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恒星投资法人代表陈卓
“哥……”
陈卓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被公司一脚踢开的低落也在这刻消失无踪。
旁边的谭小磊上来就在陈昂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哥啊,你可想死我了。”
陈昂笑了笑,“走吧,车上说。”
走出高铁站,陈昂按了一下车钥匙,路边一辆崭新的黑色宝马X5闪了闪灯。
谭小磊愣了一下,绕着车转了半圈,“这车谁的?”
“刚买的。”
“你买的?”谭小磊眼睛瞪圆了,“你他妈哪来的钱?”
陈卓也愣住了,他记得上个月陈昂还在开那辆破迈腾。
“先上车。”陈昂笑了笑,拉开车门上车。
一路上谭小磊都在追问,陈昂只说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车子开进滨城金融中心地下车库,两人一头雾水,满脸惊讶的跟着陈昂坐电梯上了二十三楼。
沈翩然的律所一如既往的窗明几净。
推开玻璃门,那道曲线柔和却干脆利落的身影已经等在会议室里,桌上摆着几份文件。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挽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峨眉轻扫,唇涂淡彩。
谭小磊被惊艳了几秒钟,随即凑到陈昂耳旁问:“小昂,什么时候吃得这么好了?”
“滚。”
低骂一句,陈昂转头朝沈翩然点头示意,“沈律,开始吧。”
说完,拉着谭小磊径直走向了另一边的椅子上。
沈翩然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然后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陈卓先生,请坐。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陈卓迷糊不已,他不知道眼前这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能转头看了陈昂一眼,见陈昂点头才略显紧张的坐下。
“第一份,恒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法人变更协议。从今天起,你是恒星投资的法定代表人。”
陈卓目瞪口呆,整个人都愣了,“法人?我?”
“对。”
“第二份,”沈翩然又推过来一份文件,“裕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收购完成后,你将担任监事,负责监督财务。”
这句话一出来,陈卓还没反应,一旁沙发上的谭小磊手里的水杯都差点掉了。
“裕达?陈卓那个公司?”他扭头看陈卓,又回头看陈昂,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随后又低声凑到陈昂身边,龇牙咧嘴的瞪着陈昂道:“你他妈真发达了,兄弟,你说过卖屁股也要让我开上路虎的……”
陈昂莞尔,兄弟间几年前的玩笑话,现在提起来倒真的有意思。
他转头轻声道:“放心吧,就冲你时不时接济哥哥,我也不能让你做鸭给我买路虎啊。”
谭小磊闻言嘿嘿一笑,不再多言。
办公桌前,陈卓低头看着文件,手指有些发抖。
他在裕达江宁分公司做了四年采购,刚刚喜提辞退。现在他哥告诉他,他把裕达买下来了。
他怎么想都觉得是梦幻,家里什么条件呢?怎么可能?
“哥,你哪来的钱?”陈卓回头看向陈昂,声音有点哑。
陈昂靠在椅背上,“做点生意赚了一笔,你放心就是。”
他没说具体情况,不是不信任兄弟,是数字太大了反而不好说,而且后面还有九笔款没到,现在说为时尚早。
陈卓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收回眼神,略为艰难的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
他签字的时候手还在抖,但眼眶却有点泛红了,因为他知道他哥为什么要让自己来当这个法人。
他工作上的事虽然没和家里说,但有时候兄弟俩打电话的时候还是会互相诉诉苦闷的。
他此时以为陈昂收购裕达的目的就是因为自己,心里泛起了阵阵暖流。
他想起了父亲陈忠辉,都是一母同胞,亲缘羁绊,为人的差距简直天壤之别。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是庆幸自己,还是同情老父亲了。
沈翩然收好文件,站起来说:“收购裕达的事这周就会交割,周裕达退休前的过渡期,建议陈卓先生全程参与。”
“行。”陈昂站起来,看了陈卓一眼,“这些事先不要告诉爸妈,到时候给咱爸一个惊喜。”
陈卓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多了几分笑容。他终于想起陈昂打电话时,为什么那么坚决的说能处理好所有债务了。
谭小磊在一旁搓着手,“好了,你们兄弟结束了,那我呢?带我来不会就是让我当个观众吧?”
