈昂一句话,或者郁菲为他站台就能做出承诺的事。
因为他答应了下来,是要帮着陈昂压价的,好处拿了,不办事可不行。
再者,陈昂的底细,他肯定要调查的。
“这事,我也不能搞一言堂,还需要和班子成员通气。”
胡全永没有拒绝,推脱需要时间考虑。
陈昂点头笑笑,推上了一张恒星投资的名片,“胡总,涂远东违约退场后,装修分包你说了算。有决定了,就打这个电话。”
胡全永收起名片,满脸笑意,“我会尽快做出决定。”
陈昂给出了他的诚意,胡全永自然懂,接下来的聊天自然更显得融洽。
中午胡全永在路桥的食堂包间留两人吃饭。
菜是家常菜,酒是胡全永拿出来的珍藏茅子,陈昂拗不过,只能端杯子陪着喝了二两。
酒席间,郁菲一直坐在旁边,帮陈昂倒茶,递纸巾,也没怎么说话。
她看着陈昂和胡全永聊滨城的房地产市场、聊新区规划、聊商业地产的空置率,语气平实,每一句都踩在点上。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该说话的时候,从来不会说错。
她想起父亲以前说过的一句话:真正有底气的人,不急着证明自己。
所以,陈昂就是这样的人。
此刻,她看陈昂的目光越发的明亮了。
“有没有不舒服,喝点茶。”她再次递过吹凉的茶水。
陈昂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吃完饭,陈昂将宾利钥匙递给郁菲。
胡全永看着两人上了一台崭新的宾利欧陆gt后,心里再次荡起了一阵惊叹。
他问身边的秘书“这车多少钱”。
秘书收回惊艳的目光,故作淡定的拿出手机一搜,说“顶配大概在450万左右”。
胡全永垂在一旁的手微微一抖,眼里的光芒瞬间更盛了。
宾利停在琼景苑12号楼下。
郁菲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他,“要不要上去坐坐?中午阳光好,睡个午觉。”
“下午还有事。”陈昂捏了一下鼻梁,拒绝了。
“什么事比睡觉休息更重要?”她歪着头看过去,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放心,不碰你,帮你按按头,消消酒意。”
陈昂看了她一眼,低头又看了下时间,离文志勇到站的时间确实还早,也就不再拒绝。
两人一起进屋直接走向主卧。
陈昂进屋后便被郁菲拉着躺在了柔软弥香的床上,郁菲扶着他的头,将之放在自己洁白的大腿上。
随后,纤细的十指还真没有乱走,搭在陈昂头上,轻轻的按捏。
开始两人还聊着天,没过几分钟,放松下来的陈昂,闻着女人香直接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过了三点。
睁眼转头,郁菲就卧在一旁睡着了,娇柔的身躯上只盖着一张薄毯。
陈昂慢慢起身,低头便看到郁菲光洁的大腿上压出了一个血红的印记,异常醒目。
他才发现自己躺在她大腿上睡了一个中午,这女人竟然没有挪动他,硬生生的让自己压了这么久。
帮她重新盖好被褥,站在床边看了看女人,陈昂轻轻出了卧室。
门被轻轻带上,郁菲睁开眼,侧头看向房门处,随后回头掀开毯子,看了看大腿上的印记,便皱眉揉了起来。
蚂蚁噬咬的感觉让她发出一声娇吟,不敢再乱动,她缓缓俯下身体,贴着枕头的脸上挂上了一丝笑意。
坐上宾利,取了一瓶水漱下口,感觉身上的酒味消退了后,陈昂点火,直接回到金融中心。
推开办公室门,沈翩然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整理文件。
见他进来,她把一份合同推过来,“大启地产那两栋独栋写字楼的正式合同已经签了,谭小磊刚拿走副本。这几天他跟着馨姐跑产权交割和工商变更的手续,等流程走完就可以安排公司搬迁。”
陈昂接过合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在最后一页的签名处停了片刻,随即咧嘴一笑,这好兄弟的名字还是一如既往的写得丑。
沈翩然见状,立刻明白,也露齿一笑,“谭小磊问我可不可以用按手印代替。馨姐说不行,他就蹲在会议室角落里练了半小时签名。”
她说完后,鼻子轻皱,嗅了两口,“我的大老板这是刚从美人窝里出来?”
正签字的陈昂一愣,莫名有种被抓奸的感觉,嘿嘿一笑道:“和路桥的胡全永喝了一杯,找个地方按了按头。”
沈翩然带着怀疑的神色打量了他一下,随即转移话题道:“馨姐下午处理完财务的事就出发去江宁。她说约了老熟人见面,今晚要好好叙旧。”
“嗯。”陈昂签字的笔迹无意中重了几分,但他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接这个话。
“另外,晚上七点的航班。港城那边张启祥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半到银行做身份验证和资金来源说明。合规材料我昨晚发过去了,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沈翩然把一份纸质行程单递过来,上面列着航班号,起飞时间,酒店地址和次日的会议安排。
陈昂接过扫了一眼,条理分明,细节清晰,随即把行程单折好放进口袋,“你安排就行。”
沈翩然松了一口气,靠进椅背,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这次去港城,如果银行那边问起资金来源的细节,你打算怎么说?”
陈昂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便道:“十几年前借了一万块给朋友,朋友拿比特币抵债,后来朋友出车祸死了,那U盘丢抽屉里,一忘就是十几年。”
沈翩然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惊疑不已,“忘了?十几年前?”
片刻,她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胸部,“天菩萨,泼天的富贵怎么不记得我啊。”
陈昂见她夸张的模样,笑道:“这叫好人好报。”
沈翩然莞尔,“幸好你没记起来,不然估计也顶不住最初暴涨的诱惑。”
陈昂不语,只是笑笑。
片刻,她脸色一变,“忘了一件事,这意味着你这笔钱从头到尾都是你个人的婚前财产。”
她俯身凑过来,盯着陈昂的眼睛,“你确定你没有任何婚后经营行为?”
“本来就是这样。”陈昂摊手,一副轻松的表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沈翩然眼神里异彩连连,“这意味着文慧琳就算把你告上法庭,这笔钱她一毛也分不到。”
“我一开始就知道。”陈昂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事实。
沈翩然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个笑容里有专业律师对完美证据链的欣赏,也有某种更私人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释然。
手机再次响了。
陈昂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文志勇。
终于来了啊……
嘴角再挂上笑意,他接起来,对面传来火车站广播的噪音和文志勇扯着嗓门的喊声,“姐夫。我们下火车了,你在哪儿呢?”
“出站口等着,马上到。”陈昂挂了电话站起来,“火车站接人,晚上电话联系。”
沈翩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老板,晚上咱们可是要赶飞机。”
“文慧琳她弟,带了一家人来滨城。我给他们订了千玺酒店,晚上在临天阁接风。顺便……”陈昂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给她找点事做。”
目送陈昂出门,沈翩然已然想到了陈昂弄出这一出的目的。
摇了摇头,哑然失笑后,继续埋头在文件堆里。
宾利停在火车站外的露天停车场时,陈昂下车,抬头便看到了出站口行李箱的文志勇。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的百达翡丽,这块表当初买的时候就是等这一天的。
再看了看身旁的宾利,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个更厉害的装逼神器。
无声而笑,他快步走向出站口。
文志勇穿着一件紧绷在身上的黑色皮夹克,右手拎着一个掉漆的行李箱,左手牵着一个淡妆点缀的女人,是他未婚妻薛珊珊。
薛珊珊踩着一双过膝长靴,跺了跺脚,吐槽滨城太冷了,刚进十一月就冻脚,正闹着吐槽陈昂让她们在这等了十几分钟。
两人身后,文国栋和黎美凤守着行李,正絮絮叨叨地数落着什么。
“志勇,这边。”陈昂走了几步后,抬起手,朝文志勇招了一下。
文志勇先看见陈昂,大步走过来。
薛珊珊和文国栋夫妻随即也快步跟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是骂陈昂没有礼数,就是数落女儿没良心。
走在前面的薛珊珊更是没有好脸色,嘴里不停的唠叨抱怨。
待走到陈昂身前时,只见陈昂正挥手拦出租车,她不禁怨气更深,“那个陈昂,你不是说你买了新车吗?你不会让我们坐出租车吧。挤死了。”
文志勇闻声,也附和道:“是啊,车呢?”
