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沈翩然醉酒了
结束和于亮的通话,陈昂刚放下手机,正准备去倒杯水,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沈翩然。
他接起来,微微皱眉,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不太对劲。
沈翩然平时说话干脆利落,但这会儿她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尾音还有些拖。
“陈总……你方便过来接我一下吗?”
“怎么了?”
“喝了点酒,不太能开车。”她报了个地址,是滨城新区的一家私房菜馆。
陈昂想了想,也没多问,说了句“二十分钟到”就挂了电话。
他起身拿外套便出了门。
晚上的滨城已经有了冬天的意思,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很冷。
陈昂把烟头丢掉,关上车窗,把暖风调到二档,快速往目的地开,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翩然正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只白酒分酒器,里面的酒已经见了底。
她还穿着白天那件浅灰色西装外套,头发松了,有几缕垂在耳侧。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但眼睛还清明,看到他进门,抬起手朝他挥了一下,动作比平时大了不少。
“喝了多少?”
“不多。”沈翩然扶着桌子站起来,上半身晃了一下,顺手就搭上了陈昂的胳膊。
陈昂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不冲,但很厚。
他把她扶出餐厅,问了详细地址后,将她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沈翩然靠在座椅上,头歪向车窗那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一路上她没说话,陈昂也没问。
X5停在沈翩然住的小区地下车库。
陈昂熄了火,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扶着她下来。
刚走到电梯外,沈翩然踩着高跟鞋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几乎挂在了陈昂身上。
陈昂无奈只能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去按电梯。
两人贴得很紧,她的头发蹭过陈昂的下巴,带着一股冷松香气,混着酒气,有点甜腻。
陈昂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似乎重了半拍。
“叮……”
电梯到了十六层。
陈昂几乎是搂着她出的电梯,来到她家门口,从她包里摸出钥匙。
刚要开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翩然。”
陈昂回头,见周正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杯。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看到沈翩然靠在陈昂怀里,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脸上那副职业微笑瞬间塌了。
“你……你们在干什么?”周正的声音干涩得像磨砂纸。
沈翩然如同一只猫咪般,趴在陈昂肩膀上蹭了蹭脸,眼睛都没睁开。
陈昂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头看向周正,语气很平:“沈律喝多了,我送她回来。你是?”
“周正。我是翩然的……朋友。”他说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微斜,目光死死盯着陈昂揽在沈翩然腰上的那只手。
“周律师?记起来了,上次我们在锦里茶馆见过的。”陈昂点了点头,“大晚上在人家门口等着,你倒是挺闲。”
周正胸口瞬间被一股郁结之气堵住,只觉得胀痛得厉害。
合着上次见面,自己卖力发挥专业知识,到头来,人家连自己的样貌都没记住。
小丑……这个词闯进了他的脑海。
陈昂没等他回答,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
沈翩然在他怀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音量很低,却让走廊里两个男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说的是:“陈昂,还不关门吗?”
周正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五官像被什么挤压了一般,完全无法呈现匀称的状态。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沈翩然的手臂,陈昂侧身挡了一下,轻轻松松地把人带进门内。
“周律师,有事明天去律所说,现在不太方便,很晚了,我们要休息了。”
门在周正面前轰然关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手指把保温杯提手攥得咯咯作响。
陈昂把沈翩然扶到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就在她对面坐下。
他扫了一眼周围,客厅里开着暖色的落地灯,电视柜上摆着一盆蝴蝶兰,整个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像她这个人一样,所有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沈翩然歪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昂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忽然睁开眼,撑着坐直了身子,端起茶几上的热水喝了一口。
那双眼睛虽然还带着红血丝,但已经恢复了一些清明。
“没醉?”