陈昂看了他一眼,“你的事后面再说,你俩先坐一下,我和沈律还有些事谈。”
说完也不管谭小磊,起身跟着沈翩然去了隔壁办公室。
“明天我带着陈卓完成一些手续上的事,最迟后天,新恒泰账户上的第一笔美金就能转回来。”
“另外,这是你聘请我当长期法律顾问的合同。”伸手递过一沓合同,沈翩然一手端着咖啡坐在陈昂身边,清眸不住的打量陈昂的微表情。
仿佛没有察觉她盯着自己一般,陈昂接过文件看了起来,几分钟后签下名字,抬头道:“劳烦沈律以后多费心了。钱回来就完成对裕达的收购,你的委托费也一起付。”
“劳烦谈不上……倒是我要感谢老板的慷慨咯。”沈翩然嘴角一弯,眉眼也跟着弯成了新月。
“我一向舍得给钱,只要事办得好。”将茶杯端起喝了一口,陈昂又道:“你这边有没有熟人,擅长打离婚官司的。”
沈翩然收敛笑意,迟疑了一下,随后迎上陈昂的目光,“有倒是有,不过他这人怎么说呢,等我先问下再看。”
“有就行,我等你约时间,记得保密。”陈昂没太在意她的情绪变化。
“没问题。”沈翩然没在这事上多谈,而是说道:“对了,滨城招行的行长刚才提出想约恒星的老板见面,你看是你去还是让陈卓出面?”
陈昂颇为意外的看了她一眼,随后点头应下,“我去吧。”
从新恒泰返程投资的2490万美金就落在招行,这么大一笔钱,肯定有人盯着,更别说后续还有十几亿,陈昂第一想法是保密要做好。
陈昂不放心陈卓,他清楚自己老弟这几年被生活磨得没了一点心气,而且他也不清楚后面会发生什么。
沈翩然低头看了下时间,然后问陈昂,“现在差不多,直接过去?”
“走吧,早点接触一下也好。”陈昂直接起身。
出了办公室,将宝马车钥匙抛给谭小磊,约好晚上吃饭的地方,他便随着沈翩然出了门。
雷克萨斯ES300h驶出金融中心地库,拐上滨江路。
车里开着暖风,沈翩然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手机递过来:“老刘,刘秉成。招行滨城分行对公业务条线的头儿,这两年刚提的行长。”
“有什么说法?”
陈昂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微信头像,穿深蓝色西装,站在招行招牌下面,笑得很职业。
沈翩然收回手机,打了转向灯,“恒星的2490万美金落在招行,从到账那天起,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年底分行对公存款缺口不小,他缺大客户,我们缺银行配合。他有求于我们,不是我们有求于他。”
陈昂没觉得意外,这么多钱,盯的人肯定有,他微微点头,“那他还挺主动。”
“主动才好。”沈翩然看了他一眼,“他主动,条件就好谈。第二批比特币下个月到,返程投资的外汇登记、资本金结汇、资金托管等都需要国内银行配合。”
“他们在跨境结算这块有现成的通道,比我们临时去找其他行要快。所以,他可以利用我们冲指标,我们也可以利用他铺通道。”
陈昂靠着椅背,听着沈翩然的叙说,并没接话。
沈翩然等了几秒,又说:“你是不是在想保密的事?”
