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也不想离婚了?这是好事啊
陈昂放下水杯,没有躲闪她的注视。
那种眼神又来了,没有愤怒,不带心虚,是一种安静的审视。
文慧琳只觉得后背发凉,但她还是稳住了。
“我瞒你什么?”他的语气很平淡,“我就是最近想通了而已,以前太累,现在不想那么累了。”
“那你的钱从哪来的?”
“什么钱?”
“X5,还有兴趣班,你最近花钱的样子,不像没钱。”
“不是说了吗,我妈转了一点,然后贷款,网贷。你要是觉得我还不上,帮我转点钱不就完了。”
他看着文慧琳,嘴角带上一丝笑意。
文慧琳站在沙发前,脸上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反而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隔了几秒,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陈昂,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她很聪明的没有提许青绾,她知道这是陈昂最不愿提起的字眼。
陈昂愣了一下,没有察觉到她的意有所指,只觉得文慧琳这个反应不在预料之内。
“你昨天一夜没回来,衣服也没换。”她的语气很平,平得不像在质问,“如果你在外面有人了,你直接告诉我。我不想跟你吵,也不想闹。我就是想我们之间能坦诚一点。”
“没有。”
陈昂看着她,忽然有点不确定她在想什么了。
文慧琳清楚问不出什么,也不再纠结。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了,控制了很久终于没控制住的红。
“陈昂。”她的声音有点哑,“我们结婚七年了。这七年,我可能不是一个好妻子。我对你不够好,我知道。你可能恨我,我也知道。可是……”
她顿了一下,哭腔更重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陈昂没说话。
“这些年你一直往家里寄钱,一个月六千,我知道那是给你妈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个小家呢?你有没有想过我每个月算着生活费、算着水电、算着小天的学费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她的眼泪终于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了。
“我不是不让你管你爸妈,可是七年了,你每个月寄六千,四百多万的债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跟一个背了一辈子债都不一定还得完的男人过日子,你能理解我的害怕吗?”
她用右手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别过头去。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你最近不理我、不回家、花钱大手大脚,都是在气我。可是……”她转回头,看着陈昂,“可是如果我告诉你,我还想好好过呢?”
陈昂走到沙发前,缓缓坐下,然后一直没有动,他在心里重新评估这个女人。
她今天的每一句话都不在他预判的轨道上。
她没炸,没闹,没翻旧账,没提他的工作、他的贷款、他的花呗。
她示弱了,一个七年都没示过弱的女人,忽然示弱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他不急着戳破,他就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你想怎么好好过?”他突然开口问道。
文慧琳抽了一张纸巾,按了按眼角:“我想重新开始,就像以前那样。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也知道我做得不够好。但是陈昂,我们还有小天啊,那是我们的孩子,不管怎么样,他叫你爸爸,是你的儿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在陈昂身边坐下,声音又轻又柔:“你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我们可以重新来过。”
陈昂端详着她的脸,发现她的眼泪是真的,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但她的眼神不对,她是在哭,可她的眼睛里没有那种委屈的、求你哄的色彩,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在观察他的神色。
他忽然明白了,这娘们不是想和好,她是在摸底。
“行。”陈昂干脆利落。
文慧琳瞬间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你说的对。”陈昂摊了摊手,“毕竟是七年夫妻,你想好好过,那就好好过。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表情诚恳极了。
文慧琳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忽然不知道怎么接了。
她本来以为他会拒绝,会嘲讽,会像之前那样用那种看小丑的眼神看自己。
她都准备好了,如果他拒绝,那就顺势继续追问他的底细。
如果他讽刺,那就继续用这七年自己有多么委屈来软化他。
而如果他翻脸,她就推出陈泽天来,道德绑架逼他让步。
但他什么都没做,他直接同意了。
这完全出乎了文慧琳的意料,简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你……”文慧琳迟疑了一下,“你说的是真心话?”
“当然。”陈昂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一直说,我不想离婚,是你要离的。现在你想通了,这是好事啊。”
“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你该上班上班,我该在家带孩子就在家带孩子,家里的事你多操点心,我主内你主外,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文慧琳的眼角狂跳,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你主内,我主外?
要不要听听你一个大男人在说什么?
还愉快的决定了……是决定了我向黄脸婆的路线走吗?
而且,自己主外就算了,还要为家里的事多操心……
这意思就是自己当牛做马,伺候你和儿子吗?
