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离婚律师周正
文慧琳给陈昂打过电话,得知他在外不会回家吃饭,便提早半小时下班,接孩子。
她把陈泽天安顿在书房写作业,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
关于和陈昂缓和关系的决定她是深思熟虑过的,在她看来,许青绾回来了,陈昂这里注定没了自己的位置。
不要钱,她很可能什么都捞不到,更何况,陈昂最少有两千万现金。
他不会主动给,那只能自己动手去拿。
想起陈昂那句“你主外我主内”的说辞,她气不打一处来,揉着胸口推开了陈昂的卧室门。
陈昂现在睡的是次卧,决定离婚后,两人就分床了,这间房她很少进,离婚冷静期后更是没踏进来过。
进门,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床头柜。
拉开的时候她心跳突然变得得很快。
第一层是杂物,第二层是文件,翻开最下面一层,压着一个深灰色的盒子。
轻轻取出来打开,一块玫瑰金的腕表安静地躺在绒布上。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百达翡丽。
轻轻拿起这块表,她翻了翻,看到后盖的钢印编号,她不懂表,但她知道这块要几十万往上。
迅速将手机拿出来拍照,搜索,屏幕上的一串文字让她差点破防:
“百达翡丽,5205R-001,公价510000元”
你有钱买50万的名表,有钱买宝马X5,却打着朋友应酬的名义,连几千块都要我转给你。
陈昂,你这个王八蛋。
文慧琳后槽牙咬得紧紧的,一双眸子里全是炙热的火焰。
她忍下滔天的怨气,轻轻把表放回去,关上抽屉,她的手都还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离婚律师说过一句话:如果能证明对方转移婚内财产,她就能在分割时占上风。
几十万的表,藏得这么深,这不是转移财产是什么?
她掏出手机,翻出周律师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
锦里茶馆在滨城老城区一条巷子里。窗外是一排银杏,叶子黄了一半。
陈昂和沈翩然到的时候,周律师还没来,沈翩然要了壶白毫银针,坐下来翻文件。
周律师晚了五分钟,他带着无框眼镜,外面穿着深蓝色西装,里面穿着白色衬衣,整个人显得一丝不苟。
看到沈翩然,他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他进茶馆之前就在脸上准备好了。
“翩然,好久不见。”
“周律师,请坐。”沈翩然比了个手势,称呼很正式。
周律师并没有觉得疏离,缓缓坐下,目光在沈翩然脸上停了片刻,然后转向陈昂。
“陈先生,你好。”
握手,寒暄,递名片。
他的动作很利落,笑容很职业,但重新看回沈翩然的时候,那道目光变得更长了一点。
陈昂也没介绍自己,只是简单说了情况:婚内财产分割,需要打官司。
周正也没在意,他静静听完,直接开始陈述思路。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每一个论点都配了一个他打过的案例。
听起来很专业,也干脆,完全没有多余的废话。
但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却一直在看沈翩然。
每当他抛出一个精彩的论点,他的目光会先落在她脸上,似乎在确认沈翩然有没有在听。等停一秒后,才会转回陈昂。
这一切,陈昂都看在眼里,他觉得这人不是在向客户展示自己的专业能力,而是在向仅有一个礼拜男女朋友关系的前女朋友证明自己混得还不错。
这像极了一只正开屏求关注的花孔雀。
“去年有一个案子,跟陈先生的情况很像,最后我为雇主拿回了四百多万,这个案子还上过《法制晚报》。”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沈翩然。
“周律师对这类案子很有经验。”沈翩然的语气跟她在法庭上说“我方认为”一样平淡。
很客气,也很疏远,更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不算有经验,就是打得多。”周正笑了笑,“离婚财产纠纷,说白了就是比谁功课做得细。”
陈昂端起茶杯轻轻啜着。
沈翩然秘书在这时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盒,“沈律,你要的手机拿来了。”
周正一愣,疑惑的看过去,通过包装盒的外表,知道这是一部手机,他不明白沈翩然买手机做什么。
疑惑中,沈翩然接过来,直接放到陈昂面前,“给你买的,三折叠手机,看看喜欢吗,看你之前那个也是华为,我就没买别的品牌。”
陈昂略微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也没有推辞,点了点头,把盒子搁在手边,手指搭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
周律师的笑容没有变,只是拿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相识三年,追了她两年,从未见她送过哪个客户礼品。
他认识的沈翩然,永远公事公办,永远在客户面前保持距离,永远不谈人情。
但眼下,她把手机放在陈昂面前的时候,甚至没有“这是律所的增值服务”之类公事公办的场面话。
这像极了亲近的人之间,顺手送的一个小礼物。
他紧了紧干涩的喉咙,收回目光,准备继续谈案子。
接下来的几个问题,他的语速明显快了一些,像是在抓紧时间把流程走完,又像是在用专业性稳住自己的人设。
等他把话说完,陈昂放下茶杯,“周律师,这个案子我再考虑考虑。”
周正的话停在半截,“陈先生,方案还没展开,我们可以……”
“感谢你,不过不用了。”陈昂站起来,“沈律,我们先走吧。”
沈翩然看了他一眼,收起文件站起来,没有任何犹豫。
周正愣坐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脸上的笑容重新维持住,“没关系,案子的事不急,陈先生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陈昂点了点头,拉开门,沈翩然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馆包厢。
巷子里两排银杏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落在地面的石板上,两人踩着落叶走向了那辆黑色宝马X5。
周正站在茶馆门口目送,他看到沈翩然走路的速度配合着那个男人的步子。
他直觉认为那不是刻意的,是她在自觉的调整。
他认识她这两年,从没见她调整过自己的节奏去配合别人。
失神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周律师吗?”
“我是文慧琳,之前找过你咨询离婚财产分割的情况,我刚刚发现,我丈夫好像偷偷买了很贵的表,我想问一下,这算不算转移婚内财产?”
周正站在茶馆门口,眼神在盯着陈昂和沈翩然,耳朵边的手机里再次传来声音:“周律师?你还在听吗?”
“嗯,在听,你继续……”
文慧琳的声音有些紧,“我想问一下,他藏表的行为算不算转移婚内财产?”
周正仿佛才回过神,回到茶室里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小记事本,“什么表?你知道具体品牌和型号吗?”
“百达翡丽。”文慧琳报了一个型号,声音压得很低,“我拍了照,网上查过,公价五十一万。”
周正的笔在纸上停住。
五十万在滨城,也不算小钱。能买得起这样的表,家庭条件不一般。
他脑子里默默计算着这样的家庭财产分割可能会是一个多大的数额,自己接了案子能拿到多少佣金。
但他嘴上说的是另一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我无意翻到的,他把表藏在抽屉最里面。”
“文女士,您之前来律所咨询过吧,您先等等,我调取一下你的交谈记录。”周正没有马上接话,而是迅速打开笔记本,开机。
找到文慧琳的记录后,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房产两套,估值450万,全新宝马X5一台……”
看到这里,他脑子里浮现出陈昂的车,也是全新的宝马X5。
随即摇头将这可笑的念头抛出脑海,他开口问:“你丈夫他平时戴什么表?”
“他不戴表。”文慧琳的声音带着怨气,“以前开迈腾,连花呗都问我要钱。前几天突然换了X5,说是贷款买的。我问他哪里来的钱,他说网贷。”
周正脑子里突然冒出陈昂空空的手腕,他好像也没戴表。
再次否认自己的多疑,他重新开始动笔,写了几个关键词:低调、隐蔽财产、网贷借口。
“文女士,我记得我们上次说过,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共同财产购置大额资产,且未告知对方的,可以主张为转移财产。这一点对你是相对有利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吐气,像是倒了半天的苦水,终于得到了情绪反馈一般。
“但是。”周正继续说,声音平稳,“光这一块手表,不够。你需要这块表的购买时间、付款方式、以及是否还有其他隐藏支出,这些东西你目前有吗?”
“没有,我只看到他藏表的事,其他的……”
“那就需要再收集,我只是说可能性,具体能认定为多少,要看证据。”
周正似乎带着遗憾,语气也变得有些低。
“你必须找到更有力的证据,比如他有没有隐藏的银行账户,有没有用亲戚名义购物,有没有什么你完全不知道的资产。”
“可以去银行查他的账户吗?我亲眼见到他在银行有两千多万的存款,那天还是行长亲自接待他的。”文慧琳的声音略显急促。
听到两千万存款,周正的眼神顿时一热。
“文女士,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需要先收集初步线索,比如转账记录、消费异常、莫名注销卡、大额现金支取等等。”
“然后向法院申请婚内财产调查以及调查令,并委托律师持令去银行查账户、余额、流水。”
“否则一般情况下,个人是不允许私自查银行账户的。”
文慧琳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比之前稳了。“周律师,如果我要起诉,你能接吗?”
“你的案子我可以接,但你要保证你说的都是实话,现在你可以把你丈夫的信息整理给我。”周正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
“好的,我就整理,等下次约个时间当面给你。”文慧琳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不懂,所以需要专业人士出谋划策。
“好的,你有空随时可以联系我。”
电话挂断,周正抬头透过窗户,依稀还能看到两个被昏黄路灯拉长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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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是被你拿来挡枪了吗?沈律。”陈昂抬头看了看已经开始入夜的天色,转头看向沈翩然。
一声轻笑在偏寂静的巷子里回响,“你是我的金主,送你一个手机不过分吧,正巧你手机摔了,正巧我看到了,正巧周律师在场而已。”
沈翩然没有掩饰自己的小心思,周正确实很烦,烦的她都要出现生理性不适了。
“一个礼拜的男女朋友竟然让你如此想摆脱一个人?他有性虐待的倾向吗?”陈昂的看着沈翩然的眸子,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沈翩然大窘,嗔怒道:“你好歹也是二十亿身家的大老板,不会说人话?我们连手都没牵过好吧。”
骂了一句,她继续开口,“当初家里催婚,某次圈子里聚会,谈起了这些事,就和他凑合一下,应付家里人。”
“他却上头了,天知道他竟然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而且还安排了我全职照顾家庭,孝顺他父母。”
说着,沈翩然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女人不该抛头露面,相夫教子是优良传统。这些话,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能说出来了的?想想都可怕。”
陈昂听得一愣,控制欲如此之强的人,竟然是一个专职离婚官司的律师。
沈翩然将陈昂的表情看在眼里,笑了一声道:“不仅如此,他的主意只怕还有吞了我的律所,真进了他家门,我辛苦打拼五年的事业就拱手送人了。”
抱有同情的目光看了看沈翩然,陈昂晒然一笑,“你这么一说,我都没有理由找你要点劳务费了。”
沈翩然抿嘴而笑,“手机就是报酬,你别嫌弃就好。”
陈昂无语摇头,心里感慨这女人真成精了,她什么都算透了,让人不知不觉就进了她的局。
她无比清楚刻意为之和顺势而为的区别,而且非常清楚怎样才能让人不产生反感。
沈翩然收回看陈昂的目光,她同样心里涟漪不断,自己的小算盘被眼前的男人看得透透的。
她脑子里琢磨,他大概率在看到手机的时候就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吧,否则不会没等周正把话说完就婉拒了。
不知道他过后会不会厌恶自己,觉得自己心机重?
各有心思的两人坐上X5,车灯闪烁,随后消失在巷口。
两人在一家私房菜吃了晚饭,是沈翩然请的客。
饭后,将沈翩然送回家,宝马X5往盛华庭开去。
刚停好车,陈昂便接到了郁菲的电话,“琼景苑12号楼,你要的都准备好了。”
挂了电话后,陈昂看了下时间,九点十四分,他又重新坐回了车里。
他以为郁菲可能要等几天,查查自己的底才会联系自己,没想到会这么快。
算一算,两人分开才十二个小时。
点上一支烟,放下一半车窗,挂档起步。
半小时后,他来到了琼景苑12号楼。
推开虚掩的门,客厅亮着暗黄色的灯光,入目全是偏老气的红木家具,但装修却很新。
走过玄关,陈昂就看到了郁菲。
她穿着一件素色真丝睡裙,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只露出一截雪白,裙边刚过膝盖,一双光洁细腻的腿蜷缩在沙发上。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红酒,两个杯子。
她目视着陈昂一路进来,然后俯身把酒倒好,推到相对而坐的沙发前,“陈先生,请坐。”
陈昂诧异这女人摆出的架势,不过他并不担心什么。
擦身而过,他闻到她身上沐浴露残留的清香,似乎还掺着一点红酒的果香。
郁菲也没在意陈昂的沉默,她换了一个姿势,顺便端起了酒杯,整个人一半都斜靠在沙发扶手上。
从陈昂的角度看去,她大腿以下都呈现在眼底,那双纤细圆润的玉足特别刺眼。
“你打算怎么操作?什么时候开始?”郁菲喝了一口红酒,抿着红唇问道。
“用裕达来打击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看你的东西够不够权威。”
陈昂回了一句,也没碰酒杯,而是拿起茶几中间的文件。
拆开后,清单流水、实际材料对比、涂远东的私人账户号、几笔虚报材料款的银行回单都清清楚楚。
而且每一页都按时间顺序排好,关键数字都标了出来,做得非常细致。
郁菲自顾自饮酒,没有打扰陈昂,几分钟后,陈昂抬头,看着她一笑,“费心了。”
“我说过,没那么简单的,所以我刚才不是问你怎么弄吗。”
“这是我需要做的,你应该是相信我的,不然不会将东西给我。”
陈昂直接拨通了于亮的电话,并且打开了扬声器,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电话接通:“昂子,有事?”
陈昂身体微微凑过去:“我拿到一些涂远东偷税漏税的证据,但数额不大,大概三年前开始的,大约170万左右,你有什么想法?”
电话里没再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片刻后,于亮说话了,“你先别动,170万的税,如果是初犯,大概处罚金350万左右,补齐了基本不会有刑事处罚。”
“所以,你得先断了他的经济,再拿出这些证据,到时候他补不起税款和罚金,量刑最多可判七年。”
陈昂将电话拿起来,“嗯,我知道怎么做了,先挂了。”
送人去踩缝纫机,于亮是专业的。
结束通话,他看向郁菲,试图看她是否满意这个操作。
“你朋友是?”郁菲问。
陈昂笑笑,“相关口子的,所以,关于路桥的工程,你知道该怎么回复涂远东了吧?”
郁菲也不再多言,她只需要知道自己即将给涂远东递上一把让他自杀的刀就行了,她举起酒杯问:“不喝一杯?”
端过杯子,陈昂也没矫情,示意郁菲后,将酒送进口中。
“他当年追我,一半是为了娶我,一半是为了娶我爸的通讯录,这是离婚后我才明白的。”郁菲脸色有些泛红,眼神带着迷离看着陈昂。
陈昂靠进沙发里,看着她。
她窝在沙发另一头,睡裙的一边肩带滑下来一点,也没去拉。偏黄的水晶吊灯光落在她锁骨上,有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你是什么时候明白的?我知道你以前也是个富二代。”见陈昂沉默,她再问。
酒精已经让她进入微醺的状态,加上陈昂刚才给的定心丸,话明显就多了起来。
陈昂其实理解她,这大概是憋了很久的苦闷,早就渴望找个知心的人诉说。
而自己虽然算不上知心,但她觉得自己是她同病相怜的一个病友。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陈昂还没说完,便被郁菲咯咯咯的笑声打断。
她站起来,绕过茶几。
睡裙的下摆擦过陈昂的膝盖,带来一阵沐浴露混合红酒的气味。
她就在陈昂面前站了片刻,然后俯身,把手搭在他肩上。
“陈昂。”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空气震动,“我们是同一种人,被同两个人背叛。”
陈昂没动,但感觉小腹传来一阵燥热。他甚至觉得把这女人按在床上蹂躏一番,似乎也会有念头通达的畅快。
而她靠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吸里的红酒味,近到她肩带滑落的那侧锁骨弧线填满了他的视线。
“涂远东的儿子喊了我六年爹。”陈昂微微侧头,仰视着她珠圆玉润的脖颈,平声道:“你不会是想让他的女儿也喊我爹吧。”
郁菲动作停了片刻,然后直起身子。
她不恼怒也不尴尬,嘴角甚至还残留着那点没散尽的笑意。
仿佛陈昂的回答早就在她预料之中,也谈不上失望,只是好奇他能绷到哪一步。
她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沙发扶手上,重新端起酒杯,打量着陈昂。
“你敢吗?”
