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崩溃的文慧琳
文慧琳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喂,我孩子报了击剑班,刚上了三次课,能退吗?”
“不好意思家长,合同写得很清楚,第三次课后不予退费,您可以看看合同条款。家长能送来三次,就说明是认可的。”
文慧琳整个人都呆住了,双目失神的看着合同。
随后,她又打了另外两个兴趣班的电话,同样的话术,同样的回答。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呆立在餐桌边,手里的手机慢慢滑落到桌上,啪嗒一响,她才回过神。
然后她爆发了,“陈昂,我之前还想着不离婚了,好好和你过日子,你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在她看来,自己不离婚了,陈昂肯定要百般讨好,像以前一样,将所有的钱都交给她,然而事实却结结实实给了她一耳光。
陈昂靠在餐边柜上,右手往兜里揣,不慌不忙的摸出一包黄鹤楼1916。
怡然自得的点燃,缓缓吸一口,他半眯着眼睛,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吐出一口烟雾后,他认真的问道:“我给自己儿子报兴趣班,你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文慧琳愕然,瞬间她也觉得自己这脾气发得确实毫无道理,只是觉得钱没经过她的手就没了,感觉气短。
陈昂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受伤的表情:“文慧琳,你如果真的想离婚,我会答应的,只是我要小天的抚养权。”
文慧琳根本不知道陈昂的以退为进,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心里又气又惶恐。
她怎么可能把儿子给陈昂。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这样乱花钱,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钱谁来还?你欠那么多债,还花钱大手大脚,你想过我和小天的未来吗?”
她只能抓住钱的问题质问陈昂。
“小天是我们的孩子,钱当然我们出了,正是因为欠债,我才要把钱多花在孩子身上。”
陈昂满脸正色,盯着文慧琳的眼神非常严肃,“我记得你有一张农行十万的定期存款吧?拿出来给我,我把借贷款的钱先还了。”
文慧琳惊愕的看着陈昂,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似的,“凭什么?你借的钱要我来还?再说小天上培训班,我同意了吗?”
陈昂脸色一沉,声音略微沉重的说道:“你他妈说的什么话?小天不是你儿子吗?”
文慧琳被说的哑然,目瞪口呆的想辩驳,但陈昂根本不给她机会,“你不准备给是吧,我明天去你们单位找你们领导,让你领导评评理,看是不是我错了。”
“你真的疯了?去我单位是要闹得我变成一个笑话吗?陈昂,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文慧琳简直要崩溃了,整个人被气的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五官狰狞得像个张牙舞爪的泼妇。
陈昂心里直乐,没有理会她的歇斯底里,继续开口道:“这钱你是不是用在别处了,你别告诉我你在外面乱搞了?”
面对陈昂突如其来的质问,心虚的文慧琳哪里敢接触他有如实质的锐利眼神,撇过头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给你,都拿去败光吧,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瞬间眼泪直流的文慧琳翻开包,取出一张银行卡摔在陈昂身上。
这两天见到陈昂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她除了心虚,是真怕陈昂闹到单位去。
她只能心里安慰自己,钱总归是花在自己儿子身上的。
一想到还没从陈昂口中套到什么话,就搭进去十万,心里那个气直冲天灵盖。
见她松口,陈昂嘴角微微上扬,弯腰捡起银行卡,随后缓和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知道你怕什么,我都有数的,你想离婚无非是为了小天,我都理解。”
“所以,我只想好好培养儿子,给他一个最好的童年,我还寻思着以后送他出国留学。”
听到陈昂语气变缓,文慧琳这才敢对上目光。
仔细分辨着陈昂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认真的神情。
她突然觉得自己离婚大概率给了这个男人很大的刺激,完全没理解这是陈昂的缓兵之计。
陈昂叹了一口气,随后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搓了搓脸,再抬头看文慧琳,用低沉的口吻说道:“文慧琳,你说孩子的教育是投资还是消费?”
“你少跟我扯这些。”文慧琳扭过头不接茬。
“你看着我,回答我。”陈昂盯着她,声音不大,却很有力。
文慧琳咬着嘴唇,没说话。
“投资,教育是投资。”见状,陈昂没再紧逼,而是一本正经的替她回答,“现在哪个一年级的孩子不报三五个兴趣班?小天不报,以后升学简历怎么写?”
“你要知道,击剑培养气质,机器人培养逻辑,大提琴培养艺术感。你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省钱。”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你理解我吗?”
陈昂除了语重心长,更是带着一脸的望子成龙的迫切。
“我……”文慧琳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一瞬,她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仿佛自己这个亲妈还比不上这个假爸对孩子的重视。
她为自己的词穷感到无比气愤,她没有一刻如现在般渴望自己能说会道。
另一边,听到大人的争吵声后,小阳台拼积木的陈泽天也站了起来。
他听到了陈昂义正言辞话,所以他走过来,看向文慧琳,说道:“妈妈,我也不想输在起跑线上,老师也说我有天赋。”
他的话像是一把刀,直接刺中了文慧琳本就不堪重负的心脏。
一瞬间,文慧琳脸色苍白,呼吸不匀,只感觉胸口刀绞般疼痛,心里只想着这儿子白养了,不能要了。
旁边的陈昂看着陈泽天的操作,心里直乐,真是傻孩子,你能没有天赋吗?否则兴趣班老师那里我不白说好话了,白交钱了?
这刻,他心里舒爽得像大夏天,满头大汗的时候灌下一大口冰可乐。
他无比期待文慧琳接下来会有什么表现。
文慧琳微微仰头,双目紧闭,试图调整呼吸,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
陈昂见她难受,又继续开口,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铿锵有力:“小天现在是一年级,起步阶段,正是培养兴趣的黄金期。你当妈的舍不得花钱,以后孩子怪你,你别怪我。”
文慧琳彻底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她转头看向儿子,便见到陈泽天嘟着嘴,满脸都是不开心。
她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眶里有泪,忍不住就要滴落下来,但更多还的是憋屈和愤怒。
沉默了很久,她突然开口:“陈昂,儿子面前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怎么这么不分轻重。”
“不分轻重?”陈昂突然乐了,忍住笑意,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文慧琳,我在提醒你该怎么当好一个母亲,你摸着良心说,这是人说的话吗?”
文慧琳微微低头,说不出话,她发觉自己真是失心疯了,儿子虽然小,但不傻。
果然,她侧目看到陈泽天的脸色非常伤心,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陈昂瞅见了这一幕,继续挑拨道:“你自己不负责就算了,现在我给儿子报班,你还骂我?你到底是不是亲妈?”
亲妈两个字,他说得很慢,说完转头看向陈泽天。
陈泽天仿佛接到了指示一般,带着哭腔问道:“妈妈,你不是我妈妈吗?”
听着这话,陈昂差点大笑起来,再看文慧琳,一副死了全家的模样,心里顿时畅快无比。
文慧琳此时脸色煞白,她嘴唇哆嗦,半天挤出一句,“小天,我怎么不是你的妈妈呢,妈妈就是不想乱花钱……”
“你不是,爸爸都说了,你就是怕我花钱,我再也不理你了。”哭着说完,陈泽天一头跑进了自己房间。
文慧琳终于忍不住了,两串眼泪滑落,她哭着瞪向陈昂,“好了,这下你满意了?你就是不想让我过好日子。”
还想过好日子?
你当老子还是从前的陈昂吗?
瞟了她一眼,也不再说话,陈昂收好银行卡回身又躺沙发上,点开手机,看起了姜山刚发来的信息。
目视着陈昂若无其事的躺回沙发,文慧琳再也压抑不住情绪,直接哭了出来。
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猫。
陈昂没有理会,嘴角微微上扬,在他看来,涂远东公司的资料有意思多了。
大概哭了两分钟,见陈昂毫无反应,她终于自己收了声,抽噎着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
陈昂抬眼瞟了一眼,嘴角抑制不住的翘起来。
哭吧,以后有的是机会哭。
结婚七年,似乎今天是第一次觉得念头通达,果然与其内耗自己,不如为难别人。
神清气爽。
他点开姜山发来的文件,逐行看了起来,资料非常详实,让陈昂觉得钱花的值。
涂远东,32岁,离异。
远东装饰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实缴200万,主营工程建材供应以及装修工程。
主要供货商是裕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
财务状况并不好,公司负债约1000万,其中银行贷款600万,欠款400万。
近三个月现金流紧张,已延期支付两笔供应商货款。
目前,公司在洽谈滨城路桥集团的一个大单,合同金额约4000万,需要垫资500万。涂远东正在四处找钱。
陈昂看到裕达供应链几个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不是巧了吗,他记得陈卓就在裕达工作,自家没破产前,裕达好像和家里的建材公司有过往来。
他退出文件,给姜山回了条消息:“远东的背景,再挖深一点。”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拨通了沈翩然的电话,“沈律,明天有空吗?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电话那头,沈翩然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帮我查一家公司,叫裕达供应链。另外,我可能想收购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便答应了下来。
~
第二天一早,文慧琳顶着两个黑眼圈出了门。
她没吃早饭,也没管陈泽天,换好鞋就走了。
还没摊牌,陈昂也不嫌膈应,继续去送孩子,回头又直接去了沈翩然的律所。
落地窗外,滨江的晨雾还没散尽。沈翩然已经给陈昂泡好了茶,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裕达的资料。”她手指点了点文件,随后从旁边又推过一个盒子,“还有,你要的百达翡丽,51万,恒星的账户还没落地,走的新恒泰的账。”
陈昂不难佩服这女人的工作态度,自己提一嘴她全记下了。而且执行力超强,这手表明显是在港城买的。
接过手表盒也没打开,他直接翻开文件看了起来。
裕达供应链的老板叫周裕达,做建材供应链做了二十年。公司经营状况良好,年营收约1.4亿,净利润约800万左右……
等陈昂抬头,沈翩然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传出:“周裕达最近在考虑退休,他儿子在国外定居,不想接班。所以他曾开价3600万卖出公司。”
“3600万?”陈昂算了算,“年利润800万,这个价格貌似不贵,怎么没人出价?”
