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行侠仗义的陈泽天

要离婚了才发现我有二十亿比特币熊猫吴小宝第 42 / 200 章23,294 字

到学校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班主任是个年轻女老师,姓李。

她正站在饮水机旁边给一个中年女人倒水,那女人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教导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严肃。

陈泽天靠在角落的椅子上,校服歪着,膝盖上蹭了一块灰,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老师,对方孩子现在具体什么情况?”陈昂先问教导主任。

中年女人立刻激动的站了起来,“眼睛啊,我儿子眼睛要瞎了,现在问这个有什么用?”

陈昂皱眉,冷眼看向她,“这位家长,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闹事的。”

教导主任见状,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双方起码有一方是情绪稳定的。

他赶紧给李老师一个眼色,示意她安抚家长,同时他也走到陈昂面前,“陈泽天家长,孩子现在送医院了,我们也在等结果。”

陈昂点头,也不再多言。

事出了,只有等结果出来,再商讨解决方案,其它的事都是多余。

他也没兴趣为了陈泽天和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认识的人去干架。

他心里琢磨该如何解决这事。

赔钱肯定是要赔的,但,这钱,他一分也不可能出。

哪怕文慧琳赔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但欺诈性抚养的诉讼会让她一分不少的吐出来。

陈昂随后走到陈泽天面前蹲下来,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有没有受伤?”

陈泽天摇了摇头,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

陈昂心里一笑,这是知道怕了?

孩子啊,勇敢点。

你帮你亲爹亲妈瞒着我当接盘侠的时候,可没见你怕过啊。

没等多久,医院那边的结果出来了,连续的电话声传来后,中年女人长出了一口气,还有教导主任也放松了不少。

“陈泽天家长,医院那边说孩子的眼睛没失明,但造成的伤害还是不轻,初步断定是眼角膜白斑。”

教导主任也没有做什么隐瞒,直言不讳。

陈昂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伤不一般,心里有了计较后,他低头摸了摸陈泽天的头,“现在你来说说怎么回事吧。”

陈泽天也不蠢,知道同学不会变成瞎子后,胆子也大了一些,于是开口道:“是李梓庭先打的周沫,然后我阻止,李梓庭就来踢我。”

“所以,你拿铅笔戳他了?”陈昂问。

“我……我就是比划了一下,不是故意的。”陈泽天见陈昂面无表情,心里产生一些畏惧,声音也越来越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下摆。

消化了医院那边传来的结果后,中年女人腾地站了起来,指着陈泽天,声音发抖:“不是故意的?你儿子把铅笔扎进我儿子眼睛里了,他要是不故意都这样,故意还得了?”

陈昂站起来,挡在陈泽天身前,“同学之间打闹,双方都有责任。你儿子先动手欺负同学,我儿子是阻止他校园暴力,并且自卫。要罚可以,双方一起罚。”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家长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自卫自卫,他拿铅笔自卫?那是行凶,是故意伤人,是杀人。”她掏出手机,手指发抖着拨号,“行,学校管不了你们,我报警。”

陈昂挥手示意她自便,更没有拦她,拉了把椅子在陈泽天旁边坐下,顺便掏出手机查看眼角膜白斑要赔多少钱。

本就在气头上的对方家长见陈昂如此的强硬,更是火冒三丈。

任凭教导主任和李老师如何阻拦,也没拦住,她真的报警了。

见到这个结局,陈泽天偷偷拽住他的袖子,声音发颤:“爸爸,我怕……”

“别怕。”陈昂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很稳,“你是被欺负了才还手,是行侠仗义,帮助被欺负的女同学。”

陈泽天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地面上。

陈昂看得心里直冷笑,果然不是自己的种,一点头脑都没有,只会莽干。

以后,再弄出事来,文慧琳和涂远东就有得忙了。

此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急促又凌乱,由远及近。

文慧琳是小跑着冲进办公室的,她手里攥着包,脸上挂着汗,妆都花了。

她看都没看对方家长,直接扑到陈泽天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摸着,把他的校服拉链拉开又合上,嘴里不停地问:“小天你伤哪儿了?让妈看看,你说话啊。”

“我没事,妈妈。”陈泽天被她弄得脸都涨红了,挣扎着推开她的手,“是李梓庭先打周沫,又先踢我的。”

文慧琳停下来,转头看到激动无比的中年妇女,又僵硬地把脸转回来,扯出一个笑容对班主任说:“李老师,我们家小天平时很乖的,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误会?”中年妇女冷笑一声,指着自己的眼睛,“你儿子差点我儿子眼睛戳瞎了,你跟我说误会?”

文慧琳张了张嘴,却又无语,毕竟是自己儿子弄伤了人。

她蹲下来攥住陈泽天的手,压低声音说:“小天,你告诉妈。你爱玩归爱玩,你怎么能拿铅笔戳人呢?”

她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对对方家长挤出一个笑,“他最近刚报了击剑班,小孩子不懂事,学了新东西就喜欢比划,真不是故意的……”

陈昂靠在椅背上,转过脸去,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击剑班,三万八。是你掏的钱哦。

中年妇女根本不理睬文慧琳的道歉,“别找理由,要不赔钱,要不让你儿子也挨一下,你自己选。”

陈昂闻言,略微惊讶的看向对方家长,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清醒过来。

这是聚划算啊,知道儿子眼睛没失明后,最先想到的就是钱。

不过,这正合我意。

陈昂也不坐着了,直接站起来道:“我们本来也是带着愧疚和歉意过来的。首先,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不想看到。”

“其次,这事也属于意外,你儿子虽然是有错在先,但我们的责任也不推辞,该赔多少就多少,我们不逃避。”

对方家长闻言,脸色这才舒缓一些。

旁边的文慧琳见状,也松了一口气,在她的概念里,只要没瞎那就不是多大的事。

陈昂也不再多说,顺手将手机揣进裤兜,他可没忘记,眼角膜白斑属于十级伤残,赔偿款是十万起步。

警察是十分钟后到的,来的是辖区派出所的人。

一见警察进门,中年妇女就迎上去,指着陈泽天,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句子。

大意是这个孩子拿铅笔故意扎她儿子的眼睛,是故意伤害,学校管不了,她要依法追究。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随后,教导主任把监控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确认是两个孩子打闹升级,陈泽天在冲突中用铅笔扎到了对方的眼睛。

李老师补了一句,说是对方先动手,陈泽天起初是在阻止对方欺负另一个同学。

警察也没听一面之词,而是把所有人的陈述都做了记录。

随后才问:“伤情怎么样?”

中年妇女开口:“医院说初步诊断是眼角膜白斑。具体结果要等进一步的鉴定。”

警察又问教导主任:“学校什么意见?”

教导主任搓了搓手,“学校当然是希望双方协商解决,毕竟是孩子之间的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警察点了点头,转向陈昂和文慧琳:“那就先等医院的正式鉴定报告,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都是为孩子好,尽量别把事情闹到所里。”

文慧琳站在陈昂旁边,脸色苍白,双手无处安放,频频点头,“好的,我们肯定配合。”

陈昂则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中年妇女又不干了,“等什么等?结果不是出来了吗?眼角膜白斑,十级伤残啊。”

显然,医院的结果出来后就有人告诉了她后果。

陈昂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地问道:“你想怎么解决?”