“醉了。”她把杯子握在手里,看着他,“但没醉到不省人事。”
陈昂看着她,没说话。
她也看着他。
两人非常有默契的没有提及面对周正时的默契配合。
对视的目光持续了很久,久到客厅里只剩下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沈翩然看他的眼神和白天在律所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少了职业感,多了一层雾一样的东西,不是很清澈,但也不浑浊。
“沈律,你不会是想让我陪床吧。”陈昂先开了口,语气是打趣的。
沈翩然歪着头,嘴角浮起一丝笑,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那多少钱一晚?”
“我可不便宜。”陈昂耸肩。
“你倒是说个数啊。”沈翩然娇软的身躯凑近了些,似乎想更清楚的看陈昂。
酒香和冷松香混杂着往陈昂这边飘来,他揉了揉鼻子,“你买不起。”
“好像真的是哦……”她拖着尾音,随后身体松弛下来,往后靠进沙发深处,“其实应召一个身家二十亿的富豪,很有成就感的。”
陈昂摇头失笑:“你还想当我的老板?”
沈翩然也笑了,不属于商务场合的礼貌微笑,而是带着几分醉意和几分真的、收不住的笑。
她的眉毛弯下来,眼睛里的雾散了片刻,露出底下一点很亮的光。
这和她白天那个冷静干练的形象判若两人。
然后她忽然收了笑,身子往前倾了倾,一只手撑着下巴看他,那道目光又变回了刚才那种带雾的状态,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看他。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陈昂坐在对面,没有动。
“算了。”沈翩然把目光收回去,靠在沙发上,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看来我的老板定力很强,不上当。”
她顿了一下,又笑了,这次的语气已经彻底恢复了平常的调子,带着一点自嘲:“还是我老了,不如小姑娘有吸引力了。”
陈昂站起来,“你没事就行。明天有人会把床照送过来,另外,我找了一个财务总监,她也会来,到时候你给她说下公司的状况。”
“得了,明天又是当牛做马的一天。”沈翩然翻了一个白眼,但语气却很轻松。
陈昂莫名觉得她刚才的模样很可爱。
随即起身走到玄关换了鞋,拉开门。
“陈昂。”沈翩然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他回过头。
她还歪坐在沙发上,侧头看着他,手里端着那杯热水。
落地灯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什么也没再说。
陈昂等了片刻,看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带上门走了。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
沈翩然起身,来到门后,突然垂下了眼,她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指尖很凉,脸上的皮肤却烫得厉害。
可能是酒精吧。
她侧身,靠在门上站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回落。
她低下头,轻轻吐了口气,然后无声地笑了一下。
自从上午文慧琳离开后,涂远东就一直在等消息。
多年的谨小慎微让他特别敏感,也更信任自己的直觉。
陈昂出现在郁菲家里绝不是巧合,这个男人一定在暗中做着什么。
直到下午三点,牛崽的电话来了。
他才知道陈昂最近频繁出入金融中心,和一个姓沈的女律师走得很近。
当时他就又找了另一个熟人,拿到了沈翩然的基本信息:红圈所出身,独立执业,专攻金融法律。
甚至,他还知道了裕达被恒星投资收购,牵线搭桥的就是沈翩然。
他再查恒星投资,发现法人代表陈卓和陈昂同一个地方。
两人都姓陈,他记得文慧琳说过陈昂有个亲兄弟。
此时,多疑的他几乎断定了裕达和陈昂有很深的联系,也直接就认定了陈昂是冲着自己来的。
陈泽天的存在,意味着这个仇结死了,没有和解的余地。