“嗯。”沈翩然点头,端起自己的咖啡轻啜一口,“这家公司资质很好,现金流还可以。你买下来,稳赚不赔。只不过对方要求一次性付款。”
3600万,一次性付清,这条件在现在的大环境下,确实有些困难。
陈昂明白内情后,心里有数了。
俯身向前,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随后指着文件上的远东装饰道:“如果我把裕达买下来,然后断了这家公司的供货……在法律上有没有大的问题?”
“要仔细的看过两家公司的合同,我需要研究。”沈翩然接话,“不过,若是真断了,那么远东装饰会陷入极大的危机。”
她翻来另一份文件,指给陈昂看,“他们60%的采购都来自裕达,一旦断供,那么远东手里的工程很可能因为进度拖慢导致违约,不然他们就需要高价购买原材料。”
说完,她收回手,微微侧头,有些好奇的看向陈昂,明显是疑惑陈昂为什么要针对这个远东装饰。
陈昂没在意沈翩然疑惑的目光,他想起姜山给的资料,涂远东最近在谈一个4000万的大单,合同里应该有供货条款。
“你在想等远东装饰签了合约再断供?”
沈翩然再开口,她从陈昂的表情中立刻判断出了他的大概想法。
所以,她惊讶了。
“你很了解远东装饰?”陈昂疑惑的问道,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怀疑沈翩然调查自己。
沈翩然仿佛知道他在怀疑什么,笑了笑道:“昨晚你让我查裕达的资料,我自然要弄清楚,远东装饰作为裕达的老客户,我当然会多了解一番。怎么?里面还有其他事?”
这刻的沈翩然看似带笑,心里却是吐槽不已,她更好奇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秘密,才会如此的谨慎和多疑。
“这个等收购了裕达再说,以后你会知道的。”陈昂收住揣测,暗想这女人是真聪明,也能干。
随后不动声色的又看了她一眼,“周裕达那边,你打算怎么谈?”
“我去谈?”沈翩然愕然,她是压根没想到陈昂又要用她。
“陈先生,我知道你有钱,但你也不能逮着一只羊薅吧?再说我只是个律师。”她纤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看看,遮瑕膏都遮不住黑眼圈了,恒星投资的事还没办妥,我还要飞港城,盯着第二批比特币出手。”
听着她的抱怨,陈昂干咳一声,尬笑道:“能者多劳嘛,我知道你人脉广。这桩收购案我给你按3600万的价格算费用,你提3%,价格谈低一百万,给你加1%。”
“这么大手笔?看在钱的面子上,我答应了。”沈翩然婉转的眼神从陈昂身上滑落。
这刻,陈昂感觉自己似乎被这女人拿捏了。不过他也不计较,事办好了,这点钱不算什么。
弄死涂远东,能让自己身心舒畅,念头通达。值……
况且裕达的情况并不差,反而运营得还算不错,以后父亲也许能接手,或许还能让他扫除这几年的憋屈。
这比什么都强。
“用恒星投资的名义去谈。价格你看着办,全款支付,快速交割。”
“你不亲自见?”沈翩然又好奇了。
“不了。”陈昂摇头,“我不喜欢抛头露面。你全权代表就行。”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沈翩然耸肩表示无奈。
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她抿了抿红唇,又道:“还有返程投资的事,江宁县正推动一个文旅项目的投资,我和文旅局的许局长通了话,确定了见面详谈的时间。”
“不得不说她很强,谈判估计会很吃力。这么年轻的女人,能坐这个位子,强也不奇怪。”
沈翩然颇有感慨的提起了恒星投资落地江宁的操作,毕竟这关系着后续更多资金的安全落地。
姓许的女人?
陈昂略微一愣,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娇艳欲滴的脸。随即摇头失笑,心道哪有这么巧。
沈翩然很敏感的察觉到他的异色,“怎么了?熟人?”
陈昂真感慨这女人的敏感,摇头端起茶杯道:“没有,是还件事想问问你,我需要一个长期的法律顾问,你有没有兴趣?”
沈翩然双眸泛着微光,抿嘴一笑,“陈大老板是觉得我好压榨吧?”
陈昂也露出一丝笑意,轻饮一口茶水,道:“你办事的风格我喜欢而已,怎么,觉得我不会是一个好的长期伙伴?”
沈翩然摇头道:“我没问题啊,你又多金,又大方,求之不得。我还怕你一时热血上头,事后反悔呢。”
陈昂微微一笑,起身道:“那就麻烦沈律再拟一份合同了,我就先走了。”
沈翩然点头,跟着起身,目送陈昂离开后,眉眼渐渐弯出了一抹小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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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昂想方设法要弄死远东装饰时,文慧琳却没去单位。
她需要找涂远东商量,陈昂的变化让她觉得越来越不安了。
远东装饰在滨城开发区的一栋写字楼里,租了半层,装修不算豪华,但也体面。
文慧琳进去时,涂远东正在打电话,见她进来,比了个手势让她坐。
两分钟后,他挂了电话,揉了揉太阳穴,看向文慧琳:“怎么了?一大早脸色这么差。”
文慧琳坐下来,眼眶又红了。
“陈昂疯了。”
她把兴趣班的事说了一遍,十万块已经缴了,退不了。
涂远东听完,皱了皱眉:“十万块?他哪来的钱?”
“他说是网贷。”文慧琳咬着嘴唇,“我总觉得不对劲。”
涂远东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掐灭烟头,想了想后,说道:“你先别急。我觉得陈昂可能反悔了,不想把财产给你了,你要离婚很可能要走法律程序。”
“打官司?”文慧琳颇为意外,此时她没弄清楚陈昂到底还有没有钱,根本不想提离婚。
“嗯,你找律师问问,看看离婚的话该怎么利益最大化。”
听到利益,文慧琳又冷静了下来,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我还是觉得不安,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们怎么办?”
涂远东眼神飘忽,随后伸手握住文慧琳的手,柔声道:“你先别太担心,他如果知道了肯定会闹,没有男人能受得了这种事。”
文慧琳本来心神慌乱,听着涂远东的分析,觉得有几分道理。
她这时想着自己一直很谨慎,瞒得也很严实,而且如果陈昂真的知道了,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涂远东见她情绪稳定了一些,随后又道:“不过以防万一,你要做好转移财产的准备,否则到时候什么也捞不到。房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至于你的钱……要不你先打到我公司账户上,当做你们夫妻共同投资?到时候我做做账,弄成亏损,投资有风险,亏了也谁也不能说什么。”
听到要将自己的存款打到涂远东公司账户,文慧琳立马又警觉了起来。
她还想着涂远东能成为一条退路,却没想到对方也在打自己的主意。
若是这样,还不如跟着陈昂,起码每个月他都有一笔钱上交。
“卖房子的事他不同意不好办吧,而且我的存款存了定期,一时半会不好取出来。”
涂远东显然不是三言两语能忽悠的主,他将文慧琳搂进怀里,温柔的说道:“不急,我会想办法的。你先考虑一下吧。反正你知道,我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他清楚文慧琳并不是真的傻白甜,否则当年就不会找陈昂当接盘侠。
这事,急不得。
文慧琳从涂远东公司出来后,回到单位一直都是浑浑噩噩,根本没有心思工作,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便匆匆的回了家。
她想当面再试探陈昂,看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一进门,客厅亮着灯,厨房也没人,她看了一圈,找到儿子在书房端着平板打游戏。
进去一看,书桌上作业原封没动,这几天心里积压的邪火再也忍不住,瞬间就冒了出来,拿起桌上的书本作业,直接甩在了陈泽天身上。
“陈泽天,你就是这样学习的,作业都不写,谁让你玩游戏的?”
沉迷在游戏中的陈泽天被书本砸在身上,陡然惊醒,才感觉到火辣辣的疼。
抬头一看,就看到自己妈妈一脸怒容的出现在了房间里,他立刻将平板一放,憋着眼泪坐到了书桌前。
“你一年级了,不是幼儿园,你不知道要写作业吗?”文慧琳气还没消,手指点着孩子额头怒道。
陈泽天见妈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爸爸说的可以玩一会儿再写。”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一想到陈昂最近的反常,文慧琳气性越大,忍不住一巴掌扇在了陈泽天肩膀上。
陈泽天受痛,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房间里,陈昂听到吵闹声和孩子哭声,咧嘴一笑,开了门出去。
站在门外,见到陈泽天满脸眼泪,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己,陈昂走进去,满脸埋怨的看着文慧琳说道:
“孩子还小,你对他又打又骂是准备干什么?现在的小孩自尊心都强,万一哪天他受不了离家出走,我看你怎么办?”