陈昂回头看了几人一眼,“车不大,坐不下四个人,再说你们还有这么多行李,也放不下。”
“你买的什么新车?”文国栋上前一步,“四个人都坐不下,买了有什么用?”
“就是,不会是买了个国产小电动吧?”薛珊珊越发的不满意,眼神里满是嫌弃。
一辆出租车拦下,陈昂笑笑,“你们不愿坐,那就坐出租车吧。新车确实偏小,也挤。”
“早知道就不过来了,浪费我的时间。”薛珊珊吐槽一句,径直上了出租车。
文国栋夫妻同样一脸不满,骂骂咧咧的跟着上车。
文志勇见状,也是一脸的怒气,“姐夫,不是我说你,你看你办的都是什么事?”
也没再多说,径直放好行李上了副驾驶。
陈昂丝毫没有生气,笑着对出租车司机报了一个地点,目送出租车先走,他才悠然的走向宾利。
千玺酒店是滨城数得上的五星级,大堂的水晶吊灯从三楼挑空处垂下来,地面是大理石拼花,光可鉴人。
文家人的出租车先到,几人从出租车上取下行李后,便站在酒店门前局促的等待。
“志勇,不会走错了吧?”黎美凤看着四周的高档装修,心虚的问了一声。
“没错吧,这里就是千玺酒店,上车的时候,陈昂就是报的这个地点。”文志勇左右瞟了一眼,咽了一口唾沫。
“你最好别搞错了,这里可是滨城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你们家丢脸别带上我。”薛珊珊退后一步,仿佛要证明与文家人不是一起的似的。
文国栋夫妻闻言,面面相觑,心里越发的没有底气。
等了大概五分钟,看到不时停驻在落客区的各种豪车,薛珊珊只觉得颜面全无。
再看着进出的各个满身奢侈品的人,她心里越发的自卑。
转头,又看向穿着一身不协调西装的文国栋,以及黎美凤那身洗的褪色的红色呢子大衣,只觉得脸上一阵阵的发烧。
她余光看到门童似乎在看自己,脑子里都脑补出了自己被人鄙夷的画面。
此刻,站在这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她觉得哪里都不搭,所有的一切都在衬托自己是个乡巴佬一般。
“文志勇,你那个姐夫到底怎么搞的,就让我们在这里等着?”
她怒而出声,把文志勇惊得一跳。
文志勇同样感觉到尴尬,自己一家人孤零零的,与眼前的世界格格不入,他也浑身不自在。
“我也不知道,他跟在我们后面,应该快到了吧。”文志勇的回答明显带着心虚,说完他转头看向黎美凤,一脸抱怨,“妈,都怪你,说什么不要先联系我姐,搞的我们丢脸。”
黎美凤本就局促不安,被儿子一骂,火气也上来了,“我不都是为了你,让那个死丫头提前知道,还能有钱给你结婚?”
一听结婚的钱,文志勇也都不再说话了。
“都别吵了,在外头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文国栋出声缓和。
“你姐这个样子,钱都不愿意借,还能让我们住这么好的酒店?我看不会是耍我们吧。”薛珊珊忍不住再吐槽。
“他敢?”文志勇闻言,瞪大了眼睛低喝。
几人的吵闹,刚刚绕过酒店外喷水池的陈昂看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带笑,转动方向盘。宾利滑进落客区,路过文家人身边时,陈昂按了一声喇叭。
文家人见到又是一台豪车进来,听到喇叭声后,不由自主的接连退后两步。
“呸,有钱了不起吗?”文志勇低声骂道。
“你有,也可以嚣张。”薛珊珊低声讥讽。
文志勇丝毫不在意,嘿嘿一笑,“放心吧,珊珊,等我赚了钱一定给你买。”
薛珊珊白了他一眼,理都不愿理他,把目光转向停下的宾利驾驶侧。
陈昂停稳车,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门童已经凑了上来,接过钥匙去泊车了。
银灰色的宾利开走后,落客区就剩陈昂站在原地,他斜对面则是雕塑般的文家人。
文志勇不确信的擦了擦眼睛,眼神再次跟随开出去的宾利。
那不落一尘的银灰色仿佛印在了他脑海里,他此刻满眼都是欧陆gt那圆润的曲线和满是金钱闪耀的光泽。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陈……姐夫,这是你的车?你买的新车是宾利?”
而薛珊珊,此刻脸上的不耐烦早在看清楚陈昂时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以及震惊。
“志勇,这是你姐夫?那宾利是他的?”
她脑子里满是文志勇这个姐夫开的是宾利,几百万的宾利。
文国栋夫妻虽然不知道宾利是什么牌子,但不妨碍他们知道这是一辆起码上百万的豪车。
一瞬间,两人都被一股震撼的情绪冲击着认知,脑海里都在琢磨陈昂怎么这么有钱了。
待陈昂走过来后,几人才从震撼里回过神,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激动和兴奋。
“陈昂,你开这么好的车让我们坐出租车?”将手里的行李箱一松,黎美凤上前两步便质问出声。
陈昂招手,示意门童过来,随后笑道:“刚才我说了,车小,坐不下,而且你们也嫌弃,说不如坐出租车。我还能强迫你们不成?”
一句话,让黎美凤尴尬至极。
就连文国栋脸色都有些难看。
薛珊珊推了一把文志勇,低声道:“你妈说什么呢,还不跟你姐夫解释下。”
文志勇一听,连连点头,一把拉住他妈,冲陈昂笑道:“姐夫,我妈乱说话,你别在意。”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硬华子,递过去一根,“姐夫啊,这车真是你的?”
“公司的,代步用。”陈昂接过烟,随即对门童说道:“帮我们把行李托运进去,我定的是顶楼的总统套房,2805号房。”
门童露出非常职业的笑容,随即便帮忙接手几人的行李。
听到陈昂定的是总统套房,薛珊珊的眼睛里全是一片神往,手指无意识地掐了一下文志勇的胳膊,似乎在确定是不是做梦。
而文国栋夫妻同样的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陈昂啊,会不会太过了。”文国栋压下怦怦乱跳的心,有些谨慎的问道。
陈昂将几人的脸色都看在眼里,笑了笑道:“不算什么的,打特价,帮你们开了一个礼拜,才三万多。”
一听可以在五星级酒店住一个礼拜,黎美凤嘴角就止不住的歪了,那笑容按都按不住。
薛珊珊更是满眼金星,再看陈昂的眼神,似乎都在发光。
文志勇嘿嘿一笑,“姐夫,这么破费,我姐知道吗?”
陈昂呵呵一笑,“我和她说了,她的家人难得来一趟滨城,我们俩肯定要好好招待的。接下来你们吃好喝好就行,其它的都不用操心。”
反正最后又不会用自己的钱,陈昂当然是要好好招待了。
就是不知道文慧琳会不会喜欢这样的好好招待。
没再多言,陈昂抬手看了下时间,“先上去休息一下吧,等慧琳和小天过来再去吃饭。”
“好,那就先去休息。”文国栋笑着迈入酒店。
薛珊珊落后一步,靠向了陈昂。
她的目光落在陈昂的手腕上,那表带上的四瓣花特别醒目。
是百达翡丽啊。
她此刻完全确认了,陈昂非常的有钱。
虽然刚才陈昂说车是公司的,但哪个公司这么大方,给员工配宾利代步?