文慧琳三观都要炸了,她想不明白陈昂这话怎么说出口的。
此刻,她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陈昂就是在逼自己离婚,而且是不拿他的财产离婚。
绝不能如他所愿。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好。”暗暗咬着牙,文慧琳应了下来,“那我们以后好好过,你也别在意我之前的冲动。毕竟我也都是为了小天。”
“嗯,目标一致就好办了,我辞职的事,其实也是想多陪陪小天。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我不想错过,你能理解吧。”
陈昂闻言点头,既然你要演,那就陪你演吧。
文慧琳愕然,目光打量着陈昂的表情,试图分辨他是怎么如此不要脸的说出这句话的。
“好吧,这几年你也累了,就当给自己放放假,休息好了再去工作也不迟,家里还有点存款,也不怕断粮。”
咬牙切齿的说完,文慧琳随即起身,她怕自己忍不住一个巴掌扇过去。
“我就知道你还是通情理的。”陈昂咧嘴一笑,“哦……对了,给我转点钱吧,昨晚吃饭刷卡刷超了,花呗额度弄没了,我总不能每次出门见朋友一分钱没有吧。”
“你……好吧,确实不能总让你朋友请客。”文慧琳强忍着情绪,压得额头太阳穴都在微微跳动。
掏出手机给陈昂转了三千过去,她挪开脚步,径直走向房间。
她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又感到两只胸都好痛,她怕再待下去,乳腺癌就要找上自己了。
一整天,文慧琳都没作妖,还主动做了午饭,到了下午,竟然说她会去接孩子。
她的做派,陈昂都看在眼里,不管她是想攒个大的,还是想麻痹自己,陈昂都没太在意。
他觉得这是好事,正好趁她忍着,多出几口气。
下午接到陈卓的电话,说裕达的收购完成了,而且已经交接了。
接下来,陈卓便要待在总公司几天,熟悉公司状况,以及了解公司财务。
谭小磊睡了一天,打电话给陈昂,说一起吃晚饭。
陈昂和文慧琳打了个招呼便出了门。
文慧琳听到关门声后,立刻也拨了电话,让涂远东帮他接孩子,自己则偷偷的跟踪陈昂。
一路跟着陈昂来到天睿商场,却见到陈昂,于亮以及谭小磊三人热火朝天的吃火锅,气氛无比欢快。
而她文慧琳,则是守在外面寒风中,隔着玻璃窗,瞪着眼珠子看着陈昂三人吃得满头大汗。
冷了快一个小时,她也没守到陈昂任何把柄,一跺脚,她只能转头回家。
没想到回家她就发现自己感冒了,简直奶都要气炸了。
火锅店内,于亮凑到陈昂旁边,轻声道:“刚才文慧琳在外面,一直盯着你,我看她应该是想找你什么把柄。估计你不离婚她急了。”
从基层一路稳打稳扎上来的于亮,天生警觉性就比别人高,文慧琳这不专业的跟踪窥视,怎么可能躲过于亮的眼睛。
陈昂嗦了一大片毛肚,支吾着道:“我知道她准备搞点什么,没想到是想弄我犯错的证据。”
于亮见他神情很放松,便知道有对策,也就没再过多关注。
现场还有谭小磊在,三人虽说都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但陈昂的事只能他自己说出来,别人嘴里说出来就不行。
于亮自然清楚这些道理。
谭小磊本来也是神经大条的人,根本没有发现两个好兄弟背着他有秘密,只是一个劲的劝酒。
三人一顿火锅吃了两小时,看时间差不多了,于亮就先回家了。
陈昂问谭小磊,“有没有想法过来滨城?”
谭小磊用纸巾擦着嘴上的油,瞟了一眼道:“兄弟是打算带我开路虎吗?”
陈昂点头,“只要你想。”
“我先回去一趟,考虑一下,有决定打电话给你。”谭小磊看出来陈昂是认真的,他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陈昂也没在意,时间,他有的是。
谭小磊家里早年开小卖部,后来开了一家中型超市,在江宁县也算是富裕家庭。
小时候有什么好吃的,陈昂和于亮都有份。
后来陈昂家里破产,他缺钱的时候,几千上万的数额,借钱的次数很多,都是谭小磊拿出来,也从没跟陈昂问过一次债。
所以,发达了,陈昂自然不会忘了落难时对自己不离不弃的人。
他在老家的投资以后大概会让陈卓来管理,不求赚钱,只要一个官方背景,能保护家人在老家安稳的生活就行。
而其它资金,陈昂并没有创业的打算,二十亿,他全家人加一起几辈子都花不完,何必冒风险?