“嗯。”
“刘秉成跟我打过几年交道,挺靠谱。”她坦然开口,“我敢牵这条线,就敢替他背书。恒星投资的资金合规路径是我亲手设计的,资金来源合法、穿透清晰,不管谁来查,账面上每一分钱都经得起推敲。”
顿了一下,她侧头看向陈昂,笑道:“他看上的是我们未来三年的流水,不是我们过去怎么发的财。”
陈昂露出微笑,也侧头看她:“这事办下来,你又多一份人情。”
“不止。”沈翩然嘴角微微一翘,“老刘这条线打通了,后面所有流程都会顺。他在这件事上拿了业绩,以后我们还有的是事用得着他。”
“听你这意思,你已经替我想了好几步。”
“老板,我现在可是你的长期法律顾问。”沈翩然秀眉轻扬,“合同上这么写的。”
陈昂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心里感慨没看错人。
车窗外,滨江路上的法国梧桐已经落了大半叶子。冷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里挤进来,很凉。
两人刚进招行,刘秉成就已经等在门口了。
握手,寒暄,落座。
他开门见山:年底对公存款缺口大,想争取恒星把一般户放在招行,后续资金沉淀和结算流水都走这边。作为交换,外汇结算通道、结汇审批都可以优先安排。
陈昂看了沈翩然一眼,沈翩然微微点头。
“可以。条件是恒星的账户信息未经沈律师书面同意,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
“没问题,条款沈律来拟,我签。”刘秉成答应得干脆。
正事谈完,前后不到一刻钟。
刘秉成送两人到电梯口,又陪着等了半分钟电梯。
陈昂和沈翩然两人进电梯,刘秉成还站在门外微笑欠身:“陈总慢走,有事我会直接联系沈律的。”
电梯门缓缓合上。
走廊拐角,文慧琳抱着材料,跟在城投的财务总监身边绕了出来。
年底城投的贷款到期,需要谈展期,财务总监把她拉来当陪衬。
求人的事,她哪愿意来,但领导发话,她又不能拒绝。
前方电梯门响,她正好抬头。
只见一个穿深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侧身站在电梯里,正低头跟旁边的女人说着什么。
电梯门只三秒就合上了,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侧脸,化成灰她都认得。跟他睡了七年,哪怕隔着半条走廊,哪怕他只露了半边肩膀,她也认得。
是陈昂。
电梯门关上,走廊又空了。
他来招行干什么?
“刘行,好巧。”
思绪纷乱时,她身旁的总监突然笑着上前,伸手热情的握住了电梯门口的中年人。
他是行长?
文慧琳满头疑惑,她明明看见中年人对陈昂毕恭毕敬,到底是什么原因?
目送刘行长离开,她机械般跟着总监往接待室走去。
身旁又路过两个银行职员,两人压低了声音在聊八卦。
“刚才VIP室出来那个,就是恒星投资的陈总?看着好年轻。”
“人家那叫低调,沈律师带来的,刘行亲自接。我听对公柜台说,他们公司账上趴着两千多万现金。”
“真的假的?年底能趴两千万现金的公司,滨城真不多。”
“所以刘行亲自陪啊,你以为呢。”
文慧琳握着接待室门把的手瞬间顿住了。
恒星投资。陈总。两千多万现金。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响了一声,像是雷劈一般。
“文慧琳?”财务总监不满的皱眉,“站门口干嘛?进去啊。”
她反应过来,随即应了一声,赶紧拧开把手,侧身让总监进门。
跟进门后,坐在一旁,拿出笔记本摊开在面前。
此刻,她根本没有心情听总监和银行人员的谈话,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几个词。
两千多万。沈律师。陈总。刘行亲自接。
他辞职了,他说是网贷,他连花呗都要找她讨三千块,他上个月还在开破迈腾,穿洗得发白的冲锋衣。
那他妈的两千多万是哪来的?