“姐夫你这公司是干什么的呀?开这么好的车。”薛珊珊的声音再没了一丝抱怨,反而比之前甜了不止一度。
“做投资的,我就跟着打杂的。”陈昂回应了一句,眼神扫了薛珊珊一眼。
这个女人虽然拜金,虚荣心也强,但还算是有点姿色的。
毕竟才23岁,大学毕业才一年,年轻又有活力。
仿佛感觉陈昂在审视自己,她走路的姿势都挺了几分,似乎在刻意凸显胸部和腰臀的曲线。
陈昂嘴角带笑,收回目光,转头对文志勇说道:“志勇,珊珊是个好女孩,你可不能辜负了她。”
说完,他回首冲薛珊珊微笑了一下。
薛珊珊眼眸一亮,脚下往陈昂这边更靠近了一步。
“姐夫,那肯定的,我这次来就是跟你们借彩礼,我答应珊珊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陈昂笑笑,“我原则上是同意借钱的,就看你怎么说服你姐了。”
“还是女婿明事理。一家人就该互帮互助。”文国栋呵呵一笑,脸上的褶子都皱成一团。
在他心里,陈昂一直都不喜欢他们一家人,原本他以为这次过来,最大的阻力会是陈昂,没想到陈昂竟然这么好说话了。
“我就说陈昂是大男人,不会小心眼。慧琳这丫头最近都和我们联系得少了,陈昂,到时候你得帮忙说说他。志勇现在都26了,好不容易找个媳妇,可不能让我们老文家绝了后。”黎美凤在一旁也敲着边鼓。
陈昂没有回话,只是微笑点头。
几人走到电梯前,等待门童开门。
“姐夫,你跟我姐一个月赚多少钱啊?”文志勇满脸讨好,开始打探敌情了。
陈昂微微摇头,语气平淡的说,“我跟你姐没得比啊,她现在是城投财务部的,月工资加奖金少说也有一万四了,这些年攒下来,手里大概有这个数。”
他说着,腾出右手,张开五根手指。
“五十万?”文志勇吞了口唾沫,眼神里露出浓烈的贪婪。
“只多不少。”陈昂眼角余光扫过文志勇攥紧的拳头,“这些年,我差不多给了她一百万以上。”
听到陈昂自曝,文国栋夫妻一阵暗自倒吸冷气,而薛珊珊不动声色的靠陈昂更近了。
电梯门响,几人先后进入电梯,电梯上行时,陈昂侧眉目,便看到薛珊珊偷偷打量自己,忍不住心里一笑。
电梯门开后,陈昂拍了拍他的肩膀,“志勇啊,你借彩礼钱,我是支持的,毕竟慧琳只有你这一个弟弟,结婚又是人生大事,只不过这家是你姐当。”
说完,让开一步,等文国栋夫妻先走。
文志勇走出电梯,回头嘿嘿发笑,“姐夫,你放心,你帮我这回,以后我绝对会报答你的。”
“报答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话音刚落,与陈昂一起跨出电梯的薛珊珊突然脚下一崴,身体不由自主的倒向陈昂。
一把扶住,陈昂低头一看,自己左手正握在薛珊珊的包臀裙上,触手温软丰润。
薛珊珊感受到这姐夫的大手盖住了左臀,轻哼一声,脸上泛起红晕。
“珊珊,你怎么了?”原本一脸笑容的文志勇满脸担忧,赶紧上前牵住她的手。
“没事,她高跟鞋可能在电梯口上挂了一下,没站稳。”陈昂将她扶正松手。
薛珊珊没理会文志勇,而是瞟了一眼陈昂,伸手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谢谢姐夫了,差点就崴了脚。”
文志勇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
前面的文国栋夫妻发现是虚惊一场,便没有理会,跟着门童来到了总统套房门口,两人满怀期待的等着进去。
小插曲后,几人先后进入了总统套房。
文国栋夫妻满脸惊叹,不停的在几个房间中出入,打量着入眼的一切,啧啧称奇。
文志勇放下东西,来到陈昂身边,又递过一支华子,“姐夫,晚上我们去哪里吃饭?是在酒店吗?”
陈昂拒绝了他的烟,回道:“去临天阁吃吧,我定了位置。”
“临天阁?”旁边沙发上坐着的薛珊珊惊讶的问道。
从客卧出来的文国栋夫妻,听到薛珊珊的惊讶,露出疑惑的表情看过来。
薛珊珊察觉自己太过激动了,笑了笑道:“我之前刷到过这家餐厅,人均消费好像要上千,包厢至少要提前半个月订。”
说着,她转头看向陈昂,“姐夫你也太给力了,慧琳姐嫁给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陈昂一如既往的没做回答。
望着淡定从容的陈昂,文国栋几人无不面面相觑。
她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次过来陈昂竟然会这么大费周章。
之前的七年中,她们也来过几次,但陈昂基本都不会参与接待,只是来的时候露个面,打个招呼。
这次又是入住五星级酒店,又是安排高端餐厅,很反常。
根本不像家里破产了的样子。
文国栋都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不知道陈昂到底是什么意思,心底也开始隐隐有些不安了。
文志勇没有他父母的心思,听到要去这样的高端餐厅吃饭,乐得嘴角都合不拢,不停的吹捧陈昂。
陈昂一律不做回应,只是笑而不语。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像随园,临天阁这些高档餐厅,普通人很难进去的地方,他一个电话就能订到。
几个亿存在招行,招行如果这点福利都办不到,那他们也别拉业绩了。
实际上,招行是给陈昂配置了一个顶尖的服务团队,只要合法的需求,基本都能得到满足。
只不过陈昂想低调,很少联系而已。
看了下时间,陈昂掏出手机,拨通了文慧琳的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文慧琳不咸不淡的声音:“怎么了?有事吗?”
“你父母和弟弟都到了滨城,我在千玺酒店订了房,晚上安排了临天阁给她们接风。你等会儿接上小天过来吃饭。”
陈昂眯着眼睛,一脸若无其事,做汇报一般将文家人来滨城的事娓娓道来。
电话那头,半晌没有声音。
陈昂很有耐心的没有挂电话,他想知道文慧琳此刻的表情。
“陈昂,你到底想干什么?我……”
陈昂听到了文慧琳咬牙切齿的声音,他带着笑意起身,走向客厅的落地窗,淡淡说道:“你当了一回贤妻良母,我自然也要当一回佳婿良人。你说对吧。”
文慧琳是中午抽出时间去的律所。
推开律所门的时候,周正正站在窗边接电话,回头见到文慧琳便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
他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另一只手持着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应付什么不好处理的人。
“我知道,画面确实不清晰,但备了案就有记录,后续如果有新的证据可以一并提交。您放心,我这边会跟进。”
挂掉电话转过身,周正示意文慧琳,“坐吧。”
他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是不是随园的监控?”文慧琳脸色有些僵硬,她刚听了电话内容,周正也没避讳她,便直接问了出来。
周正沉默了一下。
他起身从办公桌上取过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份视频文件,把屏幕转向她。
画面正是随园走廊的监控视角,能看到一男一女在墙边对峙,男人的手掐在女人的脖子上。
画面整体偏暗,人脸模糊,只能看到身体轮廓和动作幅度。
反复放了几遍之后,文慧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就是派出所拿到的全部监控。”周正把屏幕合上,“画面太模糊了,无法直接认定画面里的男人是你丈夫。派出所那边说证据不足,治安处罚够不上,暂时不做进一步处理。”
文慧琳张嘴,却没有说话。
她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瞪大的眼睛血丝异常分明。
好不容易缓过来,她:“暂时不做进一步处理,那报这个案有什么用?他掐我脖子,监控都拍下来了,你说这个证据能打他净身出户,现在又说什么都派不上用场。”
“文女士,冷静些。”周正的声音依然平稳,“我说过,这个案子硬打很难,但不是完全没机会。随园的监控用不上,不代表你没有别的牌。”
“还有什么牌?那段录音呢?他不是在电话里说了2988万美金吗?那不是钱?那不是财产?”她的音量压不住地往上扬,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迫切。
“录音我听了。”周正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陈昂说的话还是没有能单独作为证据的词,只能充当佐证。”
文慧琳再次陷入沉默,眼神逐渐涣散。
她无意识的用美甲掐着包包的肩带,脑子里满是失望。
那股从昨晚一直撑着她的亢奋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漏。
家暴证据被否了,录音也用不上,她手里空空如也。
她抬头看向周正,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手机突然响了,她被惊得身体一震。
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简婷。
她接起来,对面压着声音,语速很快,像是在工位上偷着打的。
“姐妹,我看到恒星有一笔二十万的信息咨询费,对方貌似没有开具合规发票。”
“什么意思?”文慧琳陡然坐直身体。
“意思是,这笔钱在账面上有瑕疵,如果深查的话,很可能可以认定为企业所得税的偷逃,虽然数额不大,但是性质不一样。”
对面简婷耐心的解释了一句。
文慧琳眼神再次亮起,有消息总比没消息好。
挂了电话,她泛红的眼睛看向周正,也没有掩饰眼底的恨意,“周律师,刚刚我朋友查到,恒星有一笔二十万的信息咨询费,没有开合规发票。”
周正闻言,目光闪烁了片刻,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这样吗?它不是隐匿财产,是不是私账公报?你朋友的权限能查到这笔钱的收款方是谁吗?”
