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监控、窃听陈昂
自从上午文慧琳离开后,涂远东就一直在等消息。
多年的谨小慎微让他特别敏感,也更信任自己的直觉。
陈昂出现在郁菲家里绝不是巧合,这个男人一定在暗中做着什么。
直到下午三点,牛崽的电话来了。
他才知道陈昂最近频繁出入金融中心,和一个姓沈的女律师走得很近。
当时他就又找了另一个熟人,拿到了沈翩然的基本信息:红圈所出身,独立执业,专攻金融法律。
甚至,他还知道了裕达被恒星投资收购,牵线搭桥的就是沈翩然。
他再查恒星投资,发现法人代表陈卓和陈昂同一个地方。
两人都姓陈,他记得文慧琳说过陈昂有个亲兄弟。
此时,多疑的他几乎断定了裕达和陈昂有很深的联系,也直接就认定了陈昂是冲着自己来的。
陈泽天的存在,意味着这个仇结死了,没有和解的余地。
所以他也没了搞文慧琳钱的想法,保证自己不被陈昂阴死才是他的真实想法。
当然,光等着陈昂来搞自己也不是办法。
眼下,郁菲已经和路桥胡总打了招呼,合约大概这几天就能定下来,他不可能任由陈昂坏事。
他找了另外一个人,郭家根。他也是做建材生意的老熟人。
根据他看到的信息,郭家根卷入了沈翩然负责的一桩抽逃出资的案子,他是重要人证。
案子一审已经胜诉,二审在即,沈翩然非常看重这个案子。
于是,他让郭家根想办法翻供,给出的代价是帮郭家根牵线路桥集团的一个混凝土标。
沈翩然手里的证据链一断,二审就没法打。
他要的不是沈翩然输掉官司,而是看陈昂的反应。
沈翩然和陈昂关系密切,如果她出了麻烦,涂远东要看陈昂会有怎样的动作。
这是一个试探。
沈翩然如他所料,去找了反水的郭家根,并拉下身段喝了酒。
接下来,他跟着牛崽的车来到了私房菜附近,果然看到了陈昂来接沈翩然。
一路跟着到了沈翩然的家,涂远东拍了几张照片后,便让牛崽继续跟,他自己则先离开。
路上,他拨通了文慧琳的电话。
“我跟你说个事。”涂远东没有嘘寒问暖,直接开门见山,“刚才我看到陈昂搂着一个女人进了那女人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文慧琳说完,迅速走出了房间,查看一番,确定了陈昂不在家后,她又问在哪里,对方是谁。
涂远东一一如实说了沈翩然的所有信息,并且发送了几张照片过来。
文慧琳打开信息,看到照片后,她的反应不是难受,而是兴奋,双眸都仿佛亮出了光芒,嘴角也溢出了冷笑。
“还在听吗?”电话里,涂远东的声音传来。
文慧琳反应过来,嗯了一声,问道:“他现在在哪里,我要去抓奸。”
涂远东连忙阻止,“抓奸抓双,他能躺在床上让你抓?你得有方法。”
文慧琳一想也对,谁也不是傻子。
这时涂远东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慧琳,这其实就是我们抓证据的好机会。你得掌握主动权。”
文慧琳有点不解,问:“什么意思?”
涂远东悠悠说道:“你可以在家里装监控,再放窃听器,把他和谁打电话、说什么话都录下来。等上法庭离婚,这些都是他出轨转移财产的证据。”
文慧琳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忽然变得很淡:“装监控是个好办法,但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涂远东话接得很快。
“小天下午在学校把同学眼睛扎了,赔了十四万。钱是我出的。”她顿了一下,“他是你儿子,这钱你不能让我一个人担着。”
涂远东闻言,眉头拧了一下,嘴里飙出一句无声的国骂,缓了一下,他问:“你想让我出多少?”
“二十万。”文慧琳没有心慈手软,在她看来涂远东是爸爸,本来就要全部承担。
“十四万的赔偿,你问我要二十万?”涂远东愕然,他才反应过来这女人变了。
“十四万是赔给人家的,还有六万,是营养费和精神损失费。”她的语气很平,“你儿子在学校差点把人戳瞎,你这当爸的不该出点血?”
“你怎么不让陈昂出?”即便知道陈昂不可能出钱,涂远东还是提了一句。
不提还好,一提简直是戳中了文慧琳心窝子,她差点暴走,眉头拧成了结,满眼都是火光。
“你就说你还要不要这个儿子吧。”
一声暴喝,让涂远东耳膜都震得生疼,忍了一百忍,他咬着牙齿,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道:“账号发我,等会转你。”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慧琳,你别忘了,我们是一体的。我说了以后我们一家人会团聚,但不是现在。”
文慧琳这边只是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她正忙着发银行卡号。
涂远东也没在意,将声音再次放柔和,“最近闹出的事确实有点影响心情,陈昂这里不能再拖了,监控或者窃听器里,你若是听到什么消息,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千万别冲动。”
文慧琳输完卡号后,又嗯了一声,“放心,找到证据我就找你商量。”
此刻,文慧琳的表情充满了不屑和嫌弃。
一体的?一家人?
谁信渣男,谁死无葬身之地。
松了一口气的涂远东随即挂了电话,绷着神经给文慧琳转了二十万。
手机屏幕上跳出转账成功的提示后,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荒诞。
在郁菲那里被陈昂诛心,在文慧琳这里又被她拿儿子敲了一笔。
他曾经以为这两个女人都是他可以掌控的,现在一个联合陈昂踩他的脸,一个趁火打劫捅他的钱包。
他谁都不能翻脸,因为他还需要郁菲搭线路桥,还需要文慧琳替他盯着陈昂。
这窝囊劲他一天也不想受了,狠狠地在方向盘上拍一巴掌,一脚油门下去,Q7咆哮着冲上主干道。
文慧琳这边,她看着二十万到账,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
以前她还指望涂远东给自己一条退路,现在不用了。
不过涂远东的提醒她还是觉得很有道理,安监控,放窃听器是个好办法。
陈昂有四亿,分一半也有两亿。有了两亿,她还需要涂远东干什么?等钱到手,一脚踢开就是了。
想着两个亿,她立刻起身,将一晚上准备好的材料用文件袋收起来,明天她要找周律师好好问一下该怎么操作。
陈昂从沈翩然家出来,开着X5驶出小区地库。
第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注意到后面有辆商务车也亮着灯,停在小区出口外的银杏树下。
等他拐上大路之后,似乎又看到了同样的灯光,随后,他故意放慢车速,让对方超过自己,并记住了车牌号。
他很确定,对方在跟踪自己,他虽然没有慌,但这给他提了个醒。
现在只是处理一桩离婚出轨的事,就有人盯上自己。
等以后钱越来越多,暴露出去会引来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七年前家里的建材公司是怎么被人做局做死的,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那些围猎有钱人的套路,从商业陷害到人身威胁,从来不缺。
他把今天这件事的可能动机从头捋了一遍。
文慧琳没这个资源,她最多偷手机、查流水、找律师,找人盯梢这种事她干不了。
那就只剩一个答案,涂远东。他从郁菲家回去之后没有动静,但这恰恰是最可疑的。
根据姜山和郁菲提供的信息,涂远东的疑心很重,手段也阴,他真查自己,那么查到沈翩然只是时间问题。
陈昂打开手机,给郁菲发了条消息:“明天有空吗?见一面。”
郁菲的信息几乎是秒回:“想我了?”
陈昂没理她这茬,直接打字:“说正事。”
“正事也可以顺便想我。”她回完这条,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段,“上次你走得那么急,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招待你。下次来,记得多待一会儿,我很能干的。”
陈昂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动静。
这个女人,和他有过一次之后,是不是解开了什么封印?和第一次见面完全是天壤之别。
正准备打字过去时,对面信息又来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定了地址我发给你。”
后面还附带了一个抛媚眼的表情。
陈昂发了个Ok就关了手机。
回到盛华庭后,他洗漱一下就直接睡了。
现在的状态,他和文慧琳似乎都有不点破的默契。
明面上,两人都是各干各的,尽量不吵架,也不斗嘴。
背地里,两人都在布局算计。
第二天一大早,他又独自出了门,文慧琳也没有纠结他不送孩子。
在金融中心附近找了个店,慢条斯理的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陈昂才赶往律所。
进办公室的时候,沈翩然已经在整理文件了。
她今天穿的深灰色套裙,头发简单扎了个低马尾,眼下的青影遮瑕膏都没盖全,显然昨晚肯定没睡好。
陈昂在她对面坐下,闻到空气里飘过来的一丝很淡的酒气,这是隔了一夜还没散干净。
“昨晚到底喝了多少?”陈昂瞟了她一眼。
“真不多。”沈翩然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手指无意间碰到他手背的时候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收了回去。
“不多是什么概念?我貌似看到分酒器见了底,而某人站都站不稳。”陈昂接过茶。
沈翩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记下了他嘴角的戏谑,咬牙切齿的说,“你倒是记得清楚,请你忘记好不好?”
“我送你回的家,清清楚楚,忘不了。”喝了一口茶,陈昂微笑道:“到底为什么喝这么多?”
昨晚发现有人跟踪,他将所有事情都做过梳理,自然对沈翩然有所担心。
“之前的一个案子,一审胜诉了,马上进二审,证人临时反水,我去劝解。”
沈翩然靠在椅背上,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干练,但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散干净的慵懒。
随后,她表情带上一丝愠意道:“我约他出来谈,他灌我酒。就这么简单。”
“二审在即,证人反水,明显被买通了,你不会不清楚吧,这不像你。”陈昂皱了皱眉。
他又想起了昨晚在沈翩然家对面那辆商务车。
“我是牛马啊,老板,接了活,事办不好坏口碑的。”白了一眼,她端起咖啡送到唇边。
“证人是做建材行业的吗?”陈昂突然问道。
“嗯……你怎么猜到的?”沈翩然语调上扬,眉头皱起,诧异的盯着陈昂。
“我说涂远东找了人在跟踪我,你信不信?”陈昂表情有些严肃,迎上她的目光,“你最近注意点,有事记得跟我说。”
沈翩然略微一惊,确定陈昂没开玩笑后点了点头。
随后,她嘴角微微一弯,问道:“老板突然这么关心我,想图谋不轨?”
“我用得着图谋不轨?”陈昂很意外她的突然转折,看着她,“昨晚是谁搂着我的脖子不放,问我一晚多少钱的?”
沈翩然的耳根微微泛红,但表情纹丝不动,“那是醉话。”
“醉话也是话。”
“陈总,你是在调戏你的法律顾问吗?”
“我在陈述事实。”
两人对视了片刻,沈翩然败下阵来,率先移开了目光,把桌上另一份文件翻开,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动作比平时都慢了半拍。
“说正事吧,你昨天说找了财务总监,是谁?”
“于亮的老婆,钟苑馨。”陈昂回道。
沈翩然抬起头,眉毛微微一挑,“于局的夫人?她什么背景?”
“南省财大会计系,四年拿全额奖学金,硕博连读的学霸,之前在省投做过两年财务主管,生了女儿后就辞职了,女儿今年上小学,她想出来工作。”
陈昂对钟苑馨的履历门清,毕竟她和许青绾在大学当了四年室友。
“你倒是会挑人。于亮的夫人,信得过,专业也对口。她什么时候来?”
“应该快了。”陈昂看了看时间。
沈翩然松了一口气,把笔搁在桌上,“太好了,我一个律师,躺着一个多亿现金的账户让我代管,你知道我最近晚上都睡不着吗?”
她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吐槽:“再过半小时,第二笔3300万美金进账,账户里就躺着3.5亿多人民币。你要是再不找个财务来接手,我真的要跟你收代管费了。”
“3.5亿也还好。”
“也还好?”沈翩然差点被咖啡呛到,“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你去大街上随便找个人,看谁会说3.5亿还好。”
陈昂微微一笑,没接这个话,转而问道:“钱到账之后,可以开始往外投了。租赁公司那边,谭小磊过两天就来。江宁文旅项目的投资框架,你也跟那边沟通好。”
“框架已经有了,细节等恒星这边团队搭起来再推进。”沈翩然顿了一下,“所以我的陈总,你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人。”
两人讨论中,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钟苑馨今天很早就起来了,六年后再次进入职场,她还是挺紧张的,紧张中也带着淡淡的兴奋。
以至于于亮催了她几次,她都还在化妆。
直到她换上一件驼色风衣,将头发随意一盘,拎上一个深蓝色的通勤包后,才跟着于亮下了楼。
再入职场,和第一次入职一样,也是于亮送的,区别只是当时他们刚结婚,而这次孩子都六岁了。
一路上,钟苑馨除了些许紧张外,更多的是想到了陈昂和许青绾这对怨偶。
她昨晚给许青绾回了信息,说了陈昂正在办理离婚,而得到许青绾的回应是他肯定过得不幸福。
钟苑馨当时就感慨,为什么这个闺蜜要没苦硬吃。
然后,她又问,需不需要约陈昂出来,一起组个局?
没想到许青绾断然拒绝,没有任何理由。
钟苑馨也就没有再追问。
大学四年室友,她知道许青绾的性格,可以说很倔强。
当年大四时,她通过许青绾和陈昂认识的于亮,两人便偷偷恋爱了。
两对人,同样的十年。一对迈入婚姻,养育女儿,生活美满幸福。
而另一对,高中三年,如胶似漆,大学四年蜜里调油,毕业三年就差谈婚论嫁,却在最相爱的时候骤然分道扬镳。
没有一丝征兆,也没有一点犹豫,甚至都没有一个理由。
而后的七年,一个在尘世沉沦,一个则远走他乡。
钟苑馨有时候想想都为两人而遗憾。
“想什么呢?”快到金融中心的时候,于亮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没什么,我在想陈昂最近到底在干什么,怎么就有钱开公司了。”
于亮笑笑说:“他应该有一笔钱,好像是多年前的投资,现在兑现了。”
钟苑馨又问:“应该不会很多吧?我六年没接触财务了,数额太大,我怕出错啊。”
于亮回头看了老婆一眼,撇嘴道:“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馨姐,怕什么?”
瞥见老婆在瞪着自己,于亮转头躲开一道杀气,笑道:“放心吧,谭小磊昨天打电话给我,说他入股了三百万,估计盘子不会很大。”
见钟苑馨还是不自信,他又劝解,“再说,你都六年没工作了,陈昂就是再看重我的面子,也不会交给你一个承受不住的重担的。”
听了自家男人的安慰后,钟苑馨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心里也琢磨,三百万的盘面,加上陈昂的钱,可能是千万上下,自己应该能应付得过来。
目送CT6离开金融中心,钟苑馨抬头看了看难得晴朗的天,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了金融中心。
虽然六年没工作了,但对职场的陌生感,并没有超过她的预想。
敲响了沈翩然办公室的门后,她推门进入。
进门之后,她目光先扫了一圈办公室的格局,看到沈翩然那整齐得一丝不苟的办公桌后,她便再没了一丝紧张。
然后她才把目光落在沈翩然身上。
“沈律?你好,我是钟苑馨。”
她上前和沈翩然握手。
陈昂在敲门声响的时候就站起来了,等两人握手后,他随即指了指另一边的组合沙发,“馨姐,过去那边坐。”
她看向陈昂,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沈翩然也跟过来,顺便按铃让秘书送来茶水。
三人围着沙发坐下,钟苑馨先开口,“陈昂,我先说好,我离开职场六年了,你想我一下进入状态,肯定不可能。”
陈昂笑了笑道:“馨姐你放心,我懂,也有准备。我这边正好刚起步,本来就没多复杂,你有时间适应的。”
听到陈昂开口,她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顾虑。
等秘书送来茶水后,沈翩然就把恒星投资的资产表打开,推到了钟苑馨面前。
钟苑馨见只有一张纸,心里忍不住自嘲,自己居家带娃六年,竟然畏手畏脚到生出自卑了。
果然,女人不能丢了事业,否则性格都要跟着磨没了。
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她拿起那张毫无份量的资产表,低头瞟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却让她眼皮子骤然狂跳。
再看了几秒,确认自己眼神没出问题后,她才抬起头,扫了陈昂和沈翩然一眼。
“馨姐,有问题吗?”沈翩然有些诧异的问道。
钟苑馨勉强一笑,摇了摇头,再低头,把目光落在资产表上。
重新又将那几行数字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抬头看向陈昂,停了足足三秒才开口:“流动资产,1.3亿?注册资金实缴?”
“嗯,没错,有问题?”陈昂身体微微前倾,问道。
钟苑馨再次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一口气,“没问题,很有实力。”
表面上,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内心里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沈翩然也没察觉到异常,接口道:“对了,馨姐,大约再过一个小时,另外有3300万美金进账,折合人民币2.2亿左右。到账之后流动资金会接近3.5亿。”
钟苑馨闻言,身躯微微一顿,她把资产表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停了片刻,压下心里的震惊,看向陈昂,“我六年没上班,第一次来面试,你让我看这个?”
沈翩然在旁边笑出声,也瞥了陈昂一眼道:“我刚才说3.5亿多躺账户上,我都担心得不敢睡,某人还说也还好。”
“是不是他说的?”钟苑馨指着陈昂,看向沈翩然。
沈翩然点头。
钟苑馨深吸了一口气,“你牛逼,馨姐我服了。”
她并不是没见过世面,她父亲是省税务系统的干部,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大数字。
参加工作,她进的是省投公司,见过的大数目比这3.5亿多得多。
一直以来,她在物质层面也从不缺少什么。
但,这么多现金实实在在的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非常震撼的。
因为,这钱不是国家的,而是个人的。
更震撼的是,陈昂跟她很熟,是身边经常出现的人。
她恍然想起陈昂开着破迈腾,穿着洗的发白的冲锋衣的样子。
此刻,她很想找个人倾诉。
比如许青绾,她要告诉她:姐妹,你那个前男友他妈的有3.5亿现金。
比如于亮,她要对他说:呆子,你那兄弟是亿万富翁,实打实的亿万富翁,他不是那个落魄得没有一点自信的男人。
再次深呼吸,钟苑馨压下了所有震惊,脸上重新恢复了专业的平静。
只是偶尔看向陈昂的时候,眼神不自觉的就会重上半分。
“那开始吧。”沈翩然一边说着,一边把财务相关的文件移交给钟苑馨:
“这是恒星投资的账户结构、港城新恒泰的外汇结算通道、返程投资的合规框架、裕达供应链的财务状况、正在筹备的租赁公司的预算。”
钟苑馨一边听一边记,偶尔问一个问题,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虽然六年没上班,但她专业底子还在,思路也很清晰。
陈昂此时也感慨,不愧是当年拿了四年奖学金后,直接硕博连读的学霸。
移交工作完成后,三人移步到沈翩然办公室的会客区,白板上已经贴好了几张组织结构图。
随后,钟苑馨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她在白板上画了三条横线。
“第一,裕达供应链。第二,租房租赁公司。第三,江宁文旅项目。”
她转过身,“三个板块都需要独立的管理团队,裕达那边可以先维持现状,让陈卓以监事身份继续过渡。”
“租赁公司需要谭小磊到位之后立刻搭建。”她顿了一下,看向陈昂,“至于江宁那边,要不要先动起来?”
“可以。但要先组建项目团队,不能只靠一个人去对接。沈律一个人做不了所有事。”陈昂点头回应。
“我就是这个意思。”钟苑馨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日期,“这两周先把裕达的财务系统整合好,然后把租赁公司注册下来,找办公场地。”
“江宁文旅那边,到时候我跟着去走一趟,把投资框架细化。等那边给了准话,我们再招人组建项目组。”
几句话直接敲定了三件事,和沈翩然一样。
陈昂感慨,优秀的女性任何时候都能闪光,而捞女渣女在哪里都是蠢货。
会议结束后,沈翩然收起白板笔,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整理合同。
陈昂刚起身准备离开,就被钟苑馨拉到了一旁。
“陈昂。你知道青绾回来了吧?”
陈昂掏出烟,想起这里是律所就又放了回去,“知道。”
“我昨晚跟她发过信息,要不要组个局?”钟苑馨的声音压低了些,目光里带着审视,“你投资江宁文旅项目,是不是因为她?”
“不是,纯巧合。”陈昂几乎没有停顿。
钟苑馨一脸不信的看着他。
“我打算投的时候,连这个项目都不知道。”对上她的目光,即便这事真属于巧合,他莫名也有些心虚。
钟苑馨不解的翻白眼,“你们俩怎么都一个样,她昨晚也是这么回答我的。”
陈昂没有说话。
“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钟苑馨再问。
陈昂眼神开始飘忽,夹杂着各种各样的色彩,有留恋,有悲伤,甚至还有恨意。
他摇了摇头,收敛所有思绪。
钟苑馨看了他片刻,没有再追问,转身去收拾文件。
临走前她说了最后一句:“我先去一趟江宁见她。不管你们俩什么打算,文旅项目总要对接。”
陈昂点头,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我的事,请不要对她说,好吗?”
钟苑馨闻言一愣,明白陈昂说什么,随即也没纠结,“我会保密。”
陈昂吐出一口浊气,走出了办公室。
他知道钟苑馨开会时提出她要去一趟,肯定不仅仅为了公事的。
他很感激她的所作所为,但牵扯了恩怨的事,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开的。
一切,都是命。
陈昂出了金融中心,便步行来到了隔壁街。
考虑到恒星投资需要固定的办公地点,另外租赁公司也不能没有场地。
所以,会上,沈翩然和钟苑馨都提议买一层写字楼,当办公场所。
但陈昂不这么想。
他抬头看向街边两栋刚刚完成交割的写字楼,一栋中型标准栋,两栋小型独栋,都是甲级写字楼。
沈翩然在办公室指给他看过。
他出来的时候,也在网上查了一下资料,可以说配置以及地理位置都算是中上。
不紧不慢的围着那三栋楼走了一圈,路过招商处的时候拿了一份资料。
找了一处安静的长椅,他靠着椅背翻了起来。
滨城的甲级写字楼均价在1.2-1.5万之间,空置率这两年一直在往下走。
两栋小独栋加起来不到两万平米,总价1.4亿出头,自己用两层,剩下的出租,按现在的租金回报率,大概二十年回本。
那栋中型标准栋更贵一些,两万平米,均价1.3万,总价2.6亿,但这里地段更好,就在金融中心对面,所以租售肯定更高。
3.5亿买三栋当然不够,第三笔比特币不用多久能到,可以先谈。
涉及到几个亿的生意,又不是买白菜,哪能一次谈成。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随即给沈翩然发了条消息:“中型栋2.6亿,两栋小独栋1.4亿,总共四亿左右,能谈下来多少?”