她雪白的牙齿轻咬着下唇,眼神灼灼的看着陈昂。
“你知道涂远东最在乎的是什么吗?是他觉得自己是个男人。”
郁菲说话时,上身微微挪动,睡裙的肩带缓缓滑落到手臂上。
陈昂感觉呼吸越发粗重,捏着沙发扶手的手指都绷得紧紧的。
之前禁欲许久,是他和文慧琳本就不和谐,再者每天当牛做马,也没多少心思想那事。
那晚被小悦打破了色戒后,陈昂那被锁住的心猿意马再难控制。
而今天,许青绾嫁人生子的消息也让他有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压抑。
眼前的女人称不上绝美,但她的身材叠加气质,在这样的氛围下,正常雄性都难以把持。
更何况,她是涂远东的前妻,这重身份加持,最让陈昂产生一种变态的报复心理。
前妻,他妈的也是妻……
猛然起身,一把将她抱起,随后就地按在了沙发上。
郁菲手里的红酒杯摔落在地毯上,但没人在意。
屋外,起风了,屋内,着火了。
……
……
……
风平浪静后,陈昂喘着粗气起身。
他回头看郁菲,娇艳海棠般蜷缩在沙发上,偶尔还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一股通透感袭遍全身。
刚穿好衣服,便听到门铃声响起,陈昂透过猫眼一看。
巧了,是涂总。
涂总,你曾经的家,我也来过了。
涂远东最近似乎流年不利,银行贷款虽然欠了不少,但没有抽贷的风险。
主要是公司两笔工程款,近千万的数额一直被卡手续。
这几天东奔西跑总算走完了最后的流程,刚想喘口气,却收到公司最大的供货商裕达换了老板的消息。
听说裕达在进行人员结构调整,并且要审查所有和下游商的资金往来。
实际上,远东并不是非裕达不可,但裕达是全市材料供货最齐全的,并且价格也是最公道的。
远东和裕达的合约还有两年,本来对方换老板他并不担心,但说要查往来,他多少有些心惊肉跳。
没有猫腻,以远东的体量根本拿不到最优的供货价,更别说如今还欠着裕达300万的货款没付。
所以,这几天他都有些提心吊胆,眼皮子跳一下,他都心惊肉跳。
不过,所有的事都只要签下路桥集团的工程,就万事大吉。
然而他跑了将近一个月,下面的关系都走透了,却总是卡在最后一关。
路桥的胡总算起来还是一个熟人,可坏事就坏在熟人身上。
因为胡总曾经是他前老丈人的秘书。
眼下,他想打通这最后一个关节,或许只有前妻郁菲站出来说句话了。
这几天,他来琼景苑都不下于五次了,郁菲却一直没松口。
今天是他第六次上门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果篮和公仔玩具,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大门前。
伸手准备按门铃时,屋内隐约传出低沉的娇吟和闷哼声,似乎还伴随着激烈的啪啪声。
顿时,一阵恼羞成怒的情绪直冲天灵盖,他突然捏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在他心里,哪怕离婚了,郁菲还是自己的女人,他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紧着眉头,他再细听,仿佛刚才的声音全部消失了,一度让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郁菲不可能随意和人发生什么的,他安慰自己,然后凑上前,耳朵贴着大门,凝神倾听。
多疑的他趴在门上,听了足足两三分钟,确定是自己大惊小怪后,他才按响门铃。
屋内,郁菲在热心市民陈昂的帮助下,穿好了睡裙。
陈昂随即将文件袋收好,和郁菲对视一眼,走向大门。
大门打开,陈昂冲着涂远东露出一个微笑。
而涂远东整个人如同雷击一般,只觉得脑子里轰鸣不断。
怎么是陈昂?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已经发现了儿子不是他的?来找郁菲商量对付我?
头脑风暴来得无比汹涌和坚决。
三秒钟之内,涂远东经历了他人生中最刺激,也最揪心的一幕。
“郁菲,你朋友来了,我就先回家了,有时间再约。”陈昂冲涂远东点头,随后看向郁菲露出一个微笑。
“嗯,记得电话联系。”郁菲回应一个笑容,挥了挥手,刚刚褪去的春潮让她充满了娇媚气息。
涂远东看着两人颇为亲密的互动,瞬间热血上涌,整个人都有些站不住脚,他脸色大变,随即快速走进屋内。
此时他想到刚才隐约听到的淫靡声。
手中的礼物和果篮坠地也没反应,他急步走过玄关。
然后看到郁菲侧身倚在沙发上,端着红酒杯,姿态懒散,薄肩带歪斜在一侧,脸色绯红,全身都洋溢着放松和随意。
他回头看了陈昂,又盯着郁菲,沉声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郁菲连搭理他的眼神都不给,她再侧头,冲陈昂道:“你回去开车慢点,外面好像要下雨了。”
“嗯。知道的。”陈昂微笑回应,随手把大门再拉开一些,走到门槛前,突然又回头道:“对了,帮我跟小樱说一句,就说叔叔答应周末带她去游乐园。”
郁菲红唇一弯,眉眼中止不住的笑意,她心有灵犀般回道:“你真想让小樱喊你爸爸吗,我会和她说的,注意安全。”
陈昂冲她挥挥手,转身走了出去。
他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畅快,只想放声大笑,就像吃了人参果一般,全身毛孔都无比舒张。
此刻,他能想象到涂远东的表情会有多精彩,而他也能想象郁菲会怎样报复涂远东带给她的伤害。
郁菲同样觉得从没有过的畅快感,如同刚才和陈昂的交流,一遍又一遍的洗刷着自己所有的感官。
她才发现,原来,报复一个让自己恶心的人,是这样的快意。
此刻的她都有点了解陈昂面对被绿后,放下内耗的精神状态了。
有问题先检讨别人,多问问凭什么,没有道德,道德就绑架不了自己啊。
两人play的一环,涂远东涂总,此刻脸色刷白,全身都忍不住在微微颤抖。
陈昂和郁菲上床了?
他妈的,他上了老子的女人?
他还想让老子的女儿喊他爸爸?
莫名的想到自己儿子喊了这个人六年爸爸,也想到了从前笑话陈昂绿毛龟接盘侠的画面。
此刻,那些曾经说出的话,做出的事,简直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一记无法阻挡的回旋镖。
扇得他眼冒金星,镖得他呼吸困难。
巨大的羞辱感啃噬着他可怜的自尊,这一刻,他就像被憋住的火山一般,只想将所有情绪释放出来。
仅存的理智几乎就要被这股侮辱冲的烟消云散,他掐住自己的大腿,频频在脑海里提醒自己要冷静。
他不停的告诉自己,今天是来求人的。
一切都是为了路桥的合同求,这时候不能翻脸。
陈昂,姓陈的,他妈的。
他咬住后槽牙,把所有话咽进喉咙里,只留下一道无比狠毒且仇视的眼神落在陈昂的背影上。
“他是谁?”涂远东极力压制怒火,缓缓走到一侧沙发上坐下,他怕自己会憋到站不稳。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跟你有关系?”
郁菲抬眼看向他一眼,又垂下睫毛看自己手里的酒杯。
她的眼神很轻,轻到不需要任何力气,就能把涂远东整个人都卸掉几层皮。
“你们上床了?”涂远东感觉牙齿都在颤抖。
“嗯哼……”郁菲将红酒送到唇边,轻嗅一息,抬眼看向涂远东,“他比你强壮,比你会玩,比你持久,比你花样多。”
“我感觉前面十年白活了,现在才知道什么是快乐。”
涂远东此刻如坐针毡,他牙关紧咬,下颌的筋一抽一抽地跳动。
郁菲的话直接否认了他一个男人所有的尊严,他几欲喷出一口老血。
涂远东的手指收紧了,又放松下来,手背的青筋突起来,又沉下去。
裕达那边的不稳定,贷款的还款压力,以及回款的艰难追问,都压制着他必须要冷静。
路桥的单子要是拿不下,公司撑不过这个冬天。
但刚才郁菲那副满足的模样,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后脑勺,怎么拔都拔不掉。
“我没有和你争辩的意思。”他手抬起一半,又硬生生压下去,“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伤了你的心。”
“我也知道,你不需要道歉。”他侧身,指着门外,“你知道他是谁,对吧?他想干什么,你知道吗?”
涂远东缓解了血液上涌的冲动后,试图向郁菲传递她成了别人利用工具的信息。
郁菲素手撑着沙发,将娇软的身躯撑起来,似笑非笑的开口:“我为什么要知道他是谁?我只需要知道他能给我极致的快乐。”
“你……”涂远东只觉得眼睛发黑,太阳穴鼓鼓跳动,他怒视着眼前不再端庄,一副欲女模样的郁菲,“你怎么可以变成这样子。”
“男女平等啊。”郁菲光洁的双脚落下,踩上地毯,伸手取过茶几上的红酒,一边倒酒一边开口:“可惜没有和你一样尝到婚内出轨的偷感。”
将酒瓶放下,她举杯冲涂远东示意,眉眼中尽是戏谑,“敬那该死的男欢女爱。”
涂远东忍不住的开始发抖,气息紊乱到几乎汲取不到空气,他此刻感觉四面八方都是嘲讽声,它们蜂拥而来灌入耳中。
片刻,他仰头深深地吸了口气,“郁菲,你还是一个母亲,你还有一个女儿,你都忘了吗?”
将酒杯从唇边拿开,郁菲咽下一缕酒液,看向几乎就要失控的涂远东,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她收起了所有的妩媚,表情变得正常如往昔。
“涂先生,难得你还记得我有女儿,不过,你似乎忘记了她也是你的女儿。你出轨的时候想过自己是一个父亲吗?”
她回身坐上沙发,“你现在以什么身份指责我的人生?不好意思,你只是一位前夫哥,我若想,现在就能找个真丈夫。”
“还有,别拿小樱来道德绑架我,从你抛弃这个家开始,我就没有道德了。如果没什么事,那就请你离开。”
将话说完,郁菲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念头通达,身心畅快。
涂远东看着她的脸,那是他认识了八年的脸,但此刻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女人。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凝视着眼前的女人,一样的风姿绰约,一样的雍容端庄,但此刻,他感觉到无比的陌生。
“好,算我狗拿耗子,我没资格管你,你的私生活我可以不管,但你不能影响到小樱。”
涂远东好似放弃了纠结,他换了一副神态,将自己当成了弱势的一方。
郁菲瞟了他一眼,她这是第一次直面这个男人的虚伪,明明根本不在乎女儿,现在却能厚颜无耻的拿女儿当幌子。
“涂先生,你没资格说教了,听不懂人话?”郁菲陡然失去了继续戳他肺管子的心思,她指了指大门,“没事就请吧。”
涂远东藏在身侧的右手紧紧的掐着大腿,几秒钟后,疼痛刺激得他大脑一清,他转身将掉落的水果篮以及公仔捡起来,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小樱今天是在外婆家吗?帮我把礼物送给她。”放好东西,他抬头,“后天周末,我想带她出去玩,行吗?”
“等后天再说吧。”郁菲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毕竟涂远东还是女儿的生物学父亲。
涂远东哑然,他突然想到陈昂出门前的那句带小樱去游乐场玩的话。
瞬间心里一阵膈应,他无法想象若是女儿真的喊陈昂爸爸,他会不会疯掉。
还有陈泽天,他可是真的喊了陈昂六年爸爸,原先觉得自豪的事,此刻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屈辱感。
开局一手爽牌,怎么就突然打成这屎样,涂远东想不明白。
再想到陈泽天还姓陈,他就有种吃了苍蝇般的恶心。
还有,游乐场……
他陡然记起了上个礼拜自己去接人时,和陈泽天的对话,瞬间就变了脸色。
此时,他哪里还不明白陈昂知道了所有的事。
这是陈昂在对自己杀人诛心。
千百思绪转瞬即逝,涂远东几乎被恨意冲昏了头脑,眸子里已经冒出了阵阵杀意,只想现在就弄死陈昂。
但,常年保持的冷静和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知道目前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行,那就后天再说。”他随即上前两步,欲言又止的道:“对了,之前问你的事怎么样?我说了,以后该是小樱的,一分不会少。”
终于忍不住了吗?
郁菲盯着他看了几秒,现在涂远东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会信,离婚都能算计自己,谁信他谁死。
不过,她想到了陈昂当面打的那通电话,知道欲让其亡,必先让其狂。
“一句话就想用到我的人情,你是做多了无本买卖吧?”
虽然有了计较,但太便宜了涂远东,她是不会答应的。
“你想要什么?”涂远东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一套市中心的房,写在小樱名下,我就帮你开口。”
他的这个停顿,郁菲正好捕捉到,心里自然明白他是在心里权衡利弊。
果然,听到是为女儿争取利益后,涂远东明显松了一口气,“没问题,我明天就着手安排,只要胡哥那里落笔,房子立马过户给女儿名下。”
“好,明天你等电话。现在我要休息了,请吧,涂总。”郁菲指了指大门,出言送客。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涂远东也不停留,径直离去。
坐进Q7的那一刻,他沉思了片刻,随后掏出手机,拨通文慧琳的号码。
那边接得很快,声音压得低,显然在家里。
“明天见一面。”他扯开领口的扣子,“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
“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摔在副驾上。
他盯着挡风玻璃外看了片刻,再回头看向身后的小楼,忽然觉得左胸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沉默一下,他才发现是恨意。
“陈昂,卧槽泥马……”
恶狠狠的低声咒骂了一句,汽车发动,朝着黑夜里冲去。
新城区,盛华庭小区。
陈昂下车时看到手机亮了,是郁菲发来的消息:“已经答应他了。”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揣进口袋,迈步朝着家里走去。
陈昂推开家门,客厅灯还亮着。
文慧琳侧卧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身上盖着条薄毯,面前的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陈昂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也没去管,将车钥匙和两个手机放在鞋柜上,随手又将外套脱下来搭在衣架上。
“回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就看到文慧琳已经坐起来身子,薄毯滑下,展露出胸部傲人的曲线。
陈昂可没心情欣赏,比起郁菲来说,文慧琳此时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嗯”了一声,便静待她的下文。
这么晚还没睡,陈昂不用猜都知道她要出招了。
“又跟朋友吃饭?”文慧琳没有在意陈昂的冷淡,从沙发上起来,取过他的外套挂好。
“嗯,朋友那边有点事。”陈昂随口应了一句,看了看一副贤惠模样的女人。
文慧琳手上挂着衣服,眼神却停留在旁边鞋柜,那部崭新的三折叠手机上。
她清楚,这部手机要两万多。
他把钱都藏起来,然后不声不响的换这么好的手机。
捏着衣服的手指都被她掐得发白,好不容易转过身,她恢复了柔和的表情,开口道:“X5的车贷是工行卡,你的工资卡还的吗?”
她的语气已经非常自然了,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怎么,你要往里打钱吗?”陈昂饶有兴致的问道。
“嗯,我想了一下,你现在没工作,每个月也没有工资进来,到时候逾期了都不知道,以后我来还款,你把卡放我这里,我每月固定时间存钱进去。”
文慧琳组织了一下语言,毫无停顿的说了自己的理由。
她看向陈昂的眼神有些闪烁,瞥见陈昂没动静后,又道:“先说好了,我还了款,这辆车也得有我的一半。”
陈昂缓缓吐气,感慨这女人尽是算计。
要银行卡八成是想查自己流水了,至于汽车分一半,不过是给要银行卡安一个让自己放松警惕的由头。
暴露无关紧要的小目标,隐藏真正的大目标,不得不说,她真是机关算尽了。
“行,以后你来还款,我记性也差,真忘了也麻烦。”陈昂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递给她,“密码是我生日。”
干脆利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让文慧琳眼睛里都闪过一丝诧异。
她接过卡,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会让你逾期的,放心吧,我说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陈昂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就好好过吧,我去洗澡,你也早点睡吧。”
没再理她,他转身进了房间,站在门后,他环视了一圈,一些微小的变动落入了眼里。
他知道,文慧琳进来过。
想了想,他蹲在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百达翡丽的盒子还在,他没动,而是努力回忆当时放进去时的细节。
随后他将盒子取出,揭开盖子,将手表对着床头灯,仔细的看了起来。
淡淡的指纹印出现在表盘上。
不用想,是文慧琳动了。
把表放回去,合上抽屉,在床边坐下。
想查流水、查财产、找证据是吧。
手表走的是港城新恒泰的公司账户,跟自己个人银行卡没有半毛钱关系。
看她查到结果后会是什么表情。
拿上换洗衣服,他出了卧室,见到文慧琳并没有睡,而是在收拾客厅沙发的卫生,他也没有搭话,径直去了卫生间。
等洗完澡出来后,文慧琳已经回了房间,陈昂来到鞋柜前,又仔细的看了下手机。
知道文慧琳又动过了后,他拿上手机回了房间。
靠在床头,他给沈翩然发了条消息:“上次那块百达翡丽的购买凭证,发我一份。”
沈翩然很快回了一个问号。
“有用。”
她没再多问,两分钟后发来一张电子凭证。
百达翡丽5205R-001、公价51万、汇款账户:新恒泰资本。
陈昂打开旧手机,将把凭证传了进去。
他知道,文慧琳一定会拿这个手机。
她想找证据,那就给她准备一份,等她通过旧手机“意外发现”这份购买凭证,她的反应应该会很有趣。
不过他现在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文慧琳拿了这张银行卡,会找谁帮她参谋。
找律师,或是涂远东,还是她好闺蜜简婷?
不管是哪个,都值得期待。
陈昂并不担心她查到恒星投资或者新恒泰资本,因为这两家公司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又拿起手机,给姜山发了条信息:这两天帮我盯着文慧琳,我要知道她这两天都去了哪,见了谁。
姜山很快回了信息,除了接下新的任务后,还有文慧琳和涂远东床照的消息。
对方开价二十万,有点多,姜山没有做主,问陈昂的意见。
陈昂没多想,决定先拿到手再说,比起二十万,钉死文慧琳更能让他通透。
关闭对话框,突然看到一条未读消息。
头像是一只纯白色的布偶猫,他才想起那个高马尾的女大学生。
点开信息。
明萱:“大叔,屏幕修好了吗?多少钱我转你。”
换了新手机,修理费根本不存在,想了想,他打字过去:“修好了,五百。”
对面秒回,然后接连几个震惊表情,“这么贵?大叔你是不是被坑了?”