“二十万。”中年妇女没有丝毫口软,“医药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失费,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二十万?”听到这个数字,原本沉默的文慧琳陡然出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你这不是讹人吗?孩子打闹而已,怎么就二十万了。”

她满脸的震惊,根本不相信就这么点事,弄出了二十万的赔偿数字,明明那孩子就没瞎。

“讹人?你儿子把我儿子眼睛戳成这样,你说我讹人?”中年妇女眼眶又红了,“那你让我儿子拿铅笔扎你儿子一下,我也赔你二十万,你干不干?”

文慧琳气得嘴唇直哆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还要再说时,被陈昂抬手拦住了。

“去所里谈。”眼见双方分歧有点大,旁边的警察也开口了,“既然双方对赔偿金额有争议,那就走正规程序。医院出正式鉴定,我们出调解意见。”

就这样,一群人都跟着去了派出所,进了调解室里坐下。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医院的鉴定报告才送到,跟着报告来的还有那个孩子和他爸爸。

警察接过来,翻开看了看,然后抬眼看了双方一眼。

中年妇女紧张地攥着拳头,嘴唇微微发抖。

文慧琳更紧张,想到很可能要赔出去一大笔钱,她浑身无力,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的深呼吸。

只有陈昂没事人一样,还偶尔摸摸陈泽天的头,安抚他别怕,出事了有爸爸妈妈顶着。

“鉴定结果出来了。”警察把报告放在桌上,“右眼外伤性角膜白斑,属十级伤残。虽然不影响视力,但眼珠上会留一个白色斑点,影响外观。”

中年妇女闻言,眼泪又掉下来了,紧紧搂着儿子的肩膀。

那个男孩一直低着头,右眼还盖着纱布,校服前襟上沾着几滴干涸的血迹。

警察接着说道:“根据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十级伤残的伤残赔偿金、医药费……等等项目全部加在一起,一般在十到十五万之间。”

顿了一顿,他继续说道:“但考虑到受伤的是未成年人,精神损害方面可以酌情提高。”

随后警察看了眼受害方家属,“你们提的二十万偏高,要不双方各退一步,互相协商一个都能接受的数字,我这边也好给你们出调解书。”

中年妇女哽咽声没断过,又抹了一把眼泪,重新坐直了身体,咬牙道:“最少十八万。”

“十八万?”文慧琳声音又尖了,“我哪来十八万?你这还是要我命啊……”

文慧琳已经明白,陈昂这里靠不住,而涂远东那里也是未知数,她能抓住的只有手里的钱。

此刻,谁让她出钱,就是要她的命。

陈昂见她一副悲苦模样,心里骤然就舒爽无比,他想了想,看向中年妇女,问道:“钱我们赔,你说个实数吧,扯皮没意思。”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陈昂这么干脆。

这时,她旁边的男人接口道:“孩子没大事算万幸,这样……十六万吧。”

文慧琳大拇指指甲掐着掌心,看向陈昂,此刻,她无比希望陈昂拿出对线自己时的能说会道。

陈昂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过去,没有立刻回应。

他刚才在学校就用手机查过了相关案例,这会正好用得上。

“角膜白斑如果不在瞳孔正中央,对视力影响不大。损伤程度得看具体部位和愈合情况。十级伤残是最轻的定级,赔偿标准是受诉法院所在地……”

陈昂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报出一串数字。

随后他又将手机打开,找到之前的搜索结果,递过去示意对方看。

等对方看了几眼后,他又道:“十级伤残的赔偿金有具体分摊比例,我刚才查了对应的案件,赔偿总金额大体在十一万上下。”

没等对方说话,他继续开口:“这样,所有费用全包一起,十四万。如果你同意,现在就签调解书。”

调解室里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看着陈昂的眼神变了。

陈昂压两万,自然也是不想以后留下什么口实,合理赔偿嘛。

中年女人更是愣了,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情绪稳定,说话滴水不漏,而且有理有据。

陈昂见她犹豫,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不够,那就走诉讼吧,不过律师费也不便宜。而且打官司耗时耗力,对你家孩子的恢复也不利。”

中年妇女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儿子,最后和丈夫对视一眼,终于做了决定。

“行。”她转头对警察说道:“十四万,现在就签。”

一边的文慧琳听到十四万这个数字,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

她转头看着陈昂,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疯了?十四万?你哪来的钱?

陈昂心里一乐,我没钱你有啊。

这个数字基本上和法院判的数字也差不了多少。

陈昂也是当了一回好人,让大家少受折磨,省得在这里扯皮。

双方达成一致后,警察立刻便去隔壁打印调解书。

门关上后,文慧琳一把抓住陈昂的胳膊,把他拉到角落里。

“陈昂,你疯了吗?十四万。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陈昂看着面目狰狞的文慧琳,目光里挤出一丝戏谑,语气却一点不生气,“你觉得这钱不该出?”

“我不是说不该出,但这是十四万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么多钱你让我从哪里变出来?”

“那你的意思呢?”陈昂平静地看着她,“让对方去法院起诉。起诉完了,判多少我们赔多少,律师费再加几万。而且到时候判决书上白纸黑字写着陈泽天的名字,孩子才六岁,以后读书、找工作,档案上都会跟着一笔民事判决记录。”

文慧琳张了张嘴,噎住了,她根本没想过这些,瞬间,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整个人都蔫了。

陈昂语气一转,变得语重心长:“小天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他惹了事,咱们当父母就给他扛,现在买个教训,也是让孩子长记性,也买一个干净档案,这钱花得不亏。”

文慧琳的眼睛红了,她要被气死了。她听到小天是你儿子这句话,心里有火却不敢发,只能憋着。

“你当然会说这种话。”她咬着后槽牙,“钱是你出的吗?你还不是让我掏。你辞职在家躺着,花了多少冤枉钱。”

“文慧琳。”陈昂打断她,声音不高,但语气变了,“这七年,我每个月给你八千家用,你在外面花多少钱我都没过问过吧。”

瞪着她,陈昂继续输出:“我在家躺着这几天你就受不了了?这些年我给你的钱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十万。七十万我都给了,为儿子的十四万你跟我算这个账?”