沈翩然很快回了:“砍个千把万问题不大。”
随后,她才反应过来,立马又接了一条消息:“我的老板,你这是惊吓还是惊喜。”
在她的想象中,陈昂说的租赁公司是在大学城那边,针对学生群体的住房出租运营。
毕竟,之前陈昂拿出来的就是大学城那边的调研报告。
哪曾想,陈昂竟然连这样的商业不动产重资产都敢介入。
“先谈着吧,你要担心,那就帮忙盯着下一批比特币。”陈昂丝毫没体会到手机对面的震撼。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对了,刚才有个叫姜山的人来了,送来了你前妻的床照。这事要不要和馨姐说实话,毕竟财务走账需要她签字了。”
陈昂看完信息,想了想回道:“不用跟她说,以信息咨询费的名义走账。”
沈翩然秒回:“要不要做合规信息咨询协议?不做税务会有漏洞。”
“不用,就这样。我回来签字。”陈昂回复的时候想到的是文慧琳的闺蜜简婷。
他收起手机,起身拐入横向的一条街道,走了十几分钟,路过一片高档小区的时候,他放慢脚步,想看看周边的配套。
小区门口有个小广场,几棵桂花树种在花坛里,叶子还很葱绿。
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小女孩蹲在花坛边,拿着粉笔在地上画画。
赫然是上次在金融中心广场撞到他腿上的那个瓷娃娃。
陈昂面带笑意,来到她面前蹲下来,“小朋友,还记得叔叔吗?”
瓷娃娃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眨了两下,精致的五官在淡白的日光下透着一层薄薄的光。
恍惚间,陈昂竟然觉得她的小脸上出现了几分许青绾的影子。
瓷娃娃歪着头打量了陈昂片刻,然后眼睛一亮:“你是上次那个叔叔。我差点以为是人贩子。”
陈昂愕然,随即笑道:“你怕人贩子抓你,那你怎么还一个人在这里玩耍?”
“梅奶奶在那里保护我。”
瓷娃娃指了指身后不远处。
陈昂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中年妇女正坐在几米外的长椅上织毛衣,时不时的抬头往这边看一眼。
见到陈昂来到女孩身边后,她已经站起身走过来,目光还在谨慎的盯着陈昂。
陈昂冲她一笑,“我们是朋友。”
说完,他摸了摸瓷娃娃的头发,问道:“对不对?”
瓷娃娃抬起头,看了陈昂一眼,又回头看向梅奶奶,露齿一笑道:“梅奶奶,叔叔是我的朋友。”
梅奶奶闻言,这才放松警惕,重新坐回长椅上。
“梅奶奶是你家保姆吗?”陈昂蹲下来,看着她画画。
她抬头,粉雕玉琢的小脸露出惊讶,“你怎么知道?”
陈昂微微一笑,“如果是你的亲人,刚才就不会坐回去。如果我是人贩子,抱着你就跑了,她追不上。”
瓷娃娃眉头皱起,思考了一下后,点着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要和外婆说,万一我被抓走了,妈妈会哭死。”
陈昂见她如此聪明,笑着再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的想法是对的,这种事一定要告诉大人,不然出了意外就来不及了。”
“嗯,我知道的,我还要告诉我哥哥,下次梅奶奶带哥哥出去玩,要让他自己多注意。”
“唉……”
瓷娃娃一本正经的说完,又叹了一口气,小脸上满是对哥哥不省心的忧愁。
陈昂简直被她小大人的模样萌翻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道:“今天你哥哥为什么不陪你玩?”
瓷娃娃推开陈昂作恶的大手,“哥哥去外公家了,我不喜欢那里就没去。”
“你为什么不去?不喜欢外公?”
“嗯,外婆说了,外公坏,他害惨了妈妈,谁害妈妈,我就不喜欢谁。”她翻了个白眼,活脱脱一副正义使者模样。
陈昂满眼都笑开了花,“那你们爸爸呢?他不保护妈妈吗?”
瓷娃娃的情绪瞬间变得低沉起来,“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陈昂心里一软,暗叹这小丫头挺可怜,几岁就死了爹。随即也不再提这茬了。
于是换上轻快的语调,“上次你说名字不能告诉陌生人,我们是第二次见面,是朋友了,你该告诉我名字了吧。”
瓷娃娃瞬间收起情绪,抬眼看了陈昂一下,好像在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她才说道:“那好吧,我叫许昭璃。昭是昭君的昭,璃是琉璃的璃。”
“许昭璃。好名字。”
也姓许,还真是巧。
陈昂站起身,朝她摆摆手,“小昭璃,我还有事要走了,我们下次再见。”
许昭璃转身举起小手朝他晃了晃,随后又低下头继续画她的兔子。
陈昂收回目光,嘴角挂上了笑意。
他其实很想和许昭璃多待一会儿,但中午还约了郁菲,时间上不允许了。
~
其实大清早陈昂出门的动静,文慧琳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她昨晚又失眠了。
四个亿带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强烈,也太突然了。
她一会儿想着自己如果真分不到一分钱该怎么办,一会又想着若是陈昂突然死了就好,那样她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他所有财产。
脑子里全是胡思乱想,让她既担忧又兴奋,整夜她都处在一个大脑迷糊的状态。
终于闹钟将她叫醒。
她强忍着困意,拖着疲惫的身体把陈泽天送去了大提琴兴趣班。
看着孩子嘟着嘴,抱着琴盒一步三回头,带着不情愿的表情走进教室,她心里忍不住直抽动。
花了几万的学费,不想学也得学。
压下怼天怼地的腹诽,脸上挤出一个笑,等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她脸上的笑意才收了回去。
走出兴趣班,她找了个打印店将收集的材料都打印了一份,这才往律所赶。
老城区,原市政府附近的一栋写字楼外,文慧琳看着周正律师事务所的招牌,右手暗暗捏了捏指腹,迈步走了进去。
刚进办公室没多久的周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卷宗,但他似乎没有心思在看。
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右手无意识地转着钢笔,目光却落在左手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写着天道酬勤的朋友圈背景。
而下面是一条昨晚凌晨的朋友圈,发布人是沈翩然,而且是她的私人手机号发的。
配图一张照片:远景是电视柜上的蝴蝶兰,近景是茶几上半杯没喝完的白开水。
配文则只有三个字:晚安呐。
没有点名也没有暗示,但周正一眼就看懂了,甚至他脑子里自动生成了画面。
蝴蝶兰是沈翩然养的,这是在她家客厅。那半杯水不是沈翩然自己喝的,她喝咖啡不喝白开水。
有人在那个客厅里坐过,喝了她倒的水。那个人是谁,周正比谁都清楚。
因为昨晚,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把他心心念念的女人抱进了房间。
他认识沈翩然三年,追了她两年,却只做了一个礼拜男女朋友,连他妈手都没牵过。
而那个男人只认识几天?她们只怕连床都上了。
他知道自己只有两条路,要么把人抢回来,要么放弃,彻底释怀。
但他越想,心里的火就窜得越高。
此刻的他,就像一条被拴在墙角的狗,眼睁睁看着别人端走自己够了一辈子也没够着的饭碗。
这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心理不平衡。
别说释怀了,只怕自己还在释怀,那边就要显怀了。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力道不轻,啪的一声响。
前台刚好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文慧琳。
“周律,文女士到了。”
周正低头抹一把脸,随后换上职业面容,他比了个请坐的手势, “文女士,坐。材料带来了?”
“带来了。”文慧琳在他对面坐下,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往外抽文件的动作带着一股急切情绪。
周正接过那沓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周正翻看着陈昂工资卡的银行流水,再看了其它一些照片,眉头不自觉挑了起来。
他看着看着,感觉有些莫名的熟悉,摇了摇头,他把这份直觉归功于经历的类似案件太多了。
随后将这些材料在桌面上磕整齐,放在一边,然后他摘掉无框眼镜,捏了捏鼻梁,看着文慧琳道:
“文女士,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先生名下的银行卡,除了这张工资卡,还有没有其他的?”
“我查不到。”文慧琳的声音有些干,“他给我的卡就这一张。”
周正有些无奈,普通人毕竟不专业,不懂其中的关键,他能理解,于是耐着性子继续道:“这上面没有大额存款,你先生辞职前月薪一万二,辞职后这张卡上几乎没有入账。”
“还有,你之前说恒星投资有两千多万美金现金,这个钱在不在他名下?这里没有体现。”
周正的语气带着失望,文慧琳听出来了。
但她不能就此放弃,她慌乱的翻开周正刚整理好的文件,“恒星投资的法人是他弟弟陈卓,注册资金2490万美金。实缴的。”
随后,又指着文件上的标注,“这家公司今年十月底才注册,这笔钱肯定跟陈昂有关系,法人是他亲弟弟。”
“那新恒泰的股东是谁?”周正指了指旁边的一份文件问道。
“查不到,港城那边的公司信息不公开。”文慧琳摇头。
周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文女士,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怀疑这些公司是你先生实际控制,你也需要证据来证明。”
“哪怕是一份他签过字的公司文件,一封以这家公司名义发送的邮件,一段他承认自己是老板的录音。这些……你有吗?”
文慧琳感觉受到了万点暴击,她紧闭的嘴里,牙齿啃咬着下唇,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恒星的法人是陈卓,不是你先生。你先生和恒星投资之间,目前没有任何直接的法律关联。”
“你凭这些材料去打官司,连立案都不一定立得进去,更别说打赢。所以,你先生这个人很谨慎,没有露出任何法律上的破绽。”
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有机会接个大单的周正,只能略微遗憾的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其实,看完资料他心里就已经在打退堂鼓了,这个案子赢面太小,委托人手里全是蛛丝马迹,但却没有一件是有法律效力的直接证据。
对手把资产隔离做得滴水不漏,法人用弟弟,资金走港城,境内个人名下几乎不留财产。
这种人他见过,但每一个都是硬骨头,根本咬不动而且还崩牙。
这属于吃力不讨好的事,官司打不赢,最后委托费还不如他在直播间给网友讲鬼畜奇葩故事赚得多。
“所以,文女士,你这案子我接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文慧琳的心一直跟着周正的话语在下沉,直到听到拒绝两个字后,她猛地抬起头,嘴唇微张,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一巴掌打散了一般,只剩下迷茫。
她此刻是一种失望夹杂着不甘心,以及带着恨意的复杂心情。
她不甘心分不到陈昂的钱。明明是合法夫妻,为什么不能分一半?
她恨陈昂竟然如此算计自己,她想到自己嫁了陈昂七年,哪怕孩子不是陈昂的,但自己可是实实在在的付出了七年青春。
这在陈昂眼里竟然狗屁不值吗?
这口气不出,心气不顺,自己会憋死。
怎样才能出气?
只有钱。
重新抬起头,她再次恢复了斗志,眼神里又燃起了带着仇恨的火光:“周律师,我还有其他证据,是他的出轨照片。”
她赶紧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递到周正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显然是从远处拍的,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的腰,正在路上里走。
女人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头靠在他肩膀上,头发散着,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她穿着一件浅灰色西装外套。
男人的侧脸被昏黄的路灯照着,有些重影。
“这是别人发给我的,他出轨了,昨晚他就和这个女人搂搂抱抱一起回的家,我有人证,亲眼看到的。”
听到有实锤证据,周正本来放弃的心又来了一点兴致。
他瞥了一眼,发现照片并不清晰,便道:“你将照片传到我的工作手机上。”
随即他又按下内线电话通知了秘书将照片打印出来。
然后他又将目光瞟向照片,两秒后,皱眉看向文慧琳:“照片里两个人的正脸都看不清,而且两人的身份也无法确认。”
文慧琳凑过一点,指着照片上亲密的两人道:“这都不算吗?都抱一起了。”
“他完全可以说是醉酒后搀扶。”顿了一下,他再次失望的连连摇头,“文女士,这连出轨都算不上的。案子赢不了,我没必要砸自己的招牌。”
文慧琳瞬间哑然,原本升起的一点斗志被瞬间镇压。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攥着包带,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她还想说什么时,抬头看见周正一副无语的表情,忽然明白无论再说什么都没有用。
“好吧,谢谢周律师了,如果有新的证据我再来找你吧。”
她站起来,收好档案袋。
周正伸手示意慢走不送,文慧琳提起仅有的力气,支撑着瘫软的身体,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周正长叹一声,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突然秘书推门进来,把打印好的照片放在他桌上。
她瞥见当事人走了,有些疑惑的指了指照片,“周律,这些照片……”
周正眼皮都没抬。
秘书立马识趣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周正撑起身子,随意扫了一眼桌上的照片,那种熟悉感又冒了出来。
他伸手扯过一张,看了起来,照片比文慧琳手机上看清晰多了,但只一眼,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快速把照片拿到眼前,死死地盯着画面上那个穿浅灰色西装的女人。
她的脸大部分埋在男人的肩膀上,只露出半边额头和一只耳朵。
梵克雅宝白母贝耳钉很多人有,浅灰色女士西服套装更是职业装,而她盘起来的这个发型更不是独一无二。
但,这些全部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哪怕照片有些模糊,也看不清人的全脸。
周正还是认了出了出来。
这个女人,就是沈翩然。
而这个男人,就是原本要委托自己处理离婚官司的,开宝马的,没带名表的陈先生。
草泥马……
昨晚,他亲眼所见,眼睁睁的看着沈翩然被他搂着腰带回了家。
他再次想起沈翩然那个晚安的朋友圈。
一瞬间,只觉得血液疯狂的朝着头部冲上来,冲得他脖颈发烫,脸颊发烧。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醉酒搀扶。
他俩一起回了家,一起睡了觉。
还是当着我的面说的。
他妈的,文慧琳那个隐匿财产还出轨的渣男老公,就是那个无视自己,对自己不屑一顾的男人。
接,这案子一定要接。
打,这官司一定要打,而且要往死里打。
周正整个人如同打了鸡血,铁青着脸拿起电话拨通,“文女士,你的案子我考虑了一下,决定接下来。”
电话另一边,文慧琳怔了片刻,眼神里再次燃起了一抹振奋。
陈昂把车停在琼景苑小区门口,没急着下车。
约好的淮扬菜馆藏在小区附近的小巷子里,门面不大,白墙黛瓦的装修在这片街区显得有些刻意。
郁菲应该到了一会儿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花茶。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真丝衬衫,领口松松地系了条丝巾,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
整个人的熟韵,风情都拉满了。
“这么忙?晚了十分钟了。”她抬起眼皮看他,但眼神语气都没有一丝怪罪的意思。
“跟一个朋友多聊了两句。”陈昂在对面坐下,脑子里想到了许昭璃。
服务员端来菜单,他摆了摆手,让郁菲点。
郁菲报了几个菜名,便将目光停留在陈昂身上,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在审度着这个男人。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帅哥。
自己的阅历,已经过了单纯的以样貌来区分三六九等男人的阶段了。
但他五官棱角分明,天生的立体感给他平添了几分深邃,特别是眼神,有着常人少见的睿智和冷静。
他是天生极具性张力的那种人。
郁菲想着,若自己是个小姑娘,怕是无法逃开这种大叔的吸引力。
而当下,抛开报复涂远东的扭曲心理,和这样的男人睡,起码自己的身体是非常诚实的。
“你上次走得那么急,”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舒缓自己的思绪,目光从陈昂身上滑落到杯沿上,“今天怎么想起来约我?”
“说了有事问你。”陈昂丝毫没忌讳的抽出一支1916。
打火机燃起一簇火焰,青烟弥漫。
郁菲再抬头,语气懒洋洋的道:“我还以为你会顺带关心我一句,比如问问我睡得好不好。”
“你睡得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郁菲看着他,“你上次睡过之后我就没睡好,你不负责吗?”
陈昂没有接这个话,直接报出一个车牌号码,“昨晚,这辆商务车跟踪我,我想和涂远东有关,你知道吗?”
郁菲眼眸闪过一丝惊讶,也没再说挑逗的话。
她回忆了一下车牌,然后掏出电话,拨了过去,“老唐,问你个车牌号,看熟不熟?”
她把车牌号报给对方,挂了电话。
过了不到三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接起来听了几句,挂掉之后把屏幕转给陈昂看。
“牛崽,牛骏。宏盛金融服务公司老板。注册地址在新区金桥大厦。”
“这人在滨城混了十几年,以前做过高利贷催收,这两年转型做汽车抵押贷款,手下养了十几个马仔,业务范围包括商业调查。”
陈昂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商业调查四个字太巧了。
一个做催收出身的,大晚上蹲在沈翩然家楼下,不会是巧合。
“他跟涂远东什么关系?”
“你猜得没错。”郁菲把手机拿回来, “以前涂远东有几笔烂账,就是他帮忙催回来的。”
点了点头,陈昂心里有数了。
之所以问郁菲,并不是他没有别的手段。
姜山除了抓出轨,也有商业调查的业务,陈昂不问姜山,就是担心同是行内人,怕打草惊蛇。
郁菲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容很浅,她说:“涂远东度量非常小,上次我们把他刺激狠了,他不查你,我都会觉得奇怪。”
说着她抿抿嘴,注视着陈昂,“后悔吗?”
“你说呢?”陈昂闻言也笑了。
事情摆上明面了,他也就没有之前那样心里会带着担忧了。
“不后悔,那就好,我舍不得你。”
郁菲丝毫没有一点腼腆,非常大方的表露自己的想法。
嫣然而笑的她,因为香肩轻微耸动,领口的丝巾缝隙里,泄露出了一抹刺目的白。
“路桥和涂远东什么时候签合同?”陈昂移开目光,转移了话题。
“貌似是后天,周二吧。”郁菲收住笑意。
陈昂点了点头,问道:“你是怎么说服他的,如果涂远东的工程出问题,影响进度,他也会有麻烦吧?”
郁菲白了他一眼,“麻烦肯定有一些,不过,他在路桥经营多年,这点事问题不大,路桥这么大的摊子,不至于兜不住一个4000万的项目。”
顿了一下,她眼神有些飘忽的道:“自从我爸去世后,胡哥是帮我最多的人了,他是我爸一手提拔的心腹,非常尊重我爸。”
陈昂低头抽烟,随即沉默下来。
郁菲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信,拿起手机,直接拨了胡全永的号码,并打开了扩音。
她自己都不清楚,当下她考虑问题的方式已经开始向着陈昂偏移了。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语调很客气:“小菲,有事?”
“胡哥,远东的那个合同,定的什么时候签?”
“后天上午十点,这边合同审核完了。”
郁菲和胡全永沟通的过程中,眼波一直停留在陈昂身上。
郁菲白了他一眼,柔声道:“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胡哥能不能跟我说说?”
那头,胡全永声音顿了一下,“涂远东又出幺蛾子了?你那朋友靠谱吗?别到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相信他,他收购裕达的事你不是确认了吗。”郁菲眼睛看着陈昂,嘴里做出解释。一副表功劳的模样。
“这样吧,你只要记住一点,这边的工期催得很紧,非常紧。裕达如果真能断了原材料,涂远东会很被动,其余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行,不用了,胡哥,谢谢你了。”郁菲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激动。
“我们之间就别客套了,郁局是我最尊敬的人,我不会坐视涂远东如此欺负你的。”
电话挂断,陈昂掐灭烟头,端起旁边的花茶,给郁菲添了一杯,随即起身,说去卫生间。
郁菲刚才是真的有点情绪上头了,因为胡全永的话,这是他父亲去世后,为数不多的温暖。
见陈昂主动离开,她以为这是给自己留出调整情绪的空间,望着陈昂的背影,她心里莫名涌起了一丝涟漪。
陈昂绕过走廊走进卫生间,左手拧开水龙头,右手却手拨通了沈翩然的号码。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接了,沈翩然的声音很清醒,没有半点周末的慵懒,“老板,有事?”
“嗯,急事。”
“路桥那边后天跟涂远东签合同。”陈昂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刚才胡全永和郁菲通话中,他着重提到了工期非常紧,我觉得有问题。”
“所以,需要你查下那这栋楼的所有信息,开发商、产权、债务、包括有没有挂在交易所或者拍卖平台上。”
“给我半天时间。”沈翩然显然意识到陈昂或许有什么动作。
挂了电话,他随即又给姜山发了一条信息,要求他以最快的速度出一份关于这栋写字楼的背调报告,并标注了不怕花钱。
洗了手后,陈昂回到座位,菜已经上来了。
郁菲正在吃一块糖醋排骨,但眼神却始终挂在陈昂身上。
她一边吃一边看他,眼神里带着某种不清不楚的期待感。
“你今天帮了我两个忙。”陈昂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蟹黄豆腐,味道很淡,他把盘子推开。
郁菲放下筷子,用餐纸擦了擦嘴角,睫毛微微往上翻,目光在他的视线里停住,“那你怎么报答我?”
“你说。”
“上次你走得太快。现在吃完饭,去我家里坐坐。”
“你确定?”
“当然。”
一个问句被她接过来,成了勾魂的引子。
陈昂正准备再开口时,郁菲突然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媚眼如丝的看着他,“涂远东应该没有机会睡到你老婆的那张床吧。”
陈昂闻言,心底的欲望被这句话撞开一道缝隙,他眼神怔怔的看着女人,随后直接起身,“那,走吧。”
郁菲更是完全没了吃饭的心思,站起来,柔身走向他,带起淡淡香风。
当幽香越发浓郁的时候,陈昂耳边传来刚好能让他听见的声音:“陈师傅,家里的下水道堵了,请你帮帮我。”
陈昂喉结滚动,一言不发的揽住郁菲丰腴的腰肢,快步走出菜馆。
琼景苑12号楼。
推开门便是一阵混合了鸢尾花和蜡烛的香薰味儿。
郁菲把白色高跟踢在鞋柜边,赤脚走进客厅,从壁橱取出一支红酒,又取下两只高脚杯,沿着茶几的边线弯下腰倒酒。
陈昂看着她倒酒的曲线,小腹一热,忽然问了一句:“去哪里喝?”
“当然是我的房间,你不想上我的床?”她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推。
幽香,床,人妻。
画面感扑面而来。
两个人先后进了主卧,没有开灯,房内有些幽暗,但氛围最合适。
陈昂看到墙壁上挂着她穿内衣的艺术写真,妆面很精致,身材更精致。
火热感再次袭身。
郁菲已经坐在床边,浅白色的裙摆被卷起一段,露出膝盖上方一截白皙的腿。
窗帘处一道不宽的缝隙里,阳光洒进来,在她身上落下一道光晕。
她把丝巾解开,随手缠在手腕上,系上一个松松的蝴蝶结。
陈昂一口喝掉了杯中酒,走上前,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郁菲一把拉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拽,陈昂顺势伏身。
悉悉索索的宽衣解带声响起。
然后,阳光移动方位,精准的落在她光洁的身躯上。
她轻哼,任由陈师傅的摆布。
片刻后,主卧里安静得只剩沉重急促的呼吸声,偶尔漏出一两声压抑的闷哼。
不知过了多久,风收雨住。
郁菲歪在床头,全身都是酥酥麻麻的奇异感觉。
她鬓角的头发被汗浸湿,贴在还泛着没散干净的潮红的脸颊上。
她拉起被子的一角盖在胸口,慵懒得睁开眼看向陈昂,那目光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柔软得快要化开。
陈昂点上一支烟,感受着过肺的细微刺激感,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通了吗?”