她想起陈昂最近的眼神。
那种平静,那种看她的时候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平静。
她之前以为那是摆烂,是破罐子破摔,现在她忽然不这么想了。
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接待室里的对话,她低下头,把陈昂的名字和两千万写上去,然而字迹歪歪扭扭,仿佛每个笔画都在发抖。
整场对话,他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从银行出来,财务总监走在前面打电话,她在后面跟着。
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噤,脑子里却热得发烫。
两千万现金啊……
她想起签离婚协议那天,陈昂坐在对面,低着头沉默了十分钟才签字。
她当时以为那是认命,是愧疚。
现在想想,他低着头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是在忍笑。
她想起前几天他点的那顿海鲜大餐,想起他靠在沙发上玩手机,连正眼都不看自己一眼的样子。
那不是自暴自弃,那是一个手里攥着两千多万的男人,在看自己耍猴戏。
所以,陈昂一直在防着自己……
她有些忍不住涌上来的委屈和怒火,狠狠的掐了一下左手虎口,好疼。
必须得弄明白陈昂的钱是哪来的,是不是隐瞒了婚内财产?
文慧琳双目泛红,她再次暗示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分一半。
谭小磊开着宝马转出金融中心。
一路上,副驾驶上的陈卓整个人还是懵的。他曾经也是富二代,也不是没见过世面。
但生活终究逼得他弯了腰,改了性。
当他感觉曾经的一切都好像要回来了之后,内心是既惶恐,又兴奋,还夹杂着一丝丝的不可置信。
谭小磊仿佛看到他的失神,等红灯的时候,丢了一支华子过去,“小卓,你愣什么呢?你哥让你干你就坐那里好好干,回头将你那分公司经理拉出来,好好教他做人。”
说完,自顾自的点火,喷出一口浓烟,嘴里骂道:狗眼看人低……
陈卓接过烟,放鼻尖嗅了嗅,笑了一声道:“还是磊哥你懂我,有些人是得好好教教做人。”
低头打开火机,橙色的火焰灼烧烟头,青烟扬起,陈卓的眸子中倒映出两簇火苗。
谭小磊看了看他的状态,嘴角上翘的挂档起步。
他常年在老家,自然清楚这几年陈卓过得不怎么样,但他能帮的也就那么多。
陈卓此刻脑子里全是谋划着报复的事,明天后,他就是裕达的监事了。
而整个裕达,都是他哥的。
曾经看不起我的,都要跪。
谭小磊偶尔看他目露寒光,也没在意,这事搁谁身上也会要撒气。
更何况这老弟近些年低声下气,承受了不少恶意的侮辱。
人一旦落难,跌进泥潭,拉你的人很少,但落井下石的人却很多,这就是人性。
途中绕路接上了陈昂,X5一路往麒麟苑私房菜馆而去。
陈昂是有邀请沈翩然一起吃晚饭,但被拒绝了。
沈翩然是很有分寸的,知道人家兄弟聚会,她一个女人不凑热闹。
这让陈昂再次高看了她一分。
五点半钟左右,X5来到了麒麟苑,三人刚下车来到店门口,一台凯迪拉克CT6就开了过来,于亮也正好赶到。
他脱了警服外套,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衫,一下车就被谭小磊箍住了脖颈。
“啊亮,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要被这个狗东西刺激死了。”谭小磊指着陈昂,一脸痛心疾首。
于亮笑着拉开距离,问道:“昂子又干嘛了?”
陈昂笑而不语,掏出1916打了一圈,“进去里面说吧。”
接过烟,于亮看向陈卓,“小卓怎么也有空过来?”