文慧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嘴巴张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陈昂又是动不动就拿为了儿子说事,她连反驳的点都找不到。

有时候她真想顶着陈昂的脑门,大喊一句:陈泽天不是你儿子。

顺了一口气,压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她才挤出一句:“我没挣钱吗?我每天早出晚归……”

“行了。”陈昂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小天的胆子你也看到了,他已经吓坏了。还有,记得回去也别说他。”

文慧琳气得发抖,硬生生将怒火憋了回去。

她没有再说话,没力气了,也没心情了。她心里有一万句骂人的话,但每一句到了嘴边都说不出来。

民警推门进来,把调解书放在桌上,一式两份。

陈昂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个条款都扫过,然后推给文慧琳。

文慧琳拿起笔的时候手有些轻微发抖。

调解书上每个字她都认得,但连在一起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眼前只有那串数字,十四万。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攥得她喘不上气。

她的手指紧紧的捏着笔,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纸上的字写的不是名字,而是不甘心。

签完字出来,已经快四点了。

上车后,文慧琳一路上没说话,陈昂也没说话。

陈泽天低着头坐在后座,根本不敢出声,他明显感受到了文慧琳是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此刻想,好在这个爸爸会保护他。

回到家,文慧琳直接进了主卧,一把把门关上。

陈昂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嘴角露出笑意,因为这十四万会算进欺诈性抚养的索赔清单里,一分不少的拿回来。

文慧琳又少了十四万家底,看她以后怎么活。

陈泽天知道犯了事,灰溜溜的缩进书房,老老实实的拿出了作业本。

陈昂则在客厅沙发坐下,准备刷刷短视频。

瞥见微信有信息,打开看到是明萱发了一张炸年糕的照片,然后问他比滨大的好吃吧?

陈昂打了一个“嗯”字发过去,便不再理会,开始养成短视频号。

主卧里,文慧琳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银行发来的扣款短信。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眼睛酸了也不眨。十四万啊,她咽不下这口气。

手机突然震了,是简婷。

她连忙起身把主卧的门反锁,重新坐回床边。

上午她从涂远东家里出来,便去银行查了陈昂那张卡的流水,但根本没有可用的信息。

之后,又去了手机维修的店,解锁了陈昂的旧手机,果然让她查到了东西。

就是那块手表的购买凭证。

当时她看到购买方是港城新恒泰资本后,直接懵了。

因为她的印象里,陈昂和港城根本没有任何关联。

随后,她想到简婷是在税务系统的国际税收科上班,立刻将图片发过去,让她帮忙查一下。

现在,结果出来了,她带着忐忑的心情接起了电话。

“姐妹,查到了。新恒泰资本,港城注册。这家公司在滨城投资了一家子公司,叫恒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恒星投资?”文慧琳皱眉,这个名字她确定是有印象的。

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心里不断的回忆,随后,她想到了那天在银行的画面。

两个职员的对话提到了恒星投资。

她瞬间精神一振,对着手机问道:“陈昂和恒星投资是不是有关系?”

“你知道了?”简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紧,“姐妹,恒星的法人代表是谁,你知道吗。”

“谁?”感觉到闺蜜的异常,文慧琳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陈卓。是陈昂的弟弟陈卓。这家公司的注册资金是2490万美金,而且实缴了2490万美金,是十月十八号到账的。”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文慧琳握着手机僵坐在床边,后背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脊梁骨一路凉到手指尖。

她在城投虽然只是财务的文员,但耳濡目染,怎么可能不知道实缴意味着什么?

这是真实汇款到账,不是虚的,是真金白银汇进了公账中。

“2490万美金?”她机械地重复了这个数字。

电话另一边,简婷大概是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然后报出一个结果:“按今天的汇率,折合人民币将近1.7个亿。”

听到电话里的沉默,简婷瞟了一眼公司架构,嘴角微微翘起,姐妹啊,可惜了,这些钱在法律上和陈昂没一点关系。

而文慧琳,此时却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响。

她一把扶住床头柜,手滑了一下,把上面的杂志推了一地。

1.7亿。

这几个字像闷锤,一下一下砸在她脑子里。

她下午刚付出去十四万。

而那个男人,在派出所里,一脸诚恳地说“这些年我给了你七十万,为儿子买单怎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口袋里揣着1.7个亿。

他有1.7亿,给我七十万都哭穷,他怎么做的出来的?

他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还有,陈昂家到底有多少钱?

他到底骗了我多少?

这个念头还没散开,电话那头的简婷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尖锐到文慧琳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怎么了???”

“等等……等一下……我在系统里看到一条新推送……”简婷的声音又变了,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震惊的东西。

“税务系统跟外汇局有数据联动,大额外资进境会被标记推送……刚刚推送了一条消息……”

文慧琳攥紧手机,不知道另一边发生了什么,她陡然跟着紧张起来,心脏这一刻疯狂跳动。

“姐……姐妹你听我说。”简婷喘着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系统显示,明天上午十点,又有一笔3300万美金,会进入恒星投资账户,目前已经在银行清算流程里了。”

文慧琳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下意识地心算了一下,2490万加3300万,5790万美金。

折合人民币,超过4个亿。

4亿……人民币。

她张开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自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压得她喘不过气。

眼角也因为极大的刺激,隐隐渗出泪珠,过了好半天,又被她憋了回去。

她攥着手机的手背,细细的青筋全部鼓了出来。

另一只手则是紧握成拳,尖锐的美甲刺进了皮肤她都恍若未觉。

一股巨大的恨意冲击着她的大脑。

凭什么?

陈昂他凭什么?

这么多钱,他全部藏着,他竟然还好意思问我要钱,七年,给自己七十万都唠唠叨叨念了几次。

比起4个亿,七十万算什么?丢路上都看不见。

他应该都交给我,这些钱都应该是我的,最少也有我的一半。

愤怒加恨意的冲击,让文慧琳状若疯魔,她全身颤抖了将近十秒钟。

强忍住爆发的冲动,好不容易靠着深呼吸,渐渐冷静下来。

不能离婚。这个婚绝对不能离。

但陈昂已经在怀疑自己了,他藏了这么多钱不让自己知道,就是防自己。

最重要的是那个许青绾回来了。

离婚只是迟早的事。

必须在这之前,分走他的一半家产。

一定不能让他坑了我的钱,那是我的钱。分一半也有两个亿。

得整理好陈昂所有的资料,明天就交给周律师。

文慧琳一双眼睛几乎红到发黑,瞪得很大,很大。

~

客厅沙发上,陈昂丝毫不知道主卧里那个女人差点疯了,他刷短视频刷到了天黑。

中途,他有听见隐约传来文慧琳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动静,还似乎夹着几声压抑的尖叫,但他没去管。

时间来到七点,厨房的灯还是灭的。

陈昂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随即打开外卖软件,从麒麟苑私房菜点了三菜一汤。

外卖送到的时候,陈泽天从书房门口探了个头出来,像是被香味勾出来的。

陈昂见状,招了招手示意他来吃。

陈泽天悄悄看了主卧一眼,轻手轻脚地溜过来,他大概也知道,这个时候最好别整出动静。

他吃得很快,十分钟不到就又缩回了书房。

陈昂安静的吃完,刚放下筷子,手机震了,瞥一眼,是姜山。

他来到阳台,点燃一支烟,接通了电话。

姜山的声音有些低,但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

“今天文慧琳的行程我这边跟了一遍。上午她送完孩子去了单位,大概十点左右离开,打车去了香榭丽园,待了约莫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陈昂没插话,姜山继续说,将文慧琳的路线,时间,甚至动机都说得明明白白。

他的信息和陈昂看到的旧手机定位轨迹基本吻合。

他清楚,文慧琳去银行,无非是查他的流水,去手机维修店,无非是解锁那部旧手机。

可惜没看到她背后还接触了什么人。

“还有件事。”姜山的声音变得轻松了一些,“床照的事搞定了。”