“嗯。”郁菲肯定了他的工作。
她睫毛微微颤动,声音有些沙哑低沉,“你上次说你跟文慧琳这几年都没几次,生活究竟怎样才把你憋成这样的?”
陈昂靠在床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又抽了两口烟之后再看向她,“什么时候引荐一下胡全永,有些合作我想跟他谈。”
“你想跟他谈什么合作。”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怕我害你?”
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郁菲闭上眼,“随便你吧,不用害,我就快死了。”
她这个时候脑子里根本组织不出任何思考和防备。
只懒懒的翻过身去,反着手指把勒在手腕上的丝巾解下来。
然后又翻回来,挤进了陈昂的臂弯里,感受着陈昂胸口的壮硕和猛烈的心跳。
就在这时,涂远东的声音传来:“郁菲,在家吗?我把小樱送回来了。”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陈昂撑起身体去够床头的衣服,郁菲忽然翻身压住他,低头吻了上来。
她的嘴唇刚碰上去不到一秒,楼梯间的脚步声已经落到了二楼走廊上。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每一下都在逼近。
敲门声炸响。
“郁菲?你在不在?”
陈昂翻了个身,把她压回下面,床垫的弹簧发出一声被碾压的闷响。
郁菲没有任何回答,她扬起颈脖,双手绕过去,在陈昂的背脊挠出几道红印。
涂远东又敲了三下,“郁菲?你在睡午觉吗?我送小樱回来,跟你说一声,她今天玩得很开心,现在在楼下花园玩。”
他的声音隔着一扇门,又闷又清晰。
一门之隔的屋内,郁菲的指甲正划过陈昂的背脊。
这种从未有过的禁忌刺激让陈昂的多巴胺疯狂分泌,他按住郁菲的手,压低声音:“他在门口。”
“我听见了,那又怎样,我只要你。”郁菲的声音懒懒的,丝毫没有被撞破的紧张感。
“想要更刺激?”他压低声音。
郁菲的回应是把腿从被单里伸出来缠上他的腿弯,脚尖勾着他的小腿外侧往下滑,她眯眼的动作微微上挑。
敲门声停了四五秒钟,然后继续响起。
陈昂翻身从后面压住她,细嗅蔷薇中,心里的猛虎发出了低声嘶吼,将暴虐全部洒向了这朵秋日海棠。
“郁菲?”涂远东的声音又传进来,“听见了没,回个话。”
郁菲仍旧没回应,而是无声的往下滑去。
陈昂仰头发出一声长嘶……
楼下又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防盗门关上的声音。
屋外,安静了,但屋内,风云再起。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陈昂忙里抬头,屏幕上涂远东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滞。
而郁菲却是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这让陈昂的心跳都撞上了肋骨,每一下的跳动都在撩拨着他的神经。
Q7驶出琼景苑12号楼,沿着小区主干道往出口方向滑行。
涂远东余光瞥见斜向露天停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宝马X5。
又是X5。
他下意识地松了一下油门,随即自嘲般地摇了一下头,滨城满大街都是X5,开X5的人也不止陈昂一个。
自己这几天被郁菲和陈昂刺激狠了,看见宝马就神经紧绷。
他踩下油门,拐上了主路。脑子里琢磨着公司终于能喘过气来了。
不过,裕达那边,他还是不踏实。
对方一直在查账,查的还是下游供应商的资金往来。
这摆明了是陈昂冲自己来的。
陈昂想干什么,他心里有数。
跟路桥的合同签了,万一陈昂拼着损失违约金也要断自己的原材料呢?
虽说还有两年合同,但生意场上,合同是纸,不是铁链。
真想断你的供,两年的时间差足够对方找一百种理由卡你。
更何况,自己跟陈昂是解不开的死仇。
所以,自己不能等死。
他把滨城及周边几个原材料供应商都过了一遍,最终停留在裕达的死对头鼎新建材身上。
随后,他滑动通讯录,找到牛崽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接通,车载音箱传出一道粗犷的声音:“涂总,姓陈的中午离开了金融中心,他去了老郊区。”
“哪?”涂远东眉头皱起,自己现在不就在老郊区。
“老城郊,我兄弟发了定位过来,大概在琼景苑附近。他从中午就一直在那边,车子停在小区对面。”
“琼景苑?”涂远东的喉结猛的滚了一下,眉心骤然狂跳。
Q7瞬间靠向左侧,打亮了转向灯。
他知道郁菲一直有午睡的习惯,他想起了郁菲的没回应,又想起了路边的X5。
他妈的是陈昂和郁菲在一起睡午觉。
涂远东再次感受到自己的尊严,被陈昂践踏在地上摩擦。
方向盘被他捏得咯吱作响,紧咬着后槽牙,将车调过头,他按下郁菲的号码。
第一个传进听筒的声音不是说话,而是喘息,是那种刻意压低的、从鼻腔和喉咙深处渗出来的欢愉哼鸣。
“郁菲,你在哪里?”
涂远东都能听见自己声音里压抑的怒火。
没有回应,只有低喃轻哼的迷乱声。
“你到底在哪?”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已经接近于低吼。
隔了好几秒,郁菲才回应,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夹着不正常的轻颤:“在家…啊。”
“你在干什么。”心里早就有了定论,但他还是咬牙切齿的问了出来。
“没什…啊……陈师傅…”郁菲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不连贯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下水…啊…堵…嗯…疏通。”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忽然发出一声尾音上扬的轻哼,那声调不是痛的,不是难受的,是压抑不住后从嘴里满溢出来的。
像是有人压住了她,她费了很大劲才维持住接电话的音量。
陈昂,卧槽泥马……
涂远东猛拍方向盘,右手按在喇叭上没停手,脚下狠狠踩动油门。
Q7疯狂加速,发动机爆炸般嘶吼。
此刻,他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胀起,逐渐蔓延而上,甚至脖颈上的都鼓了出来。
那边传出的声音一声一声震动着他的耳膜,擂着他敏感而脆弱的自尊。
“郁菲,你他妈让他滚下来。”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极度的愤怒让血液涌上头,整张脸几秒钟就赤红一片。
“嗯哼…”郁菲连续喘息,“他滚?你来…你…啊…不行…”
她的呼吸忽然又急促起来,从断断续续的闷哼变成了连续的、完全不加掩饰的尖叫声,从低到高,再在高处碎成一把颤音。
那串呻吟穿过车载音响在车厢里炸开,如同实质般回响在他大脑周围。
涂远东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目不能视,耳不能闻。
巨大的耻辱感冲击着他的天灵盖。
好在路口红灯亮了,他一脚刹车踩到底,Q7猛的停在斑马线前,这才让他有时间喘出一口气。
他大口呼吸,汲取氧气冲淡大脑的混沌。随后,他右手握拳猛然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再次发出一声鸣叫。
绿灯亮起,他弹射起步冲过路口。
电话还没挂断,一声厚重的呼吸声传来,再接着是那种筋疲力竭的长出气,最后是床垫轻轻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然而,这份安静就像一根针,从他耳膜里扎进去,顺着血管一路扎到了他的心脏。
涂远东感觉这一生的耻辱都比不过这几分钟的一通电话。
Q7在12号楼下急刹停住,他直接冲上二楼。
卧室门虚掩,涂远东冲进来便看到郁菲侧靠在床头。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真丝睡裙,脖颈上有两处还没有褪去的红痕,脸上潮红未散,连眼尾都带着一丝湿润的粉。
她的表情没有惊慌,更没有羞愧,而是一种慵懒的满足感。
涂远东目视这一切,动了动嘴唇,喉咙却紧得要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前夫哥,有事?”郁菲拢了拢睡裙的领口,拉开的缝隙反而更大了一些,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肤。“你不应该去忙后天签约的事?”
涂远东站在门廊下,喉咙里咽了三次,终于挤出一个声音:“你就这么贱?”
郁菲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在发脾气。
“涂先生,我想你弄错了一个概念,婚内睡别人老婆,那叫出轨,才叫贱。离了婚,它叫自由恋爱。”
“恋爱?他跟你有感情吗?你知道他就是利用你报复我吗?”
“他报复你,关我什么事?有的聊,有的睡,不叫感情叫什么?非得跟你一样,偷偷带女人回家睡,然后还被捉了床?”她慢悠悠看了他一眼。
“郁菲……”
“别在我这吼,你只是一个前夫,陌生人而已。”她伸手拿过另一个枕头上的手机,“再不走,我可报警了。”
涂远东颅内血压回落,瞬间意识到此刻的自己什么都不是。
尊严这一刻被踩在了泥底下。
“好,你很好,希望你别后悔。”
丢下一句狠话,他转头便走,只是离去的每一步都踩得很沉。
Q7驶出了小区。
车里很安静,他把空调关了,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他额头的汗迅速风干。
开了大概两公里,他把车靠边停下,点了一根烟,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喂,钱总,我这里有些裕达的消息,你大概会感兴趣,有时间一起坐下来喝喝茶?”
挂了电话,涂远东脑子里冒出了陈昂的模样,随后,眼神里的狠厉一闪而逝。
文慧琳重新推开律所门的时候,呼吸还没喘匀。
她接到周正电话的时候已经走出了几百米远,本来无助的情绪在听到那句“你的案子我接了”后,她重新恢复了斗志。
两个亿,足以让人搭上性命的钱,她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所以,她踩着高跟鞋几乎是一路跑回来的。
前台已经认识她了,点了点头示意她直接进去。
她推开周正办公室的门,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期待。
“周律师,你刚才说……”
“先坐。”
周正靠在办公桌后面,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判若两人。
刚才他送她出门的时候,眼神涣散,语气敷衍,但现在却变得非常锐利。
文慧琳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她坐下来时,整个人都有些忐忑不安。
“首先,我得先跟你说一声抱歉。其次,你骗了我。”
望着周正炯炯有神的目光,文慧琳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慌乱以及被揭穿谎言的尴尬。
“那个……我……是有原因……”
没等她的临时组织语言的解释,周正抬手打断。
他坐直身子,盯着文慧琳,“文女士,我道歉是因为我的专业上出了一点问题。”
伸手取过桌侧的照片,递给文慧琳,“在正式签委托协议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先跟你说清楚。”
周正停顿了一下,观察可她的反应后,继续开口,“照片上,你的丈夫陈昂,我认识。另外,他旁边的女人我也认识。”
文慧琳目瞪口呆,一脸惊愕,这消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根本想不到周律师会认识陈昂。
“周律师,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他前两天找了我,让我代理他的案子。”周正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女人,“她,是我的朋友,也是一个律师,不过是金融律师。”
文慧琳瞬间石化。
周正是专攻婚姻的律师,所以,陈昂早就在准备后路,他早就想甩开自己。
一瞬间,她心里的恨意又疯狂上涌,但除此之外,她心里同时泛起了恐慌和惧怕。
“周律师,他和你都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周正没有戳破,而是继续观察文慧琳。
见她再次哑然,脸色一片煞白后,他又说,“但我没答应他。”
文慧琳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般,终于喘出了一口粗重的气息。
随后,她开始不断安慰自己要冷静下来。
见她消化了这个信息后,周正才继续开口:“文女士,你说有没有可能,你丈夫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疏忽大意。他或许已经知道了你的儿子不是他亲生儿子,并且知道你们的奸情。”
文慧琳再次如遭雷击,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心底里涌上来的恐惧再次占据上风。
此刻,她就像光着身子站在一个四周全是镜子的房间,就这样赤裸裸的全被人看光了。
她想辩解,但声音卡在嗓子里,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所以,我说你骗了我。”
“你的意思是,陈昂知道一切?”
文慧琳终于接受了事实,脸色难看得像是一条苦瓜。
“当时他是和他的律师一起来的,委托我打一个离婚官司,不过当时他全程都没有透露身份,只是一边听我阐述观点,一边问问题。”
文慧琳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她靠在椅背上,嘴唇微张,挤出一句:“他问了什么。”
“欺诈性抚养。”
文慧琳只感觉天旋地转,感觉自己像被人从头上浇了一盆冰水,全身都寒彻骨。
这个罪名她是查过的,搜了几百次,每一条法律解释她都看过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返还抚养费、精神损害赔偿、如果情节严重还可能追究刑事责任。
她当时搜完都不敢再继续往下研究。
而现在这四个字从周正嘴里说出来,像是法官在宣判。
“他问了两件事。第一,亲子鉴定在法庭上能不能作为证据。第二,欺诈性抚养的索赔金额一般是多少。”
文慧琳沉默了,天塌了一般,目视之处,全是一片漆黑,摇晃了两下,她才坐稳。
此刻,她全明白了,陈昂那天从老房子里回来,就不对劲。
他知道了,他一直都知道。
他当时说不离婚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还没到摊牌的时候。
他辞了职,换了手机,隔三差五问自己要钱,报兴趣班也问自己要钱,吃海鲜大餐也是自己付的账。
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而他手里却攥着四个亿。
这都是他在报复。
他明明有那么多钱,却连曾经给的钱都要拿回去。
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自己这七年的青春算什么?
自己付出了这么多,竟然什么都得不到吗?
七年,他起码睡了自己几十次,他难道不该负责吗?
一瞬间,文慧琳心里百转千回,将所有怨恨全部甩到了陈昂头上。
周正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继续响起:
“他不仅知道孩子不是他的,而且已经在筹备离婚诉讼了。亲子鉴定一定做过了,你出轨的证据大概率也拿在手里。”
“他现在还不动,可能是因为他还没拿全证据,也可能是他想在证据完整的优势条件下跟你谈判,把财产分割谈成对他有利的局面。”
文慧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指甲掐进了掌心,片刻后,她问:“周律师,那我怎么办?如果他起诉,我会怎么样?”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在发抖。
“婚内出轨、隐瞒孩子非亲生事实,这两条会让法官在财产分割时倾向于他。你不仅分不到钱,还可能净身出户,并且需要支付他的巨额开销。”
天塌了……
文慧琳狠狠地闭上眼睛,这个结局对她来说,是重到难以承受的地步。
这是一无所有。
还没完,周正顿了一下,继续开口:“不仅如此,欺诈性抚养一旦成立,你需要返还这七年他为你和孩子的所有支出。抚养费、教育费、医疗费、保险费,还有精神损害赔偿。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
文慧琳双眼一翻,身影一晃,直接软倒在座位上,手里的香奈儿包跌落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原本一心想着分陈昂一半的财产,两个亿足够她后半生都成为人上人。
但泡沫被戳碎,剧烈的情绪冲击让文慧琳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晕过去了。
片刻后,她听到有人在叫唤自己,她这才缓缓恢复了一些知觉,嘴唇人中上传来阵阵火辣。
她慢慢睁开眼,瞥见周律师和她的秘书一脸紧张的站在旁边说不出话。
“文女士,你没事吧?”
秘书柔和的声音飘进她的耳中。
“不好意思。”她摇了摇头,“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谢绝了秘书递过来的温水,文慧琳艰难的坐起来。
此时,她想起陈昂最近的眼神,那种平静的,看她的时候像在看小丑的眼神。
之前还有所猜测,现在终于实锤了,他就是在看自己这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从他知道儿子不是亲生的后,自己就从一个算计者变成了被算计者。
这种滋味,真比杀了她还难受。
“文女士,请你听我把话讲完,我们并不是没有机会。”
周正语气放慢了很多,像是在安抚她,“虽然我们能赢的概率不算太高,当下最重要的事不是进攻,而是防守。”
“你若想我代理你的案子,那你不能再对我有所隐瞒,而且你必须无条件的按我说的做,如果你不相信我,那么我不会接这个案子。”
铺垫了这么久,将文慧琳的小心思全部打碎后,周正才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清楚,输官司的概率很大,但并不意味着没有机会,而且陈昂和自己有着夺妻之恨,绝不能让他好过。
文慧琳闻言,精神提振了不少,她抬起头,眼眶也不红了,眼神也不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她现在别无选择,周正是唯一的稻草。
见她恢复了过来,周正松了一口气。他再次看向她,郑重的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将所有事情,事无巨细的都讲给我听,不要有隐瞒,你知道后果很严重。”
文慧琳点了点头,便将两人结婚,到两年前重逢涂远东,到现在的关系都详细说了一遍。
她唯独隐去了当年爬床的事。
周正将这些都记录了下来,低头审查了一遍,然后思考了几分钟,这才抬头。
“从你的讲述来看,陈昂从一开始就不爱你,和你结婚也是迫于压力,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在防着你。”
“而且,陈昂家破产也可能是真的,所以,现在我们能判断,大概率陈昂又发家了。而且他发家肯定是在你们婚后。”
“我们只需要拿到他婚后经营生产的证据,那么他的经营收益都有你的一份。”
文慧琳眼神一亮,脸色也开始有了一丝血色。
周正没有停,接着开始分析:“接下来,你需要做这几件事。”
“首先第一步。”他竖起一根手指,“从现在开始,关于孩子的一切,你必须咬死一点,你说自己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陈泽天不是陈昂的亲生儿子。”
“你一直以为孩子就是陈昂的。没有任何人知道真相。听懂了吗?”
文慧琳点头。
“只要这点能守住,就能在欺诈性抚养的诉讼里为他制造举证压力,他证明不了你知情,就谈不上欺诈。”
“即便他有亲子鉴定,即便他有出轨证据,法律上的欺诈也必须证明你主观上具有欺骗意图。”
“而主观意图这种东西,太难证明了。只要你能扛住这个立场,欺诈性抚养就算上了法庭,也不是必输的局。”
听着周正的叙述,文慧琳点着头,掏出手机开始做摘要。
“第二步。”周正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必须马上着手收集陈昂隐匿财产的证据,看到他写的东西、签过的文件,都留存下来。你之前装监控的计划,必须立刻推进。”
文慧琳“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第三步。”周正竖起第三根手指,“你说过,你有一个闺蜜在税务局?你务必说动她帮你调查恒星投资的内部财务情况,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第四步。”他看着文慧琳,语气忽然放缓了,“从现在开始,你把你手里所有关于陈昂的材料全部复印一份,交给你最信得过的人。”
“然后你告诉陈昂,不是什么正式的警告,就是随口提一句,说你已经把材料交给了别人。你要让他知道,如果他敢对你下手,或者用别的手段伤害你,这些东西会被公开。”
“我这是在帮你把最后的退路安排好,防止你被他逼上绝路。同时,这也是下一步棋的铺垫,我们需要舆论的力量。”
“社会是扭曲的,人们习惯了有钱人抛妻弃子的故事,网络上的人容易被煽动,他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能打动他们的情绪宣泄口,这是我们博取同情的关键。”
文慧琳的眼神越来越亮,茫然而恐惧的心理逐渐被被信心替代。
“最后,你必须尽快和涂远东联系,让他将你们之前关于讨论孩子的所有消息全部销毁删除。务必要一丝不漏。”
文慧琳点头做完记录,然后抬眼,“谢谢你,周律师,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周正微微一笑,“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有准备的人才能成功。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我还得帮你整理资料。”
文慧琳离开后,周正便将她的档案单独建立了一个文件夹,锁进抽屉里。
然后他给秘书发消息,让她取消这周所有非紧急的预约。
接下来,他需要研究恒星投资的股权穿透,以及鼓动文慧琳的闺蜜,给陈昂制造麻烦。
只要能拖住陈昂,迟早会找到他的破绽。
他不仅要让他输掉官司,还要让他身败名裂。
他要让沈翩然看清楚,她选的那个男人,是怎么被自己拆成碎片的。
当然,如果最后文慧琳分到了钱,他不会介意要上一笔丰厚的律师委托费。
从琼景苑出来,X5开上主路,车窗摇下来一半,陈昂将烟头弹出窗外。
关了窗户,左手搭在车窗沿上,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敲打着。
舒畅。
生理上舒畅,心理上也舒畅。
涂远东找人盯自己,自己就睡涂远东的前妻。
涂远东打电话,郁菲更是配合开场现场直播。
可以想象,姓涂的当时有多气急败坏。
以他的性格分析,即便已经是前妻,在特定的人和特定的环境下,他会觉得他的尊严被碾压在了自己胯下。
郁菲同样是看到了他性格的缺陷,所以才肆无忌惮的配合,也愉悦了她自己。
以牙还牙,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连本带利。
手机突然响起,陈昂侧头瞟去,是姜山的电话。
接通后,他没有说话,而是听着姜山说。
两分钟后,电话挂断,接着便收到了一封邮件。
将车停在路边,点开邮件看完,陈昂嘴角挂上了笑意。
重新上路后,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于是拨了于亮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啊亮,帮我查个人。”
“说。”
“牛崽,宏盛金融服务公司的老板,注册地址在新区金桥大厦。以前做高利贷催收的,手下养了十几个马仔,昨晚盯了我一路。”
于亮那边安静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沉了半个调:“车牌号有吗?”
陈昂报了车牌号。
“你别动他,我来处理。”于亮说,“跟踪是治安案件,我这边立案不方便,跨区了。不过我有人在市局经侦,宏盛这种公司,查一查总有问题,给我点时间。”
“行。”
“馨姐在你那边怎么样?”
说了正事,于亮难得的话起了家常。
老婆六年没出门工作,多少也有些担心,特别是在自己兄弟公司,出了意外,见面特尴尬了。
陈昂知道他的心思,怕别的事影响兄弟感情,他笑了笑道:“上手快得很,沈律师移交完财务,她看了一眼资产表,什么都清清楚楚。”
于亮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陈昂却听到他的笑声很放松。
“今晚有空?来家里吃饭。”
陈昂想了一下晚上似乎没啥事,也没拒绝。
十八岁考上滨大后,全家就搬到了滨城。
但相熟的人并不多,社交圈也窄。
高中起,直到大学毕业三年,整整十年间,他大部分时间都和许青绾腻在一起。
而被迫结婚后,家道中落了,每天忙着当牛马,攒钱还债,同事间的交流也仅限于工作。
以至于朋友圈越发的窄。
于亮警校毕业后,便和钟苑馨在一起了,他的工作也落在了滨城。
两个相熟的人都在滨城,所以陈昂的社交,大多数时候就是于亮夫妻。
所以,对于去于亮家吃饭,他也没有一点见外的意思。
挂了电话,X5开进了金融中心地库。
上楼后,路过钟苑馨的临时办公室,瞥了一眼,也没人在。
只有里面堆着的几摞财务凭证和税务登记表。
恒星的账目刚接手,很多东西需要重新梳理。
所以,钟苑馨下午约了外汇管理局的专员对接返程投资的合规备案,还约了税务局那边做外商投资企业的税务登记变更。
来到沈翩然办公室,发现门半开着。
陈昂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靠坐在办公椅上,右手撑着额头,左手压在摊开的卷宗上,指尖点着一行字,点了很久也没翻页。
桌上那杯咖啡早就凉了,杯沿上凝了一圈褐色的水渍。
“在头疼那个证人反水的事?”