文慧琳摇头,“她说权限不够,再深查不动了。”
“那你需要找一个能在税务系统说得上话的人。这笔钱的收款方也许是个突破口。”周正再次给出自己的意见。
文慧琳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没再多聊,听了周正的一些叮嘱后,文慧琳出了律所。
坐上出租车,她想了想,翻开了通讯录,找到了涂远东的号码。
她在滨城能搭得上税务关系的,除了简婷,就只有涂远东,她记得涂远东曾经和税务的领导约过饭局。
简婷说权限不够,那就只能找他。
开发区,远东装饰办公室,涂远东回来后,脑子里就一直浮现起上午的见面。
那些记忆碎片重新浮现,也让他的心越发烦躁。
郁菲看陈昂的眼神,郁菲搂陈昂脖子的动作,郁菲在他面前舌吻陈昂……
这些画面和之前所有的屈辱搅在一起,把他最后一点签约的喜悦烧得干干净净。
被陈昂当众打脸的画面堵在他胸口完全出不来。
随后,他又记起了陈昂说的认真看合同。
虽然不清楚那话的意思,但此刻的他并不敢掉以轻心。
产生警觉后,他拿出合同又重新审视了几遍,又让法务二次确认没问题后,他才终于松一口气。
等到文慧琳推门进来,他才终于摆脱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远东,有个事我想你必须要帮忙。”文慧琳进来便坐到了涂远东对面,她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之前在他面前大吵大闹的劲头判若两人。
“什么忙?”涂远东没有起身,而是注视着文慧琳。
“我闺蜜简婷,查到陈昂在外面有一家公司……”她小心翼翼的避开涂远东的注视,观察着他的情绪变化。
涂远东眼睑一跳,恒星两个字冒了出来,“什么公司?他在转移你们的共同财产?”
“嗯,很可能是,我拿不定主意,所以只能找你。”文慧琳换上柔弱的表情,声音更是含着委屈。
涂远东沉默一下,又问:“那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文慧琳挪动了一下身体,往前靠了靠,悲愤的道:“远东,他有很多的钱,他一直在瞒着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都转移走。”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逐渐放大,情绪也变得更激动。
涂远东根本没有注意她的情绪变化,此刻,他心脏猛的跳动。
1.28亿,写字楼,宾利……上午见到陈昂的画面再次卷进他视野中。
他妈的,他是真的很有钱?
努力压下这个消息带来的惊讶,他压着声音问:“很多钱是多少钱?以前你怎么没发现?”
文慧琳稳住气息,顺手拿过涂远东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抬头,话音带着一丝颤抖,“远东,他……他有几个亿的现金。”
涂远东瞬间双目失神,目瞪口呆的望着文慧琳。
他脑子里被几亿现金填满了。
所以,1.28亿买写字楼并不是吹牛,宾利也是他自己的,收购裕达也不是郁菲出资的。
所以,陈昂这个狗东西一直都非常有钱?
眼神逐渐聚焦,投在文慧琳的身上。
所以,这个女人,和自己的儿子在陈昂眼里就是两个宠物。
陈昂没有夸大其词,他在筹谋报复,他什么都知道。
大脑被这惊天消息冲击,涂远东太阳穴狂跳,面部肌肉被扯得抽搐。
他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一个亿万富翁。
随后,恐惧裹挟着他全身,他不由自主的感觉到全身发软,双手撑住办公桌才稳住。
文慧琳察觉到涂远东的状态似乎不对,她放下茶杯,往前再凑,加重语音道:“远东,这钱有我的一半,你一定要帮我,如果拿回来了,小天以后就可以再无顾忌了。”
回过神的涂远东不可察的打了一个寒颤,听清了文慧琳的话后,他沉声道:“陈昂会分给你?你不是说他在转移资产吗?”
“我正在找证据,他用公司的钱买了宾利,律师说这就是个人消费,不是公司经营所用。所以我需要找到他是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证据。”
文慧琳双手并用,比划着给涂远东解释。
涂远东听在耳边,再回想起陈昂上午拿宾利嘲讽自己的态度,他以男人的直觉断定,这车就是陈昂私用的。
“那你要怎么办?你确定能分到陈昂的财产?你清楚那是多少钱吗?”涂远东迫不及待的发问,扶着桌沿的手用力捏着桌角。
“我当然清楚,而且我刚问过律师了。”文慧琳激动的说道:“简婷查到他公司有一笔支出,没有开合规发票。她权限不够查不下去了……”
文慧琳适可而止,目光带着期待。
涂远东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压一压干涩的喉咙。
“你把详细的信息发给我,我去查。”他随即掏出手机,又看了文慧琳一眼,“为了小天,这事也不能马虎。”
文慧琳眉角上扬,立刻将简婷说的事一字不漏的复述出来。
“你的钱,他一分钱也别想转走。”涂远东听完,便示意文慧琳收声,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文慧琳见状,双肩放松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睛盯着涂远东耳边的电话,一动也不动。
片刻,涂远东讲完电话,笑了一声,“没问题了,有消息他会告诉我。”
文慧琳点了点头,也微笑起来,“远东,这次不是几百万了,如果能分割他的那些财产,咱们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你一定要上心。”
涂远东站起身,来到文慧琳旁边,伸手搭在她肩膀,将她揽过来,“放心吧,我们都是为了小天。”
文慧琳这次多待了半小时,从涂远东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泛红,气息还有些没喘匀。
走出办公楼,坐上出租车后,电话陡然响起。
一看是陈昂,她皱着眉头接起来。
“……”
“你当了一回贤妻良母,我自然也要当一回佳婿良人。你说对吧。”
听完陈昂的话,她先是一懵,然后整个人立刻炸开了,一瞬间,巨大的惊慌与愤怒笼罩着她。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父母和弟弟竟然不打招呼就来了。
之前家里有提过文志勇结婚的事,当时说十一月的时候,她们可能会过来。
她没想到这么快,而且来了竟然是联系的陈昂。
而且陈昂给她们定的是千玺酒店。
那他妈是五星级酒店。
晚饭还是在临天阁,不出意外,起码又是上万的支出。
不用怀疑,这些钱,陈昂绝对会让自己出。
想到陈昂隐藏了如此巨大的财富,还想方设法从自己口袋里掏钱。
文慧琳就气息不稳,恨意节节攀升。
她很清楚,除了这些钱,陈昂怕是会吃里扒外,要自己再拿钱出来给文志勇付彩礼钱。
“陈昂……去你妈的佳婿,去你妈的良人。”
咬着后槽牙,低声咒骂着,她右手用力死死攥着手机,胸口剧烈起伏,一阵阵的抽搐痛直钻心窝。
她再次感觉,乳腺癌,离自己不远了。
文慧琳浑浑噩噩的接上儿子,再次来到临天阁。
和昨天过来时,她完全是截然相反的心态。
一旁的陈泽天仿佛看出了她脸色不对,抬头问:“妈妈,你不开心吗?”
文慧琳低头,憋住上涌的一口恶心,强颜欢笑,“没有,妈妈只是上班有些累。”
陈泽天露出笑容,“没有就好,我们快走吧,这里的东西太好吃,我都要饿死了。”
文慧琳机械的牵着儿子迈入临天阁。
穿过大厅,绕后长廊,她抬头看到凤鸣厅的铭牌,心里顿时突突乱跳。
陈昂订的包厢竟然还是昨天他为他父母接风的包厢。
他什么意思?
文慧琳脸色拉垮得像一条苦瓜,再精致的妆容也无法遮盖她此刻的纠结。
同一间包厢,昨天中午自己在这里给曲素萍倒茶、夹菜、递纸巾,演了一中午的贤惠儿媳。
现在站在同一个门口,门里面坐着的是自己的父母,弟弟,还有弟弟那个拜金虚荣的未婚妻。
她已经能够想象到陈昂会干什么了。
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如此恶心?