“拿到手了?”陈昂来了兴致,吐出一口烟,眯着眼问道。

“嗯,二十万。照片我看过了,没问题,时间戳、地点、正脸,都清晰。”

陈昂点了点头,他满意姜山的专业,“明天上午送到金融中心,沈翩然律所,给你打款。”

挂了电话,陈昂回到客厅,路过房间甬道,嘴角微挑的看了一眼主卧方向。

靠在沙发上想了想,床照到手了,证据链闭环的进度又往前推了一步。

涂远东偷税漏税的材料,亲子鉴定和文慧琳出轨证据也到位了。

下一步得弄出两人的聊天记录,进一步坐实涂远东也参与了欺诈性抚养的事实。

然后……就是正式摊牌了。

不过,此时他又想到了之前的小饵料。

文慧琳应该已经解开了那部旧手机的指纹锁,并看到了那张百达翡丽的购买凭证,也看到了新恒泰资本的名字。

以她的性格,一定会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

她会找谁?眉眼微微跳动,他想到了她的好闺蜜,那个常年挑拨离间的,在税务工作的简婷。

突然笑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于亮的号码,直接打了过去。

“啊亮,馨姐最近还说要找工作吗?”

“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弄了个公司,缺一个信得过的人当财务总监。”

“你这……看来你有秘密啊,行,我问问她。”

于亮直觉准,但兄弟没多说,他也不追问。

陈昂笑了笑道:“十八岁的时候,偶然的一个善意,没想到现在得到了一笔回报,所以就弄了公司,这事以后跟你细说。明天上午馨姐有空,就让她来趟金融中心,沈律师的律所。”

“好。我跟她说一句,她前两天还说你有一段时间没过来家里吃饭了。”于亮也笑道。

两人没再多说,正事说完,没别的事就挂了电话。

从小到大,兄弟几个都是这种相处的风格。

于亮收起电话从阳台进来,对正在客厅收拾换洗衣服的钟苑馨说道:“昂子准备开公司,问你去不去当财务总监?”

钟苑馨手上一顿,略微诧异的抬头,“他转性了?不怕亏了更翻不了身?”

对于陈昂的情况,于亮夫妻都很了解,这些年,于亮是劝过两次,让陈昂搞点事业,说有他牵线不至于亏本。

但陈昂一次也没答应,之后于亮也就没再提过了。

“不清楚,你去不去吧?”于亮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微微仰头看向妻子。

“去,怎么不去,小米上小学了,我整天在家带娃也烦了。”钟苑馨没有矫情。

说完又收拾起了衣服,随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猛然抬头,问于亮:“对了,青绾今天发了信息给我。我看她是想打听陈昂,我要不要告诉她。”

于亮闻言,陡然坐直身体,看着妻子道:“告诉她,怎么不告。”

钟苑馨诧异不已,“你以前不是说别多管吗?”

“今时不同往日,陈昂要离婚了。”于亮说着,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

钟苑馨愣在当场,片刻后,她急急忙忙的回了房间。

结束和于亮的通话,陈昂刚放下手机,正准备去倒杯水,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沈翩然。

他接起来,微微皱眉,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不太对劲。

沈翩然平时说话干脆利落,但这会儿她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尾音还有些拖。

“陈总……你方便过来接我一下吗?”

“怎么了?”

“喝了点酒,不太能开车。”她报了个地址,是滨城新区的一家私房菜馆。

陈昂想了想,也没多问,说了句“二十分钟到”就挂了电话。

他起身拿外套便出了门。

晚上的滨城已经有了冬天的意思,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很冷。

陈昂把烟头丢掉,关上车窗,把暖风调到二档,快速往目的地开,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翩然正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只白酒分酒器,里面的酒已经见了底。

她还穿着白天那件浅灰色西装外套,头发松了,有几缕垂在耳侧。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但眼睛还清明,看到他进门,抬起手朝他挥了一下,动作比平时大了不少。

“喝了多少?”

“不多。”沈翩然扶着桌子站起来,上半身晃了一下,顺手就搭上了陈昂的胳膊。

陈昂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不冲,但很厚。

他把她扶出餐厅,问了详细地址后,将她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沈翩然靠在座椅上,头歪向车窗那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一路上她没说话,陈昂也没问。

X5停在沈翩然住的小区地下车库。

陈昂熄了火,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扶着她下来。

刚走到电梯外,沈翩然踩着高跟鞋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几乎挂在了陈昂身上。

陈昂无奈只能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去按电梯。

两人贴得很紧,她的头发蹭过陈昂的下巴,带着一股冷松香气,混着酒气,有点甜腻。

陈昂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似乎重了半拍。

“叮……”

电梯到了十六层。

陈昂几乎是搂着她出的电梯,来到她家门口,从她包里摸出钥匙。

刚要开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翩然。”

陈昂回头,见周正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杯。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看到沈翩然靠在陈昂怀里,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脸上那副职业微笑瞬间塌了。

“你……你们在干什么?”周正的声音干涩得像磨砂纸。

沈翩然如同一只猫咪般,趴在陈昂肩膀上蹭了蹭脸,眼睛都没睁开。

陈昂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头看向周正,语气很平:“沈律喝多了,我送她回来。你是?”

“周正。我是翩然的……朋友。”他说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微斜,目光死死盯着陈昂揽在沈翩然腰上的那只手。

“周律师?记起来了,上次我们在锦里茶馆见过的。”陈昂点了点头,“大晚上在人家门口等着,你倒是挺闲。”

周正胸口瞬间被一股郁结之气堵住,只觉得胀痛得厉害。

合着上次见面,自己卖力发挥专业知识,到头来,人家连自己的样貌都没记住。

小丑……这个词闯进了他的脑海。

陈昂没等他回答,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

沈翩然在他怀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音量很低,却让走廊里两个男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说的是:“陈昂,还不关门吗?”

周正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五官像被什么挤压了一般,完全无法呈现匀称的状态。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沈翩然的手臂,陈昂侧身挡了一下,轻轻松松地把人带进门内。

“周律师,有事明天去律所说,现在不太方便,很晚了,我们要休息了。”

门在周正面前轰然关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手指把保温杯提手攥得咯咯作响。

陈昂把沈翩然扶到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就在她对面坐下。

他扫了一眼周围,客厅里开着暖色的落地灯,电视柜上摆着一盆蝴蝶兰,整个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像她这个人一样,所有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沈翩然歪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昂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忽然睁开眼,撑着坐直了身子,端起茶几上的热水喝了一口。

那双眼睛虽然还带着红血丝,但已经恢复了一些清明。

“没醉?”

“醉了。”她把杯子握在手里,看着他,“但没醉到不省人事。”

陈昂看着她,没说话。

她也看着他。

两人非常有默契的没有提及面对周正时的默契配合。

对视的目光持续了很久,久到客厅里只剩下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沈翩然看他的眼神和白天在律所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少了职业感,多了一层雾一样的东西,不是很清澈,但也不浑浊。

“沈律,你不会是想让我陪床吧。”陈昂先开了口,语气是打趣的。

沈翩然歪着头,嘴角浮起一丝笑,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那多少钱一晚?”