沈翩然抬起头,捏了捏眉心,“那财务总监反水之后,对方在二审材料里夹了一堆新证据,我今天重新看了一上午,发现他们连一审已经确认过的几笔流水都准备翻案。”
她把卷宗合上,有些撒气般往桌角一推,“不提这个,你让我查的那栋写字楼,结果回来了。”
“还挺快的。”陈昂在她对面坐下,略微诧异的接了一句。
“圈子里的熟人多,这些事也不是多大的商业机密。”沈翩然侧身在电脑上翻出一封邮件,随后将屏幕转过来对着陈昂。
“写字楼业主是明州置业,母公司是江省的江洋地产,去年底他们在港城发了一笔美元债,今年八月到期。”
翻动页面,她拿着一支中性笔,指给陈昂看,嘴里也没有停下:
“江洋拿滨城这栋楼做了抵押,结果八月份江洋在杭城的一个大盘烂尾,资金链直接断裂,美元债违约,这栋楼被银行列入不良资产处置清单。”
“现在挂在拍卖平台上了?”陈昂眼神亮起,他是真的有兴趣了。
“还没有,但也快了。远洋那边急着把楼装修完、抬估值,就是想赶在银行强制拍卖之前找到接盘方,好把价格往上顶一顶。”
沈翩然将对方的意图清晰的表达了出来。
陈昂点头笑道:“胡全永暗示郁菲工期很紧张的时候,我听着语气就有点偏沉,所以没有出乎意料。”
“应该大差不差的,路桥是总包,他们比谁都清楚业主方的资金状况。”
陈昂随后身体后仰,靠上椅背,“这栋楼比之前看的两栋怎么样?”
沈翩然将电脑转回来一点,又打开另外一份文件,“你之前看的那栋中型标准栋两万平米,均价1.3万,总价2.6亿,业主方是本地大启地产。”
“而明州置业的楼,接近三万平米,地段更好,就在御水路和新城大道交叉口。正常市价应该是两万出头,总价大概六亿左右。”
沈翩然身体前倾,看向陈昂,“这至少需要你再出一批比特币。”
“你觉得四亿能拿下来吗?”陈昂望着他的目光闪着精光。
沈翩然闻言一愣,随后嫣然一笑,“你真想拿下来,甚至可以压到3.5亿左右。”
“江洋明显的暴雷盘,业内谁都清楚接手就背着隐性债务风险。”
“另外,它即将被银行划入不良资产清单,若走强制司法拍卖,第一次起拍就得打七折,再流拍还得往下掉,到时候价格只会更低。”
陈昂笑容忍不住溢出来,他接口道:“最重要的是涂远东还会把装修工程搞砸,到时候工期延误变成烂尾楼,业主会求着我买。”
沈翩然白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一副我就知道你在打这个主意的表情,“那就等涂远东先签合同再说。”
陈昂微笑点头。
两人心有灵犀的交流后,沈翩然收敛表情,问道:“不过,你确定它会被划入不良资产清单?”
陈昂打开手机,点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花了十万买来的消息。可不可靠看之后的验证。”
沈翩然看完,眼神里露出一抹说不上来的意味,她盯着陈昂看了两秒,说道:“这栋楼拿下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昂耸耸肩,淡然自若的道:“路桥的总包合同继续执行,主体工程和装修款一分不少,但装修分包商得换。”
“至于涂远东的合同,到时候再跟他谈,赔多少钱法院说了算。”
沈翩然再次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她问:“这件事还要用到路桥,他们肯不肯配合?”
陈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脑子里却浮现出郁菲丰腴火热的身体。
沈翩然见他如此自信,望向陈昂的眼神里异彩连连。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一下,“我的大老板,你上午说要买写字楼,我还觉得你是不是疯了。现在听到你还要买价值六亿的写字楼,我才觉得你上午的提案已经很保守了。”
陈昂闭嘴不说话,只是灼灼的盯着她,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两人各自微笑,四目相对时,桌上,陈昂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陈卓两个字,他拿起手机,顺手接了起来,“哥,裕达这边的账,有些问题。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陈昂挂了电话。
沈翩然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起身道:“写字楼的事我会和馨姐沟通,另外,谭小磊这边你需要他尽快赶过来,团队的组建他最好从头到尾都参与进来。”
陈昂点头,招呼了一声便出了门。
关门前,他回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对沈翩然说道:“你那个案子或许很快会有结果,宽心一些,多注意休息。”
沈翩然微微一愣后,嘴角挂上弧线,“老板,你又在关心我?你不怕我感动吗?”
“想多了吧你,接下来还要你帮我盯着裕达跟远东装饰的合同漏洞,另外,买写字楼的法务更是需要你掌舵。”
陈昂甩出这句话后,便关上了办公室门。
沈翩然紧着眉头,皱着鼻子,咬着下唇,冲着关上的门狠狠挥了下粉拳,低声骂道:“万恶的资本家。”
裕达供应链的办公楼在滨城开发区。
陈昂到的时候刚过四点,把车停在楼前,推开玻璃门进去的时候,前台不见人影。
一楼大厅也空荡荡的,上到三楼,走廊两侧的办公室大都是关着的。
只有尽头第二间的财务室开着门。
陈昂一路进入都没遇见一个阻拦的,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
走进财务室,陈卓正在办公桌上对着一沓账单较劲,看起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怎么了?”
陈昂来到他身后看了几眼,问道。
陈卓回头,见到陈昂后,便找出一份文件翻开,“你先看这个。”
陈昂扫了一眼,看到上面是一排排被笔标注过的条目。
有供应名称、品类、金额、付款周期,每一项都用红蓝两色分别标注了均价和实际供应价。
“我这几天在查裕达这两年的供应流水和账目,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陈卓翻到最前面几页,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这家远东装饰,在裕达的供应价,比市场均价低了5%,而且从三年前开始就是这样,一直没变过。”
“远东装饰?低了5%?”
陈昂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张开,甚至眼睛里还带上了一丝兴奋。
“对。不是量大批的折扣,而是合同价本身就比市场价低5%。我查了,公司的毛利才8%,这是完全给人做嫁衣了。”
“而且他们付款周期比其他客户宽松得多,别人一个月付清,他是两个月。这种待遇,在整个裕达的客户里,远东是独一份。”
陈卓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哥的眼神变得很冷,“我查了当时的签字人,是前任滨城区域销售经理蒋伟,是他和远东签的长期供货合同。”
陈昂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哥,以前我们可能管不着,但现在这是在搞你的钱,绝不能不明不白。”
陈卓见老哥一脸淡定,心里不由得产生了焦急。
陈昂拍了拍老弟的肩膀,笑了一声道:“不是多大的事,放心吧。对了,那个蒋伟呢,他在不在公司?”
他没多问细节,而是直接找人。
“这也是我要说的,这人今天上午还来公司开了会,下午就不见人了。问办公室的人,说他去跑业务了,我打过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陈卓一五一十的汇报。
陈昂心里一顿,立刻明白八成是要跑路了,不过他也不急。
见老弟还是一脸凝重,便笑问:“你怎么查到的这些东西?”
陈卓抹了一把鼻子,“那天你打电话叫我来滨城,分公司那个经理把我开了。”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收购了裕达,还把我安排当监事。这权利落我手里,我不把那傻逼查个底朝天,我不白干了。”
“然后查着查着,就发现了好多问题。”
“牛逼。”陈昂闻言,乐了。
这真是无巧不成书。
看了下时间,他随即揽住陈卓的肩膀,“把你查到的东西都收一收,晚上跟我去于亮这里吃饭。到时候再说。”
陈卓一脸茫然,不明白老哥怎么这么淡定,但他也习惯了听陈昂的话。
收拾好材料后,兄弟俩一同出了裕达。
走出公司,陈昂便给沈翩然打了个电话,让她找车行再定一台车,随后说了几句就挂了。
坐上车,他脑子里不禁感慨,涂远东的动作是真快,中午刚刺激他一把,下午他就出招了。
涂远东会防着裕达,这点,在昨晚察觉有人跟踪后,陈昂心里就门清。
只是没想到狗东西动作如此快,下决心如此干脆。
若不是陈卓查出问题,这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雷。
此刻,他心里一阵冷笑。
刚想着让沈翩然从合同入手找茬,他自己就送上这么一个大把柄。
暗道这或许就是时来天地皆同力。
以前家里的霉运大概都散去了。
钟苑馨忙了一整个下午。
她把恒星投资的财务架构都更新了一遍,又跑了趟外汇管理局做返程投资的合规备案。
从外汇管理局出来的时候快五点了,她站在台阶上舒展了一下肩膀,手机响了。
从包里翻出来一看,是于亮打来的,“今晚陈昂来家里吃饭,你多买点菜。”
她挂了电话,脑子里冒出了恒星投资那3.5个亿的流动资金。
傻老公到现在还以为陈昂只是有了一点钱,等晚上知道他兄弟的资产,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带着笑意,她打车回去,在小区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菜。
回到家时,于亮已经把米饭蒸上了。
他换了便装,系着围裙在水槽边洗青菜,见到老婆大包小包的回来,便过来接一手,“怎么买这么多?”
“本来你兄弟来,准备点家常菜就行,不见外,但现在他是我老板了,得多做几个菜。”
她笑着回应,也系上围裙,动作麻利地开始洗菜。
不管关系如何好,但人一旦有钱了,朋友间潜意识里就会更看重几分。
这是人之常情,并不属于刻意讨好。
“馨姐,这有点过了吧?”于亮翻开袋子,将一只起码3斤的锦绣龙虾提到眼前看了看,又转头对钟苑馨道,“家常便饭搞这么个档次。”
钟苑馨回头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不对劲,也太便宜这小子了。”于亮一边将龙虾放在案板上准备处理,一边摇头发出疑问。
“陈昂现在有能力了,咱们关系好归好,但多几分尊重和礼遇没错的。”钟苑馨没理会男人的质疑。
于亮一刀斩在龙虾的长须上,“我们打小的兄弟,也不是一顿饭的感情,你这是破费。他有能力了我只为他高兴。”
“说了你不懂,我知道你们男人之间的感情纯粹。”钟苑馨理解于亮的感性,但她有女人自己的理性。
“关系呢,是要经营的,你可能不需要他帮什么,但咱小米长大后就难说了。我爸迟早是要退的,你这自诩正义的脾气,到头来也爬不到多高的位置。”
钟苑馨洗着蔬菜,谈着对未来的担忧。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好奇了。”于亮放下菜刀,靠在橱柜上,“请我馨姐当财务总监,确实不太像小打小闹。说吧,到底是个什么规模。”
钟苑馨低头洗葱,嘴角微微抿着,“规模不好说,反正目前正准备一个中介租房的项目,还有一个度假休闲类的文旅项目没启动。”
她说着似是而非的话,转过身去拿菜篮,借这个动作把手背挡在嘴边,掩住了那点没藏好的笑意。
“他摊子铺这么大,不怕资金跟不上?”于亮还在絮叨,“谭小磊说凑了三百万,你这么看好,要不咱们将那两百万定期取出来搏一把?”
钟苑馨直起身,将洗好的蔬菜放台面上,望着自己的傻男人笑道:“你就放心,他资金没你想的那么紧张,也不会缺咱这两百万。”
“你怎么知道?”于亮脱口而出,瞬间又发现自己问了个傻逼问题。
钟苑馨噗嗤一笑,“你馨姐我是恒星投资的财务总监,你说我怎么知道?”
于亮忍不住跟着嘿嘿发笑。
两夫妻聊着时,门铃响了。
于亮去开门,陈昂站在门口,旁边还跟着陈卓。
“亮哥,我也过来蹭饭了,不会打扰到你和嫂子吧。”陈卓挂上笑意,打着招呼。
于亮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都是兄弟,别废话,速度进来坐。”
钟苑馨从厨房探出头,冲两人笑了笑:“吃饭得等会儿,你们先坐,聊聊天。”
陈卓点头回应,喊了声嫂子,随即在沙发上坐下。
陈昂则摆手,“馨姐你忙,不用管我们。小米呢?好些天没见这小丫头了。”
六岁的小米听到陈昂的声音,从房间里跑出来,一看见陈昂就喊:“昂子叔叔。”
陈昂抱了她一下放下来,眼神里满是笑意。
小米拉着他的裤腿不放,“上次你说给我带那个会亮的发卡呢?”
陈昂愣了一下,才想起上次来吃饭时随口答应的。
他笑着捏了捏小米的鼻子,“叔叔今天忘了,下次一定带。”
小米嘟着嘴,表示不高兴。
陈昂哄了两句,保证下次一定带,这才让小丫头露出笑脸。
恢复笑脸的小米从旁边搬来一盆水果,“昂子叔叔,吃水果。”
陈昂一乐,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夸奖她真懂事,惹得小丫头嗔怪弄坏了她的头发。
此时,他莫名又想到了许昭璃,貌似她和小米是差不多的年纪。
他冲于亮露出一脸的羡慕,“有女儿真好,小棉袄最贴心。”
于亮笑了笑没接话。
这话他也不好接,毕竟人家才刚发现养了六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
几人随后在茶几边坐下,于亮泡了一壶茶,他一边倒茶一边看陈卓。
“小卓最近怎么样?上次在麒麟苑吃饭没来得及细聊,后来问小磊,他说老家那边把你开除了,现在你在滨城干什么?”
陈卓接过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还是在裕达。”
“那就是没开除咯?”于亮不解,他记得谭小磊好像是这么说的。
“我哥收购了裕达,我现在是裕达的监事。”陈卓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只不过,眼角那丝笑意怎么都遮不住。
于亮端着茶壶的动作停住了,他有些迷糊的先看向陈卓,然后慢慢转头看向陈昂,“你收购了裕达?我记得裕达的盘子好像不算小吧。”
“嗯,老板要退休,儿子在国外,我就正好盘下来。”陈昂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还扶着在沙发上蹦来蹦去的小米,怕她摔下来。
于亮把茶壶放在桌上,坐正了身体,“你花多少钱盘下来的?”
“3000万出头。”
好家伙,兄弟背着我开路虎了?
于亮震惊了,半晌才回过神,伸着手指点着陈昂,“牛逼了,3000万,难怪小磊要卖超市过来跟你。”
此时,他才想起老婆刚才那些话的意思了,不过他也没有怪老婆功利。
这事搁谁身上也都会这么办。好兄弟发达了,不更该拉进关系吗。
避害,看人的良心。趋利,则是人的本能。
此时,钟苑馨端了一盘刚做好的菜出了厨房,听见自家男人的惊讶,忍不住笑了一声。
于亮回头看老婆,眼神里全是你在把我当小丑的杀气。
看到于亮的反应,钟苑馨快步回了厨房,嘴角抑制不住上扬,这才哪到哪呢。
和老婆偷偷摸摸的对线后,于亮回头对陈昂说道:“你们一起搞事业我是支持的,但该有的规矩不能乱,别最后兄弟反目,到时候我只会站理。”
他说话的脸色颇为慎重,而目的自然是提醒陈昂要注意身份变化后带来的各种不同。
“小磊自己也不想待老家了,正好我这边有事,大体上,算是带他一起做点事,不算入股。”
陈昂点头回应于亮,升米恩斗米仇的事又不稀奇,他自然会有所警惕。
再说,谭小磊的性格和做人,他是相信的。
没过多久,一桌子菜就被摆上了餐桌。
“豪华大餐啊,馨姐受累破费了。”陈昂笑着恭维。
“馨姐这是假公济私,她在庆祝自己找到新工作。”于亮掏出一瓶茅子,拧着瓶盖笑道。
“倒你的酒吧,别拆我台。”钟苑馨把一次性杯子往他前面一顿。
几人说说笑笑逐一落座。
钟苑馨把小米交安顿在旁边的小桌子上,也坐了上来。
她拦住众人,掏出手机,“别急,遇事先拍个朋友圈。”
陈昂见状,身子后仰,眼神盯着镜头,尽量不让自己入镜。
钟苑馨瞥了陈昂一眼,“某人躲什么?当你是明星,谁都想看吗?”
说完,自顾自坐下编辑内容,点击发送。顺便打开一个对话框,输入道:“姐妹,看看我的手艺,羡慕吗?某人也在哦。”
刚放下手机准备吃饭,信息就回了:“看起来挺不错,馨姐如今上得厅堂也下得厨房了。记得可别喝多了酒哦。”
钟苑馨看完信息,瞟了一眼陈昂,又低头撇嘴回复道:“知道啦,某人喝多了会忘记回家的路嘛。”
发送信息后,她再看正举杯和于亮说话的陈昂,心里不由得又是一声感慨。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就着佳肴喝酒,一边聊着各种话题,气氛十分融洽。
“对了。”陈昂将吃完的龙虾壳放在碟子边上,擦擦手,“小卓,你把裕达的账目问题跟馨姐说一下。等吃完饭让她看一下你的材料。”
陈卓还没应声。
于亮放下筷子,“裕达的账目?你不会接了个雷吧?”
担忧还没放下,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忙问,“苑馨不是恒星投资的财务总监吗?你让苑馨看裕达的账?”
“馨姐是恒星投资的财务总监没错,但架构上,裕达是恒星的全资子公司,账目有问题她当然要过目。”陈昂解释了一句。
“全资子公司?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高大上?”
于亮瞬间目瞪口呆,他随即转头看自己老婆,“所以你说的二手中介以及休闲农庄之类的项目其实并不简单?”
钟苑馨捂嘴而笑,“那可不,咱昂大老板看上的怎么会是小项目?”
听这几人有点夸张的话,陈卓也停下筷子,他表情比于亮还茫然,他问陈昂,“哥,你还弄了别的公司?”
陈昂微微点头,嘴角似有似无的露出一点无奈。
于亮靠上椅背,目光扫到陈昂脸上,又扫到钟苑馨。
他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合着你俩把我和小卓当猴耍是吧?”
钟苑馨看着一脸无语的老公,终于没忍住笑意,眼角弯弯的,“好吧,目前恒星投资的业务除了裕达,然后就是准备买写字楼用于租赁。”
“另外,你们老家县里的一号工程,恒星正在接触,拟订的第一批投资大概6000万以内。”
说完,她眉眼含笑,欣赏着于亮急速变化的表情。
于亮感觉喉咙被卡住了一般,憋了几秒钟,才吐出声,“所以,我的兄弟,你他妈是亿万富翁?”
他的对面,陈卓一样的头脑发懵,他也没想到裕达在自己老哥的投资里只是一个小萝卜头。
陈昂看着两人的震惊,笑了笑道:“差不多,亿万富翁,也还好。”
于亮和陈卓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世界变了,变得不真实了。
钟苑馨再听到陈昂那句也还好,顿时瞥了陈昂一眼,满脸的嫌弃,就差写上装逼犯三个字。
“很好,我的兄弟,亿万富翁,你他妈有多少钱,直接告诉我吧,我怕晚上琢磨这事睡不着了。”于亮提起酒杯,抿了半口。
陈卓转头,也是满眼的期待,心里则是激动万分。
钟苑馨没说话,低头忍笑,陈昂无奈,脸上露出苦笑。
于亮看看钟苑馨,又看看陈昂,脸上装出佯怒的表情,“别耍我们了,到底有多少?”
“你老婆最清楚,问她吧。”将锅甩过去后,陈昂低头啃着龙虾。
钟苑馨埋怨的瞪了陈昂,放下筷子,“好吧,用你兄弟的话说,只是流动资金多一点而已。”
她的声音听上去很轻巧,但刻意的停顿,刚好把这句话的每个字都烙在了于亮的耳朵里。
“多一点是多少?”
钟苑馨伸出三根手指。
于亮看看那三根手指,又看看对面低头啃龙虾的陈昂,有些干涩的问:“3个亿?”
“确切的说是3.5亿左右,全现金,正趴在恒星投资的对公账户上,随时能动。”
钟苑馨声音已经恢复了财务总监的专业镇定,但眼角的弧度出卖了她,她望着自家呆子老公的表情满是促狭。
餐桌上安静了大概五六秒。
叮当几声,陈卓筷子掉落在地,他茫然不觉。
他只知道老哥买了裕达,知道可能有点钱了,但3.5亿这个数字,他也是第一次听。
而于亮如同石化,这庞大的财富冲击得他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陈昂,等他一个确切的回应。
陈昂丢下龙虾壳,抬头看向几人,“目前是3.5亿流动资金。”
“高中那会儿,我不是经常在学校后门网吧吗,那会儿认识了网吧的网管,交情还行。”
“有天晚上他出事要跑路,我取了一万给他。当时当个人情,也没想着他还,这事一过就是十几年,我忘得干干净净。”
“就那个经常通宵守着电脑的傻逼?”于亮盯着他,手里还握着那杯没喝的酒,“那然后呢?”