文慧琳的身体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压住复杂的情绪,她推开门。
此刻,陈昂,正坐在主位上,满脸笑意。
看到陈泽天,他竟然热情的招招手,“小天,来,坐爸爸旁边。”
陈泽天松开文慧琳的手,蹦蹦跳跳的来到陈昂身边。
父慈子孝的画面,看得文慧琳眼睛发黑。
她迈步走进去的时候,只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软。
她明白,陈昂昨天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然后现在原封不动地还给自己。
这是一记诛自己心的回旋镖。
“慧琳坐这边,专门给你留的位置,上班辛苦了。”陈昂安顿好陈泽天站起来,亲自起身给她拉开椅子。
文慧琳看着那张椅子,正是昨天中午自己坐的位置。
她愣神中,站在原地没有动,陈昂把椅子往前推了半寸,椅腿在大理石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
“岳父岳母来了,你难道不高兴吗?”陈昂回头看了文国栋夫妻一眼,说道。
看到父母射来的眼神,她咬着牙,迈过腿,坐了下来。
陈昂呵呵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今晚是自家人聚会,大家开心就好。”
说着,他走向自己的位置。
文慧琳望着他,眼神里的恨意再难压制下去。
“慧琳,”文国栋招手,脸上带着笑意,“还是你们在大城市过得好,陈昂也不错。”
听着父亲的漂亮话,文慧琳眉头直皱,她很想说你们被陈昂骗了,陈昂就是个阴险小人。
但她却无法说出实情,因为找陈昂接盘的事,她家人同样不知道,也更不知道现在东窗事发,陈昂正在报复。
“就是,今天你弟过来,陈昂安排得太周到了。千玺酒店的总统套房,还有这饭店……你嫁了个好老公,要知足。”
黎美凤的嘴巴从文慧琳进门就没合拢过,她哪里想得到来一趟滨城,竟然遇上了这么好的待遇。
文慧琳一听她们住五星级酒店,忍不住就觉得眼前一黑,不用说,指定是自己付钱。
急速起伏的胸口都压不住翻腾的怒火。
她眼珠子冒蓝火,斜着瞪向陈昂,恨不得杀了这个男人。但她有口难言,连争辩都找不到角度。
说陈昂做错了,不该花钱招待自己父母?
这话肯定不能说,她只能恨恨的看陈昂,恨他总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恶心自己。
陈昂瞥了她一眼,嘴角抑制不住的上翘,他再看向文国栋夫妻,“你们也不容易,难得来一趟,慧琳嘱咐我要好好接待的。”
望着乐呵呵的陈昂,黎美凤压住嘴角,转头吐槽女儿,“以前你说陈昂家里破产了,我看这不是好好的嘛。你看你们多体面,什么破产,都是骗人的吧。”
一说到陈昂家破产的事,文慧琳就觉得奶疼,脑子里全是那几个亿的巨额资金,她撇过头,面色扭曲。
陈昂呵呵一笑,也不理会文慧琳,他拎着茶壶给文国栋续茶,语气里带着谦逊:“您这话说得我心里惭愧。前几年家里确实困难,不过我向二老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以前慧琳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往后我一定加倍补偿她。”
说到补偿她时,他的眼神停留在文慧琳身上。
文慧琳接上目光,只感觉那眼神里是一片冰冷,忍不住后背又竖起了鸡皮疙瘩。
她能不清楚陈昂这是在说反话?
另一边,文国栋听得连连点头,黎美凤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文慧琳长出一口气,拿起筷子又放下,手指在桌布下面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陈昂将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他很满意她的表现。
就是让你煎熬,让你惶恐。
随着服务员陆续上菜,酒席也渐入佳境。
文国栋夹了一筷子鱼,连声夸这鱼比老家菜市场买的鲜。
黎美凤则逐一尝试各个菜品,吃得不亦乐乎。
文志勇更是大口往嘴里送菜,把骨头残渣吐得满碟都是。
只有薛珊珊吃得很斯文,偶尔抬头看一眼陈昂。
陈昂仿佛心有所感,放下筷子抬头,“珊珊去年毕业吧?什么专业?现在工作了吗?”
说着,还把刚上的那盘蟹粉狮子头往薛珊珊面前推了推。
“文秘。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现在好的单位都要两年以上经验。”薛珊珊说这话的时候朝陈昂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
“文秘不错,你长相好,气质佳。”陈昂说完这句,把目光转向文志勇,“志勇,你也该稳定下来了,都快结婚的人了,珊珊这么好的女孩子可等不起啊。”
文慧琳闻言,停下给陈泽天夹菜的动作,她意识到陈昂又要搞事了,连忙出言阻止,“陈昂,吃饭少说点话,志勇有自己的规划,你乱说什么。”
陈昂哂然一笑,不再说话,他清楚,开了团,自然有人跟。
文志勇放下手里的螃蟹壳,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姐,姐夫没说错,我确实想早点定下来,珊珊也同意了。”
他说着,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话锋一转,“姐,我和珊珊的彩礼还差点。你看能不能先借一些我们周转一下?等结了婚我马上出去找工作,保证还你。”
包厢里的声音此刻安静了下来。
其他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文慧琳的回答,只有陈昂在埋头吃菜。
文慧琳把筷子放在碗上,抬头看向陈昂,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的画面。
现在轮到她卡在这个位置,她才深刻感受到进退都是坑。
再看向文志勇,她心底憋着的怒火不自主的疯狂上窜。
她清了清嗓子,压下情绪,尴尬一笑,“志勇,姐这边开销也大,你不能都指望我,那你还差多少?”
“也不多。”黎美凤抢在儿子前面开口,“家里凑了这些年,你弟攒了几万,我们俩的棺材本也拿出了几万,现在还差……”她掰着手指头数。
“差三十万。”另一边的薛珊珊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定好的价格。
文慧琳闻言,惊愕的皱眉,仿佛没听懂一般,“三十万?”
合着弟弟结婚的彩礼大头都要让自己这个姐姐想办法。
她瞬间明白这七年往家里寄回去几十万,不仅没能改善家里,更是养大了这群血亲的欲望。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时,陈昂的声音已经先她一步响了起来。
“这钱其实也不算多吧。”陈昂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提。
“我哪里还有这么多钱?”文慧琳气急开口,对于陈昂的吃里扒外她愤怒得不自觉的用指甲扣着桌布。
随即她又道:“前阵子,陈昂买了一台宝马X5,花了几十万,小天在学校不小心伤了人,又赔了十几万,还有小天报兴趣班,也花了十万。我暂时真没钱了。”
细数着支出,文慧琳几乎是咬牙切齿,心里对陈昂的恨更是深入骨髓。
这一笔笔支出的钱都是她的命根子,都是陈昂刻意的算计。
“真没钱了?”文志勇见状,有些意外的看了看父母,又问文慧琳。
文国栋夫妻也是一脸茫然,文慧琳的话和陈昂之前说的可完全不同,让她们一时也不清楚谁撒谎。
“有的,兄弟,有的。”陈昂把筷子放下,冲文志勇一笑。
随即转头看文慧琳,“宝马是我另外的钱买的,你这里应该有存款,不如先拿出来给志勇救急。他是你亲弟弟,结婚是人生大事。”
说完,陈昂继续埋头吃菜,只是眼底的快意藏不住了。
这些钱是夫妻共同财产,到时候欺诈性抚养的诉讼上,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划分中,最少一半以上是自己的。
给出去,自己能拿回来,但文慧琳就不一定能拿回来了。
文慧琳简直气疯了,上涌的怒火几乎冲昏了她的理智,她转头冲陈昂低吼,“那钱是存了定期,取不出来。”
陈昂无所谓的一笑,“那退一步,我当初给你的彩礼还在吧,不如把这笔钱拿出来借给你弟?”
“那是我们家自己的钱,怎么能挪用呢。”文慧琳面色涨得通红,努力压住心头的火气。
“也是。”陈昂认真地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文志勇,“志勇,你也听到了,你姐说了那是她的钱,不能挪用。姐夫是真的想帮你,可你姐当家,姐夫也做不了主。”
煽风点火后,陈昂惬意的放下筷子,点上一支烟,端着手臂,透过青烟,欣赏着文慧琳的气急败坏。
这时候,文志勇也急了,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姐,你就帮帮我吧。珊珊说了,没有48万的彩礼,她爸妈不同意婚事。”
薛珊珊适时地抬起头,冲文慧琳笑了一下,“慧琳姐,你就帮帮志勇吧。你嫁得这么好,姐夫都开宾利住五星级酒店,你就帮志勇这一回,等结婚我们一定好好过日子。”
文慧琳环视一圈,此刻她的目光里,一屋子都是穷凶极恶的吸血鬼,都想着掏空她的钱包。
特别是陈昂,他挑了事,却在那里抽烟看戏,汹涌的愤怒与恨意冲得她差点头脑一黑。
“你们以为我是什么大富翁吗?狮子大开口的要我拿出所有家底?”