“我可不便宜。”陈昂耸肩。

“你倒是说个数啊。”沈翩然娇软的身躯凑近了些,似乎想更清楚的看陈昂。

酒香和冷松香混杂着往陈昂这边飘来,他揉了揉鼻子,“你买不起。”

“好像真的是哦……”她拖着尾音,随后身体松弛下来,往后靠进沙发深处,“其实应召一个身家二十亿的富豪,很有成就感的。”

陈昂摇头失笑:“你还想当我的老板?”

沈翩然也笑了,不属于商务场合的礼貌微笑,而是带着几分醉意和几分真的、收不住的笑。

她的眉毛弯下来,眼睛里的雾散了片刻,露出底下一点很亮的光。

这和她白天那个冷静干练的形象判若两人。

然后她忽然收了笑,身子往前倾了倾,一只手撑着下巴看他,那道目光又变回了刚才那种带雾的状态,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看他。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陈昂坐在对面,没有动。

“算了。”沈翩然把目光收回去,靠在沙发上,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看来我的老板定力很强,不上当。”

她顿了一下,又笑了,这次的语气已经彻底恢复了平常的调子,带着一点自嘲:“还是我老了,不如小姑娘有吸引力了。”

陈昂站起来,“你没事就行。明天有人会把床照送过来,另外,我找了一个财务总监,她也会来,到时候你给她说下公司的状况。”

“得了,明天又是当牛做马的一天。”沈翩然翻了一个白眼,但语气却很轻松。

陈昂莫名觉得她刚才的模样很可爱。

随即起身走到玄关换了鞋,拉开门。

“陈昂。”沈翩然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他回过头。

她还歪坐在沙发上,侧头看着他,手里端着那杯热水。

落地灯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什么也没再说。

陈昂等了片刻,看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带上门走了。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

沈翩然起身,来到门后,突然垂下了眼,她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指尖很凉,脸上的皮肤却烫得厉害。

可能是酒精吧。

她侧身,靠在门上站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回落。

她低下头,轻轻吐了口气,然后无声地笑了一下。

自从上午文慧琳离开后,涂远东就一直在等消息。

多年的谨小慎微让他特别敏感,也更信任自己的直觉。

陈昂出现在郁菲家里绝不是巧合,这个男人一定在暗中做着什么。

直到下午三点,牛崽的电话来了。

他才知道陈昂最近频繁出入金融中心,和一个姓沈的女律师走得很近。

当时他就又找了另一个熟人,拿到了沈翩然的基本信息:红圈所出身,独立执业,专攻金融法律。

甚至,他还知道了裕达被恒星投资收购,牵线搭桥的就是沈翩然。

他再查恒星投资,发现法人代表陈卓和陈昂同一个地方。

两人都姓陈,他记得文慧琳说过陈昂有个亲兄弟。

此时,多疑的他几乎断定了裕达和陈昂有很深的联系,也直接就认定了陈昂是冲着自己来的。

陈泽天的存在,意味着这个仇结死了,没有和解的余地。

所以他也没了搞文慧琳钱的想法,保证自己不被陈昂阴死才是他的真实想法。

当然,光等着陈昂来搞自己也不是办法。

眼下,郁菲已经和路桥胡总打了招呼,合约大概这几天就能定下来,他不可能任由陈昂坏事。

他找了另外一个人,郭家根。他也是做建材生意的老熟人。

根据他看到的信息,郭家根卷入了沈翩然负责的一桩抽逃出资的案子,他是重要人证。

案子一审已经胜诉,二审在即,沈翩然非常看重这个案子。

于是,他让郭家根想办法翻供,给出的代价是帮郭家根牵线路桥集团的一个混凝土标。

沈翩然手里的证据链一断,二审就没法打。

他要的不是沈翩然输掉官司,而是看陈昂的反应。

沈翩然和陈昂关系密切,如果她出了麻烦,涂远东要看陈昂会有怎样的动作。

这是一个试探。

沈翩然如他所料,去找了反水的郭家根,并拉下身段喝了酒。

接下来,他跟着牛崽的车来到了私房菜附近,果然看到了陈昂来接沈翩然。

一路跟着到了沈翩然的家,涂远东拍了几张照片后,便让牛崽继续跟,他自己则先离开。

路上,他拨通了文慧琳的电话。

“我跟你说个事。”涂远东没有嘘寒问暖,直接开门见山,“刚才我看到陈昂搂着一个女人进了那女人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文慧琳说完,迅速走出了房间,查看一番,确定了陈昂不在家后,她又问在哪里,对方是谁。

涂远东一一如实说了沈翩然的所有信息,并且发送了几张照片过来。

文慧琳打开信息,看到照片后,她的反应不是难受,而是兴奋,双眸都仿佛亮出了光芒,嘴角也溢出了冷笑。

“还在听吗?”电话里,涂远东的声音传来。

文慧琳反应过来,嗯了一声,问道:“他现在在哪里,我要去抓奸。”

涂远东连忙阻止,“抓奸抓双,他能躺在床上让你抓?你得有方法。”

文慧琳一想也对,谁也不是傻子。

这时涂远东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慧琳,这其实就是我们抓证据的好机会。你得掌握主动权。”

文慧琳有点不解,问:“什么意思?”

涂远东悠悠说道:“你可以在家里装监控,再放窃听器,把他和谁打电话、说什么话都录下来。等上法庭离婚,这些都是他出轨转移财产的证据。”

文慧琳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忽然变得很淡:“装监控是个好办法,但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涂远东话接得很快。

“小天下午在学校把同学眼睛扎了,赔了十四万。钱是我出的。”她顿了一下,“他是你儿子,这钱你不能让我一个人担着。”

涂远东闻言,眉头拧了一下,嘴里飙出一句无声的国骂,缓了一下,他问:“你想让我出多少?”

“二十万。”文慧琳没有心慈手软,在她看来涂远东是爸爸,本来就要全部承担。

“十四万的赔偿,你问我要二十万?”涂远东愕然,他才反应过来这女人变了。

“十四万是赔给人家的,还有六万,是营养费和精神损失费。”她的语气很平,“你儿子在学校差点把人戳瞎,你这当爸的不该出点血?”

“你怎么不让陈昂出?”即便知道陈昂不可能出钱,涂远东还是提了一句。

不提还好,一提简直是戳中了文慧琳心窝子,她差点暴走,眉头拧成了结,满眼都是火光。

“你就说你还要不要这个儿子吧。”

一声暴喝,让涂远东耳膜都震得生疼,忍了一百忍,他咬着牙齿,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道:“账号发我,等会转你。”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慧琳,你别忘了,我们是一体的。我说了以后我们一家人会团聚,但不是现在。”

文慧琳这边只是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她正忙着发银行卡号。

涂远东也没在意,将声音再次放柔和,“最近闹出的事确实有点影响心情,陈昂这里不能再拖了,监控或者窃听器里,你若是听到什么消息,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千万别冲动。”

文慧琳输完卡号后,又嗯了一声,“放心,找到证据我就找你商量。”

此刻,文慧琳的表情充满了不屑和嫌弃。

一体的?一家人?