“就是他。”陈昂点了点头,继续开口,“然后前阵子我去老房子收拾东西,翻出来一个旧U盘。他当年给我的,里面有一些比特币。”
听到巨额财产的来龙去脉,包括钟苑馨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来路。
离谱而又合理的桥段,让几人一时间都难以区分此刻的心情。
如今两笔钱到位了,自己的布局也都已经落到了实处,有些事也适时候透露一些了。
所以陈昂只是说了比特币的事,但具体有多少却没说。
不过,请了钟苑馨当财务总监,于亮迟早会知道自己有多少钱。
刻意隐瞒也没必要,再说这七年间,他们夫妻也是少有的真心对待自己的人。
“之前电话时聊的,说帮了一个朋友,现在得到了回报,就是这些比特币吧。”
于亮想起了陈昂和他提过一嘴的事。
陈昂点头,“当时我根本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那朋友后来出车祸挂了,我也没去要钱,更不记得还有他给的一个U盘了。”
于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再追问,他笑了笑道:“这也许就是塞翁失马。有这样一个大运撞上来,昂子,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啊。”
“另外,那事你可得当心,该自己的可不能给了别人。”
陈昂点点头,也把酒一口干掉。他怎能不知道于亮说的是文慧琳。
“亮哥,别说是你。”陈卓在旁边也开了口,“这事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我那天问他哪来的钱收购裕达,他说做点生意赚了一笔。今天要不是来你这儿,我都不知道这一点是三亿多。”
“行了,不是不告诉你们。”陈昂把酒杯放到桌上,“前阵子事多,钱刚落地,公司才搭起来。今天这顿酒,算是正式通知,以后我翻身了。”
四个人都沉默了。
然后于亮先笑了,他笑着起身,在陈昂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擂了一下。
这一下是兄弟之间不需要多言的力证。
吃完饭,小米在茶几上玩积木,陈卓和钟苑馨在餐桌旁摊开了从裕达带回来的材料。
两人说话声压得很低,陈卓指着其中一页账目让钟苑馨看,她皱着眉头翻了两页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陈昂和于亮站在阳台上。
夜风很凉,于亮把阳台门虚掩上,递了一根烟给陈昂。
两人并排站了片刻。
“白天跟我说的那事有点眉目了,经侦那边摸过底了。”于亮先开口,“宏盛这公司,挂着金融咨询的牌子,实际做的是高利贷。”
“两年内放出去的资金超过一千万,年利率全是36%往上。催收的时候动过手,报过两次警,最后都私下和解了没人深究。”
“数够不够入刑?”陈昂弹掉烟灰。
“够。非法经营罪。”
于亮把烟掐灭在栏杆上,抬起头看他,“经侦那边已经准备材料了。查了他这两年的银行流水,除了放贷,还有几笔往来账和远东装饰的公司账户对得上。”
陈昂眼神一亮,吹了一口眼前的青烟,问道:“金额多大,往来频繁吗?”
于亮转身趴在栏杆上,吸了一口烟,“你倒是会抓重点。放心,够拘留传唤了。”
“那如果涂远东还有收买证人,干扰司法公证的嫌疑呢?”
陈昂跟着趴在栏杆上,侧头问道。
他想起了沈翩然头疼的那个案件,他有把握涂远东绝对在背后使力了。
“如果还有这事,那我就能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于亮回头,对视上陈昂的眼睛,“包括电子取证。”
陈昂闻言一笑,“这就不用起诉文慧琳重婚,也不用打草惊蛇了。”
他说着,掏出电话,拨通了沈翩然的号码,几秒后接通,话筒传来沈翩然略显疲惫的声音:“我的老板,下班了,注意时间。”
“有正事呢。你手上的那个案子,可能会涉及到涂远东,你明天可以把材料准备一下,有人会拿着查一些东西。”
“唔……”沈翩然有些诧异,她随即想起陈昂说涂远东找了人跟踪他,她瞬间就联想到自己很可能受到了牵连。
“什么事都能和涂远东扯上关系,我强烈要求加工资。”沈翩然抱怨。
陈昂没有轻视她的聪慧,笑了一声,“没问题,不仅加工资,我还给你减少工作量。远东装饰和裕达的合同你不用研究了,我这边另有安排。”
“老板,你可算当了一回有良心的资本家。”沈翩然那边也传来了愉快的声音。
“刚刚说的资料,你准备一下吧,市经侦有人会来找你做例行询问。”陈昂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于亮,得到于亮点头才开口。
“好的,我明天上午整理好。”沈翩然没再多言,听到经侦介入,她便猜到陈昂肯定是借了于亮的力。
挂了电话,陈昂又给于亮说了一下跟踪的人当时就是冲着他以及沈翩然来的。
“抓人,审。”于亮沉思了一下,敲了敲铝合金栏杆,“牛崽公司的马仔,身份信息都捋过了。需要做到哪一步?”
“查清他和涂远东的往来就行。”陈昂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被夜风吹散。
“如果是这样,一两天就能出材料。只要材料到了,就能一并把近期的所有关联账户流水和通讯记录全部调取。”
于亮说完这句话,转头看了看阳台玻璃门里。
钟苑馨和陈卓还在对着账簿交流,小米趴在茶几上已画出好几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陈昂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把烟掐灭压进栏杆边的烟灰缸里。
“等记录到手,我就会提起欺诈性抚养的诉讼,给这个稀里糊涂的七年画上一个句号。”陈昂目视城市里的灯火,轻声说道。
“你这么确定他们之间有合谋?”于亮回身,靠在栏杆上问道。
陈昂苦涩一笑,“你说一个六岁的孩子都知道自己亲爹是谁了,没合谋你信吗?”
“那你又这么笃定他们之间一定有聊天记录?”
“绝对有,文慧琳其实没什么主见,有点小聪明,根据涂远东前妻的消息,她们两年前就勾搭上了。”
“我亲眼看到文慧琳在厨房鬼鬼祟祟发信息,按照出轨女人的习性,有风吹草动,她们第一想法就是找奸夫拿主意。”
陈昂说完,重新又掏出烟点上一支。
朦胧的烟雾中,于亮看到了他的眼神非常锐利,“行,有没有,等网安调取出来,我让人复印一份。”
陈昂点头,随即陷入沉默。
于亮也没再说话,兄弟间就这样默默的吹着夜风,看着城市灯火。
客厅里,陈卓和钟苑馨已经停止了忙碌。
陈昂进去时,钟苑馨便给他说了具体情况。
远东装饰这个合同,降幅只有4–5个点,行业内的长期协议本来就有优惠,审计上是基本上是看不出猫腻的。
而且对方的采购量不大,单笔金额并不刺眼,所以不会触发风控预警。
最重要的是协议属于正规流程签约的,票据、合同、流水全齐,账面完全合规。
所以,这不是一时半会能拿到确凿证据。
陈昂没有觉得意外,这一手棋不会很快打出去,他们还有时间查。
原材料断供要等涂远东签了合同,并正式动工之后才会开启。
送走陈昂和陈卓,于亮把门带上。
钟苑馨已经在收拾茶几上的茶杯,小米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于亮把女儿抱进小房间,给她盖好被子,关了灯。
回到客厅,钟苑馨正把最后一只杯子放进沥水架。
“3.5亿。”于亮站在厨房门口,倚靠着推拉门槛,表情全是还在消化什么的恍惚。
钟苑馨擦干手,转过身看他,噗嗤一笑。
他瞪了妻子一眼,“瞧把你乐的,之前在厨房逗我玩有意思吧,一天天脑子里想的尽是恶趣味。”
“我就想我的呆子老公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钟苑馨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结果你到吃饭的时候还蒙在鼓里。”
于亮笑了一声,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仰头靠在靠背上。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高中他帮我写作业,大学他请我们吃遍滨大后门整条街。”
“他家里破产那天晚上,他蹲在马路边给我打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喊了我一声哥。”
“我说你在哪,我来接你。他说不用,他就是想听听熟人的声音。你明白那种感觉吗?你最好的兄弟在泥潭里趴了七年,你却没帮上他什么。”
钟苑馨走过来,依偎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他清楚自己男人需要释放下憋久了的情绪。
“现在他翻身了。你知道我第一反应是什么?不是替他高兴,是害怕。怕他步子迈太大,怕有人盯上他。”
“他今天在阳台上跟我说了一些事,那时候,我就想起他爸。七年前忠辉建材被查,查账的人只用了三天就把本来没什么问题的税务,翻出了大问题。我想他也是怕的。”
于亮感慨后,抬头看向天花板。
“他说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想?”钟苑馨缩了缩身子,贴近了一些,问道。
“税务动真格要查,有几家公司能顶住?”于亮反问,“你爸是老税务,你肯定清楚。”
钟苑馨秒懂,“权力的一次小小的任性?”
于亮点头,“大概是这样的,我也只是听陈昂喝醉酒的时候偶尔听到他提过一些碎片。”
“那这些事与陈昂跟你的在阳台上说的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大的关系,我只是感慨。”淡淡说了一句,他随即也挪动了一下身体,看向钟苑馨,“陈昂准备打离婚官司。”
停顿一下,他又一字一句道:“告那个女人欺诈性抚养。”
钟苑馨闻言,微微一怔,迅速撑起身子,目光充满了惊讶和不可思议,“那孩子不是陈昂的?”
于亮缓缓点头,“所以,当知道陈昂如今翻身了,有这么多钱后,我怕他做出出格的事。”
钟苑馨有些不明白,两眼都带着疑惑。
“你想啊,当年他家的税务本来不是什么大问题的,但确实有违规的地方,这就是导火索。”
“现在陈昂有这么多资产,他若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以后有人盯上他,这些都将会是射向他的子弹。”
于亮在系统当差十年,哪里没见过这样的事,就是经手的都不止一两次。
钟苑馨压下心里的寒意?她不是不知道社会的阴暗,但这事发生在身边朋友身上,感触更深。
“那你劝了他吗?”
“不用,他比我还明白。”于亮摇头,苦笑一声,“他跟我说陈泽天不是他的种那天,我就准备无论如何也要帮他这一次,大不了背个处分。”
钟苑馨没有插话,她知道自己男人会这样做。
于亮继续说道:“结果他什么都安排好了。收购公司、隔离资产、布证据链,现在连财务总监都找了我老婆。他每一步都没让我沾手。他不想让我为难。”
“你们兄弟俩,一个违规都要帮对方,一个把事全扛了不让对方沾。我感动了,老公,怎么办?”
钟苑馨莫名的眼眶有些发红,伸手搂住于亮的脖颈就往他怀里拱。
“这Cp你也嗑?带娃六年你都刷了些什么鬼畜剧?”于亮笑了一声,伸手揽住钟苑馨娇软的身躯。
“怎么,不行吗?我从小就立志当一名嗑学家的。”钟苑馨抬头,嗔笑连连。
于亮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抬头看着天花板,喃喃说道:“他这个人啊,什么都算,但从来不把看重的人情算进去。”
两人抱了一会儿,便起身洗完澡躺到床上。
于亮伸手关了床头灯,黑暗中,钟苑馨侧过头,“我想着过两天去江宁,当面告诉青绾。”
于亮沉默了一会儿,“告诉她什么?”
“我是想当面告诉她,陈昂离婚了,他现在一个人在滨城。而且他还被人算计,帮别人养了六年儿子,他很苦。”
钟苑馨翻过身,黑暗中一双眸子发出了亮光。
“他们俩当年分开是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陈昂心里一直都有她。”于亮回应道,“就像他被迫结婚七年,你听过他提文慧琳的名字吗?见过他带她参加过聚会?”
“对。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意提。”钟苑馨有些后知后觉的说道,“反正我是根本没和那女人打过交道。”
“希望她俩能有一个好结果吧。这事咱们也只能敲边鼓,毕竟不清楚内情。”于亮翻了个身,也不再说话。
钟苑馨嗯了一声也收了声。
隔了很久,她轻声说了一句:“希望这次别再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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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驾把两兄弟送到盛华庭后,两人都没下车。
陈昂按下窗户,掏出烟,问陈卓要不要。
陈卓摇头拒绝,他并没有烟瘾,只是偶尔抽一支。
车窗外,小区的路灯忽明忽灭,显得格外冷清。
“哥,你也在准备离婚?”陈卓突然出声。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陈昂将手伸出窗外,弹了弹烟灰。
“之前去律所,找沈律师的时候,不经意看到了一份离婚的材料,名字是你和那个女人。”陈卓没有藏着掖着。
“嗯。爸妈那里先别说。”陈昂语气平缓,也没否认。
陈卓点头,“我知道,老家那边什么风气就那样。咱兄弟俩同时离婚,妈还好,爸那个性子,出门买包烟都觉得别人在议论他。”
“你能考虑到这一点就好,我和妈通过电话,妈说他想通了一些,若是再给他来这么一下,估计又会缩回去了。”
陈卓有点不太明白老哥说的意思,沉默了片刻,他问:“那家里的事怎么弄?”
听到老弟的问题,陈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很严肃的问了一个似乎不太相干的问题:
“陈卓,今天去裕达总部,你觉得公司现在怎么样?”
陈卓想了想道:“你不提,我都想和你说。我感觉总公司比我想象中乱多了。财务那边账目乱,行政前台下午不在岗,走廊空荡荡没人管。”
“周裕达卖了公司,没有做好善后的工作,这让很多中层乃至高层都觉得未来前途不明,所以心思不在管理上。而下面的人有样学样,有的在混日子,有的甚至开始在捞油水了。”
听见陈卓分析得有模有样,陈昂倒是对他刮目相看起来。
他坐起身体,看向陈卓,“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陈卓并没察觉到自家老哥在考验他,脱口而出道:“公司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将管理抓起来,抓不动就革命,该留的的留,该滚的滚。”
陈昂嘴角露出笑意,侧头看了他一眼,“要不你顶上去?指点一下?”
陈卓闻言一愣,连忙摆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扛不起,指点我哪行,指指点点我倒是拿手。”
陈昂闻言,哈哈一笑道:“我想把老爸弄过来当总经理,让他扛起来。”
陈卓愣住了,“哥,咱爸现在那个性子,你让他去当保安还行,当总经理?开玩笑吧。”
“不是让他现在就去管业务。”陈昂清楚老头子现在的状态,于是说,“周裕达马上要走,公司需要一个能压住中层、盯着财务、让下面的人不敢乱来的人。”
“而爸呢,做了几十年建材生意,忠辉最辉煌的时候手底下也有五百来号人,他不是不懂管理。只是那次破产把他的脊梁骨打断了。”
陈卓想了想,觉得似乎很有道理,他抬头问:“那你怎么让他同意?”
“演一场戏。”陈昂弹了弹烟灰,“明天我和周裕达沟通下,就说你救过他一次,所以把他从分公司调进总部当监事。”
“而当他知道你是陈忠辉的儿子后,就生出了想找爸当总经理的想法。因为他要出国一段时间,而以前,他和爸做过生意,知道老头子有能力。”
陈卓听完,没有反对,点了点头道:“周裕达,他能同意吗?交接上的事都差不多弄完了,他也不准备来了。”
“只耽误他一两天,这点小忙他不会拒绝的,对于他来说,公司卖了,谁来管理都与他没关系。”陈昂将烟蒂弹飞,关上车窗。
“爸那里,会听安排?他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我觉得我是说不动的。”陈卓又提出问题。
“这事我来说,你明天就抽空回趟家,把爸妈接来,我来和他谈。”陈昂直接做了决定。
他觉得也是时候跟父母说一下自己的情况了,即便不全说,但大概上得有一个交待。不然事到临头再说,容易出乱子。
陈卓点头应下,随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那亲戚那边怎么办?爸一进裕达,二伯和小姑肯定觉得老陈家又起来了。到时候是来攀附还是来逼债,都是麻烦。”
陈昂哈哈一笑,“就是要让他们来。得让爸亲眼看看,他那些亲兄妹是什么嘴脸。”
陈卓闻言,缓缓点头,“确实如此,爸再这样愚孝下去,真的没救了。爷爷都死了这么多年,就冲他临死前一句话,就道德绑架了咱爸这么多年。”
“以前我们风光的时候,他们哪家没有跟着沾光?现在落魄了,都想上来踩一脚,证明他们比爸强?”
陈昂转过脸,看向车外被风刮动的树枝,片刻,他重新点上一支烟,“陈卓,你知道吗?我曾经无数次,深夜里想着我若是翻身了,我将把他们在我们身上踩过的脚印,一个不落地踩回去。”
“现在,我有能力了,你说我要不要这么弄他们?”
陈卓回头,看着明灭不定的红点后,陈昂那张有些狰狞的脸,叹道:“哥,他们最终还是凑了几百万的。”
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劝老哥别太绝,但想到这些亲戚的嘴脸,心里又只觉得愤愤不平。
陈昂缓缓出一口浓烟,笑了笑道:“他们的债我会还,奶奶生日那天,我把钱带回去,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然后……”他收敛笑容,咬着牙道:“我会当所有人的面说清楚,从今往后,咱家不欠任何人,以后和他们也断绝所有关系。”
陈卓目瞪口呆,但听着老哥这话,觉得确实解气。
“所以,你需要爸认清现实,不要再为这群亲戚内耗自己了?”
陈昂看了老弟一眼,点了点头,“所以,你得帮我一起,让咱爸清醒过来。妈会支持,小妹那里我也通过电话。她也支持。”
听到母亲和小妹都赞同,陈卓重重的应了一声。
猛吸一口,将烟头丢掉,陈昂仿佛也丢掉了一个重要的包袱。
他拉开车门,弯腰看向陈卓,“再找个代驾送你,这车给你开了,裕达那边进出都是开霸道、X5、GLE的供应商,你每天进进出出,开个X5也能让下面人擦亮眼睛。”
“嗯,我知道。哥……”陈卓伸手拦住陈昂一把带上的车门,“你记得罗斌吗?”
陈昂收住关门的力道,脑子里转了一圈,一个并不熟悉的模样出现在眼前。
“罗建鸿?鸿盛陶瓷?”
“嗯,罗建鸿的儿子,就是后来低价买下我们工厂的鸿盛陶瓷。”
“他怎么了?找你麻烦?”陈昂眼神乍露出一抹寒意。
“那天我代表裕达去县里开会,看到李雪在他车上等他。”
陈昂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心里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愤怒。
兄弟俩都被绿的事实让他差点难以控制那股暴虐情绪。
更让他难以平复的是自家破产的背后,罗建鸿大概率是参与了的黑手之一。
深吸一口气,他突然笑了一声,看向陈卓,“你准备怎么做?”
陈卓挠了下头,嘴角上扬,“我建议调整裕达的陶瓷板块采购结构。”
陈昂见老弟没有走偏,放松了不少,点头道,等咱爸上任了,你可以和他讨论。
说完,他带上车门,正准备叮嘱陈卓注意安全时,车窗摇下,陈卓说道:“哥,我上次回家看到嫂子了。”
陈昂身体一震,瞬间僵住。
他感觉全身肌肉在收紧,垂在腿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尽力做出吞咽动作。
喉结滚动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说了什么?”
陈卓没注意老哥的反应,简单说了下当时的情况。
陈昂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没再多说,他转头便走,但脚下的步伐似乎很迟滞。
他自己清楚,那个名字砸进耳朵里的时候,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主卧门虚掩着。客厅里传来换鞋的声响,然后是走过走廊的脚步声,最后次卧的门开了又关上。
文慧琳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将陈昂回来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随后她睁着眼,从旁边枕头下摸出手机,手机的微光映在她脸上,而屏幕上则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
她回放了刚才几分钟的录像,从客厅到走廊,再次卧门口。
画面恢复了静止后,她把监控APP做了切换,屏幕上便出现陈昂在次卧里换衣服的画面。
她就这样一直盯着,直到陈昂再次出门,洗完澡回来躺下看手机。
她仔细的放大画面,找了几个角度,盯着看了两分钟,发现监控镜头始终照不到陈昂的手机。
她决定明天再找个机会校正一下监控角度,这才退到后台,锁屏,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今晚是她第一次被监控陈昂。
从明天开始,他每天几点出门、去哪里、跟谁见面,自己都要尽量记下来。
周律师说得对,证据不只是文件和转账记录,他每天的生活轨迹、他跟谁见面、他进了哪栋楼,只要拍下来,将来在法庭上都能用。
若是聊到钱、公司、离婚的事,哪怕只是音频,只要能当庭播放,那就是证据。
她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进入睡眠中。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时,陈昂还在睡。
她也没有打扰,而是带着陈泽天一起出了门。
来到单位,把该交的报表交完,又请了半天假,便直接打车去了简婷上班的地方。
简婷在税务系统的国际税收科上班。周律师说,她虽然职位普通,但能接触到自己需要的信息,所以必须要拉拢她帮忙。
两人约在附近的一家星巴克见的面。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简婷才姗姗来迟。
“姐妹,怎么这么急?我都刚到单位,似乎还没坐稳。周一太忙了,很多琐事都积压到今天处理。”简婷坐下来便端起了文慧琳早就点好的拿铁。
文慧琳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上次你帮我查的恒星投资,还有新恒泰,如果再有资金进来,或者出去,你都能查得到吗?”
“查倒是能查,如果不深入查,我的权限还是可以的,不过你到底想查到什么程度?”简婷把咖啡放在桌上,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叩着。
“全部都要,所有的入资出资记录,每一笔都要。”她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他藏了那么多钱,离婚的时候这些都是婚内财产。只要能证明他转移了,我就最少能分一半。”
简婷微微抬眼,环视了周围后,凑上一点,轻声道:“这事违规,弄不好我会被直接开除,严重的话可能会坐牢的。”
文慧琳一愣,她知道这事违规,也没想到严重到要坐牢的地步,但她不可能不查。
她随即也凑上前,带着讨好的语调说道:“好婷婷,好姐妹,你会帮我把这笔钱拿回来吧,我绝对不会亏待你,到时候你要多少男模我都包了。”
“我的好闺闺,姐妹之间谈什么回报,你太不容易了,我亲眼看着的,能不帮你吗?”简婷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她上次就看到恒星和新恒泰之间有一套完整的资产隔离架构。
她很确定陈昂不是傻子,他早就把所有的资金通道都做了合规备案。
这个事实她并没有告诉文慧琳。
为什么要告诉呢?
自己苦熬三年才上岸,以为翻身了,结果嫁个老公也是老抠,又没有仪式感,又不会提供情绪价值,工资也不上交,除了上班,回家什么也不干。
她文慧琳靠着爬床上位,彩礼加五金之类的都拿到了五十万。
陈昂还每个月雷打不动的上交8000块,名下两套房子价值更是接近500万,还全给了文慧琳。
她文慧琳凭什么离婚还想人家几个亿?凭她跟别人睡觉生的儿子?