刚想回话时,一个备注为手机屏幕修理费的红包弹了出来。
五百整。
陈昂收了红包,回了一句“收到”,便退出了对话框。
明萱又发了一句“大叔晚安”,他只是瞟了一眼,没再回。
关灯,睡觉。
陈昂休息时,主卧里,文慧琳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脸上。
她打开了闺蜜简婷的微信:“姐妹,问你个事。”
简婷秒回:“什么事?”
“他突然说不离了,你说这些年我存的钱该怎么转走,不然会被他败光。”
简婷做为文慧琳的好闺蜜,自然知道内情,文慧琳早就和她诉苦了。
并且简婷在税务部门工作,她应该很清楚这方面的操作。
当初决定离婚跟涂远东,简婷就给她分析了很多利弊。
“姐妹,你陪了他七年,不可能什么都不要,我们女人一定要清醒。钱必须转移,不然这七年青春就真的喂了狗。”
“那我该怎么办,才不会让他察觉?”
简婷这次回得很快:“取现金,存一个你信得过的人那里。”
“要不就买不记名的不动产,黄金珠宝什么的都可以。”
简婷发了一串信息,具体操作都能出一个教程。
文慧琳看完,感慨幸亏有个懂行的好闺蜜。
把手机锁屏,丢在枕边,她知道,这事宜早不宜迟。
关灯后,她睁着眼睛,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明天的安排。
早上七点半,陈昂就出了门。
文慧琳母子两人似乎都没起,主卧的门紧闭,也没有声音。
找了一家还算不错的早餐店,吃过早餐就直接去了沈翩然的律所。
路上,陈昂打开手机,查看起了旧手机的定位。
发现手机在移动中,他立刻知道文慧琳取走了他放在房间床头柜上的旧手机。
确定后,便不再关注。挂档踩油,一路往金融中心而去。
来到律所时,刚过八点半,进门时,沈翩然泡好咖啡正准备工作。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西装外套,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这么早?”她示意陈昂坐,并吩咐秘书泡茶,自己也在对面沙发上坐下,端起咖啡杯,“有急事?”
陈昂从公文包里取出郁菲给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
“涂远东偷税漏税的证据,你看看,举报的时机和细节怎么把握。”
沈翩然没觉得意外,陈昂早就直言要搞这家公司。
她放下咖啡,取过信封打开,翻看了十来分钟。
“证据很扎实。”她合上文件抬头,“不过举报的时机确实关键。”
顿了一下,她继续开口:“现在裕达刚被收购,如果断供然后就举报,远东又有交罚款的能力,刑事立案的概率会小很多。而且裕达断供和举报之间留的窗口期太短,容易被人看出关联。”
“那你觉得隔多久合适?”陈昂也不意外沈翩然的心细。
“至少一个月。”沈翩然想了想,“让远东先违约,断供导致他的工程停摆,路桥那边来施压,他资金链彻底断了之后,再举报。这样他补不上税款,也拿不到新融资,退路全断。”
陈昂心里感慨,这女人眼光敏锐,心思更是缜密,同时手段也狠辣,和于亮当初的说法在时间点上正好衔接。
“行,就按你说的办。”陈昂点头。
沈翩然把文件收好,然后抬头看他。
她发现陈昂今天的话比平时少,眉间有股不易察觉的阴郁。
她也没有追问,只是靠在沙发上,端着咖啡杯,等着。
陈昂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还有件事。我的离婚案子,你能不能接?”
沈翩然放下咖啡杯,看着他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老板,我是做金融的,离婚官司可不是我的专业领域。”
“我不需要你上庭。”陈昂说,“我需要一个知道我所有情况的人来统筹这件事。证据、策略、时机,你比我更懂。”
“再说,出庭可以找专门的诉讼律师,但背后的操盘,我希望是你。”
陈昂开口前心里就有了自己的盘算。
沈翩然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行,我接了。不过你得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不能有遗漏。”
陈昂当然相信她的能力,他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绿萝上,眼眸里仿佛渗进了阴影。
“七年前,我在大学城开了一家酒吧,叫夜光。后来家里出了事,家里的公司被人做局,我准备把酒吧卖了还债。”
沈翩然没有诧异,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心里有杆秤,早就知道陈昂并不普通。
“那段时间我状态很差,每天喝酒。有天晚上喝多了,朋友把我扶到隔壁万丽酒店,开了间房让我睡。第二天早上醒来,旁边躺着一个女人。”
“你现在的妻子?”沈翩然问。
“嗯。”陈昂点了点头,“她当时是酒店的前台,那晚不是她值班。她说是来找同事拿东西,走错了房间。她说她也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我们都说是意外,留了个电话就散了。”
沈翩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开口,仍然聆听。
“过了大半个月,她打电话给我,说怀孕了。她家里人来滨城找我,说不结婚就告我强奸。那时候我家里的债正乱着,每天都有人堵门,没精力再去应付这些。”
“所以你娶了她。”沈翩然适时开口,像一个捧哏。
“38.8万的彩礼,不办酒席,就领证。”陈昂的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冷静,“她家里人要彩礼的时候开了个很高的价,说他们女儿不能白吃亏。”
随后,他嗤笑一声,继续说:“他们以为我家里还是富豪,想捞一笔。我自然没告诉他们,我家马上要破产了。”
沈翩然的睫毛垂下去,再抬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种很难形容的光。
她理解陈昂的用意,无非是恶心人而已。
“你当时有女朋友吗?”随后她问。
陈昂没有正面回答,心口突如其来被刺了一下,眼眸中的光也淡了下去,“都过去了。”
本就有缘无分,她也嫁人生子,爱与恨都要埋得更深了。
沈翩然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她在撒谎,只有一种可能,你很早就被她盯上了。”
陈昂抬眼,他相信沈翩然的话。
当年在大学城附近,很多人知道他是个富二代,开了一家酒吧,被心机婊盯上并不奇怪。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不值班的前台,半夜回酒店找同事拿东西?这本身就漏洞百出。酒店前台要交接什么东西,需要半夜亲自跑一趟?她不值班,她来干什么?而且正好也喝多了酒。”
沈翩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所以,她根本就没喝多。她很清楚你在那家酒店,也知道你在哪个房间。她不是走错了,她就是来找你的。”
陈昂望着认真的她,哑然失笑。
“其实当时我确实有怀疑,但那时候我正经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已经有了自暴自弃的打算。”
他没有掩饰曾经的懦弱。
沈翩然微微耸肩表示理解,“那怀孕的事呢?你做过确认吗?”
“没有。”陈昂说,“那夜我知道自己做了,而且看到了床单上的血。而且……那里确实也挺……。”
“最重要的是,陈泽天是足月生产的。现在来看,她很可能在产检上也造假了。”双手一摊,陈昂无奈的表示自己栽得不冤。
“那么,你现在又是怎么发现的?”沈翩然问。
“我接小孩的时候,看到了孩子喊涂远东爸爸,然后就去做了亲子鉴定。”陈昂点了点茶几上的信封。
沈翩然垂下眼,轻轻吐了口气,然后抬起眼睛看他,沉默了几秒后,她说:“这个案子,我接了。”
“离婚诉讼、欺诈性抚养的民事赔偿、彩礼返还,这些我都可以做。”随后,她从沙发上坐直,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和钢笔,“现在我要知道,你手里有哪些证据。”
陈昂从公文包里掏出几个文件袋,一件一件地摆在茶几上。
早上的时候,文慧琳其实听到了陈昂出门的动静,但她没有起来。
一直等到陈泽天都要上学了,她才走出房间。
她第一件事便是摸进了陈昂的房间,拿走了放在梳妆台上的旧手机。
将陈泽天送去学校,她来到单位,盯着屏幕上的报表,一个数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张银行卡。
满怀心事的她忍不住请了假,随后去了香榭丽园,这里是涂远东的住所。
文慧琳进门的时候,涂远东已经等了很久。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烟灰缸里堆着四五个烟头。
门开的一瞬间他就站了起来,没等文慧琳换鞋,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往卧室里拽。
文慧琳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包掉在地上,她都没机会捡。
“你干什么……”她话没说完就被甩在床上。
涂远东压上来,一只手扯她的衣服,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呼吸粗重,满嘴都是没散干净的烟臭。
文慧琳偏过头去,盯着床头柜上那盒没拆封的抽纸,她没反抗,但也没有任何回应。
身体虽然是软的,但眼神是嫌弃的。
涂远东的动作很粗暴,又急切,像是在折腾一个物件,他喘着粗气,额头的汗滴在她锁骨上。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晚的画面:郁菲肩带斜落、陈昂挥手告别、红酒、沙发、以及带女儿去游乐园。
他不是在跟文慧琳做那事,而是在跟那些画面较劲。
风吹雨打,前后加起来不过几分钟,他便趴在她身上不动了。
文慧琳等了几秒,皱着眉,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口拿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这算什么?”
即便心有拒绝,但已经擦枪走火,文慧琳本能的想要一场和谐满足的交锋,然而事与愿违。
涂远东僵住了,两秒后,一翻身躺在床上。
文慧琳坐起来,拉起被扯开大半的衣领,也没有看他,嘴里嘀咕,“急得跟狗似的,我以为多能耐。”
她把掉在床边的发圈捡起来,把头发重新扎好,“没本事就别学人家霸王硬上弓。”
涂远东骤然弹起,目光直视文慧琳,他脸从脖子根往上泛红,太阳穴上的筋突突地跳,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般,全身都发出轻微的颤抖。
他再次想起了郁菲靠在沙发上,端着红酒说的话:他比你强壮,比你会玩,比你持久,比你花样多。
前妻说完情妇说,两个女人,一模一样的嘴脸。
卧槽泥马……
他张嘴想爆出一句国骂,但他忍住了。
把话咽回去,他转身抓起床头柜的烟,点燃。
淡淡烟雾中,他斜眼看着低头穿衣的文慧琳,“你最近火气也不小,是有什么事吧。”
“我火气不小?”文慧琳没察觉这个男人的变化,声音拔高两度,“你一进门就把我往床上拽,几分钟完事,现在说我火气大?”
“涂远东,你到底怎么了?”她停住手上的动作,瞪着男人。
“公司的事,堆一起了,心烦。”他吐出一口烟,借着烟雾把表情盖住。
文慧琳没接这话,她也不懂公司的经营,她现在在意的只有钱,“你说我真离婚了,未来该怎么办?小天该怎么办?他可是你的儿子。”
“你放心吧,我有计划的,以后保证会给你和儿子一个安稳的家。”
儿子,涂远东当然要认,他弹了弹烟灰,然后道:“陈昂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还不是那样。”文慧琳从地上捡起内裤穿上,“花钱大手大脚,摆烂不上班。”
“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最近正常过?我不是都给你说过吗。”文慧琳反问他一句。
涂远东看着她的背影,揣摩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撒谎。她每天和他住一起,真的没一点察觉?
生性多疑的他发现陈昂和郁菲有一腿后。
他忍不住想最近的麻烦事似乎都凑一堆了,裕达查账,路桥合同被卡,追债的紧逼,一件接一件仿佛像一张网在勒紧他。
“上次你说要给小天过户一套房子,还作数吗?”文慧琳站起身,穿好裙子后,抬头问道。
涂远东半眯着眼睛,审视了她一秒,“我跟你说过,现在公司资金紧……”
“那要等不紧了再说?”文慧琳皱眉,“我等了两年,不想再等第二个两年。”
没让涂远东说话,她继续开口,“当年你提上裤子不认人,自己去攀高枝,我含辛茹苦为你生下儿子,我得到了什么?”
“陈昂这里是婚内出轨的事实,你前妻嘴里是淫娃荡妇的名声。”
说着,她眼角微挑,视线滑到涂远东脸上,语气间包含了无数委屈,鼻喉间也带上了哽咽。
涂远东揉了揉眉心,有种心力交瘁的疲惫。
他是答应过给陈泽天一套房子,作为儿子的保障,但那是上次的事。
现在郁菲也问他要房子,路桥那边需要她搭线,不给不行。
他名下能动的资产就这么多,一套房子不可能许给两个人。
“这事先放放,再给我点时间安排。”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又放放?你到底给不给?”她盯着他,语气咄咄逼人。
“我说了先放放。”
“行。”文慧琳站起来,把包往肩上一甩,“你要是敢糊弄我,咱俩的事也别谈了,你儿子就永远姓陈吧。”
涂远东站起身,挡在卧室门口。
“让开。”文慧琳重重的推他。
“你再等等。房子的事我没说不给,但你现在逼我也拿不出来。公司这边有几笔款还没到账,等路桥的合同签了,一切都会上正轨。”
涂远东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那路桥合同什么时候签?”
“就这几天。”
文慧琳看着他,忽然想笑。
男人的承诺,她现在一个字也不信,她只想搞钱。
挣脱涂远东后,她只是说一句“那我等着”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涂远东站在卧室门口,静静听着她换鞋关门的声响。
等客厅又安静下来,他掏出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他很早前认识的一个老熟人,叫牛崽,新城区这一片他混得很开,以前帮他催过几笔烂账。
他需要人盯着陈昂几天,要确认陈昂平时都去哪些地方、和什么人接触。
郁菲已经来了信,胡总那边松了口,只要再走两道程序,路桥的合同,最迟在下周五就能敲定。
在这之前,绝对不能让陈昂搞出什么大动静。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目送文慧琳走远,眼神里阴柔的目光闪烁不定。
文慧琳出了门,迅速坐上出租车,她要先去趟银行,不止是取钱转移,她还要看看陈昂到底有多少流水,看看那块表到底是哪里的钱购买的。
同一时间,沈翩然正一样一样的看着陈昂摆出来的各项证据。
“亲子鉴定报告需要自愿,或者法庭批准的,这份不算。但可以作为起诉的依据之一,立案后法院会要求重做司法鉴定。”
“孩子和生父的亲密照,包括生父去学校接他的记录有用。”
“还有吗?”她抬头看向陈昂。
陈昂打开手机,放出一张截图,“即将到手的床照。”
沈翩然看了一眼,觉得有些污眼睛,转头道:“确定不是合成吧?”
陈昂摇头表示是真品。
沈翩然的目光在一份份证据之间移动,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记完之后,她抬起头,看向陈昂,“这些已经能够起诉了。当然如果能有更多的证据,我们的胜率更高。”
陈昂点头道:“等我立案了,于亮那边会帮我调取他们的聊天记录,三年前的都有。”
沈翩然有些惊讶,颇有深意的看了陈昂一眼,“你不会还想追加起诉她重婚吧?这比欺诈性抚养难打得多。”
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又提醒一句:“这需要刑事立案,民事立案调不动的……”
之前陈昂就用于亮敲打过她,她知道两人肯定很铁,没想到关系竟然这么深,为了陈昂,于亮竟然会冒着违规操作的风险。
“他有办法的。另外,起诉重婚只是挂个名头,拿聊天记录才是真的,既然准备走这条路,我肯定要有百分百把握。”陈昂解释道。
“这样最好。”沈翩然松了一口气,律师,可不能有污点。
将文件一一收好,她抬头看向陈昂,“那么,说说你最终的想法吧。”
陈昂没有任何迟疑,一字一句的说道:“拿回我给的一切,所有为她们母子的花费全部算进欺诈性抚养的费用清单中。”
“嗯,很合理。”沈翩然点头,“你接下来就需要提供所有的花费清单,我们得根据这些材料统计出索要民事赔偿的一个具体数额。”
“我会整理的。”陈昂缓缓说道:“你也可以帮我找一个诉讼律师,我得清楚哪些东西可以算进来,毕竟你的时间很宝贵。”
沈翩然深以为然,立刻一口应下来,这无疑能让她不再被陈昂麻烦,她求之不得。
“对了,有个事必须要知道。”陈昂突然开口,“文慧琳在家里找到了我的那块百达翡丽,现在估计拿着我的银行卡去查流水了。”
沈翩然恍然,“昨晚大半夜让我发购买凭证给你,原来你在钓鱼……”
陈昂笑笑道:“我猜她大概率会找律师,准备查我,所以就放点饵料,看看她都进行到哪一步了。”
“这是你的风格,不过……”沈翩然语气一转,“你得防她转移财产,既然她查你了,那么肯定会留退路。”
陈昂再次感慨她的敏锐直觉,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会留意的。”
沈翩然微微颔首,将收好的文件放整齐,然后又翻开另一本文件:
“再说点正事吧,第二批比特币明天上午十点到账,3300万美金。这笔钱到手后,你的现金流会更宽裕,有什么想法?”
“我准备买写字楼,公寓等房产,搞一个租房租赁公司。与其让钱在账上趴着,不如换成砖头,这样更踏实。”陈昂说了自己的计划。
“可以。”沈翩然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法人用恒星投资的名义,但运营你得找人,我很忙,股权结构我会做一下,保证控制权在你手里。”
“放心,不会把你当牛马使唤,我准备找谭小磊。”陈昂笑笑,又道:“等钱来了,用租赁公司的名义买一辆路虎,揽胜和卫士都行,价位在一百万左右吧。”
沈翩然一一做了记录,合上本子,随后吐槽道:“果然男人只有兄弟,我这样给你当牛做马也不见你犒劳。”
陈昂愕然之余,笑出声音,“我兄弟曾经说过,以后他卖屁股也要让我开上路虎,我当然不能亏待他。”
沈翩然洁白的脸颊微微一红,又白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那点笑意没藏住,被陈昂在眼里捉了个正着。
陈昂嘴角挂笑,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些。
两人随后都沉默了下来,片刻后,陈昂问:“裕达那边怎么样?”