所以他也没了搞文慧琳钱的想法,保证自己不被陈昂阴死才是他的真实想法。
当然,光等着陈昂来搞自己也不是办法。
眼下,郁菲已经和路桥胡总打了招呼,合约大概这几天就能定下来,他不可能任由陈昂坏事。
他找了另外一个人,郭家根。他也是做建材生意的老熟人。
根据他看到的信息,郭家根卷入了沈翩然负责的一桩抽逃出资的案子,他是重要人证。
案子一审已经胜诉,二审在即,沈翩然非常看重这个案子。
于是,他让郭家根想办法翻供,给出的代价是帮郭家根牵线路桥集团的一个混凝土标。
沈翩然手里的证据链一断,二审就没法打。
他要的不是沈翩然输掉官司,而是看陈昂的反应。
沈翩然和陈昂关系密切,如果她出了麻烦,涂远东要看陈昂会有怎样的动作。
这是一个试探。
沈翩然如他所料,去找了反水的郭家根,并拉下身段喝了酒。
接下来,他跟着牛崽的车来到了私房菜附近,果然看到了陈昂来接沈翩然。
一路跟着到了沈翩然的家,涂远东拍了几张照片后,便让牛崽继续跟,他自己则先离开。
路上,他拨通了文慧琳的电话。
“我跟你说个事。”涂远东没有嘘寒问暖,直接开门见山,“刚才我看到陈昂搂着一个女人进了那女人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文慧琳说完,迅速走出了房间,查看一番,确定了陈昂不在家后,她又问在哪里,对方是谁。
涂远东一一如实说了沈翩然的所有信息,并且发送了几张照片过来。
文慧琳打开信息,看到照片后,她的反应不是难受,而是兴奋,双眸都仿佛亮出了光芒,嘴角也溢出了冷笑。
“还在听吗?”电话里,涂远东的声音传来。
文慧琳反应过来,嗯了一声,问道:“他现在在哪里,我要去抓奸。”
涂远东连忙阻止,“抓奸抓双,他能躺在床上让你抓?你得有方法。”
文慧琳一想也对,谁也不是傻子。
这时涂远东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慧琳,这其实就是我们抓证据的好机会。你得掌握主动权。”
文慧琳有点不解,问:“什么意思?”
涂远东悠悠说道:“你可以在家里装监控,再放窃听器,把他和谁打电话、说什么话都录下来。等上法庭离婚,这些都是他出轨转移财产的证据。”
文慧琳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忽然变得很淡:“装监控是个好办法,但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涂远东话接得很快。
“小天下午在学校把同学眼睛扎了,赔了十四万。钱是我出的。”她顿了一下,“他是你儿子,这钱你不能让我一个人担着。”
涂远东闻言,眉头拧了一下,嘴里飙出一句无声的国骂,缓了一下,他问:“你想让我出多少?”
“二十万。”文慧琳没有心慈手软,在她看来涂远东是爸爸,本来就要全部承担。
“十四万的赔偿,你问我要二十万?”涂远东愕然,他才反应过来这女人变了。
“十四万是赔给人家的,还有六万,是营养费和精神损失费。”她的语气很平,“你儿子在学校差点把人戳瞎,你这当爸的不该出点血?”
“你怎么不让陈昂出?”即便知道陈昂不可能出钱,涂远东还是提了一句。
不提还好,一提简直是戳中了文慧琳心窝子,她差点暴走,眉头拧成了结,满眼都是火光。
“你就说你还要不要这个儿子吧。”
一声暴喝,让涂远东耳膜都震得生疼,忍了一百忍,他咬着牙齿,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道:“账号发我,等会转你。”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慧琳,你别忘了,我们是一体的。我说了以后我们一家人会团聚,但不是现在。”
文慧琳这边只是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她正忙着发银行卡号。
涂远东也没在意,将声音再次放柔和,“最近闹出的事确实有点影响心情,陈昂这里不能再拖了,监控或者窃听器里,你若是听到什么消息,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千万别冲动。”
文慧琳输完卡号后,又嗯了一声,“放心,找到证据我就找你商量。”
此刻,文慧琳的表情充满了不屑和嫌弃。
一体的?一家人?