以前,简婷并不知道陈昂背地里竟然有这么多财产。
一直以来她都嫉妒文慧琳,所以在陈昂和文慧琳之间,没少挑拨。
现在好不容易两人要离婚了,如果真的让文慧琳分了两个亿,那会比杀了简婷还难过。
“上次不是和你说他买了块表?”文慧琳重新抬头看向闺蜜,“周律师说了,那块表是公司买的,只要能证明资金来源是他的隐匿财产,就是突破口。”
“所以,好姐妹,你得帮我盯紧了,查资金的实际用途。只要他对公司资金有任何实质性挪用,就能坐实这是他的资产。”
“你那个律师靠不靠谱?”简婷搅了一下咖啡,随口问。
“他是滨城打离婚官司最厉害的,网上两百多万粉丝。”文慧琳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半度。
简婷点了点头道:“那他就该告诉你,陈昂这边需要更多证据。光靠银行流水不够,你还得在他能接触到的人身上找突破口。”
“什么人?”文慧琳皱眉。
“你傻啊,他爸妈那边你不想想办法?”简婷的语气很淡,“你不是说陈昂是孝子吗,他妈又不知道你们的事吧。你多打打电话,问问近况,套套话。说不定就能问出点什么。”
文慧琳沉默了片刻后,眼神越发明亮,然后点了点头,“谢了姐妹,你真是我的好军师。”
她没有多坐,连咖啡也没喝几口就起身走了。
简婷目送她走进外面灰蒙蒙的天色里,才端起自己的咖啡,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表示自己的愉悦。
姐妹啊,最好多说点,多闹一闹,把陈昂逼到死角才好。
陈昂这种富豪不是你文慧琳能拿捏的。
从星巴克出来,文慧琳沿着街边走了几百米,脑子里反复转着简婷最后那句“陈昂爸妈,你多联系”的话。
她和曲素萍的关系一直淡淡的,陈昂不喜欢带她回老家,她自己也不想去那边。
结婚七年,除了过年回去一趟,平时几乎没有主动联系。
偶尔曲素萍打视频过来,也是找陈泽天,不是找她。
她以前也不在乎,反正她也没打算跟这家人过一辈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在路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酝酿了一番情绪,拨通了曲素萍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喂,慧琳?”曲素萍的声音有些意外,但还算温和。
“妈,最近身体怎么样?小天这几天老念叨奶奶,我就想打个电话问问。”她把声音调整到一个温和的频率。
“好好,都挺好的。小天怎么样?每天都能吃吗?”曲素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
但文慧琳从她笑意底下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这婆婆似乎有心事。
“妈,你放心,小天我和陈昂把他照顾得很好,要不等晚上让他给你打视频。”文慧琳敷衍着,心里琢磨该怎么提一提陈昂。
“我和你爸今天会来滨城,陈昂没和你说吗?”曲素萍疑惑的发问。
早上陈卓打电话说接他们老两口来滨城时,明明说是他哥的主意,她好奇文慧琳竟然不知情。
“啊……我,我以为他是随口一提,我当时在帮小天检查作业,就没注意听。”
文慧琳尽量压住语气,装作很自然,但心里却是翻起了巨浪。
陈昂把父母接过来了,是什么意思?摊牌吗?
现在自己什么都没有准备好,该怎么办?
越想,她心里越是焦急,颧骨上的肌肉都忍不住直抽抽。
“这样啊,你也别在意,陈昂从小就粗心。”曲素萍心里一紧,赶忙为陈昂解释一句。
她的想法中,小儿子离婚已成定局,大儿子和儿媳妇的关系从来都不好,可不能因为自己多嘴给他们制造矛盾。
“没事的,妈,是我自己没认真听。那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我也去接你们。”
文慧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不用了,小卓来接了,中午我们在临天阁吃饭,你上班不忙就过来一起吃饭吧。”
曲素萍拒绝后,又对文慧琳发出了邀请。
文慧琳已经逐渐平复了起伏的气息,她笑了一笑,“行,我看小天中午有没有时间,带他一起过来,这孩子老早就说想你们了。”
电话另一头,曲素萍仿佛松了一口气,话音里也多了一丝轻快,“不耽误他上课就过来吧,我们也想孩子了。”
“哦,妈,你们几个人?我看家里住不住得下,不行就住老房子,我抽空去打扫下卫生。”文慧琳继续不动声色。
曲素萍没有察觉她话里的言不由衷,笑道:“不用了,我们带着京京呢,住的地方小卓安排了。”
“那好吧,我现在就去接小天,中午临天阁见面。”
结束通话,文慧琳坐在长椅上没动,脑子里一通思考。
陈奕京也来了,那李雪为什么没来?
回想到曲素萍刚接电话时的情绪,她猜测陈昂家里会不会出事了。
她想起了那个没怎么见面,也没多少沟通的妯娌。
那个女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安分的主。
同类人看同类人往往最准。
她也知道陈卓和李雪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
想了片刻后,她打开微信,翻到一个基本没联系过的头像,陈蕾。
她是陈昂的堂妹,陈昂小叔家的女儿,在江宁县城信用社上班,嘴比棉裤腰还松。
她发了条消息过去,那边的消息很快就回了:???这是省城的那个嫂子?难得想起我们这些穷亲戚。
文慧琳一看到她的冷嘲热讽,气不打一处来。
憋着火气,她寒暄了两句,然后才问陈昂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陈蕾果然没让她失望:“嫂子你不知道?你家光宗耀祖了,陈卓准备离婚,听说协议都签了。”
“昨天我在街上还看到李雪坐着大G,看样子是早就有人接盘了。陈卓那头上怕是早就绿油油了。”
“我三伯不知道有没有气到吐血,还有我那可怜的三婶,听说那天直接气晕了。真是给老陈家长脸了,我爷爷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文慧琳根本不在意陈蕾的幸灾乐祸,陈昂家丢脸又不关她的事。
她在意的是陈昂父母的态度,她们怕儿子离婚。
一个陈卓离婚都两夫妻都气成这样了,那如果陈昂再爆出离婚呢?
两个儿子,两个都离婚,还是同时离婚。认识陈家的人会怎么说。
这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一桩八卦,但在自己手里,这是一把能用的刀。
所以,陈昂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和父母摊牌,甚至他很可能还会隐瞒要离婚的事。
如此一来,自己又有时间找证据了,而且还捏住了陈昂的一个软肋。
想想,自己直接告诉陈昂母亲,说她的亲孙子根本不是陈昂的种呢?
她受不受得住这个刺激?
陈昂,你不是孝顺吗?你妈如果出了事,你会不会后悔终生?
文慧琳已经意识到自己现在没有底牌,如果陈昂现在提出离婚,那自己就可以拿这个威胁他,大不了鱼死网破。
想通了这些事后,她神情放松了不少,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她要去接陈泽天,然后直接去临天阁。
去了以后不用说什么,只要让陈昂看见他父母在给自己夹菜,看见陈泽天在喊奶奶。
只要让陈昂意识到,他的软肋离自己比想象中更近,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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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昂早上快十点了才醒,是接到了陈卓的电话,说他已经带着父母从老家出发了。
昨晚喝了酒后在阳台吹了风,有些上头,以至于出门前他都还有些晕。
到了金融中心,沈翩然因为其它案子的事出了门,钟苑馨则在隔壁的临时办公室里忙碌。
陈昂也没打扰她,翻开沈翩然留在办公室的一份报告看了起来。
这是斜对面那两栋价值1.4亿的写字楼背调。
业主方是滨城的本土企业,大启地产。
受制于大环境的拖累,大启地产也需要快速回笼现金流。
陈昂看完暗自感慨,这年头,当真是现金为王,看看那些赫赫有名的企业,如今一个个都是举步维艰。
这让他越发的觉得不能创业,一旦泥足深陷,20亿现金败起来可能都不够听个响。
老老实实的当个包租公,守着不动产,自家几辈子都能当富家翁。
快十二点的时候,陈卓来了电话,说下高速。
陈昂这才起身出门,来到临天阁的时候,他推开包厢门,便看到文慧琳带着陈泽天正和父母在愉快的交谈。
看到这一幕,他瞬间便知道某些环节可能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事。
招待父母的包厢定在临天阁三楼,落地窗正对着滨江,窗外是灰沉的天色和一线浑浊的江水。
五十出头,看起来却苍老得像六十好几的陈忠辉坐在靠窗的位置,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却是垮的。
陈卓则坐在他的旁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大多是陈卓说,陈忠辉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以点头回应。
曲素萍坐在另一边边,怀里抱着才四岁的陈奕京,小男孩正匍匐在桌沿上,两只小手抓着筷子小心翼翼的戳着一块红糖糍粑。
文慧琳坐在曲素萍左手边,陈泽天挨着她。
除了偶尔给陈泽天夹一块糍粑,她更多时候是在和曲素萍聊天。
这是她嫁给陈昂以来,和这个婆婆交流时间最长的一顿饭了。
曲素萍虽然感觉有些诧异,但儿媳妇愿意亲近,她自然会配合。
五个人围了半张圆桌,菜已经上了五六道,没人动筷子,都在等着陈昂。
陈昂推门进来的时候,包厢里的气氛正热络。
文慧琳正侧着身子给曲素萍倒茶,动作轻缓,壶嘴压得很低,茶水一点没溅出来。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陈昂来了。”语气自然得像是她约的这顿饭一样。
陈昂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没有说话,甚至脸色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脚步细微的出现一个停顿。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随后和父母打了招呼,这才在陈卓旁边坐下。
陈泽天此时抬起头喊了声爸爸,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用余光扫向文慧琳,她刚给曲素萍添完茶,动作轻巧而得体。
“妈,这是我特意叫的花茶,缓解神经,能促进睡眠。”
曲素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不用忙活了,歇一歇。
文慧琳应了一声,却还是站起来又给陈忠辉添了茶,还拿纸巾帮陈奕京擦了擦嘴角的红糖渍。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流畅,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陈昂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眼神从杯沿上方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陈卓侧身凑过来,“哥,这女人打什么主意?”
陈昂微微摇头,提醒道:“什么都别说。”
陈卓反应过来,冲陈忠辉笑道:“爸,中午咱们父子三人喝点?”
陈忠辉摆摆手,“晚上再喝吧,陈昂下午没请假吧。”
陈昂笑笑应了一声,“那就晚上喝。”
说着他瞟了一眼文慧琳,意识到这女人应该没有乱说话,同时也意识到她也在用软刀子拿捏自己。
陈卓随即打开一瓶饮料,放在转盘上转过去,“那就都喝点饮料,咱们一家人也很久没在一起吃饭了。”
文慧琳起身接过饮料,给两个小孩子倒了起来,一边笑道:“上次还是过年在老家一起吃的饭。我和陈昂工作都很忙。还多亏小卓你在家照顾爸妈。”
她话音落下,连一直缩头不愿管事的陈忠辉都用诧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以后一家人在一起的时间长得很,先吃饭吧。”陈昂再次露出笑容。
曲素萍伸手摸了摸陈泽天的头,满眼慈爱的说道:“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才像一个家。”
随后,各色菜肴一一传上来,桌上的气氛也随之热烈起来。
陈忠辉吃了一碗饭,陈卓起身帮他盛汤,“爸,喝点海鲜汤,补一补,最近看你又瘦了。”
陈昂抬头,看了一眼父亲,确实比过年时又憔悴了一些。
估计是最近那些亲戚又上门,再加上陈卓离婚的事刺激了。
他随即说道:“爸,这两天就在滨城好好散散心,其它事别多想。”
陈忠辉望了大儿子一眼,只是点了点头。
陈昂看向母亲曲素萍,曲素萍正好迎上儿子的目光,她插话道:“老陈,孩子有孝心,你不要总是把自己的情绪带给他们。”
陈忠辉闻言,这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文慧琳此时也见缝插针,“爸,既然小卓将你们接过来了,就好好玩着。心情开朗些,身体也会舒畅很多。”
陈忠辉接过陈卓盛来的汤,开口道:“你们的好意我知道,放心吧,我听儿子的安排。”
陈昂收起笑容,眼神扫过文慧琳,心里的慎重更多了一分。
这个女人,开始玩心眼了。
他感觉是自己的强度给少了,让她太闲了,都有心思将主意打到自己父母身上了。
这让他明白,这肯定不会是她自己的主意,背后一定有人给她出谋划策。
接下来,众人没有提过任何扫兴的事。
各人都是各有心思,但表面却无比的和谐,你迎我来,都挑着各种轻松诙谐的话题。
陈卓全程话很少,偶尔抬头看一眼陈昂,陈昂始终不紧不慢地夹菜。
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
从临天阁出来的时候天已过了正午,陈卓带着父母和京京去附近有名的旧街走走。
曲素萍则是和陈泽天亲昵的道别,还又叮嘱陈昂多体谅妻子。
陈昂笑着应了一声,目送他们走远,然后对文慧琳说了句我帮你叫车。
等车的间隙里,文慧琳站在他身旁,一手牵着在花坛边上踩蚂蚁的陈泽天。
风把她鬓角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她偏过头把那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但陈昂什么也没说。
“你爸妈挺好的。”她忍不住先开口,嗓音不高不低,“今天这顿饭我吃得很开心。”
“你吃得开心就好。”陈昂笑笑,侧过身摸了摸陈泽天的头。
文慧琳听着这话,看着陈昂和儿子亲昵的互动,陡然从脚底板冒出一股寒气,她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正好出租车停在路边,文慧琳没再说话拉开车门,扶着儿子上了后排,然后自己坐进去。
车门关上之前她抬起头看了陈昂一眼。
这个眼神和刚才在包厢里温婉贤淑的儿媳判若两人,并不是挑衅,而是一种极度冷静的确认。
陈昂没有任何表示,目送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他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然后拨通了姜山的电话。
“陈哥?”
“把文慧琳昨天的行踪发给我。她去了哪里,见了谁。全部都要。”
几分钟后,姜山发来了一封邮件,并还有一句信息,今天上午,文慧琳去税务局见了简婷。
陈昂看完后,一支烟也抽完了。
将烟头按在旁边罗马柱上,陈昂心里的警惕又被拉高了一个层次。
文慧琳见了律师,而且是沈翩然的追求者周正。
这意味着自己的大概情况,她已经掌握了。
回忆了一下在锦里茶馆,和周正会面时崩曾透露的细节。
他大概确定了文慧琳和涂远东一样大概知道自己知道了陈泽天不是自己儿子的事实。
与涂远东知道的不同,文慧琳清楚自己在准备起诉她欺诈性抚养。
所以,她今天过来的目的是打感情牌?在父母面前刷好感博取同情?
很快摇头否认,陈昂觉得以这个女人的心机与智商,不可能会轻易的放弃自己的算计。
他随即又想起文慧琳刚刚上车时,看自己的眼神……是示威。
她是在威胁,警告自己。
迅速拨通母亲的电话,“妈,文慧琳上午是不是打了电话给你?”
“是的,怎么了,你们闹矛盾了?”曲素萍的声音压的很低。
陈昂听出了她的小心翼翼,笑了一声道:“没有,我就是问一下。你们下午跟着陈卓先玩,晚上我安排了吃饭的地方。”
“陈昂啊,爸妈什么都享受过了,不必要浪费钱。”曲素萍开口就要拒绝。
陈昂完全不答应,“妈,你就听我的吧,相信我,我们家已经在变好了。相信我。”
连续的强调让曲素萍没再拒绝。
事实上,她一直都知道陈昂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而且从不开口说大话。
从半个多月前,陈昂打电话说家里债务的事不用操心,她就选择了相信儿子。
挂了电话,陈昂想了一下,随即翻开通讯录,找到了文志勇的号码。
他此时的想法是,既然你拿我家人当筹码,那么也别怪我先下手了。
电话接通,“谁啊?有事说事。”
陈昂皱眉,听着话筒里传来的阵阵喧闹声,他就知道,这个名义上的小舅子八成又是在麻将馆。
没有寒暄,陈昂直接开门见山:“志勇,我听慧琳说你要订婚,缺了彩礼?要跟我们借钱?”
听到是陈昂的话,那边立马安静了,然后传来脚步声,几秒钟后,文志勇说话了,“姐夫啊,我当是谁呢,怎么?你们不想借?”
陈昂嘴角挂上,“你是慧琳的弟弟,是小天的舅舅,我原则上是同意借的。但……”
听到陈昂松口,那边的呼吸都快了几分,但一个但字说出,他立马急了,“陈昂,我跟你说,我这辈子就认定珊珊了,你要是怂恿我姐不借钱,我跟你们没完。”
陈昂眼底闪过不屑,他笑道:“我还没说完,我的意思是钱都在你姐那里,我做不了主,我前阵子提新车她连凑点首付都不肯。所以,我是想跟你说一下,我无能为力,到时候帮不上你们,别赖我。”
说完,陈昂直接挂了电话。
他知道文慧琳家里人的德行,听到自己换新车了,那边八成会急。
本来他们就商量十一月过来,现在自己不过是催一下而已。
做了一手安排后,他想了想,随即又给陈卓发了一条信息,让他下午抽空带父母去检查一下身体。
曲素萍有严重的冠心病,当年做的冠脉搭桥手术,术后不能受刺激,每个月用进口药都超过3000元。
家里破产后,甚至药都换成了廉价的国产药。
文慧琳现在就是抓住母亲的身体问题,企图要挟自己。
只要自己敢对付她,那么她就敢跟自己鱼死网破。
所以,此刻的陈昂内心极度的愤怒,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崩得骨节分明。
文慧琳必定是清楚了在法律上很难翻盘,所以她开始找别的突破口,而母亲就是这个突破口。
陈昂思维发散,他甚至联想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连文慧琳都能想到用母亲来威胁他,那么涂远东呢?
他被逼急了会不会也走这条路?
所以,自己需要把母亲的安全纳入防御体系,也是时候建立一些保护措施了。
稍微冷静下来后,他随即又想到文慧琳这招只能是暂时性的。
因为只要自己提前和母亲打好预防针,她的威胁将直接失去效果。
那么,文慧琳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了。
她想拖延时间,目的是找自己的把柄或者自己隐匿转移财产的证据。
想通了这一点后,陈昂终于松了一口气。
拦下一辆出租车,等车的时候,电话响了,赫然是谭小磊。
“小昂子,兄弟我上高铁了,大概半小时可以到,不来接爷?”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昂脸上舒缓了不少,谭小磊没把自己当做高高在上的富豪人物,他觉得很舒服。
这说明他信自己不是那种有点钱就飞上天的傻逼。他相信兄弟之间的感情。
拉开车门上车,“你自己赶过来,我车给陈卓了,你直接打车到金融中心来。”
电话那头骂骂咧咧几句,陈昂将手机拿来,等他骂完才说话,“李红阳最近在干什么?”
“红阳?他还是在乡下搞农庄,不过生意不太行。怎么了,昂老板要拉他一把?”
陈昂笑笑,“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他再次陷入思考中。
李红阳也算是小时候的玩伴,比自己小四岁,不过他和陈卓的关系更好,毕竟年龄相仿。
他18岁就去当兵了,加入的是某特种部队,在军旅混了八年,退伍时是中士。
他的战友陈昂见过,一个个都是强人,现在,自己需要这些人才,所以他动了招揽的心思。
来到金融中心,沈翩然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听到推门声抬起头。
见到是陈昂,便开口吐槽:“哟,我的大老板来了,真是稀客。”
陈昂没在意她的抱怨,笑问:“什么事让你变成怨妇了?”
沈翩然白了他一眼,“说吧,又准备给我安排什么牛马活?”
陈昂一脸冤枉的表情,摊手道:“我有吗?我还想问你经侦的人来了没有。”
“上午就来了,我听你的,把材料准备了一下,是你打的招呼?”她合上手里的文件,按下内线,让秘书送壶茶进来。
“差不多吧。怎么,感动了?”
沈翩然猛点头:“嗯,感动得要命。”
说完,从抽屉里丢出几份文件,“喏,这是你要的东西。”
陈昂接过翻看起来,最上面两份是购车合同,一台路虎揽胜,另一台竟是宾利欧陆gt。
“我要的是百万左右的车,怎么买了宾利?”陈昂略微有些惊讶,他暂时还没想过开这种豪车。
“公司门面而已。”沈翩然端起咖啡,语气很平淡,“你现在是恒星的老板,出去谈上亿的项目,也需要一台更衬场面的车。馨姐也同意,走公司账,算固定资产。”
陈昂看着宾利合同上那串数字,有些无语,随即问道:“馨姐呢?”
“还在忙财务重建,外汇管理局那边有个备案需要补充材料,她亲自跑了一趟。”
说完,她放下咖啡,从桌上的文件里又翻出一份文件推到陈昂面前,“大启地产那两栋独栋写字楼的收购,我约了明天上午谈判,你别忘了时间。”
陈昂一愣,摇头拒绝,“谭小磊马上到,让他参加。谈判的事你主导,馨姐辅助,让他见见世面。”
沈翩然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看他,“陈总,我捋一下现在的分工。你在外面跑,馨姐管财务,谭小磊马上接手租赁公司,陈卓盯着裕达。”
“我呢?我除了当你的法律顾问,还在兼职行政秘书、商务谈判代表、项目尽调负责人。”
“你就是不找个职业经理人,也该找个专职秘书吧。”
陈昂还是摇头,“公司刚起步,这很正常,熬一熬就好了。”
“不正常的,老板。”沈翩然打断他,“你缺的不是钱,是对公司运营的基本认知。一个正常的企业,老板每天待在公司处理决策,行政有专人跑腿,法务有专人审合同。”
她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盯着陈昂不让他闪避,一字一句的道:“不是什么事都往律师身上堆。”
陈昂无语,摊了摊手,苦笑道:“说实话吧,我根本没想把公司做大。买几栋楼,收租,躺平。就这么简单。等谭小磊上手了,馨姐那边财务理顺了,你就不用这么忙了。”
沈翩然瞬间沉默,一脸不可思议。
她从没想过生活还可以这样过,在她的认知里,事业一定是要向上攀登的,因为你不进,别人就会超越你。
躺平这个词,她的字典中根本不存在。
而她更想不到这个词现在就出现在她的老板,一个三十出头,身家二十亿的年轻富豪身上。
别人喊做大做强,再创辉煌。而他却喊着收租躺平。
“那你呢?你每天在外面干什么?”她平复了一下心绪,开口问道。
“处理离婚的事,顺便研究以后怎么顺心随意的活着。”陈昂微笑看她,“这个命题很宏大的,不花一生的时间研究不明白的。”
沈翩然张了张嘴,把本来想说的话咽回去了,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
“知足才能常乐。”陈昂双手骤然趴在办公桌上,“沈律,没必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累的,世界上优秀的人比比皆是,做自己才是真。”
沈翩然抬起眼,试图去理解陈昂的话,半晌后,她轻叹一口气,“行,你有钱,所以你说的都有道理。”
陈昂突然一笑,站起身来,指着窗户外说道:“你看看外面,这么大的世界,很多东西是比事业更美好的。”
沈翩然略微有些失神的看着他此时的状态,端着咖啡的手顿了片刻,“比如呢?”
陈昂瞬间无力,他俯身撑在办公桌上,出声骂道:“你就不能生活化一些吗?”