谁信渣男,谁死无葬身之地。

松了一口气的涂远东随即挂了电话,绷着神经给文慧琳转了二十万。

手机屏幕上跳出转账成功的提示后,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荒诞。

在郁菲那里被陈昂诛心,在文慧琳这里又被她拿儿子敲了一笔。

他曾经以为这两个女人都是他可以掌控的,现在一个联合陈昂踩他的脸,一个趁火打劫捅他的钱包。

他谁都不能翻脸,因为他还需要郁菲搭线路桥,还需要文慧琳替他盯着陈昂。

这窝囊劲他一天也不想受了,狠狠地在方向盘上拍一巴掌,一脚油门下去,Q7咆哮着冲上主干道。

文慧琳这边,她看着二十万到账,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

以前她还指望涂远东给自己一条退路,现在不用了。

不过涂远东的提醒她还是觉得很有道理,安监控,放窃听器是个好办法。

陈昂有四亿,分一半也有两亿。有了两亿,她还需要涂远东干什么?等钱到手,一脚踢开就是了。

想着两个亿,她立刻起身,将一晚上准备好的材料用文件袋收起来,明天她要找周律师好好问一下该怎么操作。

陈昂从沈翩然家出来,开着X5驶出小区地库。

第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注意到后面有辆商务车也亮着灯,停在小区出口外的银杏树下。

等他拐上大路之后,似乎又看到了同样的灯光,随后,他故意放慢车速,让对方超过自己,并记住了车牌号。

他很确定,对方在跟踪自己,他虽然没有慌,但这给他提了个醒。

现在只是处理一桩离婚出轨的事,就有人盯上自己。

等以后钱越来越多,暴露出去会引来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七年前家里的建材公司是怎么被人做局做死的,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那些围猎有钱人的套路,从商业陷害到人身威胁,从来不缺。

他把今天这件事的可能动机从头捋了一遍。

文慧琳没这个资源,她最多偷手机、查流水、找律师,找人盯梢这种事她干不了。

那就只剩一个答案,涂远东。他从郁菲家回去之后没有动静,但这恰恰是最可疑的。

根据姜山和郁菲提供的信息,涂远东的疑心很重,手段也阴,他真查自己,那么查到沈翩然只是时间问题。

陈昂打开手机,给郁菲发了条消息:“明天有空吗?见一面。”

郁菲的信息几乎是秒回:“想我了?”

陈昂没理她这茬,直接打字:“说正事。”

“正事也可以顺便想我。”她回完这条,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段,“上次你走得那么急,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招待你。下次来,记得多待一会儿,我很能干的。”

陈昂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动静。

这个女人,和他有过一次之后,是不是解开了什么封印?和第一次见面完全是天壤之别。

正准备打字过去时,对面信息又来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定了地址我发给你。”

后面还附带了一个抛媚眼的表情。

陈昂发了个Ok就关了手机。

回到盛华庭后,他洗漱一下就直接睡了。

现在的状态,他和文慧琳似乎都有不点破的默契。

明面上,两人都是各干各的,尽量不吵架,也不斗嘴。

背地里,两人都在布局算计。

第二天一大早,他又独自出了门,文慧琳也没有纠结他不送孩子。

在金融中心附近找了个店,慢条斯理的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陈昂才赶往律所。

进办公室的时候,沈翩然已经在整理文件了。

她今天穿的深灰色套裙,头发简单扎了个低马尾,眼下的青影遮瑕膏都没盖全,显然昨晚肯定没睡好。

陈昂在她对面坐下,闻到空气里飘过来的一丝很淡的酒气,这是隔了一夜还没散干净。

“昨晚到底喝了多少?”陈昂瞟了她一眼。

“真不多。”沈翩然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手指无意间碰到他手背的时候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收了回去。

“不多是什么概念?我貌似看到分酒器见了底,而某人站都站不稳。”陈昂接过茶。

沈翩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记下了他嘴角的戏谑,咬牙切齿的说,“你倒是记得清楚,请你忘记好不好?”

“我送你回的家,清清楚楚,忘不了。”喝了一口茶,陈昂微笑道:“到底为什么喝这么多?”

昨晚发现有人跟踪,他将所有事情都做过梳理,自然对沈翩然有所担心。

“之前的一个案子,一审胜诉了,马上进二审,证人临时反水,我去劝解。”

沈翩然靠在椅背上,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干练,但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散干净的慵懒。

随后,她表情带上一丝愠意道:“我约他出来谈,他灌我酒。就这么简单。”

“二审在即,证人反水,明显被买通了,你不会不清楚吧,这不像你。”陈昂皱了皱眉。

他又想起了昨晚在沈翩然家对面那辆商务车。

“我是牛马啊,老板,接了活,事办不好坏口碑的。”白了一眼,她端起咖啡送到唇边。

“证人是做建材行业的吗?”陈昂突然问道。

“嗯……你怎么猜到的?”沈翩然语调上扬,眉头皱起,诧异的盯着陈昂。

“我说涂远东找了人在跟踪我,你信不信?”陈昂表情有些严肃,迎上她的目光,“你最近注意点,有事记得跟我说。”

沈翩然略微一惊,确定陈昂没开玩笑后点了点头。

随后,她嘴角微微一弯,问道:“老板突然这么关心我,想图谋不轨?”

“我用得着图谋不轨?”陈昂很意外她的突然转折,看着她,“昨晚是谁搂着我的脖子不放,问我一晚多少钱的?”

沈翩然的耳根微微泛红,但表情纹丝不动,“那是醉话。”

“醉话也是话。”

“陈总,你是在调戏你的法律顾问吗?”

“我在陈述事实。”

两人对视了片刻,沈翩然败下阵来,率先移开了目光,把桌上另一份文件翻开,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动作比平时都慢了半拍。

“说正事吧,你昨天说找了财务总监,是谁?”

“于亮的老婆,钟苑馨。”陈昂回道。

沈翩然抬起头,眉毛微微一挑,“于局的夫人?她什么背景?”

“南省财大会计系,四年拿全额奖学金,硕博连读的学霸,之前在省投做过两年财务主管,生了女儿后就辞职了,女儿今年上小学,她想出来工作。”

陈昂对钟苑馨的履历门清,毕竟她和许青绾在大学当了四年室友。

“你倒是会挑人。于亮的夫人,信得过,专业也对口。她什么时候来?”

“应该快了。”陈昂看了看时间。

沈翩然松了一口气,把笔搁在桌上,“太好了,我一个律师,躺着一个多亿现金的账户让我代管,你知道我最近晚上都睡不着吗?”