“你这弟弟比你更努力。”沈翩然放下笔,带着抱怨的神情看着陈昂,“他这几天在总公司跟着老周熟悉财务报表和供应商名录,学得很认真。老周说他话不多,但账算得清。”
陈昂知道她的意思是自己压榨她,点头笑道:“努力的人才能成功,沈律你若不努力,怎么能攀登事业巅峰?”
沈翩然突然有种和他绝交的想法,她甚至想打开陈昂脑袋,看看他是怎么一边躺平,一边给别人灌鸡汤的。
但,奈何这人是老板,他给得多,多到人无法拒绝的那种。
“陈卓现在每天都在裕达总部吗?”陈昂收起打趣的心思。
“他准备回江宁一趟,说家里有点事。但周裕达想尽快放手。”沈翩然补充道。
陈昂皱眉,他刚和家里通过电话不久,父母都安好。
他立刻猜到可能是陈卓那个老婆李雪又作妖了,他闭了一下眼睛,拇指下意识地掐了一下食指。
现在陈卓是恒星投资的法人,裕达的监事,年薪百万起步。
自己是叮嘱了陈卓不要多嘴,所以李雪肯定还以为陈卓还是印象中的窝囊废。
“让他回去。你和周裕达沟通一下。”陈昂很快做了决定。
他清楚,有些事,外人毕竟不好插手。
沈翩然无奈,表示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刚出门,陈昂就接到了一通老家打来的电话,听着母亲的唉声叹气,原本已经放下来的眉头重新拧在了一起。
他站在X5前,迟疑了一下,给陈卓发了一条信息: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裕达供应链,刚从办公楼出来的陈卓满脸阴寒,拳头紧捏,骨节咯咯作响。
看到陈昂发来的信息,眉心的郁结之气舒缓了不少。
他没想到这个时候会遭遇离婚危机。
分公司辞退自己的事终究被李雪知道了,她一大早就去了老宅,找到母亲诉说,并直接提出了离婚。
他心里是有一口闷气,除了在分公司受的窝囊气,更多的是来自家庭内部的背刺。
此刻,他深深的感受到,男人一旦面临绝境,捅向自己的第一刀,往往是自己最亲密的人。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从相恋到结婚,整整八年,她没有留下一点感情,直接就判了自己死刑。
想离婚,那就离。谁不离,谁她妈死全家……
陈卓出了公司,一刻不停的打车去了高铁站。
陈卓坐上高铁不久,电话响了。
是公司法务部打来的,说江宁县政府临时出台了一项政策,要逐步关停一部分高岭土矿的开采,配合古建筑群的保护开发。
矿场停工将直接影响裕达的供货合同,而且裕达在矿山也占有小部分股权。
所以,公司要求他出席下午在县政府,由文旅局牵头召开的矿山股东大会,并代表裕达方面签署一份补充协议。
陈卓没多想便应下了。
下了高铁已经过了十二点,他打了辆车,先回了家。
回到家时,正是午饭时间,隔壁门口,谭小磊站在门口大声讲电话。
见到陈卓,他挂了电话,朝陈卓家努努嘴,“闹了一上午,要你签字。”
陈卓勉强一笑,“我妈没事吧。”
“还好,我帮你劝了劝,这事你得有主意。”虽然介入别人夫妻的事不合适,但谭小磊也是把陈卓当弟弟看的。
两家人做了几十年邻居,中途陈昂家住滨城的时间多,但七年前搬回来后,两家的走动从来不少。
客厅里,父母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陈卓来到母亲一旁坐下,目光停留在茶几上的一份文件,拿起来,确定了是离婚协议书。
翻到后面,看着签下的李雪两个字,他没有犹豫,掏出笔就开始写名字。
“小卓,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离了,你让京京怎么办?”
说话的是曲素萍,她只是担心孩子以后成长环境缺失了母爱。
她的举动不能直接判定好坏,但她并不知道她的干涉一次又一次的让自己儿子陷入内耗中。
陈卓和李雪也算是自由恋爱,那时候,一个爱钱,一个爱颜。
在陈家没破产的时候,李雪是一个好老婆,一个好儿媳。
但破产后,一切都变了。
面对逐渐增加的生活压力,李雪开始压力陈卓,随后是冷暴力,最后更是经常性大闹,闹得整个家都不安宁。
张口闭口就是陈卓骗他下嫁,自己破产拉着她掉入泥潭。
她丝毫不记得当年她也收了将近50万的彩礼和五金,也不记得奶茶店都是陈卓起早贪黑赚钱才能开起来。
“妈,你别说了,她是什么样子,你没数吗?”陈卓不愿多说,直接下笔签字。
陈忠辉一直没有开口,如果是七年前,他会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用自己的手段解决这件事。
但时过境迁,他不是曾经的陈总了,儿子的婚姻不幸福,他也自责,所以,他选择沉默。
沉默,也是他这七年给自己加上的保护色,同时也是一个困住自己的囚笼。
陈忠辉和曲素萍见儿子已经签字了,对视一眼,叹息着起身回了后院。
客厅里,一旁抽烟的谭小磊这才露出一丝放松的神态。
陈卓签了字后,他过去坐下,笑了笑道:“好险,差点就让这女人过上好日子了。”
陈卓将协议递过去,“她以后过的还不算好日子?”
谭小磊接过看了起来,房子一人一半,车子归男方,存款二十六万归女方,债务李雪不管,孩子陈奕京归陈卓,她也不给抚养费。
“看起来还真是,你除了半套房,一辆破车,简直一无所有了。这结婚简直是扶贫啊。”啧啧声中,谭小磊将目光从协议上收回,看向陈卓,“那就这么算了?”
“磊哥,你说若是她知道真实的情况,这婚还离得成吗?”陈卓很平静的看向谭小磊。
谭小磊恍然大悟,“别说,你还别说,她赖都得赖在这里。这点小钱先给她,以后有的是机会弄回来。拿不回来也想办法给她坑了。”
陈卓微微一笑,脸上的阴冷稍稍舒缓开。
“所以,她现在要的确实算多,但一个月后,她会跪到这儿来,磕头求我复婚。”
谭小磊嘿嘿一笑,递过一支烟。
对于陈卓的话,他当然门清,陈昂和陈卓两兄弟之间的感情可不是落在嘴上的。
“今天不回滨城吧?”谭小磊转移了话题,
“晚上哥哥带你潇洒,庆祝一下,要是能等两天,我陪你一起。”
陈卓摇了摇头,“下午要去政府开会,明天还要去公司,吃了晚饭我就回去。”
“行吧,过两天我就常驻滨城了,到时候机会多得是。”
“你确定了跟我哥混?”
“总待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去大城市混混看,万一我也发财了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曲素萍喊吃饭才结束。
下午两点,江宁县政府。
陈卓开了车直奔会场,车刚拐进停车场入口,他的目光就被停在路边的一辆奔驰G63拽了过去,白色的,车漆亮得反光。
家里破产前,他也有一辆,只不过是黑色。
停好车下来,刚走两步,他便看到G63车门边站着一个女人,是李雪。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盘了起来,正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等人。
陈卓的脚步骤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李雪抬起头,看到了他。
她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毛拧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厌烦:“陈卓?你跟踪我?”
陈卓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目光中全是审视。
“你跑政府来干什么?我告诉你,协议我已经签了,你别来闹。”李雪有些不习惯陈卓的眼神。
或许是心虚,她把手机往包里一塞,往前走了两步,刻意压低的声音却压不住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落到,你别来缠着我,好聚好散。”
“你落到什么了?”陈卓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五十万彩礼你拿了,奶茶店也是我出钱开的。存款都给你了,房子你也要了一半,债我全背了。你再仔细想想你没落到什么?”
李雪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你少翻旧账,那些都是婚前的,你说了不算。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有点骨气,别在这丢人了行不行?”
她的声音越说越虚,眼神也不自觉的扫向周围,似乎生怕被人看见。
“放心,骨气,我一直都有。字我签了,谁不离谁死全家。”
丝毫不留退路的话让李雪一怔,瞪着陈卓,她恍惚中好像看见了他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是什么给了他底气吗?
李雪眉眼闪烁,强自镇定后,咬牙切齿道:“好,谁不离谁死全家。”
陈卓满意的笑了,随后,他侧向挪开一步,瞅了一眼车牌,“是罗斌的车吧。真想不到,罗大少也爱接盘,不知道他看上你哪里了,图你口技好?还是图你制服多?”
李雪脸色瞬间青红交加,她想不到陈卓竟然如此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说。
“你追着我就是为了说这些?今天才知道你是一个这么没品的男人,真下头。”
好不容易压下怒火,她瞪着陈卓骂道。
“下你麻痹……”陈卓嘴唇吐出形状,无声的骂了一句,侧身就走。
李雪一愣,反应过来这是一句国骂后,正想再说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插了进来。
“陈卓?”
孙经理孙成从一辆黑色帕萨特旁边绕过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他看到陈卓的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目光在李雪和陈卓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怎么来了?”孙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陈卓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不会是因为开除的事想找政府吧?”
陈卓回头,瞥了一眼这个笑里藏刀的胖子,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狞笑。
老子还没准备找你,自己却撞上来了。
他也不回答,掏出手机,点开了人力资源部部长的微信。
“人员调动安排的文件可以发了。”
打下一行字后,收起手机,他笑看孙成的表演。
“我跟你说过,年轻人有挫折是好事。你之前在公司捅的娄子,我也没往外说,你还有机会从头再来。不要好高骛远,踏踏实实找个工作,比什么都强。”
孙成走上前,老气横秋的就是一通指指点点。
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宽厚。
陈卓没有打断,静静地看着他,静静的等着他装逼。
“陈卓,看看你的样子,孙经理指点你,你不感激就算了,一副高傲的模样给谁看?”
李雪仿佛恨铁不成钢,在一旁频频输出:“你知道吗?我最看不得你这副死样子,有本事你做出成绩来,拿出大把钱来啊,什么都没有,还不懂做人,你能有什么用?”
“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李雪一口气说完,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心里也畅快了不少。
“你说的都对,请你谨记,不离婚的死全家。”陈卓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看李雪。
李雪再度愕然,莫名的火气涌上来,脸色涨红,指着陈卓想骂却犹如被卡了喉咙,说不出一句话。
也没管绷不住的李雪,陈卓走向孙成:“孙经理。”
正看着两人互怼的孙成闻言,立刻换上一副耐心且温和的表情等着他说话。
“你说的都对。年轻人有挫折是好事,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年轻人要踏踏实实。”
陈卓再往前走了一步,贴到了孙成面前,将他吓得跌退两步。
“你想干什么。”孙成一惊之下,也保持不住刚才的那副老成持重的表情了,眼神里也充斥着惊慌和色厉内荏。
“我难道还会打你不成?”
陈卓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掌,然后在孙成的脸颊轻轻拍了两下,力道很轻,像在帮他掸灰。
“现在,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拿回去你自己用吧。不用谢我。”
孙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你……”他的脸涨得通红,再次后退了一步,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你什么意思?我跟你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你是被开除的,找工作要认清自己……”
“谁跟你说我被开除了?是你被开除了哦,亲……”陈卓看着他,笑意越来越浓。
孙成惊愕不已,完全不明白陈卓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但陈卓的淡定从容让他心里很不安。
陈卓没有再回答他,转身便往政府大楼走去。
“你他妈什么意思?”恼羞成怒般,孙成冲着陈卓的背影喊道。
陈卓根本没回头,只是右手在耳边做了个听电话的手势。
正巧,孙成的电话刚好就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总公司人力资源部的号码,心脏莫名的狂跳起来,吞咽一口唾沫,随即接起来。
只听了几句,他整张脸刷的一下就全白了。
“孙成,经公司合规监察部门、人力资源部联合核查证实,你在职期间,存在严重违法行为,现予以开除,正式文件已下发至分公司,后续公司将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电话是通知自己的开除决定,即时生效。
这一刻,孙成如同被五雷轰顶。
自己这被开除了?
每月一万多的工资,各种礼物,各种回扣都没了?
一家老小怎么办?
他浑身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抖,他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随后,他想到刚才陈卓的话,立刻抬头看向远去的背影。
是陈卓干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握着手机呆立了片刻,猛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立刻转身往会场方向跑过去。
陈卓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嘴角露出一缕嘲讽。
待在裕达总公司的这几天,自己努力查账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一直站在原地,没说话的李雪此刻也完全呆住了。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好像看不懂了,陈卓没有被开除?开除的反而是孙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陈卓家还有什么后台?
随后,她转身看向远去的陈卓的背影,满脸错愕。
她再转头看向那辆奔驰G63,又看向疯狂奔跑的孙成的肥胖身影,牙齿咬着下唇,露出一脸的茫然。
政府会议室在老楼三楼,外面是一条长走廊。
会议还没开始,走廊上不少参会的矿老板,工厂老板都围在栏杆前抽烟聊天。
楼梯间,孙成越过了不紧不慢的陈卓,冲上了走廊后,来到会议室门口找到了刚从里面出来的一个男人。
“罗总,出事了。”
他脸色煞白的冲男人压低声说道。
“孙经理,发生了什么事?”
罗斌眉头紧锁,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
他很不满意孙成的莽撞,夹着烟,侧身离开会议室大门,来到一边没人的地方。
孙成跟了上去,用发抖的声音说道:“刚才我们总公司打电话来,把我免职了。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罗斌皱了皱眉,也没拒绝,直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拨了另一个号,这次接了。
他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回头看向孙成。
“免职函是董事长办公室盖章的,谁也拦不住,你他妈得罪谁了?”
“董事长办公室?”孙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们换了新老板,是新老板吗?难道我得罪了新老板?”
罗斌摇摇头,“不知道。”
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陈卓从拐角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
陈卓走到会议室门口附近,看到罗斌和孙成挡在前面,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侧身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陈卓,陈二少。”罗斌伸手拦了一下,露出一丝傲然的笑意,“我听说你被开除了?来政府大楼干嘛?”
陈卓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也露出笑容,随即冲孙成努嘴,“罗大少可不要关心错了人。开除的是他,可不是我。”
顿了一下,他微微抬头,仿佛思索什么一般,“哦……听说他是为了帮你,得罪了人,这才被开除的。”
罗斌闻言,脸色一变,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颤,他迅速转头看向孙成。
孙成很懵逼,不明白陈卓什么意思。
随后,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指着陈卓面红耳赤的低喝道:“他妈的是你?”
陈昂耸耸肩,小手指掏了掏耳朵道:“你说什么,孙经理,我怎么听不懂。”
罗斌眉眼不停的打量着两人的状况。
心里泛起疑惑,李雪嘴里那个不中用的前夫,他那里来的底气?
很不对劲。
没等他再开口,一阵脚步声响起,走廊上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一瞬间,掐烟的掐烟,整理着装的整理着装,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同一个方向聚。
只见一个穿着藏蓝色西装外套的女人正往这边走过来。
短发齐肩,虽然是淡妆,但却精致得过分,五官的明艳,让整个走廊都亮了几分。
她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步伐不快但很稳,高跟鞋落在大理石地板上,一声接一声,清脆而有力。
两名政府工作人员跟在她身后,正低声汇报着什么。
她偶尔点一下头,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人,落点不轻不重,没有在任何一张脸上停留。
是许青绾。
罗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把路让开。
这位新任的文旅局局长从空降江宁的第一天就是全县的焦点。
她是书记县长一起亲自送上任的,据说她在港城交流了六年才回来,然后直接从省直机关下放到县里。
她一上台就打出了全县一号工程的名头,全力推动古建筑群保护加文旅开发的项目,这断了无数想靠矿山发财的人的财路。
然而,她的动作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碍。
因为她不仅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更有传言她背后有高不可攀的背景。
所有人都收摄心神时,陈卓却直接愣住了。
是嫂子?
陈卓瞪大了眼睛,目光直直的看着台上那个光华内蕴、雍容大方的女子。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嫂子怎么在这里?
他念初三的时候,许青绾和他哥就已经偷偷早恋了三年,他怎能不熟,他从一开始就是喊许青绾嫂子。
自从家里破产,他就没再见过她了。没想到今天她也在这里。
会议室门口前,许青绾停下了,她的目光停在陈卓身上。
“小卓?”
陈卓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嫂……”第一个音节发出,卡在喉咙里,后面的字被咽了回去。
罗斌愣住了,目瞪口呆。
陈卓认识许青绾?
孙成在旁边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
他不知道陈卓竟然认识这位县里的明星官员。
而且竟然是她先给陈卓打招呼。
一瞬间,他大脑都无法思考了,宕机了。
许青绾的表情没有变,但声音轻了几分,像是随口问起一个很久没见的人:“你哥……嗯……家里还好吗?”