所以,他准备砸钱买写字楼,买中高档公寓,当一个咸鱼包租公。而且在滨城,于亮多少也能罩住他一点。
这些固定资产就是未来的保障,他需要信得过的人来管理,谭小磊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兄弟俩从火锅店出来,谭小磊问还要不要搞点活动,陈昂直接拒绝了。
他又不是得了B痨,一天不搞不舒服。
谭小磊见他兴致不高,也就自己回了酒店。
陈昂看时间,才九点钟,感觉吃得有些胀,索性就在附近逛一逛。
刚刚没走几步,姜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陈昂也不犹豫,喊了代驾便直接去了姜山的工作室。
正巧姜山也刚从外面回来。
将人领进来,热情的端过茶水,他随后又取出一个文件袋递过来,“陈哥,这里面是这两天我弄到的一些资料。”
对于给陈昂服务,姜山非常乐意,因为陈昂给钱大方。
陈昂解开文件袋,首先便是文慧琳的财产清单,银行卡余额、定期存款等等,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三张银行卡,活期加定期,总共只有67万多点。
其中一张卡里有40万的定期,大概率是彩礼钱。
除开之前拿给自己一张十万的卡,她剩下的钱也不多。
陈昂清楚,她手里积累的钱,不是大手大脚花了,就是被她的吸血鬼家人骗走了。
把清单折好,放进外套内侧口袋,他又翻看起了照片,其中不乏亲密照,但可惜没有床照。
而其余文件则是远东装饰一些不算机密的事,但不尽心打听也是不容易弄到。
陈昂很满意这些资料,收起来准备告辞时,姜山开口道:“陈先生,我查到一些涂远东前妻的事。”
陈昂闻言,心里产生了一点好奇,重新坐回去,示意姜山继续。
姜山也没卖关子,直接开口道:“我知道你急需他们的床照,但最近涂远东忙着路桥的合同,两人见面的时间不多,而且都是点到为止。”
“昨天你让我往深一点挖,然后我就查到涂远东离婚的原因,他是因为出轨,而出轨对象正是文慧琳。”
陈昂虽然不知道涂远东离婚这个信息的内情,但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感觉有些怪异,文慧琳当小三被抓了,在自己面前竟然没一点心虚。
由此可见,这些年自己有多眼盲心瞎。
姜山继续说道:“涂远东的前妻当时也找了我们行内人盯梢,我意外打听到,当时她拍到了两人的床照。那个行内人我也刚好认识。”
陈昂恍然,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出点钱跟对方买照片?”
姜山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点了点头。
陈昂想了想后,说道:“没问题,那就请你帮忙去谈一下,价钱合适我就要了。”
“没问题,肯定不会让你花冤枉钱的。”姜山拍着胸脯保证。
随后他又递过来一张纸条。
陈昂接过一看,纸上写着一个叫郁菲的名字,以及一个电话号码,他抬头看姜山。
姜山缓缓道:“这是涂远东前妻,我那同行说她手里有远东装饰偷税漏税的证据。”
陈昂眼神一亮,“行,我知道了,你办事,我放心。”
姜山闻言一笑,“为老板排忧解难而已,收了钱的。”
陈昂点了点头,心下觉得这人靠谱,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会多话。
随即起身,临出门时,他看了姜山一眼,淡淡说道:“姜老板,你这里不会也留了我那些资料的备份吧?”
姜山被陈昂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知道这是敲打自己,连连摆手,“陈哥你放心,我一直很守规矩。”
陈昂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会办事很好,但越界的事他肯定不会容忍。
不然别人会以为他软弱可欺,也免得以后自己的事被有心人利用。
他是不得不防,毕竟他的钱会多到足以让人动杀心。
陈昂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十点,屋内都熄了灯,显然那母子俩都睡下了。
路过主卧时,隐约听到里面文慧琳的咳嗽声,陈昂骤然想到她守在火锅店外蹲自己的画面,脸上顿时欢乐无比。
滨城虽然不是很靠北方,但十月下旬,天黑后,温度一般只有几度,再刮点风,真能冻到骨子里。
带着笑意洗漱完陈昂便躺下了。
一夜无话,早晨起床后便见文慧琳在厨房里忙活,凑上前一看,她正煎着鸡蛋。
看她一副贤妻良母的做派,陈昂忍不住恶寒。
“醒了,去叫小天起床吃早餐吧。”文慧琳回头,竟然带着一丝笑容。
陈昂一愣,然后点头,回身后,咬合肌停不住的蠕动,他努力撑着自己的反感。
这女人也太能装了,有这耐性,干什么不会成功,偏要算计自己。
由此也能看出这女人非常有心机,七年前就那么巧她也喝醉了,就那么巧自己住的酒店是她的工作地点,就那么巧她来酒店取东西,走错了房间?
现在的结果来看,证明了一切都是她的算计,陈昂此刻是后知后觉。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只能有仇报仇了。
上午九点准,陈昂来到了老城区中心的一家名典咖啡店。
进门便看到7号桌边坐着一个女人,她看起来比想象中好看得多。
“陈先生,请坐。”
郁菲站起来伸手,握手的时候力道适中,不软不硬。声音不高,但咬字很清晰。
陈昂打量她,大概三十出头,保养得很好,衣着得体,头发简单盘着,不张扬却很有气质。和自己想象中的怨妇完全不同。
“这家咖啡不错,”郁菲示意服务员过来给陈昂点单,“我以前常来,离婚后就来得少了。”
“那今天怎么又选了这里?”陈昂摆摆手拒绝了服务员,只要了杯白开水。
他喝不惯咖啡,受不了那股味道。以前许青绾喜欢喝,他才陪着喝过。
“因为是好咖啡,不能因为一个人就换口味。你不喜欢那实在可惜了。”郁菲眼神中有惋惜。
仿佛是分享欲没得到满足,她谈性更淡了,“找我来,是为了涂远东的事?”
陈昂的目光从她的嘴唇滑下,落到印着一圈浅浅唇膏痕迹的杯沿上,“确实为了他,也为了你。”
“陈先生?”她的声音不高,“有话明说。”
陈昂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水,“我得到消息说,你手上有涂远东偷税漏税的证据。”
郁菲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否认。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却不是接他的话。
“是私家侦探?”