谁信渣男,谁死无葬身之地。
松了一口气的涂远东随即挂了电话,绷着神经给文慧琳转了二十万。
手机屏幕上跳出转账成功的提示后,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荒诞。
在郁菲那里被陈昂诛心,在文慧琳这里又被她拿儿子敲了一笔。
他曾经以为这两个女人都是他可以掌控的,现在一个联合陈昂踩他的脸,一个趁火打劫捅他的钱包。
他谁都不能翻脸,因为他还需要郁菲搭线路桥,还需要文慧琳替他盯着陈昂。
这窝囊劲他一天也不想受了,狠狠地在方向盘上拍一巴掌,一脚油门下去,Q7咆哮着冲上主干道。
文慧琳这边,她看着二十万到账,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
以前她还指望涂远东给自己一条退路,现在不用了。
不过涂远东的提醒她还是觉得很有道理,安监控,放窃听器是个好办法。
陈昂有四亿,分一半也有两亿。有了两亿,她还需要涂远东干什么?等钱到手,一脚踢开就是了。
想着两个亿,她立刻起身,将一晚上准备好的材料用文件袋收起来,明天她要找周律师好好问一下该怎么操作。
陈昂从沈翩然家出来,开着X5驶出小区地库。
第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注意到后面有辆商务车也亮着灯,停在小区出口外的银杏树下。
等他拐上大路之后,似乎又看到了同样的灯光,随后,他故意放慢车速,让对方超过自己,并记住了车牌号。
他很确定,对方在跟踪自己,他虽然没有慌,但这给他提了个醒。
现在只是处理一桩离婚出轨的事,就有人盯上自己。
等以后钱越来越多,暴露出去会引来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七年前家里的建材公司是怎么被人做局做死的,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那些围猎有钱人的套路,从商业陷害到人身威胁,从来不缺。
他把今天这件事的可能动机从头捋了一遍。
文慧琳没这个资源,她最多偷手机、查流水、找律师,找人盯梢这种事她干不了。
那就只剩一个答案,涂远东。他从郁菲家回去之后没有动静,但这恰恰是最可疑的。
根据姜山和郁菲提供的信息,涂远东的疑心很重,手段也阴,他真查自己,那么查到沈翩然只是时间问题。
陈昂打开手机,给郁菲发了条消息:“明天有空吗?见一面。”
郁菲的信息几乎是秒回:“想我了?”
陈昂没理她这茬,直接打字:“说正事。”
“正事也可以顺便想我。”她回完这条,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段,“上次你走得那么急,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招待你。下次来,记得多待一会儿,我很能干的。”
陈昂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动静。
这个女人,和他有过一次之后,是不是解开了什么封印?和第一次见面完全是天壤之别。
正准备打字过去时,对面信息又来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定了地址我发给你。”
后面还附带了一个抛媚眼的表情。
陈昂发了个Ok就关了手机。
回到盛华庭后,他洗漱一下就直接睡了。
现在的状态,他和文慧琳似乎都有不点破的默契。
明面上,两人都是各干各的,尽量不吵架,也不斗嘴。
背地里,两人都在布局算计。
第二天一大早,他又独自出了门,文慧琳也没有纠结他不送孩子。
在金融中心附近找了个店,慢条斯理的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陈昂才赶往律所。
进办公室的时候,沈翩然已经在整理文件了。
她今天穿的深灰色套裙,头发简单扎了个低马尾,眼下的青影遮瑕膏都没盖全,显然昨晚肯定没睡好。
陈昂在她对面坐下,闻到空气里飘过来的一丝很淡的酒气,这是隔了一夜还没散干净。
“昨晚到底喝了多少?”陈昂瞟了她一眼。
“真不多。”沈翩然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手指无意间碰到他手背的时候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收了回去。
“不多是什么概念?我貌似看到分酒器见了底,而某人站都站不稳。”陈昂接过茶。
沈翩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记下了他嘴角的戏谑,咬牙切齿的说,“你倒是记得清楚,请你忘记好不好?”
“我送你回的家,清清楚楚,忘不了。”喝了一口茶,陈昂微笑道:“到底为什么喝这么多?”