声音很轻,转得也突然,陈卓觉得怪异的时候,眼神看到了她捏着文件袋的手指骤然收紧了一下。
“都还好。”他干巴巴地蹦出两个字,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就好。”许青绾点了点头,瞟了一眼陈卓的胸牌,“你在裕达工作?”
语气已经恢复了一个公职人员的职业感。
“嗯,几年了。”陈卓连忙说。
许青绾看了看他,最终只是微微一笑,“好好干,有机会……再说吧。”
她侧身一步后,脚下又停顿了一秒,像还想说什么,却又打消了念头,随后才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陈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大门。
她停在那里跟陈卓聊了不到十秒,但走廊里所有人都看见了她那个笑容。
不是开会的微笑,是老熟人叙旧的那种,是从她空降江宁以来谁都没见过的那种。
陈卓站在走廊里,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他没有去看任何一个人,跟在许青绾身后走进会议室。
整个会议陈卓都是迷迷糊糊的。
许青绾坐在主席台上的铭牌后面,声音一如既往地稳,讲的是矿山原址改建轻奢民宿的规划,语气没有多余的情绪。
陈卓坐在后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会议结束后,停车场。
罗斌弯腰坐进那辆白色的奔驰G63,李雪已经等在里面了。
他关上车门,没有立刻发动,点了一支烟,把车窗摇下来一半。
“你说陈卓家是不是还有什么背景?”他侧头看向李雪,语气里带着不确实的试探。
“背景?”李雪愣了一下,“他能有什么背景?他家什么情况你不是知道吗?破产七年了,亲戚都不愿意登他家门。”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她莫名的又想到刚才孙成被开除的画面,心里又有些不确定了。
“刚才在会议室门口,文旅局新来的许局长跟他很熟。聊了好几句,还笑了。”
李雪眼睛里透出茫然,“谁?什么许局长?”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吐出一口烟,罗斌回头再看向她,“你真的不知道他家的关系?他哥哥在滨城是不是有关系?”
“不可能。”李雪连连摇头,“我很少和他哥说话,他哥那个老婆更是很少回老家,你刚说的那个许局长是不是认错人了?”
罗斌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也知道这个女人就是个蠢货,什么也不懂。
认错人?怎么可能?
把烟掐了,他发动车子,引擎低低地响起来。
李雪靠在座椅上,她发现罗斌开个会回来精神都有些的恍惚。
一时间,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就是感觉有点空。
她想,莫非是自己错过了什么?
随即又摇摇头,将那莫须有的念头甩出去。
回头看向罗斌,嘴角挂上笑意,脑子里开始描绘起了离婚后的各种好日子。
上午陈昂从金融中心出来,并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拨通了姜山的电话。
他需要了解更多七年前的细节,以防打官司的时候,文慧琳弄出什么强奸的证据。
和姜山沟通了半小时,收了电话,他才上车,刚进入十一月的滨城,天很阴沉。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地库。
本来该往盛华庭的方向开,但到了十字路口,他的方向盘鬼使神差地往左打了。
X5沿着滨江路一直往东,过了新区,进入老城区,路两旁的楼越来越矮,梧桐树越来越密,远处就是南省财大的正门。
十八岁考上滨江大学后,他第一台车也是X5,他曾沿着滨大到财大这条路来回了无数趟。
那时副驾驶上总是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
她喜欢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然后她喊着自己开慢些,好让她伸手去抓窗外飘过的梧桐落叶。
那时候,她的笑声清脆得像摔在地上破碎的玉,他现在闭眼,仿佛还能听见。
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陈昂点燃一支烟。
他在这里过了四年,毕业后在附近开了酒吧,又是三年。
十八岁到二十七岁,人生里最灿烂的时光都在这里度过的。
一切,都过去了。
掐了烟,陈昂琢磨着来都来了,就下去看看,正好看看这边的租房市场。
停好车,步行进了大学城。
他沿着满是梧桐的街道往北走。
走到北门附近的学府巷,他放慢了脚步。
这条巷子全是老式的六层居民楼,外墙刷过几遍油漆,楼门口都贴着招租广告,红纸黑字。
他随便扫了几张。
一套六十平的两居室,月租两千二。
一套四十平的开间,一千五。
这个价格在滨城不算高,但对学生来说也不算低。
他掏出手机查了一下附近的租房平台,学府巷周边三公里内,有滨城大学、南省财大、南省理工、南省师范四所高校。
外加几所专科学校,学生总人数超过十万,年租房需求最少在八千到一万套。
而附近可出租的房源以老旧小区为主,新增供应要不是在建就是在打地基。
将整个大学城走了一圈,把一些重要信息记录在备忘录里,一上午的时间就悄悄流逝了。
这也算是陈昂第一次真正下功夫做市场调查了。
当年开夜光酒吧的时候,哪有什么调查,决定了就掏钱,买房装修,直接开干。
毕竟不再年轻,慎重的做每一个决定是成年人该有的基本素养。
关上手机备忘录,回头准备去沈翩然那里,让她帮忙找专业人才研究一下。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问问谭小磊那里做没做决定,团队的建设宜早不宜迟。
直接拨通了谭小磊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谭小磊的声音还是那股子混不吝的味儿:“大佬,有什么指示?”
陈昂笑了一声:“想清楚了没有?”
“再等两天,我正盘点库存。”谭小磊说。
“你不会是准备卖超市?你爸妈那里呢?”
“放心,都安排好了,他们直接退休,在家养老。”谭小磊嘿嘿一笑。
陈昂有些愕然,他只想发达了拉兄弟一把,可没想让兄弟抛家弃业。
“我都说了,你发达了我要跟你混,开路虎,做人上人。”谭小磊的声音很冷静,“但话又说回来,兄弟归兄弟,这超市卖了大概有个三百万,算我入股。”
陈昂莫名有些感动,谭小磊的为人是一次又一次的给他转账验证过的。
他是不想真的靠自己养着,早些年的玩笑话也只是玩笑。他很有分寸的不当真。
兄弟给口饭吃,你不能只张嘴等着喂吧。
陈昂的喉咙动了一下,嗯了一声。
“你怎么说?”谭小磊问。
“行。”他慢慢地说了这一个字。
“那就说定了。”谭小磊乐了起来,“我打包去投奔你,可别坑我。”
陈昂笑了:“怕什么,还能把你卖到东南亚去?”
“卖就卖吧。”谭小磊满不在乎,“但你得记着,电我的时候得用国家电网的电。”
陈昂愣了一下,“什么?”
“我这人乡土情结重。”谭小磊一本正经,“就算被嘎腰子,我也怀念家乡的电,毕竟从小电到大的。”
陈昂沉默了两秒,然后大笑起来。
车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落,落在引擎盖上,他也不去管。
“行了,不跟你扯。”陈昂收了笑意,语气认真起来,“对了,我家这边有什么情况吗?”
“就那样,陈卓签了字,放心吧,他有自己的打算,你给他撑腰,他硬不起就活该。”谭小磊直言不讳。
听到签字了,陈昂轻轻的吐了一口气,“不用了,有事他会给我电话,我爸妈还好吗?”
“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辉叔什么都没说,你妈唠叨了两句。”谭小磊如实照说。
陈昂总算放心了下来,挂了电话后,他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对于陈卓的婚姻,他肯定是不好干涉的,再说自己的婚姻也是一地鸡毛。
摆脱了一个搅家精,家里现在也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接下来,就要看父亲能不能狠下心来,断了那些没必要的亲缘了。
前两天,母亲的电话里也透露了父亲的心灰意冷,陈昂估摸着以他的脾气,还得有一剂猛药让他死心。
接下来,自己的钱会越来越多,身边是容不得任何不安定的因素,哪怕是亲爹都不行。
抛下思绪,快步朝着大学城外走去,刚走了不到两百米,前面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争执。
陈昂瞥了一眼,路上一个穿着阿迪卫衣的男大学生拦住了一个女孩,似乎在表白。
侧对着陈昂的女孩扎着高马尾,肩膀绷得紧紧的,从肢体语言看,她已经在努力往后缩了。
“我就是想跟你谈谈,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男生的语气带着理直气壮的委屈,“我对你怎么样你看不到吗?你每次躲着我,我每次都等,你不能这么吊着我。”
女孩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们不熟,更不合适,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难道我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吗?”
“那你说说,怎么不合适?我有哪里不够好,我可以改。”男生又往前逼近半步,完全没有让路的意思。
陈昂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脚步没停。这种事在哪儿都不少见,他没兴趣当路人甲。
刚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衣袖就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抓住了。
“大叔……”
陈昂皱眉回头,这才看清女孩的脸。
是她,叫明萱的女孩。
上次在网红街,自己的手机屏幕被摔,后来她发了五百块红包。
明萱拽着他的袖子,回头对追过来的那个男生说:“我说了,我有男朋友了。”
她仰头看着陈昂,眼神里有恳求,也有一丝紧张。
男生愣在原地,目光先落在明萱拽着陈昂袖子的手上,再往下,看到了陈昂左手那部三折叠手机。
他打量陈昂的眼神瞬间变了,那是一种掺杂了鄙夷和天生正义感的审视。
“你男朋友?”他笑得有点刻意,“大叔,你这年纪就别来泡学生妹了。你们这种有钱人有几个好的。”
陈昂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开始打量男生。
明萱刚要开口反驳,他直接道:“有钱怎么了?我违法犯罪了?大学生,想要爱情,先问问自己口袋里的钱包撑不撑你的荷尔蒙吧。”
男生闻言一愣,骤然涨红了脸,嘴唇翕动,却什么说不出来。
陈昂低下头,将手从明萱手里抽出来,转身往外走去。
明萱愣了两秒,快步跟上来,一路跟到了宝马旁边,随后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X5通电但没点火,陈昂疑惑的看着女孩。
明萱调整好位置,侧头看向陈昂,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谢你,大叔,你又帮我解围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
“你不拉着我,我已经离开了。”陈昂转头看向她,“你成年了吗?你是准备跟我回家?”
“啊……不是……”明萱光洁如玉的脸颊抹上一层绯红,“我只是怕他再追着我。”
陈昂透过挡风玻璃,看到那个男生灰溜溜的背影,随即道:“喏……他走了,你还不下车?”
明萱娇羞的吐了下舌头,伸长脖颈看了看外面,随后侧过身来说,“大叔,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谢你。”
这是刻意还是巧合?
此时正好也到了饭点,陈昂看了她一眼后,点头道:“行。”
餐厅是陈昂挑的,在滨城大学西门外的学府巷尽头,一家门面不大却很干净的川菜馆。
明萱挑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把菜单推给陈昂,自己托着下巴看他。
“大叔,你点。说好了我请客。”
陈昂没推辞,随便勾了几样递给服务员。
明萱的视线移到桌上那部三折叠手机上,她指了指手机道:“大叔,你换了手机,还收我500块。”
“屏幕是你们摔坏的,而且钱也是你自己硬给的。”
陈昂端起水壶洗自己的碗,没理会女孩的娇嗔。
“好吧,你说得对。”她松开托腮的手,提起陈昂刚放下的水壶问道:“大叔,你平时不帮女孩子做这些事吗?”
“我又不是舔狗。”陈昂无所谓的回答。
明萱噗嗤一笑,眉眼弯弯。
“你经常在这边吃饭?”陈昂见她对这里挺熟。
“来过几次,跟室友。”明萱笑意收敛起来,“不过最近不太跟她们一起了。”
陈昂没再追问,女生宿舍的事不是一两句话扯得清的。
他就记得许青绾那时候说过,六人宿舍可以拉十几二十个微信群。
而且他注意到了明萱身上的穿着,除了那双小白鞋,腕表是卡地亚,外套袖口的刺绣是古驰的蜜蜂图案。
眼前的女孩明显不是普通工薪层的孩子,她把每一件奢侈品都穿得极其低调,像是刻意在藏。
这样的女孩天生就会有一些和普通人格格不入的习惯,宿舍氛围不好那太正常了,这也无法评判谁对谁错。
菜陆续上来了,明萱夹了一片水煮鱼,辣得吐着小香舌,不停的斯哈斯哈。
陈昂要了一瓶冰水,打开递过去。
“谢谢大叔。”明萱接过小喝一口,吐着火热的气息,不好意思的说道,“太辣了,但也非常好吃,停不下来的那种。”
陈昂微笑,低头也吃了起来。
“大叔,你是做什么的?”解决了辣口后,明萱好奇的问。
“在家躺平。”陈昂淡然回应。
明萱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又问道:“那你以前也是滨城大学毕业的吗?我看你好像对这一带很熟的样子。”
陈昂夹起一块夫妻肺片,送入嘴里,“嗯,毕业很多年了。”
明萱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捏着筷子的手肘撑在桌面上,“那你是我学长啊。我是师大的,就在隔壁。”
“隔了一条街,不算隔壁了。”
“算。”她笑的时候眼角那粒浅浅的红色泪痣跟着往上扬,“学长大叔,你那时候学什么专业?”
“金融。”陈昂简单回答,目光落在了女孩的左眼角。
许青绾也有一颗泪痣,不过是黑色,而且是在右眼角。
她以前总扎马尾,有时候高马尾,有时候低马尾,有时候还歪着扎。
眼前的女孩,两次见她都是高马尾,所以他看得略微有些失神。
“大叔?”明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陈昂回过神来,转移视线,挪了一下杯子,“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学校的麻辣香锅比滨大的好吃,要不要改天来尝尝?”她收回手,托住了下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不过下次得你请我了,这次可是我说了要谢你的。”
陈昂摇头问:“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热爱社交吗?我三十二了,你大概十九?”
“不答应就算了。”明萱嘟囔一句,眼神一黯,低头夹菜,但忍不住又偷偷的瞟着陈昂。
陈昂将她的样子全部看在了眼里,“下次再说吧。”
随后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窗外,“不早了,我有事先走了。”
明萱见陈昂准备结束饭局,有点不乐意的道:“我还没吃完呢。”
奈何陈昂拿上东西就走,回头还对她说记得买单。
愣神之际,陈昂已经离开了饭店。
他连送我一下都不想吗?
明萱小脸耷拉下来,抿着小嘴,委屈巴巴。
离开大学城还没两公里,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座机号码,陈昂接起来,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很急:“您好,是陈泽天的家长吗?”
“是的。”
“我是陈泽天的班主任。麻烦您来学校一趟,陈泽天午休时和同学发生冲突,把对方的眼睛弄伤了,校医说比较严重,已经通知了对方家长,现在需要双方家长到场。”
“弄伤了眼睛?陈泽天?”陈昂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遍。
“是他用铅笔头扎的,你快过来吧。”班主任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
“那对方的眼睛有没有事?”陈昂一边说话,一边踩下油门。
“已经送医院了,校医说可能有失明的风险。”老师没有隐瞒,又是一声叹气。
陈昂挂了电话。
铅笔,眼睛?
握着方向盘的手忍不住紧了一下,这惯子的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吗?
陈昂都有些措手不及,踩下油门,X5飞快的往第三实验小学的方向开去。
到学校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班主任是个年轻女老师,姓李。
她正站在饮水机旁边给一个中年女人倒水,那女人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教导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严肃。
陈泽天靠在角落的椅子上,校服歪着,膝盖上蹭了一块灰,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老师,对方孩子现在具体什么情况?”陈昂先问教导主任。
中年女人立刻激动的站了起来,“眼睛啊,我儿子眼睛要瞎了,现在问这个有什么用?”
陈昂皱眉,冷眼看向她,“这位家长,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闹事的。”
教导主任见状,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双方起码有一方是情绪稳定的。
他赶紧给李老师一个眼色,示意她安抚家长,同时他也走到陈昂面前,“陈泽天家长,孩子现在送医院了,我们也在等结果。”
陈昂点头,也不再多言。
事出了,只有等结果出来,再商讨解决方案,其它的事都是多余。
他也没兴趣为了陈泽天和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认识的人去干架。
他心里琢磨该如何解决这事。
赔钱肯定是要赔的,但,这钱,他一分也不可能出。
哪怕文慧琳赔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但欺诈性抚养的诉讼会让她一分不少的吐出来。
陈昂随后走到陈泽天面前蹲下来,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有没有受伤?”
陈泽天摇了摇头,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
陈昂心里一笑,这是知道怕了?
孩子啊,勇敢点。
你帮你亲爹亲妈瞒着我当接盘侠的时候,可没见你怕过啊。
没等多久,医院那边的结果出来了,连续的电话声传来后,中年女人长出了一口气,还有教导主任也放松了不少。
“陈泽天家长,医院那边说孩子的眼睛没失明,但造成的伤害还是不轻,初步断定是眼角膜白斑。”
教导主任也没有做什么隐瞒,直言不讳。
陈昂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伤不一般,心里有了计较后,他低头摸了摸陈泽天的头,“现在你来说说怎么回事吧。”
陈泽天也不蠢,知道同学不会变成瞎子后,胆子也大了一些,于是开口道:“是李梓庭先打的周沫,然后我阻止,李梓庭就来踢我。”
“所以,你拿铅笔戳他了?”陈昂问。
“我……我就是比划了一下,不是故意的。”陈泽天见陈昂面无表情,心里产生一些畏惧,声音也越来越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下摆。
消化了医院那边传来的结果后,中年女人腾地站了起来,指着陈泽天,声音发抖:“不是故意的?你儿子把铅笔扎进我儿子眼睛里了,他要是不故意都这样,故意还得了?”