“嗯。”应了一声,陈昂又看向女人,真发现她并不蠢,反而很有脑子,大概是恋爱脑下头了。
根据姜山提供的资料,郁菲曾经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
她父亲过世前是住建局局长,大抵是人走茶凉,差点让涂远东吃了绝户。
“你都查了谁?”
“涂远东和我妻子。”
郁菲抬起眼皮,她没有追问查到了什么。再蠢也知道一个男人请私家侦探查妻子和另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
她没再说话,而是看着陈昂,等他自己说。
“文慧琳是我法定意义上的妻子。”陈昂说,“她在外面跟涂远东睡了至少两年,儿子不是我的。”
郁菲的眼皮跳了一下,没有惊讶,反而露齿一笑,整个人都明媚了很多。
“这算是同病相怜?”她收住笑,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实,“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
“是合作,你有证据,我有办法。”陈昂并没有在意她的笑。
“什么办法?”她低头用小勺子搅动咖啡。
“涂远东的公司靠裕达的供应链撑着。我正在收购裕达。收购完,断供。”陈昂言简意赅。
郁菲盯着他看了三秒,心里有些震惊,她记得当时查文慧琳的时候,这个男人好像只是个牛马。
“你知道涂远东是什么人吗?”她忽然问,然后又自己回答,“他是我爸葬礼上哭得最响的人,跪在灵堂前面,眼泪一颗一颗落在地上,我都没他会哭。”
“不到半年,他就把本属于我的三分之一的家产挪走了,账面上还是一半,但那些材料款根本催不回来,他说公司三角债。”
陈昂明白她的意思,涂远东并不是一个断供就能弄死的,他有心机,有手段。
“你没找关系?”陈昂没问她有没有走法律程序,因为她的话里就表明了涂远东是精心设计的,不可能会留下首尾。
“其实我并不缺钱,我爸走了,人情也就那么多。”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多的官场人情浪费在搞垮一个渣男身上,确实不值得。
陈昂深以为然的点头,眼前这女人不恋爱的情况下,头脑十分清醒。
一点偷税漏税的证据无非是让涂远东赔钱罚款,他公司注册实缴只有两百万,大不了赔了这两百万,一样能潇洒自如。
再有法律责任,还有法人代表帮他扛。
“所以,其实你也在等一个机会是吧?你赌他迟早会搞出乱子。”陈昂猜透了她的心思,知道她留着证据是要落井下石的。
郁菲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笑,笑声很短,很轻。
片刻后,她抬头看着陈昂,“证据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陈昂耸肩示意她说。
“到时候你收网,我要在场。”
“可以。”
听到确认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手还按在上面,“这是其中一部分。”
陈昂接过信封,但她没有松手。
“陈先生。”她抬起头,蹙眉问道:“你刚才说你儿子不是你的,我想问你是怎么忍住的?”
“忍?我白睡了别人老婆七年,别人儿子叫了我六年爹,我有什么不能忍的。”陈昂捏住信封一角提了提。
郁菲看着他,嘴唇抿了几秒钟,确认了陈昂不是硬撑,而是真的看开了,她随即噗嗤一笑,松开手,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陈先生,我不得不说,你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剩下的东西,等我电话。”
右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她走出方桌。
陈昂回头,只看到她风姿摇曳的背影。
出了咖啡店,陈昂捏着口袋里的信封,没有急着打开,他抬头看向左侧的网红街,那块写着拾甜予风的迎风展异常醒目。
这家店的麻薯泡芙是许青绾曾经最爱的甜品。
上午十点不到,街上的行人并不多,陈昂下意识的走向了这家留有过往记忆的店铺。
放眼望去,整条街被装饰得古香古色,寥寥无几的行人也都是游客,不是在拍照就是在品尝街边美食。
陈昂来到店门口的角落坐下,刚点了一份麻薯泡芙,注意力就被隔壁桌的三个年轻女孩拉了过去。
她们应该是大学生,刚打完卡,挤在一起翻手机,只有扎马尾的那个还在低头喝奶茶,没参与讨论。
她朋友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大叔”两个字飘进了陈昂耳朵里。
自己确实是大叔级别了,露出一丝自嘲,他看了过去,看她们挤在一起笑的样子,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青春。
许青绾大学时也是这样肆意的笑。
两人也是在这家店外,她亲昵的搂着自己胳膊,大喊“姐夫,你不和我一起吗?”,没等自己反驳,她自己先笑得弯了腰。
那是多久以前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她笑的时候眼睛眯成多少度的弧度。
摇了摇头,他发现最近总会想起她。
“你好,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陈昂抬起头,扎马尾的女孩被几个朋友推到他桌前,手里攥着手机,脸有些红。
还没回过神,手里就被这女孩塞进了一部手机,然后几个女孩就挤在挂满霓虹灯的墙前面摆姿势。
陈昂无奈按了快门,然后把手机还回去。
“这拍得也太丑了吧。”一个女孩哀嚎,“大叔你会不会拍照啊?”