陈泽天听到陈昂如此维护他,瞬间哭得更大了,他这两天发现妈妈好像不爱他了,倒是这个爸爸对他极好。
文慧琳闻言,顿时火冒三丈,平时教育孩子,陈昂什么时候过问了?
现在不仅来插手,还说这样拆台的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万一儿子听进去了,真的来一出离家出走,她怕自己真的会疯了。
“陈昂,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孩子面前管好你的嘴,我教育的时候请你闭嘴。”转头冲着陈昂一通咆哮,文慧琳眼眶都红了。
陈昂根本没有上火,看了她一眼,双手一摊,“行,你教育孩子,把火气撒给孩子,看以后他还跟你亲不亲。”
说着陈昂给了陈泽天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径直出了房间。
挑拨了一手就行,慢慢来,日子还长着呢。
陈泽天目送陈昂离去,感觉唯一的救星也被自己妈妈骂走了,顿时委屈得眼泪成串。
文慧琳想着陈昂刚才的无赖,又看着儿子的哭泣,忍不住心头一酸,也跟着哭了起来。
客厅沙发上,听着母子俩的哭声,陈昂嘴角上扬得像个翘嘴。
哼着调子,打开手机,找了一家五星级酒店,订了一顿海鲜大餐的外卖便乐呵呵的刷起了小视频。
看这个样子,文慧琳是不准备做饭了,陈昂当然不能委屈自己,现在用的钱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不能太小气。
半小时后,外卖到了。
陈昂将大餐摆上餐桌便炫了起来,丝毫不管房间里的母子。
等文慧琳带着人出来后,陈昂正啃着半只帝王蟹。
文慧琳见到这一幕,瞬间愕然,她没想到陈昂竟然点了这么贵的外卖,而且竟然不管她们母子,一个人就吃了起来。
这一瞬间,不禁再次怒火中烧,指着桌上的昂贵海鲜喊道:“陈昂,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怎么就不过了,咱家也不是穷得揭不开锅,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辛苦,吃顿好的怎么了?”
陈昂反怼,将帝王蟹放下,夹了一筷子海参放进嘴里,随后对陈泽天招招手,“儿子,过来吃大龙虾,今天挨打了,要补充补充营养。”
陈泽天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一桌子香喷喷的海鲜,吞了一下口水,抬头道:“妈妈,我饿了。”
说完,也不等文慧琳说话,一溜烟的上了餐桌。
陈昂笑着示意他开吃,丝毫没有理会双目欲喷火的文慧琳。
看,不内耗的人生多快乐,而为难别人的人生就更快乐了。
文慧琳此刻气疯了,这一桌海鲜少说两三千,她觉得陈昂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的陈昂了。
他真的变了,变得好陌生,在他眼里,好像钱已经不是钱了。
他不会是要用这样的方法拖死自己吧?
忍不住的寒意从脊背升起,文慧琳双手颤抖着,看着陈昂若无其事的吃着昂贵海鲜,她知道再不想办法,自己真的会被他逼疯。
“你不吃?不饿还是减肥?还是你压根不喜欢吃?”陈昂筷子夹起一只鲍鱼送进嘴里,眼神不住的打量着文慧琳。
海鲜,谁他妈不爱吃?
文慧琳几欲发狂,又拉不下脸,她感觉气都气饱了,再看着陈昂的样子,都有一种掐死他的冲动。
一句话也不想说,文慧琳转身就要回房间。
陈昂出声喊住她:“不吃你也付下钱吧,我这里一分钱都没有了,还是刷的花呗。”
文慧琳闻言,身形一顿,转头盯着陈昂,眼神都要喷出火来:“我让你买的吗?家里是没有东西吃吗?”
陈昂没有任何气愤,他推了推陈泽天,“你看你妈那个小气的样子,生怕我们俩吃得多,这样他就吃得少了。”
说着,陈昂不住的摇头,伸手又夹起了一只大蟹钳啃了起来。
陈泽天抓着一块龙虾肉,看了看陈昂,又看了看文慧琳,眼神里满是疑惑和委屈。
文慧琳被儿子的眼神看得心里直抽抽,想着刚刚气怒之下还打了儿子,她又破防了。
本来想压住的火气蹭一下又上来了,她抓起餐桌上的一个塑料盒就甩向陈昂。
嘴里怒道:“陈昂,你能不能不要在小天面前胡说八道?你到底要闹哪样?”
连续几天下来,她心力交瘁,她怕自己真的要疯了,胸口莫名的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突然感觉这样下去,自己得乳腺癌的日子不会远了。
陈昂偏头避开扔过来的塑料盒,将手里的蟹钳放下,看向文慧琳郑重的说道:“不是我要闹哪样,而是你应该想想怎么做一个好妻子,一个好妈妈。”
“如果你觉得自己做不好,或者说你不想为我做,我是同意离婚的,但我要小天的抚养权。”
文慧琳听到他又拿抚养权说事,两眼发黑,脚下发软。
就冲陈昂现在的状态,她觉得儿子真被他带着,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陈昂,我求你了,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文慧琳一字一句的低吼出声,瞪着陈昂的眼睛里露出难过和无奈。
“说了我没钱了,让你付个饭钱还这么多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在家暴你。”
说完,陈昂忍不住的摇头,嘴里又道:“这七年,我给你的钱都快有一百万了,没想到吃个饭反过来要跟你讨钱。”
一脸失败的表情,陈昂叹着气,一口塞下一大块海参,也不再理会文慧琳。
陈泽天听到两人又吵了起来,也不敢说话,自顾自的低头啃着龙虾,只是时不时的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妈妈。
文慧琳又瞥见儿子偷看自己的目光,察觉似乎带着嫌弃一样,她发觉自己要崩溃了。
她是真没想过陈昂会有这么咄咄逼人的一面。
这几天来,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没有过过一天舒心日子。
此时,她觉得或许离婚是个好选择,哪怕分不到陈昂更多的财产,她也不想这样受气了。
也不再说话,打开手机,给陈昂转了三千块,便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
陈昂侧头看了一眼手机的信息,将最后一只鲍鱼塞进嘴里,起身也回了房间。
路过主卧时,瞟了一眼门缝,隐约看到文慧琳侧身躺在床上抽泣,他嘴角挂上笑意。
等着吧,好日子还在后头。
回了卧室,陈昂正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操作时,手机亮起来,是沈翩然发来的消息:“周裕达同意了初步意向,价格3350万。明天签意向书。”
陈昂回了一个字:“好。”
他随后点开姜山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涂远东那个4000万的大单,什么时候签?”
姜山很快回复:“下周,路桥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了,那个工程听说时间很紧。”
陈昂嘴角挂笑,工期紧,那更好。
下周,好戏就要要开场了。
这夜,陈昂又睡得很香。
清早起床,他惊喜的发现许久未见的现象出现了。
谁说中年老登硬不起来?
那都是狗日的生活逼的,不仅压弯了男人腰,还压垮了男人肾。
今天有重要的事,陈昂没有管小白眼狼,而是直接出了门。
滨城金融中心,沈翩然的律所。
“裕达的收购意向书已经签了。”沈翩然把文件推过来,“价格谈到了3350万,支付当天就能交割。”
陈昂接过文件翻了翻,点头道:“我需要一个人进裕达的管理层。”
“那你有人选?”沈翩然掏出备忘录,拿出钢笔。
“还是用我弟弟,而且他本来就是裕达驻江宁分公司的员工。”
“嗯。”沈翩然点头应下,“他也是收购方恒星投资的法人,正好提前接触一下。”
陈昂放下文件,“收购后,他去当监事,裕达的业务该怎样还是怎样,不需要大变动。”
让陈卓来裕达总公司,自然是盯着财务,裕达本就是一个能盈利的摊子,陈昂根本不可能乱介入公司管理。
沈翩然点头认可这个安排,她清楚眼前的男人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而且他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恒星投资注册的一些文件需要本人到场,你弟弟正好早点过来一起办了。”
“我下午就带他过来找你。”陈昂一口应下,他清楚沈翩然的雷厉风行。
做了决定,陈昂也就没再多留。
出了律所,他没有去开车,而是往旁边的广场走去,顺便拨通了陈卓的电话。
裕达江宁分公司的规模不算大,但也不小。
江宁县靠山吃山,陈昂老家后山是一大片高岭土矿和长石矿。
所以很多陶瓷企业便在附近建厂,专门生产陶瓷砖。陈昂父亲陈忠辉当年便是先吃螃蟹的一批人。
裕达供应链的主营就是各类建材,他们的瓷砖板块大都是江宁县采购发货。
陈卓目前就在江宁分公司担任采购,陈昂电话打过来时,他正站在分公司经理办公室。
电话响起后,他看了一眼是陈昂,便直接挂了,随后尬笑一声看向办公桌后的经理。
经理手指夹着烟,露出如同看小丑一样的眼神,“陈卓,不是我挑你刺,你说这都是第几次了?”
“别人的货发得好好的,到你这里就出岔子,你总捅娄子,我兜不住啊,兄弟。”
陈卓苦笑,他无法为自己辩解。
本来按道理说,作为采购方,出钱的人,不管是出货厂家还是合作的物流公司,都应该好酒好肉招待。
更何况,裕达在江宁的陶瓷原材料矿山是持有股份的,厂家基本不会为难。
但陈卓却遇上了。
最近这几个月,每次他去提货,不是物流出问题,就是供货厂家整幺蛾子。
连续出问题,他再傻知道有人整自己。
在裕达干了四年都好好的,最近频繁出问题,他只想到自己的老婆这里。
他只有在半年前,因为老婆的事得罪了人。
“孙总,你知道我办事不是这么不靠谱的人,该罚款罚款,一切按公司制度来,但开除就过了吧?”