她情绪激动,转头对父母喊道:“爸,妈,这些年我哪年没给你们寄钱,我也有自己的家,我也要养孩子,我是真的没钱了。”
黎美凤见她反应这么大,重重叹了口气,抬手道:“慧琳啊,娘我也不要老脸了,这钱算爹娘向你借的,以后会慢慢还你。”
“妈,你哪次不是说借?”文慧琳哪里还会信。
这不是以前,开口只要一两万,这可是整整三十万。她怎么能不清楚是肉包子打狗。
“你吼什么吼。”文国栋把筷子往碗上一拍,“你弟结婚这么大的事,你当姐的一分钱不出,还有理了?”
面对父亲的质问,文慧琳陡然一惊,瞬间就瞥见文国栋凌厉的眼神,她声音瞬间低了八度,“我又没说不给,只是现在拿不出来。”
“那什么时候拿得出来?”文国栋顿了一顿,问道。
他放下茶杯,看着文慧琳,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当家人特有的压迫感。
文慧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等她理一理吧,手里那么多钱,总能匀出点来。”陈昂站起来拿起茶壶给文国栋续茶,又给黎美凤也倒了一杯。
“你们放心,慧琳也是有自己的困难,理解理解。我前几天还跟她提了这事,她一晚上没理我。你们也别太为难她。”
陈昂乐呵呵的打着圆场,将气氛缓和下来。
文慧琳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站起来,推开椅子出了包厢。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睁开眼,陈昂站在她面前,手里还端着那杯茶。
“这顿饭怎么样?”他靠在墙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轻松。
“你满意了?”
“满意?这才哪到哪。”陈昂低头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你之前在我爸妈面前装了多久,我才装了一顿饭。你妈刚才夸我是佳婿良人,你说我该不该骄傲?”
文慧琳站直了身体,目光阴冷的看着他,“你觉得这样有意思?”
“当然有意思。”陈昂把玩着茶杯,“你那天给我妈倒茶夹菜,给陈奕京擦嘴的时候,不是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我当时坐在旁边看着,心里就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请你爸妈来吃顿饭,在你面前表演一回。”
“陈昂,你真恶心,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小心眼的男人,是我瞎了眼。”
“不,你没瞎。”陈昂摇了摇头,“你比谁都眼明,瞎的是我才对。”
文慧琳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狠狠的瞪着陈昂,目光钉在他那张若无其事的脸上。
上次在这间包厢里,她在众人面前表演贤惠,陈昂现在当着她的家人,把她架到了火堆上烤。
她的目光变成了一把钩子,恨不得在陈昂身上刮下一块肉来。
陈昂完全不在意,还冲文慧琳笑了一声。
文慧琳咬着嘴唇,转身推开门回到包厢,重新在原来的位置坐下,还顺便拿起筷子给陈泽天夹了块排骨。
陈昂随后也跟了进来,在旁边坐下,拿起茶壶给文国栋续了第三杯茶。
一桌人各有各的心思,只有陈泽天在低头啃排骨,吃得满嘴是油。
终于,饭局接近了尾声。
陈昂站起来,看向文慧琳,“差不多了,你爸妈坐火车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文慧琳看向后面走进来的服务员,知道该买单了,她恨恨的闭眼,收摄情绪,嘴里挤出两个字:“买单。”
她刷卡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因为签购单上那串数字是12689元。
天杀的陈昂,一顿饭吃了一万多。
刷完卡,她回头看到父母弟弟都是满嘴流油,心里更是生起不堪忍受的抽搐。
几个乡下泥腿子,凭什么吃这么好?
出了餐厅门,陈昂帮着拦下一辆出租车,笑着将文国栋夫妻送上车,转头对文慧琳道:“去千玺酒店坐坐吧,你和父母也这么久没见面了。”
文慧琳压低声音冲他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陈昂,你到底想干什么?花这么多钱,你是有什么大病吗?即便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我们自己谈,你别忘了,这些钱也有你的一份。”
“他们是你的家人,我花钱招待你的家人,哪里不对?”陈昂回头看她,表情无辜极了,“我爸妈来的时候你不是很孝顺吗?我现在对你家人好一点,不是应该的?”
文慧琳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但一万多刷出去,她心疼得手都在哆嗦。
她知道,现在的陈昂不再是从前任由她拿捏的了。
看她那生无可恋的表情,陈昂脸上再次泛起笑意。
又拦下一辆车后,几人进入千玺酒店,陈昂来到前台,冲文慧琳招手。
文慧琳知道又要自己付钱了,但父母和弟弟都在一旁看着,她再不情愿也只能过去。
听着前台报出账单,合计3.6万元整后,她整个人都晃了一晃。
刷卡,签字。
把笔往台面上重重一搁。她想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文国栋却一把拉住她,说还有好多话要问她。
文慧琳侧过头,正好看到陈昂的笑意,这刻,她真想掐死陈昂。
陈昂嘴角带笑,没理会她,转头却正好迎上薛珊珊看向自己的目光。
几人先后进入总统套房,陈昂也没客气,径直去了阳台抽烟。
客厅里,薛珊珊坐上沙发,一边开始泡茶,一边用眼神寻找陈昂的身影。
文志勇嘿嘿笑着,一脸舔狗相,又是帮她取茶叶,又是取开水,又是端水果。
另一边,文国栋直接把文慧琳拉到隔壁房间,黎美凤也跟了进去。
关上门后,文国栋直接就问道:“慧琳,你给爸说实话,陈昂到底还有多少钱?”
文慧琳站在房间中间,看着父母灼灼的眼光,心里也泛起了警惕。
她怎么可能不清楚父母的心思,迟疑了一下,她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开豪车,戴高级手表,安排我们住五星级酒店,开总统套房,你不知道他有多少钱?”文国栋的语气变沉了。
“他的事我从来不管,我真的不知道。”文慧琳无奈摊手。
她清楚父母的德行,若是知道自己离婚有可能获得那么一笔巨额财富,以后指定粘着自己吸血。
而文国栋也不是蠢人,他从陈昂的态度,以及文慧琳的纠结中,也看出了这两人有问题。
七年来,陈昂从来不会过分亲近自己一家人,这次来这么一出,肯定事出有因。
“你实话实说,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文国栋脸色变得阴沉,目光盯着文慧琳,“你可别犯傻,我看他藏了你不知道的钱。”
文慧琳愕然,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旁的黎美凤也开口了,“姑娘啊,你爸不会害你,既然怀疑,那就要去证实,你们是夫妻,城里也更讲究法律。”
望着黎美凤的眼神,文慧琳哪里不清楚她的想法。
她点了点头,“妈,放心,我知道的。”
“既然陈昂这里有钱,你弟那里,该帮的你肯定要帮,你别忘了他是老文家三代的独苗,你这个姐姐也是姓文的。”
文国栋松了一点气息,语重心长的叮嘱。
一旁的黎美凤也跟着施压,“姑娘啊,你弟结婚的彩礼钱都不帮着凑一凑,你到时候让村里人怎么看你?姐弟情深可不是说着玩的。”
见文慧琳沉默,文国栋又开口,“我看陈昂的钱不是小数,几十万肯定不多。你弟弟的事你都不上心,我们老文家的脸会丢尽了。”
施压后,文国栋长叹一声,颤颤巍巍的在沙发上坐下。
文慧琳站在房间中间,看着父母软硬兼施的表演,心里越发的沉了下去。
她知道父母的贪婪,也知道她们的愚蠢,明知道陈昂不怀好意,她们还是这样逼自己。
她想起陈昂刚才在临天阁走廊时的那个表情,他虽然没有笑,但眼睛里都是戏谑。
那是猎物被网住之后,猎人才会有的挑衅。
所以,他也了解自己父母,也清楚自己会面对这些。
他订了酒店,安排了饭局,演了一晚上的佳婿良人,就是为了把自己推进这个房间里,让她独自面对父母的所有贪婪、愚蠢和理所当然。
这就是他回敬自己的挑衅。
之前,自己用他的家人来逼他,他现在原样返还。
一样的手段,一样的锋利。
她咬着后槽牙,低头以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呢喃:陈昂,我绝不放过你。
另一边,客厅里,文志勇正削着苹果,而薛珊珊则坐在旁边低头刷手机,眼神不时停留在阳台的陈昂身上。
陈昂回头瞟一眼,正好看到薛珊珊的目光,他笑了一笑,掐灭烟头走进了客厅。
“姐夫,今天多谢你了。”文志勇连忙站起来,一边将苹果递给薛珊珊,一边冲陈昂笑道:“其实我们都知道,就是我姐太抠了。你要是不管钱就好了,你肯定比她大方。”
“管钱还是让她管吧,我也落得清闲。”陈昂笑笑,随后在薛珊珊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不过志勇,姐夫是真想帮你。几十万彩礼,结个婚,不算多。你姐那边我会再劝劝她。”
“真的?姐夫你也太够意思了。”文志勇一拍大腿,脸上那点酒意还没散,声音比平时又高了八度,“你放心,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在有什么事你说话,我肯定上。”
薛珊珊咬了一口苹果,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文志勇一眼,又垂下眼皮,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陈昂看到了,他再次摆摆手,转而对薛珊珊开口:“珊珊,你说你,这么好的学历,怎么不先找份工作?