陈卓笑着喊了一声亮哥,说家里没事,过来玩玩。
他比陈昂几人小了三四岁,从小就跟在屁股后面喊哥。
四人先后走进包厢,服务员贴心的给几人送来刚泡好的热茶。
几人随即一边寒暄,一边等着上菜。
“昂子买了宝马X5,你不会不知道吧?谭小磊又指了指陈昂,对于亮说道。
于亮看向陈昂,陈昂点了点头。
“那事办得怎么样了?”于亮说的是搞证据的事,他自然知道陈昂为什么买宝马。
“还在办。”
“需要帮忙就说。”
“会的。”
四个男人聚在一起,气氛慢慢就热了。陈卓的话最少,谭小磊的话最多。
酒菜上桌后,谭小磊喝了半杯后就开始倒苦水。
“我跟你们说,我他妈再也不相亲了。”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上月处了一个,当了一个月舔狗,啥进展没有,昨天才发现她同时还在跟三个人聊。”
一句话,三人都笑了,不过陈昂是苦笑,虽然释怀了,但想起来还是觉得有点膈应。
见几人都在笑,谭小磊也笑了起来,然后又道:“昨天我又相了一个,开口就要吃西餐,我寻思着去就去。结果,她上桌就点了上千块的东西。”
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擦了擦嘴,“然后我问她有什么要求,你们猜她怎么说。”
谭小磊卖了个关子,随后伸出三根手指,“彩礼38.8万。我他妈才知道这西餐是江西的西。”
三人闻言,皆是愕然。
沉默了一秒钟,纷纷大笑起来。
见兄弟几个的群嘲,谭小磊吐槽道:“哥们已经这么惨了,就没有同情心?我还没说前面还有一个骗了我三万块,说是家里急用。找她要,她竟然直接把我拉黑了。逼得我找到她家去了。”
听着谭小磊的奇葩事,陈昂笑得牙帮子发酸,心里那点破事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旁边的于亮和陈卓同样也是忍俊不禁,只差拍桌子发泄这股子笑性了。
谭小磊举杯,众人陪他又灌了口酒,他端着酒杯,摆手吐槽道:“所以说,我这一路走来没有敌人啊,全他妈是老师,上了一课又一课,她们断我纯真,杀我幼稚,磨我心智。”
“这亲,他妈不相了,这婚,也他妈不结了。就是有点担忧每月赚两万多,一个人花不完。”
说完,他不自禁的哈哈大笑起来。
整个包厢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谭小磊感慨着发出自己的总结:“我觉得做人就该及时行乐,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一旁的于亮放下筷子,笑道:“违法犯罪的事可别干,到时候别说我不捞你。”
“说的什么话,于局,兄弟是那样的人吗?”谭小磊一脸无辜,随即压低声音凑到陈卓和陈昂旁边,“今晚商K走起,昂子你安排。”
陈昂自然不会拒绝他,玩玩而已,就当放松心情。
没了束缚后,陈昂讲究的就是通透,随性。
于亮一看谭小磊的模样,就知道他想干嘛,摇头笑了笑,也没去管。
谭小磊见状,嘿嘿一笑道:“于局,你就回去喝茶吧,嫂子看不到你会睡不着。”说完他还朝陈卓挤眉弄眼。
随后勾住陈卓肩膀道:“咱兄弟好不容易进省城,怎么能不去。”
陈卓见陈昂没反对,眼里也有了光。
从麒麟苑出来,时间刚过八点。
于亮的代驾先到,送他上车,陈昂三人的代驾才到。
滨城十月的夜色很浓,城市的灯火将道路照得通透。
三人去的是君庭俱乐部,陈昂提前给小悦发了信息定包厢。
小悦的信息回得很快,言辞很是激动,说等待哥哥光临。
这么久的时间,问候不断,就是一颗石头,也得给捂热来。
君庭俱乐部在滨城新区,刚下车,小悦就等在了门口。
寒风中,短裙下,光着一双俏生生的玉腿,朝着陈昂频频挥手,充满胶原蛋白的脸颊冻得红彤彤的。
等三人走过来,她笑意盈盈的搂住陈昂胳膊,甜甜的喊了一声哥。
这情绪价值给的,陈昂狂吐槽,自己这七年是他妈鬼上身了。
包厢里灯光暧昧,音响放着舒缓的情歌。
果盘和啤酒上来后,谭小磊跟陈卓勾肩搭背地聊起了这些年老家的变化。
陈昂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身旁的小悦乖巧得不行,安静的依偎在陈昂身边,一双大眼睛就注视着陈昂的一举一动。
然后包厢门推开了,一排姑娘走进来。
陈昂没什么兴趣,只是随便扫了一眼。
谭小磊则仔细分辨着这些姑娘的模样,昏暗的灯光下,每一个都感觉很漂亮。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就讲三点:第一,来大姨……”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卓打断了,“她要真敢留下,今晚碧血洗银枪……”
陈卓此时也没有像酒桌上那么拘束,火热的目光扫视着姑娘们。
说起来,他当年十八岁就在夜场一掷千金,只是家里变故让他收了性。
见陈昂和小悦坐一旁说悄悄话,谭小磊转头递过一杯啤酒,努嘴道:“昂子,你这是自己省钱给兄弟花吗?”