陈昂没说话,因为他确实不会。若不是没反应过来,他绝对不会搭理。
“重来重来。”高马尾女孩决定亲自指挥,“往后站,蹲低一点……哎…你别挡光。”
她说着,伸手去够陈昂手里的手机,一滑,两部手机一起从茶几边缘弹飞,砸在地砖上。
陈昂捡起来,自己的屏幕碎成蜘蛛网,另一部手机则只裂了一道细纹。
“啊…对不起,我赔给你。”扎马尾的女孩抢在所有人前面开口,脸涨得通红,“我现金不够……要不加微信,我直接转你。”
陈昂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裂纹的屏幕,也没多说,直接扫了她的二维码。
“我叫明萱。”她低头编辑备注,“大叔,你叫什么?”
“陈昂。”
“好。大叔,屏幕你修好了,记得告诉我价格。”她刚丢下话,便被朋友拽着跑出店门,马尾甩得很高。
被人搭了讪,也没兴致再坐下去,陈昂结了账,他拿起碎屏的手机,划开微信,沈翩然的消息正好弹出来:
“江宁那边差不多了,我现在回律所了,下午帮你约离婚律师,你几点有空?”
“嗯,我正好有事找你,马上过来,见面谈。”回了信息,他收起手机。
坐上车,将郁菲的信封丢在副驾上,发动车子,往停车场出口开。
刚出停车场,电话接了进来,竟然是陈曦的电话。
“大哥。”陈曦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你给我转那么多钱干嘛?这阵子我都不在学校。”
“去哪了?”
“不能说。”她顿了顿,“就是那种……不能用手机的地方。”
陈昂没追问,他当然知道有些事不能多问,确定小妹不是出意外他便放心了。
哈工大搞研究的,不是研究火箭导弹,就是研究卫星空间站。
涉及到这种级别的国家机密,谁沾谁死。
“我现在有能力了,给你转点钱你就拿着,不够再跟我说。”
一边通话,陈昂一边打开微信将一万块又转了过去。
“大哥,我现在用不着。搞课题都包吃包住的,我的奖学金都用不完。”她停了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以前那两年供你供得紧,现在手里宽裕了,你也不用紧着了,女孩子更不能缺钱。”
陈曦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平稳,不带多余的情绪:“大哥,你放心,爸妈那边我也可以撑住。等我研究生定下来,我回家一趟。”
“好。你多努力,发挥你的聪明才智,认真学。家里不再是之前了,我们很快就可以过回从前的日子了。”
陈昂说着,眼神不由自主的亮起来,有小妹这句话,他心里踏实不少。
在他的计划里,小妹的重要性和他的身家是相辅相成的。
即便有20亿在手,他更担心贼惦记,这笔巨款若是被人盯上,他怕有比七年前更惨的情况出现。
所以,如果小妹是军车送回来的,那他将无所畏惧。
“钱能解决,那些人呢?你准备怎么办?”陈曦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暗恨。
“嗯…你别操心,我马上都处理好了。”陈昂这才发现自己这个小妹其实心里门清。
“大哥,你说实话。”陈曦态度很坚决。
陈昂的手在车窗边上顿了一下,沉声道:“不管是谁,我会让他们都倾家荡产,相信你大哥。”
“我信你。”陈曦没再追问下去。
“大哥现在有很多钱了,你更要好好读书,大哥以后需要你,咱家也需要你,有些事不用说太明,你这么聪明,你应该知道。”
陈昂想了想,还是对陈曦透露了一些情况。她常年在保密单位,比谁都知道什么是保密。
“嗯。我知道了,大哥,你也要多注意安全。”陈曦没再多说。
挂了电话,陈昂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然后拨了母亲的电话。
“妈,吃饭了没?”
“吃了。你爸今天做了红烧鱼。”曲素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
陈昂沉默了一秒,然后问:“他们这几天怎么样?”