贫贱家庭百事哀。
陈卓需要这份工作,能怎么办,只能低声下气,赔罪谈好。
孙经理吐出一口烟,摇摇头道:“兄弟,我帮你兜了不下三回吧,这次客户的投诉电话打到总公司去了,我无能为力啊。”
陈卓右手小指控不不住的抖动,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随后不知脑子里又想到什么,瞬间就泄去了即将喷发的那股邪火。
“你的事我们就不多讨论了。”孙经理挥手示意陈卓出去,“回去多想想吧,你还年轻,想通了主动办离职,我这边还可以帮你操作一点补偿金。”
陈卓明白什么意思,觉得多说无益,他目不转睛的看了对方一眼,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孙经理不屑的瞟了一眼他一眼,随即也拿出了电话。
裕达分公司办公室门口,陈卓站在太阳下,只觉得浑身都冒出了止不住的冷意。
此时,他很不明白,人一旦跌倒了,是谁都可以踩一脚吗?就真的再难爬起来吗?
电话再次响起,他掏出手机,看到陈昂的名字,抹了一把脸接起来:“哥,有什么事吗?打这么急的电话。”
“嗯,有事,你请个假,下午过来滨城,到了打我电话。”
“好,我马上回去拿点东西,到了就通知你。”
陈卓没有多问,他清楚这个世界上,唯有家人不会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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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昂不同,文慧琳昨晚是彻夜难眠,满脑子都在琢磨陈昂究竟怎么了,疑神疑鬼陈昂是不是发现当接盘侠了。
一直熬到凌晨四点,她才来睡意,以至陈泽天都要去上学了,她还没醒。
起床后,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脸色浮肿,双眼通红,眼圈乌青,瞬间就绷不住的想哭。
待听到儿子催促,她才赶紧梳洗。
也没有时间给儿子做早餐,她领着人直接出了门。
一路上她都在想陈昂的变化。
从前,陈昂根本不会不送孩子,更不会一声不吭的就独自出门。
文慧琳心里的疑问再次浮起,越想,她越觉得问题多多。
将儿子送进学校,她准备打车去公司时,电话响了。
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个座机号码,她以为是单位的事,接起来,对方第一句话就让让她发愣了。
“您好,请问是陈昂的家属吗?我是滨城天利进出口贸易公司的。”
反应过来后,文慧琳忙接话,“是,怎么了?”
“陈昂上周提交了辞职申请,我们已经批了。但还有几个手续需要他本人来签字确认,我们打他电话一直没人接,所以联系您转告一下。”
文慧琳握着手机的手指僵住了,双眼中充斥着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陈昂辞职了?”
“是的,上周就批了。您不知道吗……”
文慧琳没听完,直接挂了电话。
她站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一动不动,像被雷劈了一样。
辞职了。
陈昂辞职了,而且没跟我说。
月薪一万二没了。
还有他好像很久没去兼职了,很可能也辞了,四千也没了。
他摆烂了,要成穷光蛋了?
而且他贷款买宝马,贷款给儿子报兴趣班,又大吃大喝,不管家里任何事。
所以他是不是铁了心要拉着我跟他一起死?
慌了,文慧琳彻底的慌了,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一半精神。
离婚,必须离婚,再拖下去真的会被拖死。
离婚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爬上心头。
文慧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驱散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出的冷意。
冷静下来后,她又想到有没有可能陈昂家里真的要到了很多债回来?
所以他有底气了?他想用这种方法丢开自己?
没办法辨别真伪,文慧琳的心很乱,乱得自己没了一点分寸。
她随后匆匆拦下一辆车,尽量平缓好情绪后,给涂远东发了条信息:
“他辞职了,我觉得很不安,我现在去找律师咨询。”
涂远东忙得像条狗,他的公司面临资金链危机,不拿下路桥集团的单子,搞不好有破产的风险。
接到文慧琳的信息时,他正在路桥集团的办公室外等着和对方负责人会面。
看到信息内容后,他心里同样一惊,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陈昂这个人他其实并不熟,他当初也不知道文慧琳和自己分手后竟然怀孕了,还找了人接盘。
两人重新在一起还是前年的事。
当时涂远东接了城投公司的一个项目,而文慧琳是公司财务部负责对接的人。
原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见的两人,就这样被命运安排在一起了。
奸夫淫妇,干柴烈火,怎么能忍得住不回忆一下对方的身体。
而后,他听说文慧琳给自己生了一个儿子,他当时还被吓到了。
他有妻子,也有女儿,不可能为了一个不是自己养大的儿子离婚。
但在他的观念里,好女人不能错过,坏女人也不放过。
文慧琳自己搭上来,他不给点情绪价值也说不过去。
两人就这样偷偷摸摸勾搭了两年。
然而天不遂人愿,涂远东偷吃的事,去年被他老婆发现了。
于是他离婚了,前妻分走了他一半的家产,进而导致公司资金链一直都紧张。
涂远东这才重新将目光放在文慧琳这里。
文慧琳要求和陈昂离婚的事,背后都是他在怂恿,包括吞了陈昂所有财产。
两套房子都基本到手了,存款也都握在了文慧琳手里,两人都在等着拿离婚证这一天。
哪里知道陈昂这里突然出意外,眼看着超过五百万的资产就要到手,却鸡飞蛋打,涂远东也是窝心不已。
看着文慧琳恐慌的信息,涂远东心里直骂这女人果然蠢,不过眼下还需要她来稳住陈昂。
随即他直接拨通了文慧琳的电话:“你先说说,到底什么情况,你别太急躁,先稳住情绪。”
涂远东几句话让文慧琳的心安定了不少,她随即将陈昂辞职,以及最近的反常状态详细的说了一遍。
涂远东听得直皱眉,同为男人的他明白,陈昂八成是怀疑了什么。
他清楚,这个时候更要稳住,更不能给文慧琳传递惊慌的情绪,否则这女人说不定就把自己卖了。
“你去找律师咨询是对的,离婚的事可能要加紧操作,看能不能及时止损。”
“什么止损?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文慧琳不甘心的发问。
“陈昂现在摆明了是要拖着你,你们现在离婚,还能拿一半财产,如果真被他发现什么,到时候你一分都没有。”
作为一个常年混迹商场的老油条,涂远东很懂得适可而止,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文慧琳闻言,虽然心里犹如割肉般不爽,但她此刻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怕陈昂真的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没听到文慧琳的回复,涂远东又道:“你听我的,去咨询律师,否则出了意外,你真的一分都会得不到。”
“好,我会去找律师。”文慧琳回过神后,闻言又再次慌了神,毫无主见的她只能听涂远东的安排。
“还有,两套房子现在都在你名下吗?”
“现在住的在我名下,老城区那套在小天名下,我是监护人。”
“有空你去问问,看能不能出手,即便现在不能卖,但我们要有个底,做两手准备。另外,你的存款得抓紧时间转出来,否则真离婚的时候,可能会被冻结起来。”
涂远东很有耐心的帮她出主意。
文慧琳对于这些方面根本就是一头雾水,不过她现在没有什么信任的人。
她父母只想着那个一无是处的弟弟,这些年从她这里借走了不下三十万,除了伸手要钱,根本帮不上她半点忙。
虽然此刻如同无头苍蝇乱了方寸,但又听到涂远东跟她提存款,她瞬间又冷静了下来。
她本能的就想到抓住最后的稻草——钱。
她不蠢,涂远东没给她任何保障之前,她肯定不会把底牌都交出去。
敷衍了一句后,她挂了电话,决定问过律师再做决定。
她不相信,自己有可能会净身出户。
~
金融中心旁边的广场上,陈昂交待了陈卓几句便挂了电话。
今天的天气很好,广场上很多家长带孩子在附近玩耍。
陈昂慢慢踱步,眼神柔和的看着那些天真烂漫的小孩子玩耍。
莫名的,他就产生了一阵阵的心酸。
不是因为陈泽天非亲生的事,而是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要有一个儿子,哪怕只是女儿也好。
想想自己有这么多钱了,没有儿子继承,到最后很可能就会全部给了小侄子。
哪怕他和陈卓兄弟之间感情很深,但侄子终归隔了一层。
惆怅中,他哑然失笑,笑自己才三十二岁,怎么就突然想没有儿子的事。
若是把钱亮出来,只怕想给自己生儿子的人能绕滨城两圈。
回身准备离开,刚转过身,一个小东西就撞到了自己大腿上。
只听“哎哟”一声,陈昂低头,便看到瓷娃娃般的小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
皮肤晶莹剔透,粉嫩粉嫩的,红润的小嘴嘟起来,皱着精巧的小鼻子,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委屈,感觉差一点她就要哭出来了。
“小朋友,是你撞的我哦……你家大人呢?”陈昂嘴角溢出笑容,莫名感觉亲近,弯腰问道。
“那我要说对不起吗?可是我摔跤了,你没有,我屁股都摔成八瓣了。”小女孩稚嫩的吐着带点粤语腔的普通话。
陈昂觉得这瓷娃娃也太可爱了,伸手将她抱起来,帮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那我向你说对不起,好不好?”