陈昂接过酒,笑道:“你今天就是要包场,哥哥都买单。”
一口喝完杯中酒,刚放下杯子,一旁的小悦就拿着纸巾过来帮他擦嘴,惹得谭小磊骂骂咧咧。
小悦轻声一笑,又拿起烟和打火机帮陈昂把烟点着。
一通操作,把谭小磊看得目瞪口呆,然后他默默挪到陈卓的身边,压低声音道:“上回过来滨城,和你哥来过一次,他也是点的那个小妹,这俩人不会有一腿吧。”
陈卓没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小声道:“我哥又不是硬不起。”
哈哈大笑中,两人就钻进了脂粉堆中。厕所都进进出出了两趟。
陈昂也没去管,反正兄弟玩得开心就行。
他则和小悦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聊了人生又聊理想,从蒙娜丽莎聊到了莎士比亚,从安史之乱聊到了俄乌冲突。
最后,两人聊得太投机,一直抱着不肯撒手。
从商K出来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陈卓和谭小磊都喝多了,几个姑娘搀着两人去了酒店。
陈昂和小悦站在路边,午夜的风吹过来,小悦缩了缩肩膀。
“冷吗?”
“有一点。”
陈昂没有多想,路边拦了辆车,两人默契十足的也去了最近的酒店。
这一夜,满地的纸巾证明了男人雄风依旧。
第二天上午过了十点他才醒,身边的女孩还在沉睡。
洗漱后出来,他望着被子外裸露的香肩,和披散在枕头上的青丝,脑海里浮现出女孩曲意迎逢的画面。
默默给女孩转了五千,便直接出了门。
文慧琳昨天从银行回来后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两千多万现金。
一夜没等到陈昂回家,她更是睡不好。
早上送了孩子就请了假,在沙发上等了整整一上午。
然后她把陈昂这七年的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个月交八千家用,自己只留两千。开那辆破迈腾,车门掉了漆都不舍得补。连烟都戒了,说省钱。又是跑滴滴,又是当代驾。
她以前信了,但现在她不信了。
此刻,她认定了陈昂从头到尾都在装穷骗自己。
她想到自己是怎么爬上陈昂的床,让他接盘的事。
她想起了过往的七年,即便有了陈泽天的出生,但陈昂从头到尾都没爱过自己的事实。
所以他从结婚起就在防着自己……
甚至,也许,他从一开始说家里破产就是假的。否则,他哪里来的两千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刹不住车,文慧琳此刻额头冒出了冷汗。
她继续猜想,陈昂七年都一成不变,为什么现在突然变了?
是儿子的事被发现了?
随即她自己否认了,因为她隐瞒得很好,而且陈昂是打心底疼爱陈泽天的。
就像前几天,十万块的兴趣班说报就报了。虽然钱是自己这里拿出来的,但说明陈昂舍得为孩子花钱。
如果不是陈泽天的事,那么,只有一个原因导致他现在不忍了。
她随即掏出电话,找到简婷的号码,拨了过去:“姐妹,你有没有许青绾的消息?”
“怎么了?突然打听她?”
“别问了,你就帮我问问吧?”