母亲的声音低下去,“前天又来了一次,你爸说了句这就是我的亲兄妹,后面没再说。然后在阳台坐了一下午,剥了一地花生。”
陈昂没说话,心里却知道这个爸终于放下了一些。
见陈昂沉默,曲素萍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得让你爸知道,你赚的也不是风吹来的。”
“我知道,妈。”陈昂很庆幸母亲是清醒的。
挂了电话,按手刹起步,X5朝着市中心金融大厦而去。
窗外,滨江路上的洒水车正慢慢驶过,水雾在阳光下扬开一道很淡的彩虹。
律所,清冽通透的冷雪松淡香中。
沈翩然把一份银行确认函推到陈昂面前,嘴角带着笑意:
“第二批资金差不多明后天到位,扣除一应手续费大概3300万美金左右。”
陈昂接过文件,翻页,安静的看了下去,有了第一遭的不真实感后,再面对这巨额财富,他整个人都淡定多了。
几分钟后,他缓缓吐气抬头,冲沈翩然回应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这女人办事的风格他越来越习惯了,也越来越欣赏了,不多解释,不留尾巴。
而沈翩然一直审视陈昂,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寻找什么能让她觉得意外的东西。
直到陈昂的视线投过来,她才重新开口:“返程投资那边,江宁的备案走完了。”
她肩颈放松,悠然靠上椅背,顺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次他们主推的是一个文旅项目,古建筑群的保护性商业开发,体量不小。是那位许局长亲自抓的。”
陈昂的目光随着沈翩然的努嘴,看向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老家的古建筑群他是知道的,因为有陶瓷原料矿,一千多前那里曾是官窑陶瓷的产地,留存很多古建筑并不奇怪。
翻开文件,他的目光在文件上停了一瞬,停在项目对接人那一栏,那个用黑色中性笔签下的名字。
许青绾。
字形清隽疏淡。
她的字,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所以,她就在老家。
陈昂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翻过去,只是目光不由自主的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秒钟。
冷静而淡然的外表下,他的内心却是如同海潮汹涌拍岸。
“许局做事利落、务实。”沈翩然没注意到陈昂刚才那一瞬的停顿,自顾自的说,“她的一些提议对我们是有利的,我认为可以加快落地。”
“嗯,你看着办,我信你。”
陈昂突然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好的。”沈翩然坐直身子。
将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眼神有些飘忽,突然感慨道:“人人都想活成别人啊。”
陈昂缓过神,疑惑的看过去。
沈翩然如有所感,笑道:“昨天在招商局开会,遇上一个很乖的小男孩,就坐在会议室外面安安静静的看书。我跟他说了几句话,他有点怯生,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小宠物,很讨人喜欢。”
陈昂略微愕然,不明白这女人的感慨为什么来得这么奇怪与突然。
仿佛知道陈昂的疑惑般,她笑了笑,道:“说真的,看到那个小家伙,我就在想,他要是我儿子就好了,可惜人家的妈妈是许局。”
她嫁人生子了……
陈昂眼皮突然跳动,脑海里嗡嗡作响,响到他听不到任何外来的声音,只听到自己心跳突然一紧,又突然一松。
眼神不再聚焦,瞳孔有些发散,呼吸都似乎停住。
她也年过三十了,为人妻为人母,不是很正常吗?
他伸手想拿点什么,却发觉没什么可拿的。
迟疑片刻,随着深吸一口气,他释然了一般,挪动了一下身体,缓缓靠上椅背。
“沈律,不如我们讨论一下,如何跟陌生人争夺抚养权的问题?”
调侃一句后,他却莫名想到了隔壁广场遇见的那个瓷娃娃。
“不是不可以考虑。”沈翩然掩嘴一笑,白了陈昂一眼,“我妈催婚催了好几年,想抱外孙都想疯了,我说我不凑合不将就。她却说我疯了。”
“你不打算结婚?”陈昂颇为意外。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沈翩然身体凑到办公桌前,胸前的饱满都被挤压得变了形。
陈昂恍若未觉,“以你的条件和实力,不将就基本是孤寡终老的命。”
沈翩然自然不认可,摇头问为什么。
陈昂眉角一挑,缓缓开口:“一些蠢货满世界打拳,打到优秀的男人都怕了,像那天你见过的谭小磊,月入两万以上,家里开个中型超市,模样不差吧,人品也过得去,他就放话不结婚了。”
沈翩然没有反驳,自家知道自家事。
“反正我不会为了一张证书而将就。”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靠进椅背,“大不了去父留子,我有钱,什么都不缺。”
她看着陈昂,又问:“你觉得呢?”
“挺好的。”陈昂耸肩表示你是对的,他也不会和她争辩什么,闲聊而已。
不管男人女人,有能力的就有资格选择自己的人生,这道理陈昂明白得很。
沈翩然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不是敷衍,于是饶有兴致的扬眉问道:“那你呢?”
陈昂哑然一笑,“我还没离婚呢,以后的事不做考虑。”
沈翩然目光灼灼的盯着陈昂,似乎又在分辨他的内心,“看来你是被绿了?”
陈昂顿时不想这女人聊下去了,她太聪明了。
沈翩然见他的微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也明白陈昂不想往下聊这个话题。
适可而止,她对度的拿捏一直很精准,她认识陈昂这段时间,早就学会了分辨陈昂的沉默。
“对了。”她抬手看了下手腕上的宝珀月亮美人,随即把话题拉回来,“离婚律师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陈昂点头起身,“他的履历怎么样?”
“姓周,周正。滨城挺有名的,打过几个大额的财产分割案,网上粉丝不少。”一边收拾文件,沈翩然一边做出回答。
陈昂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有些异样,问道;“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沈翩然把文件收进公文包,“就是这人怎么说呢,专业没问题,就是在我面前,话有点多。”
陈昂看着她,顿时莫名有种笑意,“你跟他很熟?不会是因为他,你才不想结婚的吧?”
“我们认识三年,他追了我两年,做了一个礼拜男女朋友,仅此而已。”
沈翩然白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陈昂微笑,没再多问,人家的隐私,何必追问。
刚推开门,兜里的电话响了,是文慧琳,接通后讲了两句就挂了。
沈翩然扫了一眼,“你手机坏了?”