瓷娃娃闻言,收起委屈,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陈昂,一双小手用力的搓着,“不用了,我们都不道歉了,算扯平了。”
陈昂看着她一副小大人样,忍不住笑意飘上脸颊,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那就扯平了。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瓷娃娃甜甜一笑,一对眼睛弯成了新月,“名字可不能告诉陌生人哦,叔叔再见,梅奶奶肯定在找我了,不然会被打屁股。”
说完,她转身就朝着远处的充气城堡跑去。
陈昂目送她跑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身边,见到那妇女蹲下帮她整理衣着后,才放下心来。
回头朝着广场外走去,他心里突然想若是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生活肯定多姿多彩。
出广场前,转头又看了那个小女孩一眼,嘀咕着不知道沈翩然有没有跟陌生人抢夺抚养权的办法。
周正律师事务所,地处滨城老城区内的一栋写字楼里,不是什么气派的地方。
但网上评价说这个周律师打离婚官司很厉害,专攻财产分割。
文慧琳是在手机里搜了滨城离婚律师排名,才找到这里来的。
前台把她领进办公室的时候,周律师正在看卷宗。
三十出头的男人,带着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很精干。
“文女士?请坐。”
文慧琳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手指绞着包带。
“喝茶还是咖啡?”
“不用了,谢谢。”
周正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目光平和地看着她,“说说你的情况。”
文慧琳深吸一口气,组织下语言便开口了。
她说得很乱,没什么头绪,东一句西一句,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从陈昂家里欠四百万开始,说到陈昂贷款买了X5,说到陈昂给儿子报了十万块兴趣班,说到陈昂辞职了。
但唯独没有说出儿子非丈夫亲生的事实。
中间插了很多情绪,有委屈、有愤怒、也有不甘。
显然,陈昂的操作让她完全无法理智的对待。
周正没打断她,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关键词。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文女士,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丈夫父母的债务,你有签字担保吗?”
“没有。”
“那这笔钱,有没有用于你们的家庭生活?”
“没有……那是他爸公司欠的。”
正点头:“那这笔债务原则上不属于你们的夫妻共同债务。这一点对你有利。”
文慧琳终于松了口气,生怕陈昂家里的债都扯上自己。
“但是……”周正话锋一转,“你刚才说的X5和兴趣班,情况不一样。”
文慧琳的心又提了起来。
“X5是婚内贷款买的,如果你丈夫能证明这车用于家庭生活,比如接送孩子、或送你上班,那法官很可能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文慧琳听完,觉得好似五雷轰顶,她想起最初几天,陈昂都一如既往的接孩子上下学,而这几天他却不当一回事了。
她才反应过来,在这里等着自己。
这难道都是陈昂的算计吗?
瞬间,她只觉得血液冲上脑门,心里一口气堵住胸口,让她感觉天旋地转。
一切的一切,都让自己像个小丑。
还没完,周正又开口了:
“兴趣班也一样。给子女的教育支出,属于家庭共同开销。你说你不知情,那你能证明你当时并知道,而且你是反对的吗?如果没有,那这笔钱你也得承担一半。”
文慧琳脸色发白,她当时只记得和陈昂争执吵闹了,哪里想得到留什么证据?
周正见她的表情便有数了,他也没有同情的意思,只是平淡的陈述事实:“那你就要承担一半。”
“还有你刚才说他辞职了?”他继续说,“如果他因此没有收入,你作为配偶,在婚内有相互扶养的义务。也就是说,在你们没离婚之前,你需要承担家庭的主要开支。”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好半晌才让文慧琳回过神。
她怎么也没想到,法律竟然会让女人养男人。
这法律还讲不了道理?怎么还有这样的法律?
他自己不上进,辞职摆烂,凭什么要自己养他?
他有手有脚,干什么不能赚钱,凭什么赖着自己?
愣了片刻,她声音发颤的问道:“周律师,那就没有办法吗?法律不是保护弱势群体吗?如果他一直不上班,又不离婚,那我不是被他拖死了?”
“文女士,严格来说,你丈夫现在失业了,他就是弱势群体,你就有扶养义务。”
周律师一脸正气,也不管文女士的脸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文慧琳再次感觉天塌了,她脑子里一片茫然,根本无法继续思考。
等了片刻,周正见她的神色恢复了一些清明,便继续说道:“如果你想起诉离婚,那么我有几个情况需要了解。”
“第一,首次起诉离婚,如果对方不同意,法院基本都会判不离,那么你需要等六个月后再起诉。”
“第二,即便判离,X5和兴趣班的债务,你大概率要承担一半。”
“第三,他父母的债务你不用管,但你们婚内没有任何共同财产可以分割,你说房子都是他的婚前财产,对吗?”
文慧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不离婚,她要养陈昂、还贷款、还兴趣班的钱。
离婚,她也要背一半债,还什么都分不到。
进退都是坑,而且是天坑。
“那我怎么办?”她的声音抑制不住的带着了一丝哭腔。
周正想了想,说:“两个选择。第一,和他协商离婚,让他自愿承担这些债务。”
“第二,找到他婚内过错的证据,比如出轨、家暴、转移财产等等,这样法院在判决时会倾向于你。”
“出轨,家暴,转移财产的证据?”文慧琳喃喃自语,脑子里翻阅着所有记忆,试图找出陈昂与这些罪名匹配的事。
然而找了一圈,她没有丝毫发现,陈昂就从没干过这些事。
怎么办?
文慧琳六神无主,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周正也没有再交谈下去的欲望,开口道:“文女士,我觉得你还是多考虑一下吧,有什么疑问,欢迎你来咨询。”
没有回答,失魂落魄的起身,文慧琳木讷的走出律师事务所。
被外面的阳光一照,身上才有了一点温暖,她才惊觉,自己浑身充斥着寒意。
片刻后,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抓他把柄。
对,要抓陈昂的把柄。
以前他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哪个男人不偷腥?
自己不给他,他肯定会出去找,到时候捉奸在床。
还有,他要是敢动手打我,那就是家暴。
自己一定不能就这样放弃,否则后半生都会被他拖死,永远都翻不了身。
陈昂并不知道文慧琳的算计,他此刻正躺在足浴店的沙发上玩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退款信息。
点开才发现是妹妹陈曦没有接收,二十四小时后退回来了。
他也没有在意,陈曦在哈工大念书,从大三开始就经常联系不到,八成又是在某些军事基地做研究。
在足浴店小睡了一下,他才开着X5来到高铁站,等着陈卓露面。
当出站口走出两个身影后,陈昂嘴角上扬,难得露出真心的笑容。
来人除了陈卓外,还有老家邻居,也是他的发小谭小磊。
“哥……”
陈卓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被公司一脚踢开的低落也在这刻消失无踪。
旁边的谭小磊上来就在陈昂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哥啊,你可想死我了。”
陈昂笑了笑,“走吧,车上说。”
走出高铁站,陈昂按了一下车钥匙,路边一辆崭新的黑色宝马X5闪了闪灯。
谭小磊愣了一下,绕着车转了半圈,“这车谁的?”
“刚买的。”
“你买的?”谭小磊眼睛瞪圆了,“你他妈哪来的钱?”
陈卓也愣住了,他记得上个月陈昂还在开那辆破迈腾。
“先上车。”陈昂笑了笑,拉开车门上车。
一路上谭小磊都在追问,陈昂只说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车子开进滨城金融中心地下车库,两人一头雾水,满脸惊讶的跟着陈昂坐电梯上了二十三楼。
沈翩然的律所一如既往的窗明几净。
推开玻璃门,那道曲线柔和却干脆利落的身影已经等在会议室里,桌上摆着几份文件。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挽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峨眉轻扫,唇涂淡彩。
谭小磊被惊艳了几秒钟,随即凑到陈昂耳旁问:“小昂,什么时候吃得这么好了?”
“滚。”
低骂一句,陈昂转头朝沈翩然点头示意,“沈律,开始吧。”
说完,拉着谭小磊径直走向了另一边的椅子上。
沈翩然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然后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陈卓先生,请坐。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陈卓迷糊不已,他不知道眼前这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能转头看了陈昂一眼,见陈昂点头才略显紧张的坐下。
“第一份,恒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法人变更协议。从今天起,你是恒星投资的法定代表人。”
陈卓目瞪口呆,整个人都愣了,“法人?我?”
“对。”
“第二份,”沈翩然又推过来一份文件,“裕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收购完成后,你将担任监事,负责监督财务。”
这句话一出来,陈卓还没反应,一旁沙发上的谭小磊手里的水杯都差点掉了。
“裕达?陈卓那个公司?”他扭头看陈卓,又回头看陈昂,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随后又低声凑到陈昂身边,龇牙咧嘴的瞪着陈昂道:“你他妈真发达了,兄弟,你说过卖屁股也要让我开上路虎的……”
陈昂莞尔,兄弟间几年前的玩笑话,现在提起来倒真的有意思。
他转头轻声道:“放心吧,就冲你时不时接济哥哥,我也不能让你做鸭给我买路虎啊。”
谭小磊闻言嘿嘿一笑,不再多言。
办公桌前,陈卓低头看着文件,手指有些发抖。
他在裕达江宁分公司做了四年采购,刚刚喜提辞退。现在他哥告诉他,他把裕达买下来了。
他怎么想都觉得是梦幻,家里什么条件呢?怎么可能?