陈昂站起来,挡在陈泽天身前,“同学之间打闹,双方都有责任。你儿子先动手欺负同学,我儿子是阻止他校园暴力,并且自卫。要罚可以,双方一起罚。”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家长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自卫自卫,他拿铅笔自卫?那是行凶,是故意伤人,是杀人。”她掏出手机,手指发抖着拨号,“行,学校管不了你们,我报警。”
陈昂挥手示意她自便,更没有拦她,拉了把椅子在陈泽天旁边坐下,顺便掏出手机查看眼角膜白斑要赔多少钱。
本就在气头上的对方家长见陈昂如此的强硬,更是火冒三丈。
任凭教导主任和李老师如何阻拦,也没拦住,她真的报警了。
见到这个结局,陈泽天偷偷拽住他的袖子,声音发颤:“爸爸,我怕……”
“别怕。”陈昂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很稳,“你是被欺负了才还手,是行侠仗义,帮助被欺负的女同学。”
陈泽天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地面上。
陈昂看得心里直冷笑,果然不是自己的种,一点头脑都没有,只会莽干。
以后,再弄出事来,文慧琳和涂远东就有得忙了。
此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急促又凌乱,由远及近。
文慧琳是小跑着冲进办公室的,她手里攥着包,脸上挂着汗,妆都花了。
她看都没看对方家长,直接扑到陈泽天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摸着,把他的校服拉链拉开又合上,嘴里不停地问:“小天你伤哪儿了?让妈看看,你说话啊。”
“我没事,妈妈。”陈泽天被她弄得脸都涨红了,挣扎着推开她的手,“是李梓庭先打周沫,又先踢我的。”
文慧琳停下来,转头看到激动无比的中年妇女,又僵硬地把脸转回来,扯出一个笑容对班主任说:“李老师,我们家小天平时很乖的,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误会?”中年妇女冷笑一声,指着自己的眼睛,“你儿子差点我儿子眼睛戳瞎了,你跟我说误会?”
文慧琳张了张嘴,却又无语,毕竟是自己儿子弄伤了人。
她蹲下来攥住陈泽天的手,压低声音说:“小天,你告诉妈。你爱玩归爱玩,你怎么能拿铅笔戳人呢?”
她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对对方家长挤出一个笑,“他最近刚报了击剑班,小孩子不懂事,学了新东西就喜欢比划,真不是故意的……”
陈昂靠在椅背上,转过脸去,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击剑班,三万八。是你掏的钱哦。
中年妇女根本不理睬文慧琳的道歉,“别找理由,要不赔钱,要不让你儿子也挨一下,你自己选。”
陈昂闻言,略微惊讶的看向对方家长,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清醒过来。
这是聚划算啊,知道儿子眼睛没失明后,最先想到的就是钱。
不过,这正合我意。
陈昂也不坐着了,直接站起来道:“我们本来也是带着愧疚和歉意过来的。首先,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不想看到。”
“其次,这事也属于意外,你儿子虽然是有错在先,但我们的责任也不推辞,该赔多少就多少,我们不逃避。”
对方家长闻言,脸色这才舒缓一些。
旁边的文慧琳见状,也松了一口气,在她的概念里,只要没瞎那就不是多大的事。
陈昂也不再多说,顺手将手机揣进裤兜,他可没忘记,眼角膜白斑属于十级伤残,赔偿款是十万起步。
警察是十分钟后到的,来的是辖区派出所的人。
一见警察进门,中年妇女就迎上去,指着陈泽天,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句子。
大意是这个孩子拿铅笔故意扎她儿子的眼睛,是故意伤害,学校管不了,她要依法追究。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随后,教导主任把监控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确认是两个孩子打闹升级,陈泽天在冲突中用铅笔扎到了对方的眼睛。
李老师补了一句,说是对方先动手,陈泽天起初是在阻止对方欺负另一个同学。
警察也没听一面之词,而是把所有人的陈述都做了记录。
随后才问:“伤情怎么样?”
中年妇女开口:“医院说初步诊断是眼角膜白斑。具体结果要等进一步的鉴定。”
警察又问教导主任:“学校什么意见?”
教导主任搓了搓手,“学校当然是希望双方协商解决,毕竟是孩子之间的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警察点了点头,转向陈昂和文慧琳:“那就先等医院的正式鉴定报告,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都是为孩子好,尽量别把事情闹到所里。”
文慧琳站在陈昂旁边,脸色苍白,双手无处安放,频频点头,“好的,我们肯定配合。”
陈昂则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中年妇女又不干了,“等什么等?结果不是出来了吗?眼角膜白斑,十级伤残啊。”
显然,医院的结果出来后就有人告诉了她后果。
陈昂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地问道:“你想怎么解决?”
“二十万。”中年妇女没有丝毫口软,“医药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失费,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二十万?”听到这个数字,原本沉默的文慧琳陡然出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你这不是讹人吗?孩子打闹而已,怎么就二十万了。”
她满脸的震惊,根本不相信就这么点事,弄出了二十万的赔偿数字,明明那孩子就没瞎。
“讹人?你儿子把我儿子眼睛戳成这样,你说我讹人?”中年妇女眼眶又红了,“那你让我儿子拿铅笔扎你儿子一下,我也赔你二十万,你干不干?”
文慧琳气得嘴唇直哆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还要再说时,被陈昂抬手拦住了。
“去所里谈。”眼见双方分歧有点大,旁边的警察也开口了,“既然双方对赔偿金额有争议,那就走正规程序。医院出正式鉴定,我们出调解意见。”
就这样,一群人都跟着去了派出所,进了调解室里坐下。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医院的鉴定报告才送到,跟着报告来的还有那个孩子和他爸爸。
警察接过来,翻开看了看,然后抬眼看了双方一眼。
中年妇女紧张地攥着拳头,嘴唇微微发抖。
文慧琳更紧张,想到很可能要赔出去一大笔钱,她浑身无力,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的深呼吸。
只有陈昂没事人一样,还偶尔摸摸陈泽天的头,安抚他别怕,出事了有爸爸妈妈顶着。
“鉴定结果出来了。”警察把报告放在桌上,“右眼外伤性角膜白斑,属十级伤残。虽然不影响视力,但眼珠上会留一个白色斑点,影响外观。”
中年妇女闻言,眼泪又掉下来了,紧紧搂着儿子的肩膀。
那个男孩一直低着头,右眼还盖着纱布,校服前襟上沾着几滴干涸的血迹。
警察接着说道:“根据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十级伤残的伤残赔偿金、医药费……等等项目全部加在一起,一般在十到十五万之间。”
顿了一顿,他继续说道:“但考虑到受伤的是未成年人,精神损害方面可以酌情提高。”
随后警察看了眼受害方家属,“你们提的二十万偏高,要不双方各退一步,互相协商一个都能接受的数字,我这边也好给你们出调解书。”
中年妇女哽咽声没断过,又抹了一把眼泪,重新坐直了身体,咬牙道:“最少十八万。”
“十八万?”文慧琳声音又尖了,“我哪来十八万?你这还是要我命啊……”
文慧琳已经明白,陈昂这里靠不住,而涂远东那里也是未知数,她能抓住的只有手里的钱。
此刻,谁让她出钱,就是要她的命。
陈昂见她一副悲苦模样,心里骤然就舒爽无比,他想了想,看向中年妇女,问道:“钱我们赔,你说个实数吧,扯皮没意思。”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陈昂这么干脆。
这时,她旁边的男人接口道:“孩子没大事算万幸,这样……十六万吧。”
文慧琳大拇指指甲掐着掌心,看向陈昂,此刻,她无比希望陈昂拿出对线自己时的能说会道。
陈昂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过去,没有立刻回应。
他刚才在学校就用手机查过了相关案例,这会正好用得上。
“角膜白斑如果不在瞳孔正中央,对视力影响不大。损伤程度得看具体部位和愈合情况。十级伤残是最轻的定级,赔偿标准是受诉法院所在地……”
陈昂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报出一串数字。
随后他又将手机打开,找到之前的搜索结果,递过去示意对方看。
等对方看了几眼后,他又道:“十级伤残的赔偿金有具体分摊比例,我刚才查了对应的案件,赔偿总金额大体在十一万上下。”
没等对方说话,他继续开口:“这样,所有费用全包一起,十四万。如果你同意,现在就签调解书。”
调解室里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看着陈昂的眼神变了。
陈昂压两万,自然也是不想以后留下什么口实,合理赔偿嘛。
中年女人更是愣了,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情绪稳定,说话滴水不漏,而且有理有据。
陈昂见她犹豫,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不够,那就走诉讼吧,不过律师费也不便宜。而且打官司耗时耗力,对你家孩子的恢复也不利。”
中年妇女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儿子,最后和丈夫对视一眼,终于做了决定。
“行。”她转头对警察说道:“十四万,现在就签。”
一边的文慧琳听到十四万这个数字,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
她转头看着陈昂,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疯了?十四万?你哪来的钱?
陈昂心里一乐,我没钱你有啊。
这个数字基本上和法院判的数字也差不了多少。
陈昂也是当了一回好人,让大家少受折磨,省得在这里扯皮。
双方达成一致后,警察立刻便去隔壁打印调解书。
门关上后,文慧琳一把抓住陈昂的胳膊,把他拉到角落里。
“陈昂,你疯了吗?十四万。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陈昂看着面目狰狞的文慧琳,目光里挤出一丝戏谑,语气却一点不生气,“你觉得这钱不该出?”
“我不是说不该出,但这是十四万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么多钱你让我从哪里变出来?”
“那你的意思呢?”陈昂平静地看着她,“让对方去法院起诉。起诉完了,判多少我们赔多少,律师费再加几万。而且到时候判决书上白纸黑字写着陈泽天的名字,孩子才六岁,以后读书、找工作,档案上都会跟着一笔民事判决记录。”
文慧琳张了张嘴,噎住了,她根本没想过这些,瞬间,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整个人都蔫了。
陈昂语气一转,变得语重心长:“小天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他惹了事,咱们当父母就给他扛,现在买个教训,也是让孩子长记性,也买一个干净档案,这钱花得不亏。”
文慧琳的眼睛红了,她要被气死了。她听到小天是你儿子这句话,心里有火却不敢发,只能憋着。
“你当然会说这种话。”她咬着后槽牙,“钱是你出的吗?你还不是让我掏。你辞职在家躺着,花了多少冤枉钱。”
“文慧琳。”陈昂打断她,声音不高,但语气变了,“这七年,我每个月给你八千家用,你在外面花多少钱我都没过问过吧。”
瞪着她,陈昂继续输出:“我在家躺着这几天你就受不了了?这些年我给你的钱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十万。七十万我都给了,为儿子的十四万你跟我算这个账?”
文慧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嘴巴张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陈昂又是动不动就拿为了儿子说事,她连反驳的点都找不到。
有时候她真想顶着陈昂的脑门,大喊一句:陈泽天不是你儿子。
顺了一口气,压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她才挤出一句:“我没挣钱吗?我每天早出晚归……”
“行了。”陈昂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小天的胆子你也看到了,他已经吓坏了。还有,记得回去也别说他。”
文慧琳气得发抖,硬生生将怒火憋了回去。
她没有再说话,没力气了,也没心情了。她心里有一万句骂人的话,但每一句到了嘴边都说不出来。
民警推门进来,把调解书放在桌上,一式两份。
陈昂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个条款都扫过,然后推给文慧琳。
文慧琳拿起笔的时候手有些轻微发抖。
调解书上每个字她都认得,但连在一起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眼前只有那串数字,十四万。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攥得她喘不上气。
她的手指紧紧的捏着笔,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纸上的字写的不是名字,而是不甘心。
签完字出来,已经快四点了。
上车后,文慧琳一路上没说话,陈昂也没说话。
陈泽天低着头坐在后座,根本不敢出声,他明显感受到了文慧琳是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此刻想,好在这个爸爸会保护他。
回到家,文慧琳直接进了主卧,一把把门关上。
陈昂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嘴角露出笑意,因为这十四万会算进欺诈性抚养的索赔清单里,一分不少的拿回来。
文慧琳又少了十四万家底,看她以后怎么活。
陈泽天知道犯了事,灰溜溜的缩进书房,老老实实的拿出了作业本。
陈昂则在客厅沙发坐下,准备刷刷短视频。
瞥见微信有信息,打开看到是明萱发了一张炸年糕的照片,然后问他比滨大的好吃吧?
陈昂打了一个“嗯”字发过去,便不再理会,开始养成短视频号。
主卧里,文慧琳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银行发来的扣款短信。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眼睛酸了也不眨。十四万啊,她咽不下这口气。
手机突然震了,是简婷。
她连忙起身把主卧的门反锁,重新坐回床边。
上午她从涂远东家里出来,便去银行查了陈昂那张卡的流水,但根本没有可用的信息。
之后,又去了手机维修的店,解锁了陈昂的旧手机,果然让她查到了东西。
就是那块手表的购买凭证。
当时她看到购买方是港城新恒泰资本后,直接懵了。
因为她的印象里,陈昂和港城根本没有任何关联。
随后,她想到简婷是在税务系统的国际税收科上班,立刻将图片发过去,让她帮忙查一下。
现在,结果出来了,她带着忐忑的心情接起了电话。
“姐妹,查到了。新恒泰资本,港城注册。这家公司在滨城投资了一家子公司,叫恒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恒星投资?”文慧琳皱眉,这个名字她确定是有印象的。
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心里不断的回忆,随后,她想到了那天在银行的画面。
两个职员的对话提到了恒星投资。
她瞬间精神一振,对着手机问道:“陈昂和恒星投资是不是有关系?”
“你知道了?”简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紧,“姐妹,恒星的法人代表是谁,你知道吗。”
“谁?”感觉到闺蜜的异常,文慧琳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陈卓。是陈昂的弟弟陈卓。这家公司的注册资金是2490万美金,而且实缴了2490万美金,是十月十八号到账的。”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文慧琳握着手机僵坐在床边,后背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脊梁骨一路凉到手指尖。
她在城投虽然只是财务的文员,但耳濡目染,怎么可能不知道实缴意味着什么?
这是真实汇款到账,不是虚的,是真金白银汇进了公账中。
“2490万美金?”她机械地重复了这个数字。
电话另一边,简婷大概是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然后报出一个结果:“按今天的汇率,折合人民币将近1.7个亿。”
听到电话里的沉默,简婷瞟了一眼公司架构,嘴角微微翘起,姐妹啊,可惜了,这些钱在法律上和陈昂没一点关系。
而文慧琳,此时却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响。
她一把扶住床头柜,手滑了一下,把上面的杂志推了一地。
1.7亿。
这几个字像闷锤,一下一下砸在她脑子里。
她下午刚付出去十四万。
而那个男人,在派出所里,一脸诚恳地说“这些年我给了你七十万,为儿子买单怎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口袋里揣着1.7个亿。
他有1.7亿,给我七十万都哭穷,他怎么做的出来的?
他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还有,陈昂家到底有多少钱?
他到底骗了我多少?
这个念头还没散开,电话那头的简婷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尖锐到文慧琳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怎么了???”
“等等……等一下……我在系统里看到一条新推送……”简婷的声音又变了,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震惊的东西。
“税务系统跟外汇局有数据联动,大额外资进境会被标记推送……刚刚推送了一条消息……”
文慧琳攥紧手机,不知道另一边发生了什么,她陡然跟着紧张起来,心脏这一刻疯狂跳动。
“姐……姐妹你听我说。”简婷喘着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系统显示,明天上午十点,又有一笔3300万美金,会进入恒星投资账户,目前已经在银行清算流程里了。”
文慧琳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下意识地心算了一下,2490万加3300万,5790万美金。
折合人民币,超过4个亿。
4亿……人民币。
她张开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自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压得她喘不过气。
眼角也因为极大的刺激,隐隐渗出泪珠,过了好半天,又被她憋了回去。
她攥着手机的手背,细细的青筋全部鼓了出来。
另一只手则是紧握成拳,尖锐的美甲刺进了皮肤她都恍若未觉。
一股巨大的恨意冲击着她的大脑。
凭什么?
陈昂他凭什么?