“被几个小女孩不小心碰摔了。”陈昂没在意,率先出了办公室。
沈翩然没多说,跟在后面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陈昂已经来到了电梯口,并没看见她打字时嘴角那点弧度。
文慧琳给陈昂打过电话,得知他在外不会回家吃饭,便提早半小时下班,接孩子。
她把陈泽天安顿在书房写作业,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
关于和陈昂缓和关系的决定她是深思熟虑过的,在她看来,许青绾回来了,陈昂这里注定没了自己的位置。
不要钱,她很可能什么都捞不到,更何况,陈昂最少有两千万现金。
他不会主动给,那只能自己动手去拿。
想起陈昂那句“你主外我主内”的说辞,她气不打一处来,揉着胸口推开了陈昂的卧室门。
陈昂现在睡的是次卧,决定离婚后,两人就分床了,这间房她很少进,离婚冷静期后更是没踏进来过。
进门,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床头柜。
拉开的时候她心跳突然变得得很快。
第一层是杂物,第二层是文件,翻开最下面一层,压着一个深灰色的盒子。
轻轻取出来打开,一块玫瑰金的腕表安静地躺在绒布上。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百达翡丽。
轻轻拿起这块表,她翻了翻,看到后盖的钢印编号,她不懂表,但她知道这块要几十万往上。
迅速将手机拿出来拍照,搜索,屏幕上的一串文字让她差点破防:
“百达翡丽,5205R-001,公价510000元”
你有钱买50万的名表,有钱买宝马X5,却打着朋友应酬的名义,连几千块都要我转给你。
陈昂,你这个王八蛋。
文慧琳后槽牙咬得紧紧的,一双眸子里全是炙热的火焰。
她忍下滔天的怨气,轻轻把表放回去,关上抽屉,她的手都还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离婚律师说过一句话:如果能证明对方转移婚内财产,她就能在分割时占上风。
几十万的表,藏得这么深,这不是转移财产是什么?
她掏出手机,翻出周律师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
锦里茶馆在滨城老城区一条巷子里。窗外是一排银杏,叶子黄了一半。
陈昂和沈翩然到的时候,周律师还没来,沈翩然要了壶白毫银针,坐下来翻文件。
周律师晚了五分钟,他带着无框眼镜,外面穿着深蓝色西装,里面穿着白色衬衣,整个人显得一丝不苟。
看到沈翩然,他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他进茶馆之前就在脸上准备好了。
“翩然,好久不见。”
“周律师,请坐。”沈翩然比了个手势,称呼很正式。
周律师并没有觉得疏离,缓缓坐下,目光在沈翩然脸上停了片刻,然后转向陈昂。
“陈先生,你好。”
握手,寒暄,递名片。
他的动作很利落,笑容很职业,但重新看回沈翩然的时候,那道目光变得更长了一点。
陈昂也没介绍自己,只是简单说了情况:婚内财产分割,需要打官司。
周正也没在意,他静静听完,直接开始陈述思路。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每一个论点都配了一个他打过的案例。
听起来很专业,也干脆,完全没有多余的废话。
但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却一直在看沈翩然。
每当他抛出一个精彩的论点,他的目光会先落在她脸上,似乎在确认沈翩然有没有在听。等停一秒后,才会转回陈昂。
这一切,陈昂都看在眼里,他觉得这人不是在向客户展示自己的专业能力,而是在向仅有一个礼拜男女朋友关系的前女朋友证明自己混得还不错。
这像极了一只正开屏求关注的花孔雀。
“去年有一个案子,跟陈先生的情况很像,最后我为雇主拿回了四百多万,这个案子还上过《法制晚报》。”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沈翩然。
“周律师对这类案子很有经验。”沈翩然的语气跟她在法庭上说“我方认为”一样平淡。
很客气,也很疏远,更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不算有经验,就是打得多。”周正笑了笑,“离婚财产纠纷,说白了就是比谁功课做得细。”
陈昂端起茶杯轻轻啜着。
沈翩然秘书在这时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盒,“沈律,你要的手机拿来了。”
周正一愣,疑惑的看过去,通过包装盒的外表,知道这是一部手机,他不明白沈翩然买手机做什么。
疑惑中,沈翩然接过来,直接放到陈昂面前,“给你买的,三折叠手机,看看喜欢吗,看你之前那个也是华为,我就没买别的品牌。”
陈昂略微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也没有推辞,点了点头,把盒子搁在手边,手指搭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
周律师的笑容没有变,只是拿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相识三年,追了她两年,从未见她送过哪个客户礼品。
他认识的沈翩然,永远公事公办,永远在客户面前保持距离,永远不谈人情。
但眼下,她把手机放在陈昂面前的时候,甚至没有“这是律所的增值服务”之类公事公办的场面话。
这像极了亲近的人之间,顺手送的一个小礼物。
他紧了紧干涩的喉咙,收回目光,准备继续谈案子。
接下来的几个问题,他的语速明显快了一些,像是在抓紧时间把流程走完,又像是在用专业性稳住自己的人设。
等他把话说完,陈昂放下茶杯,“周律师,这个案子我再考虑考虑。”
周正的话停在半截,“陈先生,方案还没展开,我们可以……”
“感谢你,不过不用了。”陈昂站起来,“沈律,我们先走吧。”
沈翩然看了他一眼,收起文件站起来,没有任何犹豫。
周正愣坐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脸上的笑容重新维持住,“没关系,案子的事不急,陈先生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陈昂点了点头,拉开门,沈翩然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馆包厢。
巷子里两排银杏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落在地面的石板上,两人踩着落叶走向了那辆黑色宝马X5。
周正站在茶馆门口目送,他看到沈翩然走路的速度配合着那个男人的步子。
他直觉认为那不是刻意的,是她在自觉的调整。
他认识她这两年,从没见她调整过自己的节奏去配合别人。
失神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周律师吗?”