昨晚发现有人跟踪,他将所有事情都做过梳理,自然对沈翩然有所担心。
“之前的一个案子,一审胜诉了,马上进二审,证人临时反水,我去劝解。”
沈翩然靠在椅背上,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干练,但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散干净的慵懒。
随后,她表情带上一丝愠意道:“我约他出来谈,他灌我酒。就这么简单。”
“二审在即,证人反水,明显被买通了,你不会不清楚吧,这不像你。”陈昂皱了皱眉。
他又想起了昨晚在沈翩然家对面那辆商务车。
“我是牛马啊,老板,接了活,事办不好坏口碑的。”白了一眼,她端起咖啡送到唇边。
“证人是做建材行业的吗?”陈昂突然问道。
“嗯……你怎么猜到的?”沈翩然语调上扬,眉头皱起,诧异的盯着陈昂。
“我说涂远东找了人在跟踪我,你信不信?”陈昂表情有些严肃,迎上她的目光,“你最近注意点,有事记得跟我说。”
沈翩然略微一惊,确定陈昂没开玩笑后点了点头。
随后,她嘴角微微一弯,问道:“老板突然这么关心我,想图谋不轨?”
“我用得着图谋不轨?”陈昂很意外她的突然转折,看着她,“昨晚是谁搂着我的脖子不放,问我一晚多少钱的?”
沈翩然的耳根微微泛红,但表情纹丝不动,“那是醉话。”
“醉话也是话。”
“陈总,你是在调戏你的法律顾问吗?”
“我在陈述事实。”
两人对视了片刻,沈翩然败下阵来,率先移开了目光,把桌上另一份文件翻开,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动作比平时都慢了半拍。
“说正事吧,你昨天说找了财务总监,是谁?”
“于亮的老婆,钟苑馨。”陈昂回道。
沈翩然抬起头,眉毛微微一挑,“于局的夫人?她什么背景?”
“南省财大会计系,四年拿全额奖学金,硕博连读的学霸,之前在省投做过两年财务主管,生了女儿后就辞职了,女儿今年上小学,她想出来工作。”
陈昂对钟苑馨的履历门清,毕竟她和许青绾在大学当了四年室友。
“你倒是会挑人。于亮的夫人,信得过,专业也对口。她什么时候来?”
“应该快了。”陈昂看了看时间。
沈翩然松了一口气,把笔搁在桌上,“太好了,我一个律师,躺着一个多亿现金的账户让我代管,你知道我最近晚上都睡不着吗?”
她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吐槽:“再过半小时,第二笔3300万美金进账,账户里就躺着3.5亿多人民币。你要是再不找个财务来接手,我真的要跟你收代管费了。”
“3.5亿也还好。”
“也还好?”沈翩然差点被咖啡呛到,“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你去大街上随便找个人,看谁会说3.5亿还好。”
陈昂微微一笑,没接这个话,转而问道:“钱到账之后,可以开始往外投了。租赁公司那边,谭小磊过两天就来。江宁文旅项目的投资框架,你也跟那边沟通好。”
“框架已经有了,细节等恒星这边团队搭起来再推进。”沈翩然顿了一下,“所以我的陈总,你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人。”
两人讨论中,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钟苑馨今天很早就起来了,六年后再次进入职场,她还是挺紧张的,紧张中也带着淡淡的兴奋。
以至于于亮催了她几次,她都还在化妆。
直到她换上一件驼色风衣,将头发随意一盘,拎上一个深蓝色的通勤包后,才跟着于亮下了楼。
再入职场,和第一次入职一样,也是于亮送的,区别只是当时他们刚结婚,而这次孩子都六岁了。
一路上,钟苑馨除了些许紧张外,更多的是想到了陈昂和许青绾这对怨偶。
她昨晚给许青绾回了信息,说了陈昂正在办理离婚,而得到许青绾的回应是他肯定过得不幸福。
钟苑馨当时就感慨,为什么这个闺蜜要没苦硬吃。
然后,她又问,需不需要约陈昂出来,一起组个局?