她没挂电话,等了大概一分钟,电话里传来闺蜜简婷的声音:“我问了滨大的同学,说许青绾没在港城了,现在是江宁县文旅局局长。”
挂了电话,文慧琳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当然知道陈昂七年都没忘记那个女人,她更知道七年前自己怎么趁虚而入爬床的。
没有疑问了,陈昂就是因为他的白月光回来了,所以不装了,他摆烂就是不想把财产都给自己。
所以他说不离婚了,其实就是要把房子和财产都拿回去,好跟许青绾破镜重圆。
缓缓压制着浮躁的情绪,文慧琳告诉自己现在不能打草惊蛇,而且在银行看到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
门锁突然响了,她随即收拾情绪,站了起来,等着陈昂进门。
看着陈昂换鞋走进来,衣服还是昨天出门穿的那一身,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
她什么都没问,先观察陈昂的表情。
以前总觉得他脸上的平静是窝囊,是被生活压垮了之后的麻木。
现在再看,怎么看都觉得是伪装。
“你昨晚去哪了?”她开口,声音比平时稳得多。
陈昂换好拖鞋,抬头看了她一眼,“和朋友吃饭。”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朋友?吃饭吃一晚上?”
文慧琳当然有怀疑,和陈昂结婚七年,她就没见过陈昂有什么要好的朋友。
这当然是陈昂很少带她进自己的朋友圈。
“你又不认识,喝多了睡酒店了。”他走到客厅倒水,背对着她。
文慧琳看着他的背影,换成昨天以前,她会直接爆炸,一定会追问清楚跟谁喝?住哪个酒店?为什么不接电话?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自己都要学会忍。
“陈昂。”她站在厨房门口,语气放软了,“我想跟你谈谈。”
陈昂端着水杯转过身,靠在一旁的酒柜上,没说话。
“你辞职的事,为什么不和我商量?”文慧琳强忍住翻白眼瞪他的冲动。
陈昂有些意外她怎么就知道了,随即笑笑道:“这些年累了,想歇歇,怎么?你不同意?”
文慧琳当然不想陈昂摆烂,毕竟还没离婚,他赚的每分钱都要分一半。
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她摇了摇头,斟酌措辞道:“我觉得我们这段时间都不太对劲。自从你说不离了以后,你就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停顿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陈昂的眼睛,“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昂喝了一口水,“什么误会?”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文慧琳的目光注视着陈昂,想看清他的所有表情。
陈昂放下水杯,没有躲闪她的注视。
那种眼神又来了,没有愤怒,不带心虚,是一种安静的审视。
文慧琳只觉得后背发凉,但她还是稳住了。
“我瞒你什么?”他的语气很平淡,“我就是最近想通了而已,以前太累,现在不想那么累了。”
“那你的钱从哪来的?”
“什么钱?”
“X5,还有兴趣班,你最近花钱的样子,不像没钱。”
“不是说了吗,我妈转了一点,然后贷款,网贷。你要是觉得我还不上,帮我转点钱不就完了。”
他看着文慧琳,嘴角带上一丝笑意。
文慧琳站在沙发前,脸上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反而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隔了几秒,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陈昂,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她很聪明的没有提许青绾,她知道这是陈昂最不愿提起的字眼。
陈昂愣了一下,没有察觉到她的意有所指,只觉得文慧琳这个反应不在预料之内。
“你昨天一夜没回来,衣服也没换。”她的语气很平,平得不像在质问,“如果你在外面有人了,你直接告诉我。我不想跟你吵,也不想闹。我就是想我们之间能坦诚一点。”
“没有。”
陈昂看着她,忽然有点不确定她在想什么了。
文慧琳清楚问不出什么,也不再纠结。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了,控制了很久终于没控制住的红。
“陈昂。”她的声音有点哑,“我们结婚七年了。这七年,我可能不是一个好妻子。我对你不够好,我知道。你可能恨我,我也知道。可是……”
她顿了一下,哭腔更重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陈昂没说话。
“这些年你一直往家里寄钱,一个月六千,我知道那是给你妈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个小家呢?你有没有想过我每个月算着生活费、算着水电、算着小天的学费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她的眼泪终于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了。
“我不是不让你管你爸妈,可是七年了,你每个月寄六千,四百多万的债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跟一个背了一辈子债都不一定还得完的男人过日子,你能理解我的害怕吗?”