“我是文慧琳,之前找过你咨询离婚财产分割的情况,我刚刚发现,我丈夫好像偷偷买了很贵的表,我想问一下,这算不算转移婚内财产?”
周正站在茶馆门口,眼神在盯着陈昂和沈翩然,耳朵边的手机里再次传来声音:“周律师?你还在听吗?”
“嗯,在听,你继续……”
文慧琳的声音有些紧,“我想问一下,他藏表的行为算不算转移婚内财产?”
周正仿佛才回过神,回到茶室里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小记事本,“什么表?你知道具体品牌和型号吗?”
“百达翡丽。”文慧琳报了一个型号,声音压得很低,“我拍了照,网上查过,公价五十一万。”
周正的笔在纸上停住。
五十万在滨城,也不算小钱。能买得起这样的表,家庭条件不一般。
他脑子里默默计算着这样的家庭财产分割可能会是一个多大的数额,自己接了案子能拿到多少佣金。
但他嘴上说的是另一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我无意翻到的,他把表藏在抽屉最里面。”
“文女士,您之前来律所咨询过吧,您先等等,我调取一下你的交谈记录。”周正没有马上接话,而是迅速打开笔记本,开机。
找到文慧琳的记录后,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房产两套,估值450万,全新宝马X5一台……”
看到这里,他脑子里浮现出陈昂的车,也是全新的宝马X5。
随即摇头将这可笑的念头抛出脑海,他开口问:“你丈夫他平时戴什么表?”
“他不戴表。”文慧琳的声音带着怨气,“以前开迈腾,连花呗都问我要钱。前几天突然换了X5,说是贷款买的。我问他哪里来的钱,他说网贷。”
周正脑子里突然冒出陈昂空空的手腕,他好像也没戴表。
再次否认自己的多疑,他重新开始动笔,写了几个关键词:低调、隐蔽财产、网贷借口。
“文女士,我记得我们上次说过,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共同财产购置大额资产,且未告知对方的,可以主张为转移财产。这一点对你是相对有利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吐气,像是倒了半天的苦水,终于得到了情绪反馈一般。
“但是。”周正继续说,声音平稳,“光这一块手表,不够。你需要这块表的购买时间、付款方式、以及是否还有其他隐藏支出,这些东西你目前有吗?”
“没有,我只看到他藏表的事,其他的……”
“那就需要再收集,我只是说可能性,具体能认定为多少,要看证据。”
周正似乎带着遗憾,语气也变得有些低。
“你必须找到更有力的证据,比如他有没有隐藏的银行账户,有没有用亲戚名义购物,有没有什么你完全不知道的资产。”
“可以去银行查他的账户吗?我亲眼见到他在银行有两千多万的存款,那天还是行长亲自接待他的。”文慧琳的声音略显急促。
听到两千万存款,周正的眼神顿时一热。
“文女士,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需要先收集初步线索,比如转账记录、消费异常、莫名注销卡、大额现金支取等等。”
“然后向法院申请婚内财产调查以及调查令,并委托律师持令去银行查账户、余额、流水。”
“否则一般情况下,个人是不允许私自查银行账户的。”
文慧琳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比之前稳了。“周律师,如果我要起诉,你能接吗?”
“你的案子我可以接,但你要保证你说的都是实话,现在你可以把你丈夫的信息整理给我。”周正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
“好的,我就整理,等下次约个时间当面给你。”文慧琳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不懂,所以需要专业人士出谋划策。
“好的,你有空随时可以联系我。”
电话挂断,周正抬头透过窗户,依稀还能看到两个被昏黄路灯拉长的背影。
~
“我算是被你拿来挡枪了吗?沈律。”陈昂抬头看了看已经开始入夜的天色,转头看向沈翩然。
一声轻笑在偏寂静的巷子里回响,“你是我的金主,送你一个手机不过分吧,正巧你手机摔了,正巧我看到了,正巧周律师在场而已。”
沈翩然没有掩饰自己的小心思,周正确实很烦,烦的她都要出现生理性不适了。
“一个礼拜的男女朋友竟然让你如此想摆脱一个人?他有性虐待的倾向吗?”陈昂的看着沈翩然的眸子,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沈翩然大窘,嗔怒道:“你好歹也是二十亿身家的大老板,不会说人话?我们连手都没牵过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