没想到许青绾断然拒绝,没有任何理由。
钟苑馨也就没有再追问。
大学四年室友,她知道许青绾的性格,可以说很倔强。
当年大四时,她通过许青绾和陈昂认识的于亮,两人便偷偷恋爱了。
两对人,同样的十年。一对迈入婚姻,养育女儿,生活美满幸福。
而另一对,高中三年,如胶似漆,大学四年蜜里调油,毕业三年就差谈婚论嫁,却在最相爱的时候骤然分道扬镳。
没有一丝征兆,也没有一点犹豫,甚至都没有一个理由。
而后的七年,一个在尘世沉沦,一个则远走他乡。
钟苑馨有时候想想都为两人而遗憾。
“想什么呢?”快到金融中心的时候,于亮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没什么,我在想陈昂最近到底在干什么,怎么就有钱开公司了。”
于亮笑笑说:“他应该有一笔钱,好像是多年前的投资,现在兑现了。”
钟苑馨又问:“应该不会很多吧?我六年没接触财务了,数额太大,我怕出错啊。”
于亮回头看了老婆一眼,撇嘴道:“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馨姐,怕什么?”
瞥见老婆在瞪着自己,于亮转头躲开一道杀气,笑道:“放心吧,谭小磊昨天打电话给我,说他入股了三百万,估计盘子不会很大。”
见钟苑馨还是不自信,他又劝解,“再说,你都六年没工作了,陈昂就是再看重我的面子,也不会交给你一个承受不住的重担的。”
听了自家男人的安慰后,钟苑馨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心里也琢磨,三百万的盘面,加上陈昂的钱,可能是千万上下,自己应该能应付得过来。
目送CT6离开金融中心,钟苑馨抬头看了看难得晴朗的天,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了金融中心。
虽然六年没工作了,但对职场的陌生感,并没有超过她的预想。
敲响了沈翩然办公室的门后,她推门进入。
进门之后,她目光先扫了一圈办公室的格局,看到沈翩然那整齐得一丝不苟的办公桌后,她便再没了一丝紧张。
然后她才把目光落在沈翩然身上。
“沈律?你好,我是钟苑馨。”
她上前和沈翩然握手。
陈昂在敲门声响的时候就站起来了,等两人握手后,他随即指了指另一边的组合沙发,“馨姐,过去那边坐。”
她看向陈昂,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沈翩然也跟过来,顺便按铃让秘书送来茶水。
三人围着沙发坐下,钟苑馨先开口,“陈昂,我先说好,我离开职场六年了,你想我一下进入状态,肯定不可能。”
陈昂笑了笑道:“馨姐你放心,我懂,也有准备。我这边正好刚起步,本来就没多复杂,你有时间适应的。”
听到陈昂开口,她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顾虑。
等秘书送来茶水后,沈翩然就把恒星投资的资产表打开,推到了钟苑馨面前。
钟苑馨见只有一张纸,心里忍不住自嘲,自己居家带娃六年,竟然畏手畏脚到生出自卑了。
果然,女人不能丢了事业,否则性格都要跟着磨没了。
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她拿起那张毫无份量的资产表,低头瞟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却让她眼皮子骤然狂跳。
再看了几秒,确认自己眼神没出问题后,她才抬起头,扫了陈昂和沈翩然一眼。
“馨姐,有问题吗?”沈翩然有些诧异的问道。
钟苑馨勉强一笑,摇了摇头,再低头,把目光落在资产表上。
重新又将那几行数字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抬头看向陈昂,停了足足三秒才开口:“流动资产,1.3亿?注册资金实缴?”