这么多钱,他全部藏着,他竟然还好意思问我要钱,七年,给自己七十万都唠唠叨叨念了几次。
比起4个亿,七十万算什么?丢路上都看不见。
他应该都交给我,这些钱都应该是我的,最少也有我的一半。
愤怒加恨意的冲击,让文慧琳状若疯魔,她全身颤抖了将近十秒钟。
强忍住爆发的冲动,好不容易靠着深呼吸,渐渐冷静下来。
不能离婚。这个婚绝对不能离。
但陈昂已经在怀疑自己了,他藏了这么多钱不让自己知道,就是防自己。
最重要的是那个许青绾回来了。
离婚只是迟早的事。
必须在这之前,分走他的一半家产。
一定不能让他坑了我的钱,那是我的钱。分一半也有两个亿。
得整理好陈昂所有的资料,明天就交给周律师。
文慧琳一双眼睛几乎红到发黑,瞪得很大,很大。
~
客厅沙发上,陈昂丝毫不知道主卧里那个女人差点疯了,他刷短视频刷到了天黑。
中途,他有听见隐约传来文慧琳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动静,还似乎夹着几声压抑的尖叫,但他没去管。
时间来到七点,厨房的灯还是灭的。
陈昂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随即打开外卖软件,从麒麟苑私房菜点了三菜一汤。
外卖送到的时候,陈泽天从书房门口探了个头出来,像是被香味勾出来的。
陈昂见状,招了招手示意他来吃。
陈泽天悄悄看了主卧一眼,轻手轻脚地溜过来,他大概也知道,这个时候最好别整出动静。
他吃得很快,十分钟不到就又缩回了书房。
陈昂安静的吃完,刚放下筷子,手机震了,瞥一眼,是姜山。
他来到阳台,点燃一支烟,接通了电话。
姜山的声音有些低,但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
“今天文慧琳的行程我这边跟了一遍。上午她送完孩子去了单位,大概十点左右离开,打车去了香榭丽园,待了约莫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陈昂没插话,姜山继续说,将文慧琳的路线,时间,甚至动机都说得明明白白。
他的信息和陈昂看到的旧手机定位轨迹基本吻合。
他清楚,文慧琳去银行,无非是查他的流水,去手机维修店,无非是解锁那部旧手机。
可惜没看到她背后还接触了什么人。
“还有件事。”姜山的声音变得轻松了一些,“床照的事搞定了。”
“拿到手了?”陈昂来了兴致,吐出一口烟,眯着眼问道。
“嗯,二十万。照片我看过了,没问题,时间戳、地点、正脸,都清晰。”
陈昂点了点头,他满意姜山的专业,“明天上午送到金融中心,沈翩然律所,给你打款。”
挂了电话,陈昂回到客厅,路过房间甬道,嘴角微挑的看了一眼主卧方向。
靠在沙发上想了想,床照到手了,证据链闭环的进度又往前推了一步。
涂远东偷税漏税的材料,亲子鉴定和文慧琳出轨证据也到位了。
下一步得弄出两人的聊天记录,进一步坐实涂远东也参与了欺诈性抚养的事实。
然后……就是正式摊牌了。
不过,此时他又想到了之前的小饵料。
文慧琳应该已经解开了那部旧手机的指纹锁,并看到了那张百达翡丽的购买凭证,也看到了新恒泰资本的名字。
以她的性格,一定会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
她会找谁?眉眼微微跳动,他想到了她的好闺蜜,那个常年挑拨离间的,在税务工作的简婷。
突然笑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于亮的号码,直接打了过去。
“啊亮,馨姐最近还说要找工作吗?”
“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弄了个公司,缺一个信得过的人当财务总监。”
“你这……看来你有秘密啊,行,我问问她。”
于亮直觉准,但兄弟没多说,他也不追问。
陈昂笑了笑道:“十八岁的时候,偶然的一个善意,没想到现在得到了一笔回报,所以就弄了公司,这事以后跟你细说。明天上午馨姐有空,就让她来趟金融中心,沈律师的律所。”
“好。我跟她说一句,她前两天还说你有一段时间没过来家里吃饭了。”于亮也笑道。
两人没再多说,正事说完,没别的事就挂了电话。
从小到大,兄弟几个都是这种相处的风格。
于亮收起电话从阳台进来,对正在客厅收拾换洗衣服的钟苑馨说道:“昂子准备开公司,问你去不去当财务总监?”
钟苑馨手上一顿,略微诧异的抬头,“他转性了?不怕亏了更翻不了身?”
对于陈昂的情况,于亮夫妻都很了解,这些年,于亮是劝过两次,让陈昂搞点事业,说有他牵线不至于亏本。
但陈昂一次也没答应,之后于亮也就没再提过了。
“不清楚,你去不去吧?”于亮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微微仰头看向妻子。
“去,怎么不去,小米上小学了,我整天在家带娃也烦了。”钟苑馨没有矫情。
说完又收拾起了衣服,随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猛然抬头,问于亮:“对了,青绾今天发了信息给我。我看她是想打听陈昂,我要不要告诉她。”
于亮闻言,陡然坐直身体,看着妻子道:“告诉她,怎么不告。”
钟苑馨诧异不已,“你以前不是说别多管吗?”
“今时不同往日,陈昂要离婚了。”于亮说着,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
钟苑馨愣在当场,片刻后,她急急忙忙的回了房间。
结束和于亮的通话,陈昂刚放下手机,正准备去倒杯水,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沈翩然。
他接起来,微微皱眉,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不太对劲。
沈翩然平时说话干脆利落,但这会儿她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尾音还有些拖。
“陈总……你方便过来接我一下吗?”
“怎么了?”
“喝了点酒,不太能开车。”她报了个地址,是滨城新区的一家私房菜馆。
陈昂想了想,也没多问,说了句“二十分钟到”就挂了电话。
他起身拿外套便出了门。
晚上的滨城已经有了冬天的意思,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很冷。
陈昂把烟头丢掉,关上车窗,把暖风调到二档,快速往目的地开,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翩然正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只白酒分酒器,里面的酒已经见了底。
她还穿着白天那件浅灰色西装外套,头发松了,有几缕垂在耳侧。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但眼睛还清明,看到他进门,抬起手朝他挥了一下,动作比平时大了不少。
“喝了多少?”
“不多。”沈翩然扶着桌子站起来,上半身晃了一下,顺手就搭上了陈昂的胳膊。
陈昂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不冲,但很厚。
他把她扶出餐厅,问了详细地址后,将她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沈翩然靠在座椅上,头歪向车窗那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一路上她没说话,陈昂也没问。
X5停在沈翩然住的小区地下车库。
陈昂熄了火,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扶着她下来。
刚走到电梯外,沈翩然踩着高跟鞋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几乎挂在了陈昂身上。
陈昂无奈只能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去按电梯。
两人贴得很紧,她的头发蹭过陈昂的下巴,带着一股冷松香气,混着酒气,有点甜腻。
陈昂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似乎重了半拍。
“叮……”
电梯到了十六层。
陈昂几乎是搂着她出的电梯,来到她家门口,从她包里摸出钥匙。
刚要开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翩然。”
陈昂回头,见周正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杯。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看到沈翩然靠在陈昂怀里,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脸上那副职业微笑瞬间塌了。
“你……你们在干什么?”周正的声音干涩得像磨砂纸。
沈翩然如同一只猫咪般,趴在陈昂肩膀上蹭了蹭脸,眼睛都没睁开。
陈昂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头看向周正,语气很平:“沈律喝多了,我送她回来。你是?”
“周正。我是翩然的……朋友。”他说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微斜,目光死死盯着陈昂揽在沈翩然腰上的那只手。
“周律师?记起来了,上次我们在锦里茶馆见过的。”陈昂点了点头,“大晚上在人家门口等着,你倒是挺闲。”
周正胸口瞬间被一股郁结之气堵住,只觉得胀痛得厉害。
合着上次见面,自己卖力发挥专业知识,到头来,人家连自己的样貌都没记住。
小丑……这个词闯进了他的脑海。
陈昂没等他回答,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
沈翩然在他怀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音量很低,却让走廊里两个男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说的是:“陈昂,还不关门吗?”
周正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五官像被什么挤压了一般,完全无法呈现匀称的状态。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沈翩然的手臂,陈昂侧身挡了一下,轻轻松松地把人带进门内。
“周律师,有事明天去律所说,现在不太方便,很晚了,我们要休息了。”
门在周正面前轰然关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手指把保温杯提手攥得咯咯作响。
陈昂把沈翩然扶到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就在她对面坐下。
他扫了一眼周围,客厅里开着暖色的落地灯,电视柜上摆着一盆蝴蝶兰,整个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像她这个人一样,所有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沈翩然歪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昂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忽然睁开眼,撑着坐直了身子,端起茶几上的热水喝了一口。
那双眼睛虽然还带着红血丝,但已经恢复了一些清明。
“没醉?”
“醉了。”她把杯子握在手里,看着他,“但没醉到不省人事。”
陈昂看着她,没说话。
她也看着他。
两人非常有默契的没有提及面对周正时的默契配合。
对视的目光持续了很久,久到客厅里只剩下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沈翩然看他的眼神和白天在律所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少了职业感,多了一层雾一样的东西,不是很清澈,但也不浑浊。
“沈律,你不会是想让我陪床吧。”陈昂先开了口,语气是打趣的。
沈翩然歪着头,嘴角浮起一丝笑,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那多少钱一晚?”
“我可不便宜。”陈昂耸肩。
“你倒是说个数啊。”沈翩然娇软的身躯凑近了些,似乎想更清楚的看陈昂。
酒香和冷松香混杂着往陈昂这边飘来,他揉了揉鼻子,“你买不起。”
“好像真的是哦……”她拖着尾音,随后身体松弛下来,往后靠进沙发深处,“其实应召一个身家二十亿的富豪,很有成就感的。”
陈昂摇头失笑:“你还想当我的老板?”
沈翩然也笑了,不属于商务场合的礼貌微笑,而是带着几分醉意和几分真的、收不住的笑。
她的眉毛弯下来,眼睛里的雾散了片刻,露出底下一点很亮的光。
这和她白天那个冷静干练的形象判若两人。
然后她忽然收了笑,身子往前倾了倾,一只手撑着下巴看他,那道目光又变回了刚才那种带雾的状态,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看他。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陈昂坐在对面,没有动。
“算了。”沈翩然把目光收回去,靠在沙发上,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看来我的老板定力很强,不上当。”
她顿了一下,又笑了,这次的语气已经彻底恢复了平常的调子,带着一点自嘲:“还是我老了,不如小姑娘有吸引力了。”
陈昂站起来,“你没事就行。明天有人会把床照送过来,另外,我找了一个财务总监,她也会来,到时候你给她说下公司的状况。”
“得了,明天又是当牛做马的一天。”沈翩然翻了一个白眼,但语气却很轻松。
陈昂莫名觉得她刚才的模样很可爱。
随即起身走到玄关换了鞋,拉开门。
“陈昂。”沈翩然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他回过头。
她还歪坐在沙发上,侧头看着他,手里端着那杯热水。
落地灯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什么也没再说。
陈昂等了片刻,看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带上门走了。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
沈翩然起身,来到门后,突然垂下了眼,她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指尖很凉,脸上的皮肤却烫得厉害。
可能是酒精吧。
她侧身,靠在门上站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回落。
她低下头,轻轻吐了口气,然后无声地笑了一下。
自从上午文慧琳离开后,涂远东就一直在等消息。
多年的谨小慎微让他特别敏感,也更信任自己的直觉。
陈昂出现在郁菲家里绝不是巧合,这个男人一定在暗中做着什么。
直到下午三点,牛崽的电话来了。
他才知道陈昂最近频繁出入金融中心,和一个姓沈的女律师走得很近。
当时他就又找了另一个熟人,拿到了沈翩然的基本信息:红圈所出身,独立执业,专攻金融法律。
甚至,他还知道了裕达被恒星投资收购,牵线搭桥的就是沈翩然。
他再查恒星投资,发现法人代表陈卓和陈昂同一个地方。
两人都姓陈,他记得文慧琳说过陈昂有个亲兄弟。
此时,多疑的他几乎断定了裕达和陈昂有很深的联系,也直接就认定了陈昂是冲着自己来的。
陈泽天的存在,意味着这个仇结死了,没有和解的余地。
所以他也没了搞文慧琳钱的想法,保证自己不被陈昂阴死才是他的真实想法。
当然,光等着陈昂来搞自己也不是办法。
眼下,郁菲已经和路桥胡总打了招呼,合约大概这几天就能定下来,他不可能任由陈昂坏事。
他找了另外一个人,郭家根。他也是做建材生意的老熟人。
根据他看到的信息,郭家根卷入了沈翩然负责的一桩抽逃出资的案子,他是重要人证。
案子一审已经胜诉,二审在即,沈翩然非常看重这个案子。
于是,他让郭家根想办法翻供,给出的代价是帮郭家根牵线路桥集团的一个混凝土标。
沈翩然手里的证据链一断,二审就没法打。
他要的不是沈翩然输掉官司,而是看陈昂的反应。
沈翩然和陈昂关系密切,如果她出了麻烦,涂远东要看陈昂会有怎样的动作。
这是一个试探。
沈翩然如他所料,去找了反水的郭家根,并拉下身段喝了酒。
接下来,他跟着牛崽的车来到了私房菜附近,果然看到了陈昂来接沈翩然。
一路跟着到了沈翩然的家,涂远东拍了几张照片后,便让牛崽继续跟,他自己则先离开。
路上,他拨通了文慧琳的电话。
“我跟你说个事。”涂远东没有嘘寒问暖,直接开门见山,“刚才我看到陈昂搂着一个女人进了那女人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文慧琳说完,迅速走出了房间,查看一番,确定了陈昂不在家后,她又问在哪里,对方是谁。
涂远东一一如实说了沈翩然的所有信息,并且发送了几张照片过来。
文慧琳打开信息,看到照片后,她的反应不是难受,而是兴奋,双眸都仿佛亮出了光芒,嘴角也溢出了冷笑。
“还在听吗?”电话里,涂远东的声音传来。
文慧琳反应过来,嗯了一声,问道:“他现在在哪里,我要去抓奸。”
涂远东连忙阻止,“抓奸抓双,他能躺在床上让你抓?你得有方法。”
文慧琳一想也对,谁也不是傻子。
这时涂远东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慧琳,这其实就是我们抓证据的好机会。你得掌握主动权。”
文慧琳有点不解,问:“什么意思?”
涂远东悠悠说道:“你可以在家里装监控,再放窃听器,把他和谁打电话、说什么话都录下来。等上法庭离婚,这些都是他出轨转移财产的证据。”
文慧琳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忽然变得很淡:“装监控是个好办法,但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涂远东话接得很快。
“小天下午在学校把同学眼睛扎了,赔了十四万。钱是我出的。”她顿了一下,“他是你儿子,这钱你不能让我一个人担着。”
涂远东闻言,眉头拧了一下,嘴里飙出一句无声的国骂,缓了一下,他问:“你想让我出多少?”
“二十万。”文慧琳没有心慈手软,在她看来涂远东是爸爸,本来就要全部承担。
“十四万的赔偿,你问我要二十万?”涂远东愕然,他才反应过来这女人变了。
“十四万是赔给人家的,还有六万,是营养费和精神损失费。”她的语气很平,“你儿子在学校差点把人戳瞎,你这当爸的不该出点血?”
“你怎么不让陈昂出?”即便知道陈昂不可能出钱,涂远东还是提了一句。
不提还好,一提简直是戳中了文慧琳心窝子,她差点暴走,眉头拧成了结,满眼都是火光。
“你就说你还要不要这个儿子吧。”
一声暴喝,让涂远东耳膜都震得生疼,忍了一百忍,他咬着牙齿,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道:“账号发我,等会转你。”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慧琳,你别忘了,我们是一体的。我说了以后我们一家人会团聚,但不是现在。”
文慧琳这边只是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她正忙着发银行卡号。
涂远东也没在意,将声音再次放柔和,“最近闹出的事确实有点影响心情,陈昂这里不能再拖了,监控或者窃听器里,你若是听到什么消息,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千万别冲动。”
文慧琳输完卡号后,又嗯了一声,“放心,找到证据我就找你商量。”
此刻,文慧琳的表情充满了不屑和嫌弃。
一体的?一家人?
谁信渣男,谁死无葬身之地。
松了一口气的涂远东随即挂了电话,绷着神经给文慧琳转了二十万。
手机屏幕上跳出转账成功的提示后,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荒诞。
在郁菲那里被陈昂诛心,在文慧琳这里又被她拿儿子敲了一笔。
他曾经以为这两个女人都是他可以掌控的,现在一个联合陈昂踩他的脸,一个趁火打劫捅他的钱包。
他谁都不能翻脸,因为他还需要郁菲搭线路桥,还需要文慧琳替他盯着陈昂。
这窝囊劲他一天也不想受了,狠狠地在方向盘上拍一巴掌,一脚油门下去,Q7咆哮着冲上主干道。
文慧琳这边,她看着二十万到账,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
以前她还指望涂远东给自己一条退路,现在不用了。
不过涂远东的提醒她还是觉得很有道理,安监控,放窃听器是个好办法。
陈昂有四亿,分一半也有两亿。有了两亿,她还需要涂远东干什么?等钱到手,一脚踢开就是了。
想着两个亿,她立刻起身,将一晚上准备好的材料用文件袋收起来,明天她要找周律师好好问一下该怎么操作。
陈昂从沈翩然家出来,开着X5驶出小区地库。
第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注意到后面有辆商务车也亮着灯,停在小区出口外的银杏树下。
等他拐上大路之后,似乎又看到了同样的灯光,随后,他故意放慢车速,让对方超过自己,并记住了车牌号。
他很确定,对方在跟踪自己,他虽然没有慌,但这给他提了个醒。
现在只是处理一桩离婚出轨的事,就有人盯上自己。
等以后钱越来越多,暴露出去会引来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七年前家里的建材公司是怎么被人做局做死的,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那些围猎有钱人的套路,从商业陷害到人身威胁,从来不缺。
他把今天这件事的可能动机从头捋了一遍。
文慧琳没这个资源,她最多偷手机、查流水、找律师,找人盯梢这种事她干不了。
那就只剩一个答案,涂远东。他从郁菲家回去之后没有动静,但这恰恰是最可疑的。
根据姜山和郁菲提供的信息,涂远东的疑心很重,手段也阴,他真查自己,那么查到沈翩然只是时间问题。
陈昂打开手机,给郁菲发了条消息:“明天有空吗?见一面。”
郁菲的信息几乎是秒回:“想我了?”