“找不到合适的。”薛珊珊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腿上,抬头冲陈昂笑了一下,“我想找一家大公司先做着,但投了几家都没回音。”
“慢慢来吧,你还年轻。”陈昂微笑回应。
“要不姐夫帮帮我?你肯定有路子。”薛珊珊眼神一亮了,身体微微侧倾,饱满的胸部蹭上陈昂的胳膊。
“你想就在滨城?你老家那边我可不认识人。”陈昂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疑问,眼神也看向文志勇。
薛珊珊还没开口,文志勇便抢先道:“可以啊,有姐夫帮忙,那稳了。”
“真的?姐夫,你不会骗我吧?”薛珊珊歪着头,双手直接搂上了陈昂,“能在滨城找到工作,改天我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姐夫都开宾利了,人脉肯定很广,他指定不会说假话。”文志勇也一脸兴奋,丝毫没有察觉薛珊珊的大胸在陈昂手臂上变幻出好几种形态。
陈昂笑了一声,感受着手臂上的柔软,淡淡道:“我可不敢打包票,有合适的我会留意的。”
“那我们添加个联系方式?”薛珊珊满眼雀跃,松开手打开手机。
“对,姐夫,你加上珊珊的微信,有机会你就帮帮她。”文志勇凑上来,满脸兴奋,同时眼光看向薛珊珊,那意味分明在说嫁给我你不亏,我有关系。
陈昂露出笑容,从兜里掏出手机,眼神看着文志勇,“那就加上好友吧,有机会多交流。”
薛珊珊添加了陈昂微信后,眼神都要滴出水来,看向陈昂道:“姐夫,你可一定要帮我。”
陈昂点了点头,抬手看了一下时间,离登机只有一个多小时了,沈翩然大概都在机场等自己了,于是便起身告辞。
“姐夫你忙,我姐那里我会说一声。”文志勇跟着起身,把他送到门口。
薛珊珊也站起来,靠在沙发扶手上冲陈昂挥了挥手,“姐夫,记得联系我。”
陈昂微笑点头。
联系吗?等从港城回来是要好好联系的。
钟苑馨到江宁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高铁站出站口的风有些刺骨,她从包里翻出围巾刚裹上,手机就响了。
许青绾说在左侧停车场等她,她回头一看,一辆白色沃尔沃S60正打着双闪。
拖着行李箱走过去,拉开车门,驾驶座上的女人转过头,两个人隔着中控台对视了好几秒。
“你一点都没变。”钟苑馨先开口,眼睛弯弯,带着重逢的喜悦。
许青绾比七年前瘦了些,短发齐肩,穿一件深灰色风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色胸针。
“你也是,更漂亮了,很有人妻风韵,可把于亮迷死了吧。”冲钟苑馨笑了一下,许青绾眯着眼说道。
她的笑容很淡,钟苑馨回忆起了大学时期,每次她在宿舍里跟于亮打完电话,许青绾都是这样冲她笑。
“还是这么不正经。”钟苑馨抿着嘴,伸手捏向许青绾的脸颊,生怕她又吐出什么虎狼之词。
许青绾伸手挡开,娇笑一声。
沃尔沃驶出停车场。
系好安全带的钟苑馨侧头,瞥见许青绾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白皙,无名指上是空的,心里顿时暗自一动。
两人一路闲聊着,车子进入江宁县城,拐进了一条种满梧桐的老街。
“姐妹,停那边,那家烧烤好吃,我们去吃点。”钟苑馨回头,伸手指路。
她每年过时过节都会陪于亮回江宁,对县城非常熟悉。
许青绾微微伸长脖子,瞥见是老韩烧烤的招牌,手上转动方向盘,便将车停在路边停车位上。
两人下车,跨上人行道,来到烧烤店门口。
这里门面不大,塑料棚子从店门口支出来,里面摆着七八张矮桌,这个点已经坐了好几桌人。
“还记得这里吗?”刚在角落坐下,钟苑馨意有所指的问道。
“嗯。”应了一声,许青绾双眼一垂,她怎么记不得?
那年大三暑假,她和陈昂,以及于亮夫妻在这里喝酒,当时陈昂喝醉了,不知道回家的路。
老板娘端烧烤上来的时候多看了许青绾一眼,笑着问今天怎么带朋友来了。
许青绾说大学室友,老板娘便热络地多送了几串肉串。
“哟,你不止记得,还经常来啊?”等老板离开,钟苑馨带着促狭的笑意看着许青绾。
“我就住附近,有两次加班晚了,就在这随便吃过一点东西。”许青绾摊手,无奈的回答。
钟苑馨闻言撇嘴,明显不信。
“你家于亮怎么同意你在我这住几天,他一个人能照顾小米吗?”许青绾转移话题。
“怎么,结婚了就不能有私人时间?我又不是偷人,而且在他老家呢,说不定出门就遇上了我家婆婆。”钟苑馨笑着摇头。
许青绾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轻松的闲聊着,没多久,点的烧烤也逐一端上来。
钟苑馨捻起一串牛肉,抬头看着许青绾,“你在港城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许青绾闻言,准备拿茶杯的手不经意的一顿,“挺好的。每天上班,下班,周末去海边跑步,话说港城的海比滨城要更蓝一点。”
钟苑馨仿佛没察觉她的状态,一边吃着牛肉串,一边又道:“那天我朋友圈的菜都是我做的,怎么样,看了馋不馋?”
“我不信,大小姐还会做饭了?”许青绾纤嫩的手指挽了一下耳边垂发,也将一串肉串送入嘴边。
“你还别不信,那天招待某人,某人吃得满嘴流油。”钟苑馨也不提人,就说事。
许青绾微笑回应,低头继续撸串。
即便绕开了那个名字,但他就像水底的石头,不提也在那里,水流过去的时候总会磕碰一下。
“青绾。”钟苑馨放下肉串,看着她,“你想知道他这些年的事吗?”
许青绾停下手里的动作,没有说话,似乎在等钟苑馨的下文。
“他过得并不好。”钟苑馨注视着她说,“你走后,他就结婚了,他老婆生了一个孩子。”
许青绾动作一顿,整个人如同凝滞了一般。
一秒后,她咳嗽一声,抽出一张餐巾纸,回头捂住口鼻。
钟苑馨在她转身最后一瞬,似乎看到了她的眼眸泛红。
“但,最近我也才知道,他被人算计了,那孩子不是他的。”
犹如晴天霹雳般,钟苑馨的话再次让许青绾身形僵直。
她转过身,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
钟苑馨这次明显看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指骤然收紧,没有任何美甲的素色指甲盖上,泛出一圈明显的白痕。
许青绾骤然低下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他该早点发现的,他以前那么聪明。”
“现在也不晚。”钟苑馨松了一口气,提起茶壶给她倒了半杯茶水,“他要离婚了。那个女人什么都拿不到。”
许青绾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像一颗流星来不及许愿就坠进了虚空。
钟苑馨不知道陈昂,她却很清楚。
七年前的那夜,她和他经历了怎样的相爱相杀。
“馨姐。”她开口,声音很轻,“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他过得好,我替他高兴。他结婚离婚也好,那是他的事。我这边生活和工作都挺好的,别的我不想多问。”
钟苑馨张了张嘴,没有再往下说。
有些事,不能硬来。
她了解许青绾,这个女人一直就倔,越是逼她越是往回缩。
两人随后都没再多叙旧,草草吃了一些便回了许青绾的住处。
这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钟苑馨换了拖鞋往里走,目光停在阳台上,那里挂着几件小孩子的衣服,随着夜风在轻轻晃荡。
有外套,棉毛衫,小袜子等等。
她站在客厅中央,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转过身看着许青绾,许青绾正弯腰把她的行李箱靠墙放好,直起身的时候对上了她的目光。
“青绾,你也有孩子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你结婚了?”