“哥,你哪来的钱?”陈卓回头看向陈昂,声音有点哑。
陈昂靠在椅背上,“做点生意赚了一笔,你放心就是。”
他没说具体情况,不是不信任兄弟,是数字太大了反而不好说,而且后面还有九笔款没到,现在说为时尚早。
陈卓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收回眼神,略为艰难的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
他签字的时候手还在抖,但眼眶却有点泛红了,因为他知道他哥为什么要让自己来当这个法人。
他工作上的事虽然没和家里说,但有时候兄弟俩打电话的时候还是会互相诉诉苦闷的。
他此时以为陈昂收购裕达的目的就是因为自己,心里泛起了阵阵暖流。
他想起了父亲陈忠辉,都是一母同胞,亲缘羁绊,为人的差距简直天壤之别。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是庆幸自己,还是同情老父亲了。
沈翩然收好文件,站起来说:“收购裕达的事这周就会交割,周裕达退休前的过渡期,建议陈卓先生全程参与。”
“行。”陈昂站起来,看了陈卓一眼,“这些事先不要告诉爸妈,到时候给咱爸一个惊喜。”
陈卓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多了几分笑容。他终于想起陈昂打电话时,为什么那么坚决的说能处理好所有债务了。
谭小磊在一旁搓着手,“好了,你们兄弟结束了,那我呢?带我来不会就是让我当个观众吧?”
陈昂看了他一眼,“你的事后面再说,你俩先坐一下,我和沈律还有些事谈。”
说完也不管谭小磊,起身跟着沈翩然去了隔壁办公室。
“明天我带着陈卓完成一些手续上的事,最迟后天,新恒泰账户上的第一笔美金就能转回来。”
“另外,这是你聘请我当长期法律顾问的合同。”伸手递过一沓合同,沈翩然一手端着咖啡坐在陈昂身边,清眸不住的打量陈昂的微表情。
仿佛没有察觉她盯着自己一般,陈昂接过文件看了起来,几分钟后签下名字,抬头道:“劳烦沈律以后多费心了。钱回来就完成对裕达的收购,你的委托费也一起付。”
“劳烦谈不上……倒是我要感谢老板的慷慨咯。”沈翩然嘴角一弯,眉眼也跟着弯成了新月。
“我一向舍得给钱,只要事办得好。”将茶杯端起喝了一口,陈昂又道:“你这边有没有熟人,擅长打离婚官司的。”
沈翩然收敛笑意,迟疑了一下,随后迎上陈昂的目光,“有倒是有,不过他这人怎么说呢,等我先问下再看。”
“有就行,我等你约时间,记得保密。”陈昂没太在意她的情绪变化。
“没问题。”沈翩然没在这事上多谈,而是说道:“对了,滨城招行的行长刚才提出想约恒星的老板见面,你看是你去还是让陈卓出面?”
陈昂颇为意外的看了她一眼,随后点头应下,“我去吧。”
从新恒泰返程投资的2490万美金就落在招行,这么大一笔钱,肯定有人盯着,更别说后续还有十几亿,陈昂第一想法是保密要做好。
陈昂不放心陈卓,他清楚自己老弟这几年被生活磨得没了一点心气,而且他也不清楚后面会发生什么。
沈翩然低头看了下时间,然后问陈昂,“现在差不多,直接过去?”
“走吧,早点接触一下也好。”陈昂直接起身。
出了办公室,将宝马车钥匙抛给谭小磊,约好晚上吃饭的地方,他便随着沈翩然出了门。
雷克萨斯ES300h驶出金融中心地库,拐上滨江路。
车里开着暖风,沈翩然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手机递过来:“老刘,刘秉成。招行滨城分行对公业务条线的头儿,这两年刚提的行长。”
“有什么说法?”
陈昂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微信头像,穿深蓝色西装,站在招行招牌下面,笑得很职业。
沈翩然收回手机,打了转向灯,“恒星的2490万美金落在招行,从到账那天起,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年底分行对公存款缺口不小,他缺大客户,我们缺银行配合。他有求于我们,不是我们有求于他。”
陈昂没觉得意外,这么多钱,盯的人肯定有,他微微点头,“那他还挺主动。”
“主动才好。”沈翩然看了他一眼,“他主动,条件就好谈。第二批比特币下个月到,返程投资的外汇登记、资本金结汇、资金托管等都需要国内银行配合。”
“他们在跨境结算这块有现成的通道,比我们临时去找其他行要快。所以,他可以利用我们冲指标,我们也可以利用他铺通道。”
陈昂靠着椅背,听着沈翩然的叙说,并没接话。
沈翩然等了几秒,又说:“你是不是在想保密的事?”
“嗯。”
“刘秉成跟我打过几年交道,挺靠谱。”她坦然开口,“我敢牵这条线,就敢替他背书。恒星投资的资金合规路径是我亲手设计的,资金来源合法、穿透清晰,不管谁来查,账面上每一分钱都经得起推敲。”
顿了一下,她侧头看向陈昂,笑道:“他看上的是我们未来三年的流水,不是我们过去怎么发的财。”
陈昂露出微笑,也侧头看她:“这事办下来,你又多一份人情。”
“不止。”沈翩然嘴角微微一翘,“老刘这条线打通了,后面所有流程都会顺。他在这件事上拿了业绩,以后我们还有的是事用得着他。”
“听你这意思,你已经替我想了好几步。”
“老板,我现在可是你的长期法律顾问。”沈翩然秀眉轻扬,“合同上这么写的。”
陈昂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心里感慨没看错人。
车窗外,滨江路上的法国梧桐已经落了大半叶子。冷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里挤进来,很凉。
两人刚进招行,刘秉成就已经等在门口了。
握手,寒暄,落座。
他开门见山:年底对公存款缺口大,想争取恒星把一般户放在招行,后续资金沉淀和结算流水都走这边。作为交换,外汇结算通道、结汇审批都可以优先安排。
陈昂看了沈翩然一眼,沈翩然微微点头。
“可以。条件是恒星的账户信息未经沈律师书面同意,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
“没问题,条款沈律来拟,我签。”刘秉成答应得干脆。
正事谈完,前后不到一刻钟。
刘秉成送两人到电梯口,又陪着等了半分钟电梯。
陈昂和沈翩然两人进电梯,刘秉成还站在门外微笑欠身:“陈总慢走,有事我会直接联系沈律的。”
电梯门缓缓合上。
走廊拐角,文慧琳抱着材料,跟在城投的财务总监身边绕了出来。
年底城投的贷款到期,需要谈展期,财务总监把她拉来当陪衬。
求人的事,她哪愿意来,但领导发话,她又不能拒绝。
前方电梯门响,她正好抬头。
只见一个穿深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侧身站在电梯里,正低头跟旁边的女人说着什么。
电梯门只三秒就合上了,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侧脸,化成灰她都认得。跟他睡了七年,哪怕隔着半条走廊,哪怕他只露了半边肩膀,她也认得。
是陈昂。
电梯门关上,走廊又空了。
他来招行干什么?
“刘行,好巧。”
思绪纷乱时,她身旁的总监突然笑着上前,伸手热情的握住了电梯门口的中年人。
他是行长?
文慧琳满头疑惑,她明明看见中年人对陈昂毕恭毕敬,到底是什么原因?
目送刘行长离开,她机械般跟着总监往接待室走去。
身旁又路过两个银行职员,两人压低了声音在聊八卦。
“刚才VIP室出来那个,就是恒星投资的陈总?看着好年轻。”
“人家那叫低调,沈律师带来的,刘行亲自接。我听对公柜台说,他们公司账上趴着两千多万现金。”
“真的假的?年底能趴两千万现金的公司,滨城真不多。”
“所以刘行亲自陪啊,你以为呢。”
文慧琳握着接待室门把的手瞬间顿住了。
恒星投资。陈总。两千多万现金。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响了一声,像是雷劈一般。
“文慧琳?”财务总监不满的皱眉,“站门口干嘛?进去啊。”
她反应过来,随即应了一声,赶紧拧开把手,侧身让总监进门。
跟进门后,坐在一旁,拿出笔记本摊开在面前。
此刻,她根本没有心情听总监和银行人员的谈话,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几个词。
两千多万。沈律师。陈总。刘行亲自接。
他辞职了,他说是网贷,他连花呗都要找她讨三千块,他上个月还在开破迈腾,穿洗得发白的冲锋衣。
那他妈的两千多万是哪来的?
她想起陈昂最近的眼神。
那种平静,那种看她的时候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平静。
她之前以为那是摆烂,是破罐子破摔,现在她忽然不这么想了。
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接待室里的对话,她低下头,把陈昂的名字和两千万写上去,然而字迹歪歪扭扭,仿佛每个笔画都在发抖。
整场对话,他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从银行出来,财务总监走在前面打电话,她在后面跟着。
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噤,脑子里却热得发烫。
两千万现金啊……
她想起签离婚协议那天,陈昂坐在对面,低着头沉默了十分钟才签字。
她当时以为那是认命,是愧疚。
现在想想,他低着头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是在忍笑。
她想起前几天他点的那顿海鲜大餐,想起他靠在沙发上玩手机,连正眼都不看自己一眼的样子。
那不是自暴自弃,那是一个手里攥着两千多万的男人,在看自己耍猴戏。
所以,陈昂一直在防着自己……
她有些忍不住涌上来的委屈和怒火,狠狠的掐了一下左手虎口,好疼。
必须得弄明白陈昂的钱是哪来的,是不是隐瞒了婚内财产?