陈昂没理她这茬,直接打字:“说正事。”
“正事也可以顺便想我。”她回完这条,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段,“上次你走得那么急,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招待你。下次来,记得多待一会儿,我很能干的。”
陈昂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动静。
这个女人,和他有过一次之后,是不是解开了什么封印?和第一次见面完全是天壤之别。
正准备打字过去时,对面信息又来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定了地址我发给你。”
后面还附带了一个抛媚眼的表情。
陈昂发了个Ok就关了手机。
回到盛华庭后,他洗漱一下就直接睡了。
现在的状态,他和文慧琳似乎都有不点破的默契。
明面上,两人都是各干各的,尽量不吵架,也不斗嘴。
背地里,两人都在布局算计。
第二天一大早,他又独自出了门,文慧琳也没有纠结他不送孩子。
在金融中心附近找了个店,慢条斯理的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陈昂才赶往律所。
进办公室的时候,沈翩然已经在整理文件了。
她今天穿的深灰色套裙,头发简单扎了个低马尾,眼下的青影遮瑕膏都没盖全,显然昨晚肯定没睡好。
陈昂在她对面坐下,闻到空气里飘过来的一丝很淡的酒气,这是隔了一夜还没散干净。
“昨晚到底喝了多少?”陈昂瞟了她一眼。
“真不多。”沈翩然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手指无意间碰到他手背的时候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收了回去。
“不多是什么概念?我貌似看到分酒器见了底,而某人站都站不稳。”陈昂接过茶。
沈翩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记下了他嘴角的戏谑,咬牙切齿的说,“你倒是记得清楚,请你忘记好不好?”
“我送你回的家,清清楚楚,忘不了。”喝了一口茶,陈昂微笑道:“到底为什么喝这么多?”
昨晚发现有人跟踪,他将所有事情都做过梳理,自然对沈翩然有所担心。
“之前的一个案子,一审胜诉了,马上进二审,证人临时反水,我去劝解。”
沈翩然靠在椅背上,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干练,但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散干净的慵懒。
随后,她表情带上一丝愠意道:“我约他出来谈,他灌我酒。就这么简单。”
“二审在即,证人反水,明显被买通了,你不会不清楚吧,这不像你。”陈昂皱了皱眉。
他又想起了昨晚在沈翩然家对面那辆商务车。
“我是牛马啊,老板,接了活,事办不好坏口碑的。”白了一眼,她端起咖啡送到唇边。
“证人是做建材行业的吗?”陈昂突然问道。
“嗯……你怎么猜到的?”沈翩然语调上扬,眉头皱起,诧异的盯着陈昂。
“我说涂远东找了人在跟踪我,你信不信?”陈昂表情有些严肃,迎上她的目光,“你最近注意点,有事记得跟我说。”
沈翩然略微一惊,确定陈昂没开玩笑后点了点头。
随后,她嘴角微微一弯,问道:“老板突然这么关心我,想图谋不轨?”
“我用得着图谋不轨?”陈昂很意外她的突然转折,看着她,“昨晚是谁搂着我的脖子不放,问我一晚多少钱的?”
沈翩然的耳根微微泛红,但表情纹丝不动,“那是醉话。”
“醉话也是话。”
“陈总,你是在调戏你的法律顾问吗?”
“我在陈述事实。”
两人对视了片刻,沈翩然败下阵来,率先移开了目光,把桌上另一份文件翻开,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动作比平时都慢了半拍。
“说正事吧,你昨天说找了财务总监,是谁?”
“于亮的老婆,钟苑馨。”陈昂回道。
沈翩然抬起头,眉毛微微一挑,“于局的夫人?她什么背景?”
“南省财大会计系,四年拿全额奖学金,硕博连读的学霸,之前在省投做过两年财务主管,生了女儿后就辞职了,女儿今年上小学,她想出来工作。”
陈昂对钟苑馨的履历门清,毕竟她和许青绾在大学当了四年室友。
“你倒是会挑人。于亮的夫人,信得过,专业也对口。她什么时候来?”
“应该快了。”陈昂看了看时间。
沈翩然松了一口气,把笔搁在桌上,“太好了,我一个律师,躺着一个多亿现金的账户让我代管,你知道我最近晚上都睡不着吗?”
她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吐槽:“再过半小时,第二笔3300万美金进账,账户里就躺着3.5亿多人民币。你要是再不找个财务来接手,我真的要跟你收代管费了。”
“3.5亿也还好。”
“也还好?”沈翩然差点被咖啡呛到,“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你去大街上随便找个人,看谁会说3.5亿还好。”
陈昂微微一笑,没接这个话,转而问道:“钱到账之后,可以开始往外投了。租赁公司那边,谭小磊过两天就来。江宁文旅项目的投资框架,你也跟那边沟通好。”
“框架已经有了,细节等恒星这边团队搭起来再推进。”沈翩然顿了一下,“所以我的陈总,你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人。”
两人讨论中,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钟苑馨今天很早就起来了,六年后再次进入职场,她还是挺紧张的,紧张中也带着淡淡的兴奋。
以至于于亮催了她几次,她都还在化妆。
直到她换上一件驼色风衣,将头发随意一盘,拎上一个深蓝色的通勤包后,才跟着于亮下了楼。
再入职场,和第一次入职一样,也是于亮送的,区别只是当时他们刚结婚,而这次孩子都六岁了。
一路上,钟苑馨除了些许紧张外,更多的是想到了陈昂和许青绾这对怨偶。
她昨晚给许青绾回了信息,说了陈昂正在办理离婚,而得到许青绾的回应是他肯定过得不幸福。
钟苑馨当时就感慨,为什么这个闺蜜要没苦硬吃。
然后,她又问,需不需要约陈昂出来,一起组个局?
没想到许青绾断然拒绝,没有任何理由。
钟苑馨也就没有再追问。
大学四年室友,她知道许青绾的性格,可以说很倔强。
当年大四时,她通过许青绾和陈昂认识的于亮,两人便偷偷恋爱了。
两对人,同样的十年。一对迈入婚姻,养育女儿,生活美满幸福。
而另一对,高中三年,如胶似漆,大学四年蜜里调油,毕业三年就差谈婚论嫁,却在最相爱的时候骤然分道扬镳。
没有一丝征兆,也没有一点犹豫,甚至都没有一个理由。
而后的七年,一个在尘世沉沦,一个则远走他乡。
钟苑馨有时候想想都为两人而遗憾。
“想什么呢?”快到金融中心的时候,于亮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没什么,我在想陈昂最近到底在干什么,怎么就有钱开公司了。”
于亮笑笑说:“他应该有一笔钱,好像是多年前的投资,现在兑现了。”
钟苑馨又问:“应该不会很多吧?我六年没接触财务了,数额太大,我怕出错啊。”
于亮回头看了老婆一眼,撇嘴道:“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馨姐,怕什么?”
瞥见老婆在瞪着自己,于亮转头躲开一道杀气,笑道:“放心吧,谭小磊昨天打电话给我,说他入股了三百万,估计盘子不会很大。”
见钟苑馨还是不自信,他又劝解,“再说,你都六年没工作了,陈昂就是再看重我的面子,也不会交给你一个承受不住的重担的。”
听了自家男人的安慰后,钟苑馨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心里也琢磨,三百万的盘面,加上陈昂的钱,可能是千万上下,自己应该能应付得过来。
目送CT6离开金融中心,钟苑馨抬头看了看难得晴朗的天,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了金融中心。
虽然六年没工作了,但对职场的陌生感,并没有超过她的预想。
敲响了沈翩然办公室的门后,她推门进入。
进门之后,她目光先扫了一圈办公室的格局,看到沈翩然那整齐得一丝不苟的办公桌后,她便再没了一丝紧张。
然后她才把目光落在沈翩然身上。
“沈律?你好,我是钟苑馨。”
她上前和沈翩然握手。
陈昂在敲门声响的时候就站起来了,等两人握手后,他随即指了指另一边的组合沙发,“馨姐,过去那边坐。”
她看向陈昂,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沈翩然也跟过来,顺便按铃让秘书送来茶水。
三人围着沙发坐下,钟苑馨先开口,“陈昂,我先说好,我离开职场六年了,你想我一下进入状态,肯定不可能。”
陈昂笑了笑道:“馨姐你放心,我懂,也有准备。我这边正好刚起步,本来就没多复杂,你有时间适应的。”
听到陈昂开口,她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顾虑。
等秘书送来茶水后,沈翩然就把恒星投资的资产表打开,推到了钟苑馨面前。
钟苑馨见只有一张纸,心里忍不住自嘲,自己居家带娃六年,竟然畏手畏脚到生出自卑了。
果然,女人不能丢了事业,否则性格都要跟着磨没了。
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她拿起那张毫无份量的资产表,低头瞟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却让她眼皮子骤然狂跳。
再看了几秒,确认自己眼神没出问题后,她才抬起头,扫了陈昂和沈翩然一眼。
“馨姐,有问题吗?”沈翩然有些诧异的问道。
钟苑馨勉强一笑,摇了摇头,再低头,把目光落在资产表上。
重新又将那几行数字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抬头看向陈昂,停了足足三秒才开口:“流动资产,1.3亿?注册资金实缴?”
“嗯,没错,有问题?”陈昂身体微微前倾,问道。
钟苑馨再次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一口气,“没问题,很有实力。”
表面上,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内心里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沈翩然也没察觉到异常,接口道:“对了,馨姐,大约再过一个小时,另外有3300万美金进账,折合人民币2.2亿左右。到账之后流动资金会接近3.5亿。”
钟苑馨闻言,身躯微微一顿,她把资产表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停了片刻,压下心里的震惊,看向陈昂,“我六年没上班,第一次来面试,你让我看这个?”
沈翩然在旁边笑出声,也瞥了陈昂一眼道:“我刚才说3.5亿多躺账户上,我都担心得不敢睡,某人还说也还好。”
“是不是他说的?”钟苑馨指着陈昂,看向沈翩然。
沈翩然点头。
钟苑馨深吸了一口气,“你牛逼,馨姐我服了。”
她并不是没见过世面,她父亲是省税务系统的干部,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大数字。
参加工作,她进的是省投公司,见过的大数目比这3.5亿多得多。
一直以来,她在物质层面也从不缺少什么。
但,这么多现金实实在在的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非常震撼的。
因为,这钱不是国家的,而是个人的。
更震撼的是,陈昂跟她很熟,是身边经常出现的人。
她恍然想起陈昂开着破迈腾,穿着洗的发白的冲锋衣的样子。
此刻,她很想找个人倾诉。
比如许青绾,她要告诉她:姐妹,你那个前男友他妈的有3.5亿现金。
比如于亮,她要对他说:呆子,你那兄弟是亿万富翁,实打实的亿万富翁,他不是那个落魄得没有一点自信的男人。
再次深呼吸,钟苑馨压下了所有震惊,脸上重新恢复了专业的平静。
只是偶尔看向陈昂的时候,眼神不自觉的就会重上半分。
“那开始吧。”沈翩然一边说着,一边把财务相关的文件移交给钟苑馨:
“这是恒星投资的账户结构、港城新恒泰的外汇结算通道、返程投资的合规框架、裕达供应链的财务状况、正在筹备的租赁公司的预算。”
钟苑馨一边听一边记,偶尔问一个问题,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虽然六年没上班,但她专业底子还在,思路也很清晰。
陈昂此时也感慨,不愧是当年拿了四年奖学金后,直接硕博连读的学霸。
移交工作完成后,三人移步到沈翩然办公室的会客区,白板上已经贴好了几张组织结构图。
随后,钟苑馨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她在白板上画了三条横线。
“第一,裕达供应链。第二,租房租赁公司。第三,江宁文旅项目。”
她转过身,“三个板块都需要独立的管理团队,裕达那边可以先维持现状,让陈卓以监事身份继续过渡。”
“租赁公司需要谭小磊到位之后立刻搭建。”她顿了一下,看向陈昂,“至于江宁那边,要不要先动起来?”
“可以。但要先组建项目团队,不能只靠一个人去对接。沈律一个人做不了所有事。”陈昂点头回应。
“我就是这个意思。”钟苑馨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日期,“这两周先把裕达的财务系统整合好,然后把租赁公司注册下来,找办公场地。”
“江宁文旅那边,到时候我跟着去走一趟,把投资框架细化。等那边给了准话,我们再招人组建项目组。”
几句话直接敲定了三件事,和沈翩然一样。
陈昂感慨,优秀的女性任何时候都能闪光,而捞女渣女在哪里都是蠢货。
会议结束后,沈翩然收起白板笔,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整理合同。
陈昂刚起身准备离开,就被钟苑馨拉到了一旁。
“陈昂。你知道青绾回来了吧?”
陈昂掏出烟,想起这里是律所就又放了回去,“知道。”
“我昨晚跟她发过信息,要不要组个局?”钟苑馨的声音压低了些,目光里带着审视,“你投资江宁文旅项目,是不是因为她?”
“不是,纯巧合。”陈昂几乎没有停顿。
钟苑馨一脸不信的看着他。
“我打算投的时候,连这个项目都不知道。”对上她的目光,即便这事真属于巧合,他莫名也有些心虚。
钟苑馨不解的翻白眼,“你们俩怎么都一个样,她昨晚也是这么回答我的。”
陈昂没有说话。
“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钟苑馨再问。
陈昂眼神开始飘忽,夹杂着各种各样的色彩,有留恋,有悲伤,甚至还有恨意。
他摇了摇头,收敛所有思绪。
钟苑馨看了他片刻,没有再追问,转身去收拾文件。
临走前她说了最后一句:“我先去一趟江宁见她。不管你们俩什么打算,文旅项目总要对接。”
陈昂点头,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我的事,请不要对她说,好吗?”
钟苑馨闻言一愣,明白陈昂说什么,随即也没纠结,“我会保密。”
陈昂吐出一口浊气,走出了办公室。
他知道钟苑馨开会时提出她要去一趟,肯定不仅仅为了公事的。
他很感激她的所作所为,但牵扯了恩怨的事,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开的。
一切,都是命。
陈昂出了金融中心,便步行来到了隔壁街。
考虑到恒星投资需要固定的办公地点,另外租赁公司也不能没有场地。
所以,会上,沈翩然和钟苑馨都提议买一层写字楼,当办公场所。
但陈昂不这么想。
他抬头看向街边两栋刚刚完成交割的写字楼,一栋中型标准栋,两栋小型独栋,都是甲级写字楼。
沈翩然在办公室指给他看过。
他出来的时候,也在网上查了一下资料,可以说配置以及地理位置都算是中上。
不紧不慢的围着那三栋楼走了一圈,路过招商处的时候拿了一份资料。
找了一处安静的长椅,他靠着椅背翻了起来。
滨城的甲级写字楼均价在1.2-1.5万之间,空置率这两年一直在往下走。
两栋小独栋加起来不到两万平米,总价1.4亿出头,自己用两层,剩下的出租,按现在的租金回报率,大概二十年回本。
那栋中型标准栋更贵一些,两万平米,均价1.3万,总价2.6亿,但这里地段更好,就在金融中心对面,所以租售肯定更高。
3.5亿买三栋当然不够,第三笔比特币不用多久能到,可以先谈。
涉及到几个亿的生意,又不是买白菜,哪能一次谈成。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随即给沈翩然发了条消息:“中型栋2.6亿,两栋小独栋1.4亿,总共四亿左右,能谈下来多少?”
沈翩然很快回了:“砍个千把万问题不大。”
随后,她才反应过来,立马又接了一条消息:“我的老板,你这是惊吓还是惊喜。”
在她的想象中,陈昂说的租赁公司是在大学城那边,针对学生群体的住房出租运营。
毕竟,之前陈昂拿出来的就是大学城那边的调研报告。
哪曾想,陈昂竟然连这样的商业不动产重资产都敢介入。
“先谈着吧,你要担心,那就帮忙盯着下一批比特币。”陈昂丝毫没体会到手机对面的震撼。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对了,刚才有个叫姜山的人来了,送来了你前妻的床照。这事要不要和馨姐说实话,毕竟财务走账需要她签字了。”
陈昂看完信息,想了想回道:“不用跟她说,以信息咨询费的名义走账。”
沈翩然秒回:“要不要做合规信息咨询协议?不做税务会有漏洞。”
“不用,就这样。我回来签字。”陈昂回复的时候想到的是文慧琳的闺蜜简婷。
他收起手机,起身拐入横向的一条街道,走了十几分钟,路过一片高档小区的时候,他放慢脚步,想看看周边的配套。
小区门口有个小广场,几棵桂花树种在花坛里,叶子还很葱绿。
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小女孩蹲在花坛边,拿着粉笔在地上画画。
赫然是上次在金融中心广场撞到他腿上的那个瓷娃娃。
陈昂面带笑意,来到她面前蹲下来,“小朋友,还记得叔叔吗?”
瓷娃娃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眨了两下,精致的五官在淡白的日光下透着一层薄薄的光。
恍惚间,陈昂竟然觉得她的小脸上出现了几分许青绾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