她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吐槽:“再过半小时,第二笔3300万美金进账,账户里就躺着3.5亿多人民币。你要是再不找个财务来接手,我真的要跟你收代管费了。”

“3.5亿也还好。”

“也还好?”沈翩然差点被咖啡呛到,“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你去大街上随便找个人,看谁会说3.5亿还好。”

陈昂微微一笑,没接这个话,转而问道:“钱到账之后,可以开始往外投了。租赁公司那边,谭小磊过两天就来。江宁文旅项目的投资框架,你也跟那边沟通好。”

“框架已经有了,细节等恒星这边团队搭起来再推进。”沈翩然顿了一下,“所以我的陈总,你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人。”

两人讨论中,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钟苑馨今天很早就起来了,六年后再次进入职场,她还是挺紧张的,紧张中也带着淡淡的兴奋。

以至于于亮催了她几次,她都还在化妆。

直到她换上一件驼色风衣,将头发随意一盘,拎上一个深蓝色的通勤包后,才跟着于亮下了楼。

再入职场,和第一次入职一样,也是于亮送的,区别只是当时他们刚结婚,而这次孩子都六岁了。

一路上,钟苑馨除了些许紧张外,更多的是想到了陈昂和许青绾这对怨偶。

她昨晚给许青绾回了信息,说了陈昂正在办理离婚,而得到许青绾的回应是他肯定过得不幸福。

钟苑馨当时就感慨,为什么这个闺蜜要没苦硬吃。

然后,她又问,需不需要约陈昂出来,一起组个局?

没想到许青绾断然拒绝,没有任何理由。

钟苑馨也就没有再追问。

大学四年室友,她知道许青绾的性格,可以说很倔强。

当年大四时,她通过许青绾和陈昂认识的于亮,两人便偷偷恋爱了。

两对人,同样的十年。一对迈入婚姻,养育女儿,生活美满幸福。

而另一对,高中三年,如胶似漆,大学四年蜜里调油,毕业三年就差谈婚论嫁,却在最相爱的时候骤然分道扬镳。

没有一丝征兆,也没有一点犹豫,甚至都没有一个理由。

而后的七年,一个在尘世沉沦,一个则远走他乡。

钟苑馨有时候想想都为两人而遗憾。

“想什么呢?”快到金融中心的时候,于亮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没什么,我在想陈昂最近到底在干什么,怎么就有钱开公司了。”

于亮笑笑说:“他应该有一笔钱,好像是多年前的投资,现在兑现了。”

钟苑馨又问:“应该不会很多吧?我六年没接触财务了,数额太大,我怕出错啊。”

于亮回头看了老婆一眼,撇嘴道:“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馨姐,怕什么?”

瞥见老婆在瞪着自己,于亮转头躲开一道杀气,笑道:“放心吧,谭小磊昨天打电话给我,说他入股了三百万,估计盘子不会很大。”

见钟苑馨还是不自信,他又劝解,“再说,你都六年没工作了,陈昂就是再看重我的面子,也不会交给你一个承受不住的重担的。”

听了自家男人的安慰后,钟苑馨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心里也琢磨,三百万的盘面,加上陈昂的钱,可能是千万上下,自己应该能应付得过来。

目送CT6离开金融中心,钟苑馨抬头看了看难得晴朗的天,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了金融中心。

虽然六年没工作了,但对职场的陌生感,并没有超过她的预想。

敲响了沈翩然办公室的门后,她推门进入。

进门之后,她目光先扫了一圈办公室的格局,看到沈翩然那整齐得一丝不苟的办公桌后,她便再没了一丝紧张。

然后她才把目光落在沈翩然身上。

“沈律?你好,我是钟苑馨。”

她上前和沈翩然握手。

陈昂在敲门声响的时候就站起来了,等两人握手后,他随即指了指另一边的组合沙发,“馨姐,过去那边坐。”

她看向陈昂,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沈翩然也跟过来,顺便按铃让秘书送来茶水。

三人围着沙发坐下,钟苑馨先开口,“陈昂,我先说好,我离开职场六年了,你想我一下进入状态,肯定不可能。”

陈昂笑了笑道:“馨姐你放心,我懂,也有准备。我这边正好刚起步,本来就没多复杂,你有时间适应的。”

听到陈昂开口,她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顾虑。

等秘书送来茶水后,沈翩然就把恒星投资的资产表打开,推到了钟苑馨面前。

钟苑馨见只有一张纸,心里忍不住自嘲,自己居家带娃六年,竟然畏手畏脚到生出自卑了。

果然,女人不能丢了事业,否则性格都要跟着磨没了。

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她拿起那张毫无份量的资产表,低头瞟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却让她眼皮子骤然狂跳。

再看了几秒,确认自己眼神没出问题后,她才抬起头,扫了陈昂和沈翩然一眼。

“馨姐,有问题吗?”沈翩然有些诧异的问道。

钟苑馨勉强一笑,摇了摇头,再低头,把目光落在资产表上。

重新又将那几行数字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抬头看向陈昂,停了足足三秒才开口:“流动资产,1.3亿?注册资金实缴?”

“嗯,没错,有问题?”陈昂身体微微前倾,问道。

钟苑馨再次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一口气,“没问题,很有实力。”

表面上,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内心里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沈翩然也没察觉到异常,接口道:“对了,馨姐,大约再过一个小时,另外有3300万美金进账,折合人民币2.2亿左右。到账之后流动资金会接近3.5亿。”

钟苑馨闻言,身躯微微一顿,她把资产表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停了片刻,压下心里的震惊,看向陈昂,“我六年没上班,第一次来面试,你让我看这个?”

沈翩然在旁边笑出声,也瞥了陈昂一眼道:“我刚才说3.5亿多躺账户上,我都担心得不敢睡,某人还说也还好。”

“是不是他说的?”钟苑馨指着陈昂,看向沈翩然。

沈翩然点头。

钟苑馨深吸了一口气,“你牛逼,馨姐我服了。”

她并不是没见过世面,她父亲是省税务系统的干部,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大数字。

参加工作,她进的是省投公司,见过的大数目比这3.5亿多得多。

一直以来,她在物质层面也从不缺少什么。

但,这么多现金实实在在的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非常震撼的。

因为,这钱不是国家的,而是个人的。

更震撼的是,陈昂跟她很熟,是身边经常出现的人。

她恍然想起陈昂开着破迈腾,穿着洗的发白的冲锋衣的样子。

此刻,她很想找个人倾诉。

比如许青绾,她要告诉她:姐妹,你那个前男友他妈的有3.5亿现金。

比如于亮,她要对他说:呆子,你那兄弟是亿万富翁,实打实的亿万富翁,他不是那个落魄得没有一点自信的男人。

再次深呼吸,钟苑馨压下了所有震惊,脸上重新恢复了专业的平静。

只是偶尔看向陈昂的时候,眼神不自觉的就会重上半分。

“那开始吧。”沈翩然一边说着,一边把财务相关的文件移交给钟苑馨:

“这是恒星投资的账户结构、港城新恒泰的外汇结算通道、返程投资的合规框架、裕达供应链的财务状况、正在筹备的租赁公司的预算。”

钟苑馨一边听一边记,偶尔问一个问题,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虽然六年没上班,但她专业底子还在,思路也很清晰。

陈昂此时也感慨,不愧是当年拿了四年奖学金后,直接硕博连读的学霸。

移交工作完成后,三人移步到沈翩然办公室的会客区,白板上已经贴好了几张组织结构图。

随后,钟苑馨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她在白板上画了三条横线。

“第一,裕达供应链。第二,租房租赁公司。第三,江宁文旅项目。”

她转过身,“三个板块都需要独立的管理团队,裕达那边可以先维持现状,让陈卓以监事身份继续过渡。”

“租赁公司需要谭小磊到位之后立刻搭建。”她顿了一下,看向陈昂,“至于江宁那边,要不要先动起来?”