文慧琳双目泛红,她再次暗示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分一半。
谭小磊开着宝马转出金融中心。
一路上,副驾驶上的陈卓整个人还是懵的。他曾经也是富二代,也不是没见过世面。
但生活终究逼得他弯了腰,改了性。
当他感觉曾经的一切都好像要回来了之后,内心是既惶恐,又兴奋,还夹杂着一丝丝的不可置信。
谭小磊仿佛看到他的失神,等红灯的时候,丢了一支华子过去,“小卓,你愣什么呢?你哥让你干你就坐那里好好干,回头将你那分公司经理拉出来,好好教他做人。”
说完,自顾自的点火,喷出一口浓烟,嘴里骂道:狗眼看人低……
陈卓接过烟,放鼻尖嗅了嗅,笑了一声道:“还是磊哥你懂我,有些人是得好好教教做人。”
低头打开火机,橙色的火焰灼烧烟头,青烟扬起,陈卓的眸子中倒映出两簇火苗。
谭小磊看了看他的状态,嘴角上翘的挂档起步。
他常年在老家,自然清楚这几年陈卓过得不怎么样,但他能帮的也就那么多。
陈卓此刻脑子里全是谋划着报复的事,明天后,他就是裕达的监事了。
而整个裕达,都是他哥的。
曾经看不起我的,都要跪。
谭小磊偶尔看他目露寒光,也没在意,这事搁谁身上也会要撒气。
更何况这老弟近些年低声下气,承受了不少恶意的侮辱。
人一旦落难,跌进泥潭,拉你的人很少,但落井下石的人却很多,这就是人性。
途中绕路接上了陈昂,X5一路往麒麟苑私房菜馆而去。
陈昂是有邀请沈翩然一起吃晚饭,但被拒绝了。
沈翩然是很有分寸的,知道人家兄弟聚会,她一个女人不凑热闹。
这让陈昂再次高看了她一分。
五点半钟左右,X5来到了麒麟苑,三人刚下车来到店门口,一台凯迪拉克CT6就开了过来,于亮也正好赶到。
他脱了警服外套,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衫,一下车就被谭小磊箍住了脖颈。
“啊亮,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要被这个狗东西刺激死了。”谭小磊指着陈昂,一脸痛心疾首。
于亮笑着拉开距离,问道:“昂子又干嘛了?”
陈昂笑而不语,掏出1916打了一圈,“进去里面说吧。”
接过烟,于亮看向陈卓,“小卓怎么也有空过来?”
陈卓笑着喊了一声亮哥,说家里没事,过来玩玩。
他比陈昂几人小了三四岁,从小就跟在屁股后面喊哥。
四人先后走进包厢,服务员贴心的给几人送来刚泡好的热茶。
几人随即一边寒暄,一边等着上菜。
“昂子买了宝马X5,你不会不知道吧?谭小磊又指了指陈昂,对于亮说道。
于亮看向陈昂,陈昂点了点头。
“那事办得怎么样了?”于亮说的是搞证据的事,他自然知道陈昂为什么买宝马。
“还在办。”
“需要帮忙就说。”
“会的。”
四个男人聚在一起,气氛慢慢就热了。陈卓的话最少,谭小磊的话最多。
酒菜上桌后,谭小磊喝了半杯后就开始倒苦水。
“我跟你们说,我他妈再也不相亲了。”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上月处了一个,当了一个月舔狗,啥进展没有,昨天才发现她同时还在跟三个人聊。”
一句话,三人都笑了,不过陈昂是苦笑,虽然释怀了,但想起来还是觉得有点膈应。
见几人都在笑,谭小磊也笑了起来,然后又道:“昨天我又相了一个,开口就要吃西餐,我寻思着去就去。结果,她上桌就点了上千块的东西。”
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擦了擦嘴,“然后我问她有什么要求,你们猜她怎么说。”
谭小磊卖了个关子,随后伸出三根手指,“彩礼38.8万。我他妈才知道这西餐是江西的西。”
三人闻言,皆是愕然。
沉默了一秒钟,纷纷大笑起来。
见兄弟几个的群嘲,谭小磊吐槽道:“哥们已经这么惨了,就没有同情心?我还没说前面还有一个骗了我三万块,说是家里急用。找她要,她竟然直接把我拉黑了。逼得我找到她家去了。”
听着谭小磊的奇葩事,陈昂笑得牙帮子发酸,心里那点破事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旁边的于亮和陈卓同样也是忍俊不禁,只差拍桌子发泄这股子笑性了。
谭小磊举杯,众人陪他又灌了口酒,他端着酒杯,摆手吐槽道:“所以说,我这一路走来没有敌人啊,全他妈是老师,上了一课又一课,她们断我纯真,杀我幼稚,磨我心智。”
“这亲,他妈不相了,这婚,也他妈不结了。就是有点担忧每月赚两万多,一个人花不完。”
说完,他不自禁的哈哈大笑起来。
整个包厢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谭小磊感慨着发出自己的总结:“我觉得做人就该及时行乐,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一旁的于亮放下筷子,笑道:“违法犯罪的事可别干,到时候别说我不捞你。”
“说的什么话,于局,兄弟是那样的人吗?”谭小磊一脸无辜,随即压低声音凑到陈卓和陈昂旁边,“今晚商K走起,昂子你安排。”
陈昂自然不会拒绝他,玩玩而已,就当放松心情。
没了束缚后,陈昂讲究的就是通透,随性。
于亮一看谭小磊的模样,就知道他想干嘛,摇头笑了笑,也没去管。
谭小磊见状,嘿嘿一笑道:“于局,你就回去喝茶吧,嫂子看不到你会睡不着。”说完他还朝陈卓挤眉弄眼。
随后勾住陈卓肩膀道:“咱兄弟好不容易进省城,怎么能不去。”
陈卓见陈昂没反对,眼里也有了光。
从麒麟苑出来,时间刚过八点。
于亮的代驾先到,送他上车,陈昂三人的代驾才到。
滨城十月的夜色很浓,城市的灯火将道路照得通透。
三人去的是君庭俱乐部,陈昂提前给小悦发了信息定包厢。
小悦的信息回得很快,言辞很是激动,说等待哥哥光临。
这么久的时间,问候不断,就是一颗石头,也得给捂热来。
君庭俱乐部在滨城新区,刚下车,小悦就等在了门口。
寒风中,短裙下,光着一双俏生生的玉腿,朝着陈昂频频挥手,充满胶原蛋白的脸颊冻得红彤彤的。
等三人走过来,她笑意盈盈的搂住陈昂胳膊,甜甜的喊了一声哥。
这情绪价值给的,陈昂狂吐槽,自己这七年是他妈鬼上身了。
包厢里灯光暧昧,音响放着舒缓的情歌。
果盘和啤酒上来后,谭小磊跟陈卓勾肩搭背地聊起了这些年老家的变化。
陈昂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身旁的小悦乖巧得不行,安静的依偎在陈昂身边,一双大眼睛就注视着陈昂的一举一动。
然后包厢门推开了,一排姑娘走进来。
陈昂没什么兴趣,只是随便扫了一眼。
谭小磊则仔细分辨着这些姑娘的模样,昏暗的灯光下,每一个都感觉很漂亮。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就讲三点:第一,来大姨……”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卓打断了,“她要真敢留下,今晚碧血洗银枪……”
陈卓此时也没有像酒桌上那么拘束,火热的目光扫视着姑娘们。
说起来,他当年十八岁就在夜场一掷千金,只是家里变故让他收了性。
见陈昂和小悦坐一旁说悄悄话,谭小磊转头递过一杯啤酒,努嘴道:“昂子,你这是自己省钱给兄弟花吗?”
陈昂接过酒,笑道:“你今天就是要包场,哥哥都买单。”
一口喝完杯中酒,刚放下杯子,一旁的小悦就拿着纸巾过来帮他擦嘴,惹得谭小磊骂骂咧咧。
小悦轻声一笑,又拿起烟和打火机帮陈昂把烟点着。
一通操作,把谭小磊看得目瞪口呆,然后他默默挪到陈卓的身边,压低声音道:“上回过来滨城,和你哥来过一次,他也是点的那个小妹,这俩人不会有一腿吧。”
陈卓没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小声道:“我哥又不是硬不起。”
哈哈大笑中,两人就钻进了脂粉堆中。厕所都进进出出了两趟。
陈昂也没去管,反正兄弟玩得开心就行。
他则和小悦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聊了人生又聊理想,从蒙娜丽莎聊到了莎士比亚,从安史之乱聊到了俄乌冲突。
最后,两人聊得太投机,一直抱着不肯撒手。
从商K出来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陈卓和谭小磊都喝多了,几个姑娘搀着两人去了酒店。
陈昂和小悦站在路边,午夜的风吹过来,小悦缩了缩肩膀。
“冷吗?”