许青绾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给她指了卫生间的门后,便径直走到阳台上把那些衣服取下来,一件一件叠好。
钟苑馨没有去卫生间,而是在沙发边坐下,看着她叠完最后一双小袜子。
梗在喉咙的那个问题也没有再问出来。
此刻,她心里骤然泛起了遗憾,她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事告诉于亮。
滨城飞往港城的客机上,陈昂把座椅靠背调直,扣好安全带。
沈翩然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收拾零碎的行装,动作利落,很符合她的作风。
飞机进入滑行后,机舱里的灯光暗下来。
沈翩然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转回来,闭上眼。
陈昂发觉从在机场见面到现在,她话都不多,情绪明显不如平时高。
落地时已经快十点。
张启祥安排的车在机场外等候,把两人送到中环文华东方酒店。
沈翩然从前台接过房卡递给陈昂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说了句稍等便走到大堂角落接电话去了。
陈昂靠在电梯口等了大概三四分钟,沈翩然才挂掉电话走过来。
她的表情比刚才更沉了些,嘴角绷得很紧。
“怎么了。”
“没什么。我妈,又是相亲的事。”
电梯门开,两人走进去。
金属门板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安静了好几层楼后,陈昂问:“她说什么了。”
沈翩然靠在电梯壁上,手里攥着手机,叹口气回答:
“还是那一套。说我再过几年就不好找了,说她们单位王姐的女儿比我小三岁都生二胎了,说她给我物色了一个国企的高管,年薪八十万,有房有车,让我回去见一面。”
顿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又道:“我说我在港城出差,她说出差回来就见,大不了一顿饭的事。我说我不感兴趣,她就说我不懂事,不体谅她的苦心。”
陈昂闻言一愣,苦笑摇头,聆听着她的吐槽。
沈翩然跟着苦笑一声,随即又道:“然后她说,就这个周末,给我约好了。我没答应。她也没挂电话。我们就那样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是我先挂的。”
透过金属门板的倒影,陈昂看见她垂下去的眼睫,没有接话。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同样为兄弟俩的婚姻操心的过往。
“你饿不饿?”他转移了话题,出声问道。
沈翩然抬起头,有些惊讶。
“楼下那条街有个夜市,刚路过的时候看到了,我请你。”
沈翩然耸肩表示随意。
两人放好东西又出了门,就在酒店旁边的夜市找了个靠路边的店铺坐下。
陈昂点了几样吃食和两瓶啤酒,沈翩然没推辞,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我爸说,女孩子不用太拼,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后来我考了律师证,开了律所,年收入比他当年高十几倍,他还是觉得我没结婚就是不完整。”
沈翩然说着,双眼带上了一丝朦胧。
“我现在跟他说,你女儿能养活自己,能过得很好,他就叹气,说你不懂。我是不懂。我不懂为什么我拼了这么多年,在他眼里还是差一张结婚证。”
她说完,端起杯子把剩下一口喝完,杯子放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你说,我们这些人,拼命读书,拼命工作,拼命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到头来在家人眼里还是不够完整。”
“就是因为我们没有按他们的方式活着?上学的时候不准谈恋爱,毕业之后必须马上结婚。工作太忙说你没有生活,闲下来又说你不思进取。”
“你做一个听话的孩子,他们就催你谈恋爱。你找到一个合适的人,他们就催你结婚。你结了婚,他们就催你生孩子。你说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为自己活?”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昂,“我们到底要活成什么样,才算对得起所有人?”
“活成你自己。”陈昂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她的杯沿,“别人想要的东西,让他们自己去挣。”
沈翩然突然发笑,笑得眉眼弯弯。喘过气,她问道:“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
陈昂摇头,望着她的目光全是宁静。
她把酒杯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沿,偏头看陈昂,“不是父母催婚,而是他们觉得我这辈子不结婚就白活了。”
她摊开双手,折着手指细数,“我拿奖学金读研,考过司法考试,开了自己的律所。我在金融中心有一间能看到江景的办公室。我帮客户打赢过价值超过18亿的官司。这些在父母眼里都不如一张结婚证。”
“上一代人的认知,改不了。”陈昂后仰身体,靠上椅背,顺手点上一支烟。
“我知道,我不改了。”她笑了笑,转身也靠回椅背,双手环抱着,“所以,正好我今晚突然想喝点酒。”
“能改变自己的是神,妄想改变别人的,那是神经病。”陈昂坐直,端起一杯酒示意道。
沈翩然看着陈昂依然沉稳的眼睛,此刻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我挣得够多了。”她放下杯子,又满上,端起来示意陈昂继续,“今天我什么都不想挣了。”
陈昂没有劝解,陪着她喝了起来。
原以为会喝到很晚,陈昂都做好了舍命陪君子的打算。
根本没想到,两瓶啤酒下肚,沈翩然就有些迷离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陈昂明白有些时候,人的酒量是难以估量的,是随着情绪变化做加减法的。
搀扶着她回到酒店,送入房间,陈昂刚想回身,却被侧卧着的沈翩然一把拽住了。
陈昂很惊讶的低头,看着那只纤细而笃定的纹丝不动的手,再抬头,迎接他的是沈翩然灼灼的目光。
迷离中带着一点希冀。
他明白她的想法,但眼下的环境似乎有点趁人之危的感觉。
沈翩然的目光里充满炙热,脸颊上的绯红逐渐向脖颈蔓延。
她没有开口。
陈昂也没说话,只是喉结在滚动。
都是成年人,有些事心照不宣。
此刻,空气忽然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轻响。
陈昂抬起手,回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没醉吧?”
她借着陈昂手上的力道,坐了起来,另一只手顺势揽上了陈昂的脖子,她手指甲微微蜷起来,在他肩胛骨上轻轻划过。
“没醉,很清醒。”
陈昂在她的目光里没看到挣扎,只有一些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东西。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所以,他俯身过去,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上去。
沈翩然闭上眼迎接。
窗外的维港,夜色正朦胧。
陈昂醒的时候,港城的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沈翩然侧卧在他旁边,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动,她还没醒。
被子滑到雪白的肩膀以下,露出的锁骨上有一小片淡淡的红痕,是陈昂昨晚吻的。
揉了揉眉头,陈昂脑子里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每一个旖旎画面,每一帧亲密细节都清清楚楚的浮现。
从她拽住自己手开始,再到她在自己身下微微颤抖时紧闭的眼角,无一遗漏。
陈昂低头看了一眼床单,浅灰色床单上有一小片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自己是沈翩然第一个男人。
陈昂有些愣了。
沈翩然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
她看见陈昂的目光落在那片血渍上,睫毛动了动,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半寸,盖住锁骨。
“看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干练,但却带着两分羞涩。
“看你。”陈昂靠在床头,侧过身看她笑道。
“看够了没有。”沈翩然撑着床垫坐起来,头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
她把头发往后拢了拢,露出整张脸,颊上还残留着昨晚的绯红。
她的动作很自然,完全没有顾及裸露出的大片雪白以及匀称的身躯。
陈昂微微一笑,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
她没有抗拒,顺势靠在他胸口,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
“陈昂,我们之间有过这一晚,但不会有第二晚。我不会和你结婚,也不会和任何人结婚。这是我的选择,跟你好不好没关系。”
轻嗅着她的体香,陈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指腹感觉着她滑腻皮肤上细密的绒毛。
片刻后,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这是第一次,很难得,我若舍不得怎么办?”
沈翩然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