“嗯,没错,有问题?”陈昂身体微微前倾,问道。
钟苑馨再次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一口气,“没问题,很有实力。”
表面上,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内心里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沈翩然也没察觉到异常,接口道:“对了,馨姐,大约再过一个小时,另外有3300万美金进账,折合人民币2.2亿左右。到账之后流动资金会接近3.5亿。”
钟苑馨闻言,身躯微微一顿,她把资产表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停了片刻,压下心里的震惊,看向陈昂,“我六年没上班,第一次来面试,你让我看这个?”
沈翩然在旁边笑出声,也瞥了陈昂一眼道:“我刚才说3.5亿多躺账户上,我都担心得不敢睡,某人还说也还好。”
“是不是他说的?”钟苑馨指着陈昂,看向沈翩然。
沈翩然点头。
钟苑馨深吸了一口气,“你牛逼,馨姐我服了。”
她并不是没见过世面,她父亲是省税务系统的干部,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大数字。
参加工作,她进的是省投公司,见过的大数目比这3.5亿多得多。
一直以来,她在物质层面也从不缺少什么。
但,这么多现金实实在在的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非常震撼的。
因为,这钱不是国家的,而是个人的。
更震撼的是,陈昂跟她很熟,是身边经常出现的人。
她恍然想起陈昂开着破迈腾,穿着洗的发白的冲锋衣的样子。
此刻,她很想找个人倾诉。
比如许青绾,她要告诉她:姐妹,你那个前男友他妈的有3.5亿现金。
比如于亮,她要对他说:呆子,你那兄弟是亿万富翁,实打实的亿万富翁,他不是那个落魄得没有一点自信的男人。
再次深呼吸,钟苑馨压下了所有震惊,脸上重新恢复了专业的平静。
只是偶尔看向陈昂的时候,眼神不自觉的就会重上半分。
“那开始吧。”沈翩然一边说着,一边把财务相关的文件移交给钟苑馨:
“这是恒星投资的账户结构、港城新恒泰的外汇结算通道、返程投资的合规框架、裕达供应链的财务状况、正在筹备的租赁公司的预算。”
钟苑馨一边听一边记,偶尔问一个问题,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虽然六年没上班,但她专业底子还在,思路也很清晰。
陈昂此时也感慨,不愧是当年拿了四年奖学金后,直接硕博连读的学霸。
移交工作完成后,三人移步到沈翩然办公室的会客区,白板上已经贴好了几张组织结构图。
随后,钟苑馨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她在白板上画了三条横线。
“第一,裕达供应链。第二,租房租赁公司。第三,江宁文旅项目。”
她转过身,“三个板块都需要独立的管理团队,裕达那边可以先维持现状,让陈卓以监事身份继续过渡。”
“租赁公司需要谭小磊到位之后立刻搭建。”她顿了一下,看向陈昂,“至于江宁那边,要不要先动起来?”
“可以。但要先组建项目团队,不能只靠一个人去对接。沈律一个人做不了所有事。”陈昂点头回应。
“我就是这个意思。”钟苑馨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日期,“这两周先把裕达的财务系统整合好,然后把租赁公司注册下来,找办公场地。”
“江宁文旅那边,到时候我跟着去走一趟,把投资框架细化。等那边给了准话,我们再招人组建项目组。”
几句话直接敲定了三件事,和沈翩然一样。
陈昂感慨,优秀的女性任何时候都能闪光,而捞女渣女在哪里都是蠢货。
会议结束后,沈翩然收起白板笔,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整理合同。
陈昂刚起身准备离开,就被钟苑馨拉到了一旁。
“陈昂。你知道青绾回来了吧?”
陈昂掏出烟,想起这里是律所就又放了回去,“知道。”
“我昨晚跟她发过信息,要不要组个局?”钟苑馨的声音压低了些,目光里带着审视,“你投资江宁文旅项目,是不是因为她?”
“不是,纯巧合。”陈昂几乎没有停顿。
钟苑馨一脸不信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