她用右手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别过头去。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你最近不理我、不回家、花钱大手大脚,都是在气我。可是……”她转回头,看着陈昂,“可是如果我告诉你,我还想好好过呢?”
陈昂走到沙发前,缓缓坐下,然后一直没有动,他在心里重新评估这个女人。
她今天的每一句话都不在他预判的轨道上。
她没炸,没闹,没翻旧账,没提他的工作、他的贷款、他的花呗。
她示弱了,一个七年都没示过弱的女人,忽然示弱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他不急着戳破,他就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你想怎么好好过?”他突然开口问道。
文慧琳抽了一张纸巾,按了按眼角:“我想重新开始,就像以前那样。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也知道我做得不够好。但是陈昂,我们还有小天啊,那是我们的孩子,不管怎么样,他叫你爸爸,是你的儿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在陈昂身边坐下,声音又轻又柔:“你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我们可以重新来过。”
陈昂端详着她的脸,发现她的眼泪是真的,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但她的眼神不对,她是在哭,可她的眼睛里没有那种委屈的、求你哄的色彩,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在观察他的神色。
他忽然明白了,这娘们不是想和好,她是在摸底。
“行。”陈昂干脆利落。
文慧琳瞬间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你说的对。”陈昂摊了摊手,“毕竟是七年夫妻,你想好好过,那就好好过。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表情诚恳极了。
文慧琳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忽然不知道怎么接了。
她本来以为他会拒绝,会嘲讽,会像之前那样用那种看小丑的眼神看自己。
她都准备好了,如果他拒绝,那就顺势继续追问他的底细。
如果他讽刺,那就继续用这七年自己有多么委屈来软化他。
而如果他翻脸,她就推出陈泽天来,道德绑架逼他让步。
但他什么都没做,他直接同意了。
这完全出乎了文慧琳的意料,简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你……”文慧琳迟疑了一下,“你说的是真心话?”
“当然。”陈昂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一直说,我不想离婚,是你要离的。现在你想通了,这是好事啊。”
“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你该上班上班,我该在家带孩子就在家带孩子,家里的事你多操点心,我主内你主外,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文慧琳的眼角狂跳,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你主内,我主外?
要不要听听你一个大男人在说什么?
还愉快的决定了……是决定了我向黄脸婆的路线走吗?
而且,自己主外就算了,还要为家里的事多操心……
这意思就是自己当牛做马,伺候你和儿子吗?
文慧琳三观都要炸了,她想不明白陈昂这话怎么说出口的。
此刻,她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陈昂就是在逼自己离婚,而且是不拿他的财产离婚。
绝不能如他所愿。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好。”暗暗咬着牙,文慧琳应了下来,“那我们以后好好过,你也别在意我之前的冲动。毕竟我也都是为了小天。”
“嗯,目标一致就好办了,我辞职的事,其实也是想多陪陪小天。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我不想错过,你能理解吧。”
陈昂闻言点头,既然你要演,那就陪你演吧。
文慧琳愕然,目光打量着陈昂的表情,试图分辨他是怎么如此不要脸的说出这句话的。
“好吧,这几年你也累了,就当给自己放放假,休息好了再去工作也不迟,家里还有点存款,也不怕断粮。”
咬牙切齿的说完,文慧琳随即起身,她怕自己忍不住一个巴掌扇过去。
“我就知道你还是通情理的。”陈昂咧嘴一笑,“哦……对了,给我转点钱吧,昨晚吃饭刷卡刷超了,花呗额度弄没了,我总不能每次出门见朋友一分钱没有吧。”
“你……好吧,确实不能总让你朋友请客。”文慧琳强忍着情绪,压得额头太阳穴都在微微跳动。
掏出手机给陈昂转了三千过去,她挪开脚步,径直走向房间。
她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又感到两只胸都好痛,她怕再待下去,乳腺癌就要找上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