沈翩然见他的模样,双目迎上去,“不能,除非……”
她说这话的时候尾音拖了一下,然后掐断了,因为她听见自己心里有根弦嘣地响了一下。
没等陈昂说话,她迅速放下咖啡,有些慌乱的拿起一份文件,“事业强大才是真理。”
陈昂愣了片刻,刚想开口说话时,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刚才有些走偏的气氛。
门被推开,谭小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新买的深灰色夹克,头发理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在老家时精神了不少。
他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走进来,把卡拍在陈昂面前,“哥们,三百万。后半生交给你了。”
一通操作把两人都惊呆了,陈昂无语的看着他,“磊哥,你来真的啊。”
“废话,你他妈敢把我卖到缅北,我指定把你小时候的糗事全抖出去。”
陈昂瞬间感觉尴尬无比,回头望了一眼满是好奇的沈翩然,他拿过桌上的一份购车合同,甩在谭小磊手上。
“公司给你的配车,你开着它去缅北吧。”
谭小磊一脸茫然,拿起那份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路虎揽胜,黑色,指导价103万。
购车主体是安泰租赁有限公司,用途栏写着公司高管配车。
他把合同放在桌上,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配车?一百多万的路虎?配给我?”
“你不要我就退了,换辆五菱宏光给你跑业务。”
“你他妈敢。”谭小磊把合同死死攥在手里,冲着陈昂怒目而视。
沈翩然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掩嘴而笑。
陈昂挪开身子,一把将谭小磊按在椅子上,冲沈翩然道:“沈律,开始吧。”
沈翩然抿着嘴,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然后在桌上一一摊开。
“安泰租赁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登记表、总经理聘书、公司章程修正案、银行开户许可证……”
谭小磊低下头看着这堆文件,越看越惊讶,他转头看了看陈昂,瞬间想起那天也是在这里,陈卓也是和自己一样,签下了一份份合约。
迷迷糊糊的就成了恒星的法人,裕达的监事。
“签吧,卖身契。”陈昂笑道。
谭小磊压下心里的激动,开始在所有文件上,一一签上自己的名字。
“你真不怕他卖了你?”沈翩然一边收文件,一边开口笑道。
“怕什么?”正签字的谭小磊头也没抬,“他要卖了我,说明我活该。”
陈昂心里涌出一阵感动,但没有做任何表示。
沈翩然同样觉得这句话很有力量,即便她不懂男人之间的感情,但不妨碍她羡慕。
签完字之后,谭小磊抬起头看着陈昂,声音平稳了一下,“安泰租赁,注册资金一个亿。法人兼总经理,谭小磊。”
他把笔帽的按进笔杆,转头瞪着陈昂,“我才知道,你他妈竟是亿万富翁?”
“钱是公司的,不是我的。”陈昂耸肩。
“有区别吗?”谭小磊把笔往桌上一拍,“我就觉得你小子不对劲。这他妈的,我还没开始干活,路虎先开上了,这不真实啊。”
“怎么不真实,你不也入股了吗?”陈昂笑着回应。
沈翩然在旁边看着这两人,忍了半天没忍住,低下头抿着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谭小磊也不再口嗨,抓起购车合同,拉着陈昂就走,“陪老子看座驾去。”
陈昂看向沈翩然,无语而笑,伸手拿过宾利的合同,跟着谭小磊出了办公室。
中午离开临天阁,文慧琳送了陈泽天后,回到公司时,下午的班刚开始。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几个大姐正凑在茶水间门口日常聊天,看见她进来,有人扬了扬手里的杯子:“慧琳,上午请假干什么去了?脸色不太好啊。”
文慧琳把包放在工位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孩子报兴趣班的事,跑了一趟。”
“兴趣班?”隔壁工位的刘姐转过椅子,“你家孩子报了什么班?我家那个报了英语和奥数,天天回来跟我喊累。”
文慧琳说了三个名字:击剑、机器人编程、大提琴。
刘姐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旁边另一个姓张的大姐也转过头来,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干:“大提琴?那玩意儿可烧钱啊,一节课好几百吧?我有个亲戚家的孩子学了三年,到现在连一首完整的曲子都拉不下来,她妈气得把琴给砸了。”
“击剑也挺坑的,”刘姐接上话,“我老公同事的儿子学了一年,花了好几万,就会拿剑戳两下,出去跟人打架倒是用上了。”
她把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击剑,打架……
文慧琳本来还在为临别时陈昂那个动作感到膈应,现在突然听到这些讨论,她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立马就想到学校里,陈泽天刺伤同学眼睛,赔了十四万的事。
脊背发凉中,她大脑里第一反应就是陈昂的算计。
她想起了陈昂当时的各种表现,看起来都像是在为儿子争取,然而结果表明了他的屁股是歪的。
她再想到陈昂竟然还鼓励儿子,说他值得表扬,是见义勇为。
瞬间,她只觉得寒意贯透四肢,手脚冰凉。
陈昂在故意误导儿子,他在养废自己儿子。
剧烈的羞辱感和愤怒感直冲心头,全身抑制不住的颤抖中,文慧琳再次察觉胸口传来阵阵剧痛。
“慧琳,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啊。”端起杯子喝水的刘姐端详着文慧琳,关切的问道。
“没事,刘姐,可能昨晚睡眠不好,有些头晕。”她敷衍了一句,缓缓平复激动的情绪,然后看向张姐问道:“机器人编程这个班呢?”
“那个更没用。”张姐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我家楼下那孩子学了一年,屁用没有。他爸气得找机构退费,人家说合同上写的就是编程思维启蒙,不是真正的编程。十节课里八节是让孩子玩积木。说白了就是花钱让人帮你带孩子。”
文慧琳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睛发黑,她没有再问下去,迅速坐回自己的工位。
其他人见她状态不对,也不再继续,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呆坐了半晌,缓过气来,文慧琳打开电脑,盯着屏幕上的报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击剑,机器人编程,大提琴,全是废物的字眼。
她随即掏出手机,搜了这三个兴趣班的评价,越看越心凉。
几乎所有帖子都在说这三样东西学了对升学没用,对能力培养也没用,唯一的用处就是贵。
她再次想起陈昂在摊牌后,脸上那副诚恳的表情,就像真的在为儿子的未来操心。
他说“小天有天赋”,说“击剑培养气质”,说“大提琴陶冶情操”,说“机器人培养逻辑思维”。
全他妈是假的,都是话术,都是骗局。
老师当然会说有天赋,能没有天赋吗?
他妈的自己往里面扔了十万块。
不对,不止十万。
陈泽天用铅笔戳同学眼睛,又赔了十四万。
根源还是那个击剑班,陈昂花自己的钱,给自己的儿子报了三个最废的兴趣班,把儿子养成了一个会用铅笔戳人眼睛的熊孩子。
然后让自己掏钱,让自己被对方家长指着鼻子骂,让自己在派出所调解室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十万兴趣班,十四万赔偿金,全是自己出的。
陈昂一分没掏。他又在一次算计中赢了,而自己到现在才发现。
难怪他说我又没错,离什么婚。
从一开始,他就在布局,目的就是报复自己。
好阴险的人,好狠毒的心。
她捏着手机的手不自主的颤抖,血压也在急速升高,呼吸也开始越发急促。
她重新想起今天在酒店门口,陈昂摸着陈泽天的头,那个温和的动作。
他以前也这样摸小天的头,那时候自己以为那是父爱。
现在看清了,陈昂每次摸小天的头,都在心里笑,是报复的畅快的笑。
绝不能就这样算了,文慧琳深吸一口气,压住即将暴走的情绪,她起身,拿上手机直接出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她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拨了曲素萍的电话。
“妈,晚上我安排了地方,你们等会儿一起过来吃晚饭吧。”
曲素萍那边顿了一下,“陈昂刚才打过电话了,说晚上他安排好了,没跟你说吗?”
文慧琳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她压住声音里的异样,笑了笑道:“我下午忙,没来得及问他。”
“我们也才逛了一会儿,这边你爸跟着小卓在看划船。”曲素萍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下一句话让文慧琳心里咯噔了一下,“慧琳,你跟陈昂,是不是闹别扭了?”
“没有啊,我们怎么可能闹矛盾。”这句话接得很快,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放缓语调,“妈,可能是工作太忙,没怎么休息好。”
“没有就好。”曲素萍也没追问,而是转移了话题,“陈昂也没说具体在哪吃,只说定了,你等会儿问下他吧。”
文慧琳轻轻的深呼吸,“嗯,好的,我下午工作也不多,等会儿早点接上小天,和你们一起过去,中午送他去学校,还念叨着想跟着你们玩。”
曲素萍也没再多话,说了下自己的行程后便挂了电话。
文慧琳捏着手机,靠着墙上站了好一会儿,心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
陈昂,你不是怕他妈知道吗。你不是不敢在父母面前撕破脸吗。
你恶心我,那我也来恶心你。看谁先撑不住。
另一边,结束通话的曲素萍也沉默了。
她不傻,曾经她陪着陈忠辉从无到有,创下数千万身家,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警觉。
她确定了陈昂和文慧琳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此刻,她脸色略显苍白,胸口传来阵阵气闷。
想了想后,她拿起电话,拨通了陈昂的号码。
出了律所,两人直接往车行走去。
车行就在金融中心附近,两人步行过去,一路上,谭小磊一直在念叨:
“家里知道我把超市盘出去换了个亿元市值企业的总经理,应该会觉得出息了吧?”
“这车是不是能抵税?”
“哥们这是一步实现阶级跨越了吧?”
陈昂听着,嘴带笑意,偶尔应一声。
他还有件事没跟他说,那就是谭小磊的第一步不是买写字楼,而是拿着五千万去考察大学城附近的公寓楼,陈昂准备先把租房市场铺开。
没几分钟,两人便到了车行里。
谭小磊一眼便看见了那辆停在展厅位的黑色路虎揽胜,漆面如镜,泛着冷光。
他脸上的笑瞬间就收不住了,“昂啊,掐爷一下,看是不是做梦。”
陈昂伸手在他后背推一把,“别耽误时间,等会儿还有正事谈。”
谭小磊一个趔趄,顺势扑到揽胜前面,随后绕着车转了一圈。
一旁,身着套裙黑丝袜的销售小姐姐跟了上去,甜美的说道:“先生,是看上了我们这台路虎揽胜吗?需要我帮您介绍吗?”
谭小磊回头,冲销售小姐姐邪魅一笑,掏出购车合同:“这车已经买了,不需要介绍了,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坐副驾陪我试车?”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摸着方向盘,一副爱不释手的表情。
销售小姐姐接过购车合同,微笑拒绝,随即通知经理,说有客户来提车了。
见销售小姐姐没按套路出牌,谭小磊撇撇嘴,从车窗探出头,冲站在外面的陈昂喊话:“哥们,上车,今晚带你拿下滨大门口奶茶店的老板娘。”
陈昂微笑摇头,抽出一支烟,不慌不忙的点上,吐了一口青烟后,冲销售小姐姐招招手。
销售有些诧异,但还是捏着文件走向陈昂。
谭小磊同样迷糊,不知道陈昂这是什么意思。
等人来到身前,陈昂从屁股口袋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件,“我也提车,帮我叫你们经理过来。”
销售迷茫的接过,打开一看,这才知道这是已付全款的宾利欧陆gt购车合同。
她抬头,眼睛里全是光,甜美的笑容瞬间挂起,“好的,先生您稍等,或者去贵宾室里先休息?我们会为您提供最尊贵的服务。”
谭小磊傻眼了,拉开车门下车,嘴里吐槽:“什么档次?还坐上贵宾室了。”
销售小姐姐回身冲谭小磊笑道:“这位先生,您朋友购买的是一台宾利欧陆gt。”
谭小磊愕然,目视陈昂,“哥,我当年说的是卖屁股让你开上宾利吧?”
“我不记得了。”陈昂嘿嘿一笑,转身冲销售道:“直接带我去提车吧。”
“泥马……血亏啊。”谭小磊目送陈昂离开,还在原地骂骂咧咧。
两人回到律所的时候,钟苑馨刚好过来了。
见到钟苑馨,谭小磊也颇为惊讶,“馨姐,你怎么在这?”
谭小磊也是于亮发小,当年两人结婚,谭小磊还是伴郎,钟苑馨自然也熟。
“小米上小学了,我也想出来工作了,咱们陈总大气,请我来管理公司财务。”钟苑馨笑眯眯的解释。
“那感情好,你先给我批两百万,我要和他开一样的车。”谭小磊指着坐在沙发上喝茶的陈昂愤愤不平。
钟苑馨掩嘴而笑,她知道于亮这个兄弟爱胡咧咧,便开口道:“宾利撑门面,你去见客户就让他让出来。”
“这主意好,反正他也不太愿意管事,宾利给他开浪费了。”办公桌后,沈翩然也笑着提议。
几人说笑完都坐了下来。
沈翩然将几份文件发给众人,租赁公司第一阶段的重点工作整理得非常清晰。
“第一步组建团队,搭行政架构,前台、行政、财务、市场运营,这四个岗位必须尽快到位。”
“招聘的事由馨姐主导,谭先生协助,市场运营人员需要他自己挑。”
陈昂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坐在旁边看手机。
听见沈翩然把岗位需求分拆得清楚利落,各项工作落实得也是井井有条。
他觉得现在这种状态非常好,就让他们几个信任的人在磨合中慢慢把路趟平,这也许也是一种经营哲学。
反正自己不想做大做强。
躺平吃老本,有他们三个足够了。
听着几人的讨论声,他的电话突然响起,是母亲的来电,他起身接通,听了几句,脸色顿时浮上一层淡淡的阴沉。
文慧琳竟然再次找上母亲了。
陈昂尽力平息呼吸,挂了电话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听他们的讨论。
大概说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定下了所有的安排。
谭小磊和钟苑馨要去商量招聘的事,出门前,他问陈昂,“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陈昂摇头拒绝。
等人走后,他重新坐回沙发,端着早就冷透了的茶水沉思。
沈翩然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在陈昂脸上停了片刻,问道:“你在想什么?”
陈昂惊醒,抬头看了沈翩然一眼,认真的说道:“晚上陪我参加一个饭局?”
沈翩然有些猝不及防,没接陈昂的注视,她问:“什么局?刚才谭小磊不是约了你么?”
“晚上是家宴,我父母在,陈卓也在。”他顿了一下,“文慧琳也会来。”
沈翩然清眸里迅速闪过好几层情绪,快得她自己都来不及分辨。转动的钢笔也脱手了,摔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声。
“她?”沈翩然止住有些浮动的情绪,诧异的问:“你的家宴,我以什么身份参加?不合适吧?”
说完,她感觉自己心跳有些加速,不自觉的摸了一下脸颊,确认自己是否有脸红。
“有什么不合适,她都能来。”陈昂无所谓的表示,“至于你的身份,律师。”
“律师好像也不太适合吧?妻子你都不愿她去,却让我去。”沈翩然双手轻轻靠在办公桌上,语气突然有些偏冷。
“妻子?”陈昂突然呵呵一笑,“她是硬要参加,而你是应邀参加。”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她中午已经在饭桌上演了一场贤惠儿媳的戏码。刚又打电话给我妈。”
陈昂身体后仰,靠沙发上,“她知道我现在不适合在父母面前摊牌,所以有恃无恐。她在给我警告,只要她想,她随时能出现在我母亲面前,随时能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解围。”
沈翩然有些不解,陈昂为什么不和父母说实话,她眉头微蹙,琢磨着原因。
陈昂仿佛知道她心里所想一般,开口释疑,“我母亲心脏不好,做过搭桥手术,不能受刺激。如果真出意外,怕是……”
“而且,陈卓刚刚决定了离婚,协议也签了,同一时间段,两兄弟一起离婚,这会让老一辈人觉得抬不起头。”
“你应该知道,在农村地区,离婚是丑闻,更何况,我替人养了六年儿子。”
“她不是我,肯定无法承受这个事实带来的打击。”
沈翩然恍然,脸上略微的紧绷也逐渐松懈下来,她看向陈昂的神情,心里似乎有点触动。
沉默了片刻,她恢复了原来的风格,开口道:“所以,文慧琳已经知道了你的所有算盘,她知道你清楚了她七年前的算计?”
停顿一下,她再问:“是哪里出了问题?”
陈昂习惯性的从口袋里掏出烟,看了沈翩然一眼,随即放下,摇头失笑道:“因为百达翡丽的购买凭证,她知道了我外面的资产,可能就想着通过法律途径拿我的财产。”
沈翩然嗯了一声回应,柔身而立,来到窗户边,打开了一线窗户,随后指了指桌上的烟,“想抽就抽吧,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陈昂看着她,确定不是敷衍,便点上一支烟,继续道:“说来也是巧合,她去找律师了,找的人正是你那追求者周正。”
沈翩然端着烟灰缸正走向沙发,闻言一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确实巧合,这么说,我不答应你都不行了。”
她弯身将烟灰缸放下,双手顺着臀部捋直套裙的褶皱,在陈昂旁边坐下。
“这么说的话,文慧琳这步棋很准。你父母不知道实情,她在他们面前演得越好,将来离婚打官司,她都能多一层保护。她想要的不是一顿饭,是一个筹码。”
陈昂点头,弹了弹烟灰,“不仅如此,她这么做也是拖时间,让我投鼠忌器,她顺便抓我的把柄。”
沈翩然点头,继续听他说话。
“我不敢赌我妈的承受能力,如果单纯是离婚的话,或许她还能承受的住,但如果说她疼爱的大孙子竟然是别人的种,这个打击……”
沈翩然的睫毛动了一下,她能理解老人传宗接代的执念。
就像她自己,父母不停的催婚,为的就是想抱外孙。
“你不是需要律师,而是需要一个合适的女性,你是想让我给你妈打预防针。”
沈翩然聪慧的意识到了陈昂的想法。
“不全是吧。”陈昂哂然一笑,“我需要有人在母亲面前,让她慢慢看到另一种可能。不是直接摊牌,但至少让她心里有个底。”
“我妈很聪明的,我想她大概已经有了猜测,我可以借此机会和她摊牌。你的出现就是暗示,离婚后,我可以有更多选择,因为,我带你出现在她面前,她就会知道你在我心里的份量。”
“你的心里,我的份量?”沈翩然眼神微微一抖,语气里蒙上一丝不明的意味,他嘴唇微微勾起,“好吧,我同意了。”
陈昂松了一口气,颇为感激的点了点头。
“想感谢我,不得有点实质性的表示吗?”沈翩然促狭的一笑。
这句话的尾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问得陈昂心里一跳,像是有某种不容易被察觉的东西滋生了。
“行,你想要什么直接说。”
“等我想好了再说,留个悬念。”沈翩然眉目里满是笑意,“那我先回趟家换身衣服,总不能穿着套裙去家宴,不然人家会以为是来谈合同的。”
“你穿什么都像来谈合同的。”陈昂掐灭烟头,笑道。
“我谢谢你了,陈大老板,这是对一个律师最高的赞美。”她起身走到门口,白了陈昂一眼,“地址等会你直接发我。”
“我送你,顺便说点事。”
陈昂跟了出去,两人先后进入电梯。
坐进银灰色宾利欧陆中,沈翩然扫了一眼内饰,“挺不错的,看起来低调又奢华。”
陈昂系上安全带,反问:“就冲这标志低调得起来吗?”
沈翩然微笑不语。
欧陆驶出金融中心,银灰色的车身汇入车流。
~
陈昂兴趣班的谎言被戳破后,文慧琳整个下午都是浑浑噩噩的。
苦熬到五点钟,她生理和心理都煎熬到了极致,神经被折磨到敏感得经不起一点刺激。
终于熬到快下班了。
她迫不及待的走出公司,迅速拦了车往三小赶。
接上陈泽天,都没来得及询问儿子在学校的情况,又马不停蹄的打了一辆车赶往今晚的聚餐地点,随园。
出租车刚走没两公里,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简婷的名字。
“姐妹,有大事。”简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恒星投资今天下午刚往一家新注册的子公司注入了5000万现金。”
文慧琳倒吸一口冷气,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还有。”简婷顿了一下,“那家子公司名下今天落地了两台车。一台路虎揽胜,百万出头。还有一台……宾利,是欧陆gt,顶配,落地整整450万。”
出租车的后座突然变得很安静。
陈泽天在旁边翻着书包找零食,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文慧琳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因为刚才这只手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慧琳?你还在听吗?”
“在。”她张嘴应了一声,声音有点抖,又稳了一下,她问:“你确定是恒星投资出的钱?”
“确定。购车合同走的是安泰租赁的账,安泰租赁是恒星投资的全资子公司,今天刚注册的,法人叫谭小磊。”
谭小磊?
文慧琳咀嚼着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挂了电话后,她才想起来,似乎是陈昂在老家的一个朋友。
她靠在出租车座椅上,失神的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脑子里想的是5000万。
这么多钱,说转就转了,那公司法人又是他的熟人。
还有一台路虎,一台宾利,450万啊。
她想起中午在临天阁,陈昂给母亲倒茶、给父亲夹菜时眼底波澜不惊的从容。
现在终于有了注解。
他有充足的底气。
他本来就不是那个问她讨三千块的窝囊废,一切都是他装的。
他有钱,他在花,他把钱变成了车、变成了公司。
而自己还在可怜巴巴的被她骗得掏钱养家。
不行,这些钱都有自己的一份,绝对要拿回来。
她紧咬牙关,右手微微颤抖着打开了微信对话框,找到了周正的头像,打了一行字。
“周律师,陈昂今天买了宾利,四百五十万。还有一辆路虎,一百万。用的是公司的钱。这算不算转移财产?”
周正收到文慧琳这条短信后,眼神一亮,他没回信息,而是直接回了电话。
他的声音比上次在律所时更沉,语速也更慢,像是在一边斟酌措辞一边说:“文女士,你刚才说的这两台车,购车主体是谁?”
“安泰租赁,我闺蜜说是恒星投资新注册的子公司。”
“法人是陈昂吗?”
“谭小磊。”
周正沉默了几秒,“根据你的描述,这两台车登记在公司名下,购车款走的是公司账户。从法律形式上看,这属于公司资产配置,而不是陈昂的个人消费。”
“如果要认定为转移婚内财产,你需要证明陈昂是安泰租赁的实际控制人,并且他购买这些车是用于个人消费而非公司经营。”
“他肯定是实际控制人,绝对的。那个谭小磊是他的好朋友,和陈卓一样,都是他亲近的人。”文慧琳有些咬牙切齿的解释。
“证据呢?”周正的声音依然很稳,“你能证明谭小磊只是挂名吗?你能证明这两台车实际上是陈昂自己在开吗?”