“有一点。”
陈昂没有多想,路边拦了辆车,两人默契十足的也去了最近的酒店。
这一夜,满地的纸巾证明了男人雄风依旧。
第二天上午过了十点他才醒,身边的女孩还在沉睡。
洗漱后出来,他望着被子外裸露的香肩,和披散在枕头上的青丝,脑海里浮现出女孩曲意迎逢的画面。
默默给女孩转了五千,便直接出了门。
文慧琳昨天从银行回来后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两千多万现金。
一夜没等到陈昂回家,她更是睡不好。
早上送了孩子就请了假,在沙发上等了整整一上午。
然后她把陈昂这七年的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个月交八千家用,自己只留两千。开那辆破迈腾,车门掉了漆都不舍得补。连烟都戒了,说省钱。又是跑滴滴,又是当代驾。
她以前信了,但现在她不信了。
此刻,她认定了陈昂从头到尾都在装穷骗自己。
她想到自己是怎么爬上陈昂的床,让他接盘的事。
她想起了过往的七年,即便有了陈泽天的出生,但陈昂从头到尾都没爱过自己的事实。
所以他从结婚起就在防着自己……
甚至,也许,他从一开始说家里破产就是假的。否则,他哪里来的两千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刹不住车,文慧琳此刻额头冒出了冷汗。
她继续猜想,陈昂七年都一成不变,为什么现在突然变了?
是儿子的事被发现了?
随即她自己否认了,因为她隐瞒得很好,而且陈昂是打心底疼爱陈泽天的。
就像前几天,十万块的兴趣班说报就报了。虽然钱是自己这里拿出来的,但说明陈昂舍得为孩子花钱。
如果不是陈泽天的事,那么,只有一个原因导致他现在不忍了。
她随即掏出电话,找到简婷的号码,拨了过去:“姐妹,你有没有许青绾的消息?”
“怎么了?突然打听她?”
“别问了,你就帮我问问吧?”
她没挂电话,等了大概一分钟,电话里传来闺蜜简婷的声音:“我问了滨大的同学,说许青绾没在港城了,现在是江宁县文旅局局长。”
挂了电话,文慧琳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当然知道陈昂七年都没忘记那个女人,她更知道七年前自己怎么趁虚而入爬床的。
没有疑问了,陈昂就是因为他的白月光回来了,所以不装了,他摆烂就是不想把财产都给自己。
所以他说不离婚了,其实就是要把房子和财产都拿回去,好跟许青绾破镜重圆。
缓缓压制着浮躁的情绪,文慧琳告诉自己现在不能打草惊蛇,而且在银行看到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
门锁突然响了,她随即收拾情绪,站了起来,等着陈昂进门。
看着陈昂换鞋走进来,衣服还是昨天出门穿的那一身,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
她什么都没问,先观察陈昂的表情。
以前总觉得他脸上的平静是窝囊,是被生活压垮了之后的麻木。
现在再看,怎么看都觉得是伪装。
“你昨晚去哪了?”她开口,声音比平时稳得多。
陈昂换好拖鞋,抬头看了她一眼,“和朋友吃饭。”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朋友?吃饭吃一晚上?”
文慧琳当然有怀疑,和陈昂结婚七年,她就没见过陈昂有什么要好的朋友。
这当然是陈昂很少带她进自己的朋友圈。
“你又不认识,喝多了睡酒店了。”他走到客厅倒水,背对着她。
文慧琳看着他的背影,换成昨天以前,她会直接爆炸,一定会追问清楚跟谁喝?住哪个酒店?为什么不接电话?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自己都要学会忍。
“陈昂。”她站在厨房门口,语气放软了,“我想跟你谈谈。”
陈昂端着水杯转过身,靠在一旁的酒柜上,没说话。
“你辞职的事,为什么不和我商量?”文慧琳强忍住翻白眼瞪他的冲动。
陈昂有些意外她怎么就知道了,随即笑笑道:“这些年累了,想歇歇,怎么?你不同意?”
文慧琳当然不想陈昂摆烂,毕竟还没离婚,他赚的每分钱都要分一半。
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她摇了摇头,斟酌措辞道:“我觉得我们这段时间都不太对劲。自从你说不离了以后,你就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停顿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陈昂的眼睛,“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昂喝了一口水,“什么误会?”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文慧琳的目光注视着陈昂,想看清他的所有表情。
陈昂放下水杯,没有躲闪她的注视。
那种眼神又来了,没有愤怒,不带心虚,是一种安静的审视。
文慧琳只觉得后背发凉,但她还是稳住了。
“我瞒你什么?”他的语气很平淡,“我就是最近想通了而已,以前太累,现在不想那么累了。”
“那你的钱从哪来的?”
“什么钱?”
“X5,还有兴趣班,你最近花钱的样子,不像没钱。”
“不是说了吗,我妈转了一点,然后贷款,网贷。你要是觉得我还不上,帮我转点钱不就完了。”
他看着文慧琳,嘴角带上一丝笑意。
文慧琳站在沙发前,脸上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反而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隔了几秒,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陈昂,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她很聪明的没有提许青绾,她知道这是陈昂最不愿提起的字眼。
陈昂愣了一下,没有察觉到她的意有所指,只觉得文慧琳这个反应不在预料之内。
“你昨天一夜没回来,衣服也没换。”她的语气很平,平得不像在质问,“如果你在外面有人了,你直接告诉我。我不想跟你吵,也不想闹。我就是想我们之间能坦诚一点。”
“没有。”
陈昂看着她,忽然有点不确定她在想什么了。
文慧琳清楚问不出什么,也不再纠结。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了,控制了很久终于没控制住的红。
“陈昂。”她的声音有点哑,“我们结婚七年了。这七年,我可能不是一个好妻子。我对你不够好,我知道。你可能恨我,我也知道。可是……”
她顿了一下,哭腔更重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陈昂没说话。
“这些年你一直往家里寄钱,一个月六千,我知道那是给你妈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个小家呢?你有没有想过我每个月算着生活费、算着水电、算着小天的学费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她的眼泪终于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了。
“我不是不让你管你爸妈,可是七年了,你每个月寄六千,四百多万的债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跟一个背了一辈子债都不一定还得完的男人过日子,你能理解我的害怕吗?”
她用右手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别过头去。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你最近不理我、不回家、花钱大手大脚,都是在气我。可是……”她转回头,看着陈昂,“可是如果我告诉你,我还想好好过呢?”
陈昂走到沙发前,缓缓坐下,然后一直没有动,他在心里重新评估这个女人。
她今天的每一句话都不在他预判的轨道上。
她没炸,没闹,没翻旧账,没提他的工作、他的贷款、他的花呗。
她示弱了,一个七年都没示过弱的女人,忽然示弱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他不急着戳破,他就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你想怎么好好过?”他突然开口问道。
文慧琳抽了一张纸巾,按了按眼角:“我想重新开始,就像以前那样。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也知道我做得不够好。但是陈昂,我们还有小天啊,那是我们的孩子,不管怎么样,他叫你爸爸,是你的儿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在陈昂身边坐下,声音又轻又柔:“你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我们可以重新来过。”
陈昂端详着她的脸,发现她的眼泪是真的,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但她的眼神不对,她是在哭,可她的眼睛里没有那种委屈的、求你哄的色彩,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在观察他的神色。
他忽然明白了,这娘们不是想和好,她是在摸底。
“行。”陈昂干脆利落。
文慧琳瞬间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你说的对。”陈昂摊了摊手,“毕竟是七年夫妻,你想好好过,那就好好过。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表情诚恳极了。
文慧琳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忽然不知道怎么接了。
她本来以为他会拒绝,会嘲讽,会像之前那样用那种看小丑的眼神看自己。
她都准备好了,如果他拒绝,那就顺势继续追问他的底细。
如果他讽刺,那就继续用这七年自己有多么委屈来软化他。
而如果他翻脸,她就推出陈泽天来,道德绑架逼他让步。
但他什么都没做,他直接同意了。
这完全出乎了文慧琳的意料,简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你……”文慧琳迟疑了一下,“你说的是真心话?”
“当然。”陈昂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一直说,我不想离婚,是你要离的。现在你想通了,这是好事啊。”
“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你该上班上班,我该在家带孩子就在家带孩子,家里的事你多操点心,我主内你主外,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文慧琳的眼角狂跳,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你主内,我主外?
要不要听听你一个大男人在说什么?
还愉快的决定了……是决定了我向黄脸婆的路线走吗?
而且,自己主外就算了,还要为家里的事多操心……
这意思就是自己当牛做马,伺候你和儿子吗?
文慧琳三观都要炸了,她想不明白陈昂这话怎么说出口的。
此刻,她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陈昂就是在逼自己离婚,而且是不拿他的财产离婚。
绝不能如他所愿。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好。”暗暗咬着牙,文慧琳应了下来,“那我们以后好好过,你也别在意我之前的冲动。毕竟我也都是为了小天。”
“嗯,目标一致就好办了,我辞职的事,其实也是想多陪陪小天。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我不想错过,你能理解吧。”
陈昂闻言点头,既然你要演,那就陪你演吧。
文慧琳愕然,目光打量着陈昂的表情,试图分辨他是怎么如此不要脸的说出这句话的。
“好吧,这几年你也累了,就当给自己放放假,休息好了再去工作也不迟,家里还有点存款,也不怕断粮。”
咬牙切齿的说完,文慧琳随即起身,她怕自己忍不住一个巴掌扇过去。
“我就知道你还是通情理的。”陈昂咧嘴一笑,“哦……对了,给我转点钱吧,昨晚吃饭刷卡刷超了,花呗额度弄没了,我总不能每次出门见朋友一分钱没有吧。”
“你……好吧,确实不能总让你朋友请客。”文慧琳强忍着情绪,压得额头太阳穴都在微微跳动。
掏出手机给陈昂转了三千过去,她挪开脚步,径直走向房间。
她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又感到两只胸都好痛,她怕再待下去,乳腺癌就要找上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