文慧琳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默然。
周正知道这个女人现在的状态,他处理过很多类似的案子。
“刚才你说他开的是宾利,如果能拍到照片,证明宾利由陈昂个人日常使用,那就可以佐证公司资产和个人资产混同。”
他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听懂。
“但是,单凭购车记录本身,还不足以构成转移财产的实锤,拍到照片,再加上之前的资金路径,才有可能打动法官。”
文慧琳长出一口气,“好的,周律师,我知道了。”
“文女士,我再强调一次。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陈昂实际控制这些公司、实际使用这些资产的证据。在没有拿到确凿证据之前,不要冲动,不要打草惊蛇。一旦你暴露了自己的意图,他只会藏得更深。”
周正语重心长,不厌其烦的指导着文慧琳。
“我明白了。”文慧琳说完这两个字,挂了电话。
她当然明白,她已经忍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忍一会儿。
即便如此,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却力度极大。
出租车很快到了地方。
付了车钱,她牵着陈泽天来到随园大门口。
抬头看去,眏入眼帘的是一栋中式院落大门。
青砖灰瓦,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匾,刻着两个字:随园。
两盏宫灯悬在门廊下,暖黄色的光晕洒在石阶上。
这是滨城最好的私房菜馆之一,一直都是高端的代名词,是名流富豪的聚集地,普通人根本订不到包房。
结婚七年,她做梦都想来这里吃上一顿饭,因为在这里发个朋友圈,都足以炫耀一个月。
她没想到,这种普通人高不可攀的地方,陈昂竟然订到了。
文慧琳心里如同蛇虫噬咬般,眼神都泛着红光,里面满是恨意。
他明明那么有能力,却一直藏着,自己跟着他七年,过的是什么猪狗日子?
文慧琳发誓,她一定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妈妈,这里好漂亮啊。”
陈泽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收敛情绪,回头摸了摸儿子的头,“小天,喜欢这里的话,以后妈妈经常带你来。”
牵上儿子的手,准备进入这滨城无数名媛网红做梦都想进入的随园时,不远处打来一束雪白的车灯。
她好奇的遮眼看去,只见一台银灰色的豪车缓缓停在前面,车头黑色的带翅膀的B特别的醒目。
宾利欧陆gt。
文慧琳认出来了,是陈昂刚买的那辆吗?
她眼神停留在驾驶室方向,注视着开门下车的人。
~
车流中,陈昂单手扶方向盘,看向副驾上的沈翩然,“离婚诉讼团队的事你都联系好了?”
沈翩然点点头,“资料都给了那边,他们已经开始做证据梳理。”说着,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见他们?”
“等涂远东那边的材料出来再说。现在见了也没用,核心证据还没到位。”
“确实,现在文慧琳有周正帮她辩护,她肯定不会承认有欺诈的主观意图,所以,关键证据很重要。”
沈翩然有些抱歉的看着陈昂,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无奈。
陈昂轻声一笑,他能感觉到旁边女人的语气里带有自责的意味,回头瞥了她一眼,“放心,于亮已经在查涂远东了。”
沈翩然没回答,而是等陈昂的解释。
“牛崽那边被经侦盯上,涂远东跟他的资金往来一两天内就能出材料。只要涂远东被传唤,他和文慧琳的聊天记录就能调出来。”
陈昂一脸轻松,说着再次看向她道:“还有,你那个证人反水的案子,涂远东大概率涉嫌收买证人,干扰司法公证,都连在了一起。”
“那算扯平了?”沈翩然略微松了一口气。
她在之前就猜到了自己的这个案子是被陈昂连累了。
陈昂一愣,想了下后笑道,“咱俩这属于利益共同体,无法分割。”
沈翩然闻言,莞尔一笑,感觉耳根有些发烫,她随即快速转头看向窗外。
十几分钟后,宾利停在她住的小区楼下。
她推开车门时回头说了句“等我一会儿”。
陈昂点头,熄了火,摇下车窗点了支烟。
沈翩然再出来时,已经换掉了那身深灰色西装。
上身是一件雾霾蓝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米白色高领毛衣,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盘起,而是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垂在肩侧。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带进来一阵很淡又很熟悉的冷松香气。
陈昂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他认识沈翩然这么久,她一直是穿西装、穿衬衫,从来没见过她穿得这么生活化,不免看的时间略长。
“看什么?”沈翩然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后,又细声问:“好看么?”
“没什么……挺好看的。”陈昂咳嗽一声,把烟掐了,发动车子。
“看够了就说正事。等会儿和文慧琳见面,我该当一个怎样的女人?”沈翩然眨着眼睛问:“要我当绿茶吗?”
陈昂哑然失笑,“你当演短剧呢。该怎样就怎样。”
沈翩然捂嘴浅笑,转头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车流。
临近晚高峰了,宾利的车速并不快,好在路上车多并不堵。
接近随园后,沈翩然有些诧异的问道:“你今晚定的地方不会是随园吧?”
陈昂点头应道:“我爸妈难得过来滨城一趟,自然得安排好一些。以前我妈喜欢吃随园的洪府粽子,来了一趟,自然要让她吃到。”
这些天的接触下,沈翩然自然也多多少少知道陈昂曾经也是一名富二代。
所以,他家里能去随园吃饭并不觉得奇怪。
欧陆绕过一排香樟树,随园的招牌入目可见,沈翩然一眼便看到了门口牵着小孩的文慧琳。
“喏……文慧琳已经来了。”她努嘴示意陈昂。
陈昂挑眉,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将车停在旁边车位上,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道:“你做自己就行,交给我处理。”
两人下车,并排走向大门。
“爸爸。”陈泽天老远就喊了一声。
陈昂笑了笑点点头。
一旁并肩而行的沈翩然微微侧头,用低到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道:“我真佩服你,这能忍,不膈应吗?”
陈昂转头看她一眼,淡淡道:“当我不将某些东西放进心里后,它便无法再乱我心智。”
沈翩然若有所思,随后换上一副笑颜,迎接那双几乎要将她拆骨剥皮的眼神。
文慧琳转身盯着欧陆驾驶室,看到下来的果然是陈昂后,她心里的戾气噌的一下便涌了上来。
宾利,顶配,落地整整450万。
她的手指下意识的攥得紧紧的,连美甲刺得皮肤生疼都没察觉。
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是一回事,亲眼看到的却是另一回事。
天杀的陈昂,他豪车名表,尽享奢华。
却用尽卑劣手段,要掏空自己的积蓄。
自己嫁给他七年,他手握这么庞大的财富,硬是不让自己享一天福。
这是怎样的心机,怎样的恶毒。
此刻的陈昂,在文慧琳心里直接判了个死后下十八层地狱的大刑。
而随后一秒,当沈翩然从副驾驶出来后,她更是双目赤红,一股又是嫉妒,又是怨恨的情绪填满了她的大脑。
雾霾蓝大衣,米白色高领毛衣,长发微卷。
年轻,漂亮,气质好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文慧琳脑子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再次被拉紧。
她想起了这张脸,后来周律师给她看过这个女人的照片。
当初涂远东抓到陈昂出轨,搂着的就是这个女人,那张图片她记忆犹新,浅灰色西装,梵克雅宝耳钉。
就是她,就是沈翩然。
不要脸的小三,开着我的宾利,穿着我买不起的大衣,站在我丈夫身边。
文慧琳的手开始发抖,但她忍住了。
陈昂所有的钱,都有一半是她的。
也许这个女人身上的衣服、脚下的皮鞋、手里那个LV包,说不定也是陈昂拿她的钱买的。
嫁了陈昂七年,给他洗衣做饭带孩子,到头来什么都没落到,全让这个女人捡了现成的。
她藏在衣袖里的手抖得像筛糠,她拼命掐住掌心,指甲掐进肉里,制止住自己的不受控。
“你们来了,进去坐吧,这里冷,别冻着小天。”陈昂的声音从台阶上飘下来,很平,很淡,像在跟一个不熟的同事打招呼。
但他跨上台阶后,第一件事便是伸手摸陈泽天的头。
文慧琳瞳孔一缩,条件反射般,拉着陈泽天就要躲。
她想到陈昂一直以来的伪装,和现在如出一辙,何其虚伪。
但动作刚刚开始,她便想起了周律师的话,身体顿时一僵,顿时整个人姿势怪异无比。
然后,她眼睁睁的看着陈昂的大手摸上陈泽天的脑袋,听着陈昂说:“在学校有没有调皮?今天有没有兴趣班的课?”
而沈翩然这时候也开口,“陈昂,这是你家小孩,看起来真乖,以后一定是个棒小伙。”
陈昂冲她点头微笑,“小天确实是个好孩子,很有正义感。”
文慧琳越看,她心越惊。越听,她心越寒。
六岁的陈泽天哪里知道大人的虚伪,他还以为陈昂和这个漂亮阿姨真的在夸他。
他冲沈翩然爽朗一笑,脆生生的叫了一声“阿姨好”。
文慧琳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不可察的晃了一晃,差点一头栽倒。
此刻,她真想不顾一切的掐死陈昂,掐死这个小三。
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微微活动一下全身上下,她重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到了平静。
她不能在这里翻脸,不能。
律师说了不能打草惊蛇。
只要她在这女人面前失态,陈昂就会更警惕,自己收集证据就更难了。
她要忍,忍住。
她硬撑着将胸腔里翻涌的怨毒一口一口咽回去。
“陈昂,这位是?”她扯出一个尽可能得体的笑。
“沈翩然,我的一个朋友,她是个律师……”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沈翩然上前一步,微微颔首,“你好,我叫沈翩然,是陈昂亲密的伙伴,以及非常要好的朋友。”
她主动伸出右手,“文小姐,幸会。”
文慧琳站在原地,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手腕上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又是梵克雅宝,又是花我的钱买的吧。
她低头藏住眼里的怨恨和不甘,吸了一口气,伸手握上去,“沈小姐,你好。”
两手相接触,沈翩然的掌心是干燥的,温热的。而她自己的手,掌心冰凉,指尖微微发颤。
陈昂捕捉到了文慧琳急剧变化的情绪,他看向沈翩然。
而她,同样正侧头,碰上陈昂的目光,她眼眸中带上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文慧琳正好抬头,就看到这对奸夫淫妇眉目传情,她抑制不住心里滋生起来的愤怒。
她紧紧握着拳头,咬着牙齿,一字一句说道:“我们进去吧,爸妈该等急了。”
说完她直接转身,两眼泛红,憋了许久的怒火喷射而出。
陈昂,沈翩然。
你们这对狗男女……贱人……
心底不停的恶毒咒骂,宣泄着她刚才承受的羞辱与恨意。
随园的包厢不大,胜在私密。
一扇雕花木屏风隔开了入口和用餐区,圆桌铺着亚麻台布,头顶的暖光吊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轮廓分明。
陈忠辉坐在主位上,旁边是曲素萍,两人在低声聊着什么。
陈卓没有坐,他陪着儿子在旁边玩耍。
陈昂推门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沈翩然。
曲素萍刚给陈忠辉续茶水,抬头看见儿子身边站了个陌生女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忠辉原本靠着椅背,看见沈翩然,慢慢坐直了。
“爸妈,这是沈翩然,我的朋友。今天正好有事要谈,就一起过来吃个饭。”陈昂把沈翩然带到旁边的空位上。
“叔叔阿姨好,叫我小沈就行。”沈翩然微微欠身,动作轻而稳。
她非常自然的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玲珑有致的身材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曲素萍的目光在沈翩然身上停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似的点了点头,“请坐吧。”
这刻,她感觉心脏跳动比以往更为快,连续的深呼吸才压住堵上来的一口气。
包厢门再次推开,文慧琳牵着陈泽天站在门口,笑容温婉得体,“爸,妈,路上堵车,来晚了。”
她把陈泽天领到曲素萍旁边坐下,自己则自然地坐到了陈忠辉和陈昂之间的空位上。
她没有机会陈昂,但一举一动无不在告诉二老,她和陈昂之间的问题很大。
陈忠辉忍不住开口了,“陈昂,你过来坐。”
陈昂正给沈翩然倒茶,手没停,“爸,坐哪都一样。”
“你媳妇……”陈忠辉开口想隔开陈昂和沈翩然时,却被曲素萍出声打断了。
“随便坐吧,又不是官场,讲究论资排辈。”
陈忠辉转身瞪了妻子一眼,意思是你看不到儿子和那个女人有问题吗?
他看见儿子和这个女人之间那种微妙的默契,已然觉得这顿饭不对味。
曲素萍从文慧琳今天的反常示好,就察觉到了问题,但陈昂的屡次安慰,以及强调要她相信他,她便知道儿子并非乱来。
她知道其中肯定有原因,即便心里有疑问,情绪有起伏,她仍旧默默承受了下来。
然而陈忠辉自从破产后,意志消沉,把自己封闭起来,很少关注其它事,并不知道儿子的转变。
陈昂笑了一声,站起来,挪了一个位置,到文慧琳旁边坐下。
人到齐了,陈卓也带着儿子坐上了桌。
菜陆续上来了,清汤松茸、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茶香烟熏鸽。
随园的菜讲究的是火候和分寸,每道菜都装在白瓷小盅里,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还会报一遍名字和做法。
但没人动筷子。
曲素萍观察了一会儿文慧琳的表情,见她没有任何异常,她才开口打破沉默,“小沈在哪里工作?”
“自己开了一家律所。”
“年纪轻轻就自己开律所,很了不起。”她给沈翩然夹了块烟熏鸽。
沈翩然双手端着碟子接过去,微微欠身,每个动作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鸽子熏得正好,外面焦了里面还嫩着,妈,您也吃。”文慧琳也给曲素萍夹了一块,随后侧头看向沈翩然,“沈律师平时在家做饭吗?”
“不常做,工作太忙。”
“那以后得学学,陈昂口味挑,一般的菜他吃不惯。”她说到陈昂的时候目光从他脸上滑过,那个笑还挂在嘴角,眼神却像是要从他身上刮下点什么来。
一句话后,她将自己摆在了一个最弱势的地位。任谁听了,都觉得是陈昂为了新欢,抛妻弃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昂。
陈忠辉脸色变得阴沉,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没喝下去,又缓缓放回桌上。
而曲素萍抬手按了按胸口,低下头,轻轻大口的呼吸。
陈卓看了一眼,提起一瓶五粮液,打岔道:“爸,咱们爷仨喝点酒。”
然而,陈忠辉没有回应他,他还在盯着陈昂,希望陈昂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文小姐多心了,陈昂他不是小孩子,他会照顾好自己。”沈翩然把烟熏鸽的骨头吐在小碟子里,拿餐巾按了按嘴角。
陈昂放下筷子,环视了一圈,顶着父亲严厉的目光,开口道:“翩然没说错,就像慧琳,结婚七年,没做过几次饭,我也没饿死。”
话音落下,包厢内陷入一片宁静,只有隐隐约约的呼吸声。
连陈泽天和陈奕京似乎都察觉了异样,吃饭的动静都放轻了。
陈忠辉的脸色更为深沉,陈卓给他倒酒他也没接。
他看了一眼陈卓,又看了一眼陈昂。心里泛起了难以遏制的憋屈,同时也有对命运给这个家庭安排类似的剧本情节产生了一股无力感。
叹息一声,抖着手,他把筷子搁在碗上,碰出一声脆响。
随后又转头咳嗽了起来,声音很干,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
曲素萍眼神泛起哀怨,她将悲痛藏起来,侧身轻轻按住他的手腕,用极低的声音道:“老陈,想开些。”
夫妻俩都清楚陈昂的性子,从小就会忍,不是做了决定,有些难听的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文慧琳见陈昂似乎有摊牌的迹象,她瞬间产生了慌乱,拿起公勺舀松茸汤的手一颤,汤汁都洒了一些在桌上。
她的要挟都建立在陈昂顾忌他母亲身体的条件上,如果陈昂直接摊牌,那她注定竹篮打水。
她不禁想起了周律师的叮嘱,也意识到自己拿捏陈昂父母的事冲动了。
不仅暴露了自己,更让陈昂警觉了。
她也明白了。沈翩然的到场就是陈昂针对自己的刻意安排。
不过,路也走了,断没有中途停手的可能,她将目光看向了正埋头吃饭的儿子。
压下心里的揣测,她端起手里的碗汤放在曲素萍面前,“妈,这个汤不错,趁热喝吧。”
然后又把剩下的半盅汤给陈泽天倒了一小碗,给孩子推过去。
“随园的菜以前妈最爱吃了,也好几年没来过了,多吃点。”陈昂接过文慧琳的话头。
随后,端起陈卓转过来的酒,对陈忠辉道:“爸,少忧心些,我们父子喝一个吧。”
至此,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
而表面工作做好后,文慧琳开始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面对这个场面。
服务员端上最后一道甜点时,转盘转了半圈,停在一盅没人动的桂花糖藕前。
没人伸手,父母选择了沉默。
陈泽天想去夹,被文慧琳按住了手腕。
陈卓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干。
陈昂依旧和沈翩然旁若无人的低声说话。
各人都怀有不同的心思,但总算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见吃得也差不多了,陈昂站起身,让陈卓带父母去酒店,他准备先送沈翩然回去。
文慧琳看到曲素萍正注意着自己,意识到这是最后一个能当着婆婆的面施压的机会了。
她帮陈泽天擦过嘴后,她抬头问陈昂,“对了,过两天小天学校有个亲子活动,这次好像要爸爸妈妈一起参加,你有空没?”
“等明天再说吧。”陈昂敷衍一句。
她没有露出任何不满,帮陈泽天拿过书包后,揽住儿子肩膀,弯腰道:“小天,爸爸忙,我们明天再说吧。”
陈泽天抬头看了一眼文慧琳,又看了一眼陈昂,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陈昂。孩子的事还是要重视的。”曲素萍忽然出声,语气虽然很淡,但意思却很坚定。
他看着陈昂的那目光里并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昂眼神移动,盯着若无其事的,低头帮陈泽天整理衣领的文慧琳。
他清楚对方又准备作妖了,妻子的牌打出来,自己带了沈翩然来,那她就推出陈泽天来。
暗暗深吸一口气,陈昂笑道:“妈,你放心,我有数的。”
陈忠辉在一旁,盯着陈昂看了许久,听到这么一句话后,招呼也没打,便径直往外走。
陈卓抱着陈奕京赶紧跟在他后面,快出门时回头看了陈昂一眼,眼神里全是问号。
曲素萍暗暗叹息,也没再多说,迈步跟了上去。
刚出门口,她身后跟上来的文慧琳又说话了,她问:“陈昂,今晚还回家吗?”
陈昂止住脚步,在曲素萍看不到的视角,眼神锐利的盯着文慧琳。
文慧琳仿若未觉,她看了一眼身影顿住的曲素萍,继续冲陈昂开口,“小天早上说,想让爸爸送他去学校。他好久没有爸爸送了,昨天还问我爸爸是不是不要他了。你今晚回家,明天还能早起送他。”
她说完,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眼神却是挑衅的看着陈昂。
陈泽天也仰头望着陈昂,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期待,更多的是困惑。
刚出包厢门的前面曲素萍,听到这些话,胸口的气闷再次出现。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一个踉跄,一只手捂着胸口,身子微微弓下去,另一只手则撑住走廊墙壁靠了过去。
刚靠上,突然手指却一松,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寸,指甲在墙纸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痕。
“妈,你怎么了?”
陈昂的眼神里交织着愤怒与慌乱,没顾得上和文慧琳回话,他快速上前搂住母亲。
见到母亲紧闭双目,脸色发白,面部肌肉扭曲后,便知道她心绞痛发了。
赶忙从她的包里翻出药物,喂入她嘴中。
她旁边的沈翩然也反应了过来,踩着高跟鞋,她快速跑进包厢,端了半杯温水过来。
而文慧琳见到这一幕,也有点吓到了,她没想到曲素萍的身体竟然如此脆弱。
不过,她并没有后悔,反而看到陈昂的焦急和慌乱后,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快意。
沈翩然将温水端过来,陈昂接过喂了两口后,曲素萍的气息终于稳定下来,几秒钟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妈,你好些了吗?”
“没……没事。”她看清自己在陈昂怀里后,伸手拍了两下儿子的手背,第二下却轻得几乎没碰到。
文慧琳这个时候也赶紧围了过来,一脸焦急的问:“妈,你怎么了?不要紧吧,吓死我了。”
陈昂伸手拦住她靠过来的身体,转头对沈翩然道:“翩然,你自己开车回去吧。我这里还有这事要处理。”
说着,另一只手掏出宾利的钥匙递过去。
文慧琳被拦住,再看陈昂将车钥匙给了沈翩然,眼神里的嫉妒藏都藏不住。
再回头看陈昂时,已然变成了滔天的恨意。
沈翩然点了点头,接过钥匙,目光越过陈昂的肩膀看了一眼曲素萍,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简单道了个别,便先行离开了。
这时,没看到母亲跟出来的陈卓也回头来找了,遇上沈翩然,交谈两句才知道母亲受了刺激。
他黑着脸跑过来,一边怒视文慧琳,一边从另一边扶住曲素萍。
陈昂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妈送回酒店,她需要休息。”
陈卓这才收敛怒火,再瞪了文慧琳一眼,这才搀扶着曲素萍离开了走廊。
人都走了之后,陈昂收回目光,松了一下衣领,他转身便直接掐住了文慧琳的脖子,将她顶在墙壁上,“你想玩是吧,我会陪你好好的玩。”
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文慧琳骤然被袭击,表情瞬间僵住,喉咙传来一阵剧痛,呼吸被卡,没有一丝一毫的氧气进入,她瞬间大脑一空,整个人都被恐惧笼罩。
好在陈昂并没有再用力,说完话便直接松了手。
文慧琳这才劫后余生般大口的呼吸。
咳嗽几声后,她的惊恐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笑意,“我玩什么了?你妈身体不好,关我什么事?大孝子,你紧张什么?”
她一边干咳,一边说话,声音中带着一股压抑过后的快意。
“文慧琳,记住你今天的所做所为。”
陈昂不再废话,转身直接离开,他怕再和她待在一起,会忍不住情绪,冲动得直接捏死她。
文慧琳目送陈昂离开,抬手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
她抬头看了看走廊四角,当看到右侧有一个对着自己的监控后,顿时露出一丝笑意。
脖子被陈昂掐过的地方,还是如火烧一般地烫。
“你以为你赢了?”她低声轻喃,“陈昂,我嫁给你七年,从没见你像今天这样对我。从没见过一个男的这样心狠毒辣,这样无情无义。就算我最后一无所有,也不会让你好过。你等着。”
牵上茫然不知所措的陈泽天,她快速走向外面的大堂。
陈昂走出了随园后,他掏出手机,拨了姜山的号码,“万丽酒店的调查要尽快,我需要那晚所有的人证和物证。”
“陈哥,正在努力中,只是过了七年,很多东西都物是人非,需要时间。”
“加钱,五十万不够那就一百万。”
结束通话后,他再次拨通了文志勇的电话。
我有家人,你又何尝没有?
刚点燃的烟头冒出一簇红光,夜色中闪烁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