“可以。但要先组建项目团队,不能只靠一个人去对接。沈律一个人做不了所有事。”陈昂点头回应。

“我就是这个意思。”钟苑馨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日期,“这两周先把裕达的财务系统整合好,然后把租赁公司注册下来,找办公场地。”

“江宁文旅那边,到时候我跟着去走一趟,把投资框架细化。等那边给了准话,我们再招人组建项目组。”

几句话直接敲定了三件事,和沈翩然一样。

陈昂感慨,优秀的女性任何时候都能闪光,而捞女渣女在哪里都是蠢货。

会议结束后,沈翩然收起白板笔,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整理合同。

陈昂刚起身准备离开,就被钟苑馨拉到了一旁。

“陈昂。你知道青绾回来了吧?”

陈昂掏出烟,想起这里是律所就又放了回去,“知道。”

“我昨晚跟她发过信息,要不要组个局?”钟苑馨的声音压低了些,目光里带着审视,“你投资江宁文旅项目,是不是因为她?”

“不是,纯巧合。”陈昂几乎没有停顿。

钟苑馨一脸不信的看着他。

“我打算投的时候,连这个项目都不知道。”对上她的目光,即便这事真属于巧合,他莫名也有些心虚。

钟苑馨不解的翻白眼,“你们俩怎么都一个样,她昨晚也是这么回答我的。”

陈昂没有说话。

“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钟苑馨再问。

陈昂眼神开始飘忽,夹杂着各种各样的色彩,有留恋,有悲伤,甚至还有恨意。

他摇了摇头,收敛所有思绪。

钟苑馨看了他片刻,没有再追问,转身去收拾文件。

临走前她说了最后一句:“我先去一趟江宁见她。不管你们俩什么打算,文旅项目总要对接。”

陈昂点头,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我的事,请不要对她说,好吗?”

钟苑馨闻言一愣,明白陈昂说什么,随即也没纠结,“我会保密。”

陈昂吐出一口浊气,走出了办公室。

他知道钟苑馨开会时提出她要去一趟,肯定不仅仅为了公事的。

他很感激她的所作所为,但牵扯了恩怨的事,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开的。

一切,都是命。

陈昂出了金融中心,便步行来到了隔壁街。

考虑到恒星投资需要固定的办公地点,另外租赁公司也不能没有场地。

所以,会上,沈翩然和钟苑馨都提议买一层写字楼,当办公场所。

但陈昂不这么想。

他抬头看向街边两栋刚刚完成交割的写字楼,一栋中型标准栋,两栋小型独栋,都是甲级写字楼。

沈翩然在办公室指给他看过。

他出来的时候,也在网上查了一下资料,可以说配置以及地理位置都算是中上。

不紧不慢的围着那三栋楼走了一圈,路过招商处的时候拿了一份资料。

找了一处安静的长椅,他靠着椅背翻了起来。

滨城的甲级写字楼均价在1.2-1.5万之间,空置率这两年一直在往下走。

两栋小独栋加起来不到两万平米,总价1.4亿出头,自己用两层,剩下的出租,按现在的租金回报率,大概二十年回本。

那栋中型标准栋更贵一些,两万平米,均价1.3万,总价2.6亿,但这里地段更好,就在金融中心对面,所以租售肯定更高。

3.5亿买三栋当然不够,第三笔比特币不用多久能到,可以先谈。

涉及到几个亿的生意,又不是买白菜,哪能一次谈成。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随即给沈翩然发了条消息:“中型栋2.6亿,两栋小独栋1.4亿,总共四亿左右,能谈下来多少?”

沈翩然很快回了:“砍个千把万问题不大。”

随后,她才反应过来,立马又接了一条消息:“我的老板,你这是惊吓还是惊喜。”

在她的想象中,陈昂说的租赁公司是在大学城那边,针对学生群体的住房出租运营。

毕竟,之前陈昂拿出来的就是大学城那边的调研报告。

哪曾想,陈昂竟然连这样的商业不动产重资产都敢介入。

“先谈着吧,你要担心,那就帮忙盯着下一批比特币。”陈昂丝毫没体会到手机对面的震撼。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对了,刚才有个叫姜山的人来了,送来了你前妻的床照。这事要不要和馨姐说实话,毕竟财务走账需要她签字了。”

陈昂看完信息,想了想回道:“不用跟她说,以信息咨询费的名义走账。”

沈翩然秒回:“要不要做合规信息咨询协议?不做税务会有漏洞。”

“不用,就这样。我回来签字。”陈昂回复的时候想到的是文慧琳的闺蜜简婷。

他收起手机,起身拐入横向的一条街道,走了十几分钟,路过一片高档小区的时候,他放慢脚步,想看看周边的配套。

小区门口有个小广场,几棵桂花树种在花坛里,叶子还很葱绿。

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小女孩蹲在花坛边,拿着粉笔在地上画画。

赫然是上次在金融中心广场撞到他腿上的那个瓷娃娃。

陈昂面带笑意,来到她面前蹲下来,“小朋友,还记得叔叔吗?”

瓷娃娃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眨了两下,精致的五官在淡白的日光下透着一层薄薄的光。

恍惚间,陈昂竟然觉得她的小脸上出现了几分许青绾的影子。

瓷娃娃歪着头打量了陈昂片刻,然后眼睛一亮:“你是上次那个叔叔。我差点以为是人贩子。”

陈昂愕然,随即笑道:“你怕人贩子抓你,那你怎么还一个人在这里玩耍?”

“梅奶奶在那里保护我。”

瓷娃娃指了指身后不远处。

陈昂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中年妇女正坐在几米外的长椅上织毛衣,时不时的抬头往这边看一眼。

见到陈昂来到女孩身边后,她已经站起身走过来,目光还在谨慎的盯着陈昂。

陈昂冲她一笑,“我们是朋友。”

说完,他摸了摸瓷娃娃的头发,问道:“对不对?”

瓷娃娃抬起头,看了陈昂一眼,又回头看向梅奶奶,露齿一笑道:“梅奶奶,叔叔是我的朋友。”

梅奶奶闻言,这才放松警惕,重新坐回长椅上。

“梅奶奶是你家保姆吗?”陈昂蹲下来,看着她画画。

她抬头,粉雕玉琢的小脸露出惊讶,“你怎么知道?”

陈昂微微一笑,“如果是你的亲人,刚才就不会坐回去。如果我是人贩子,抱着你就跑了,她追不上。”

瓷娃娃眉头皱起,思考了一下后,点着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要和外婆说,万一我被抓走了,妈妈会哭死。”

陈昂见她如此聪明,笑着再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的想法是对的,这种事一定要告诉大人,不然出了意外就来不及了。”

“嗯,我知道的,我还要告诉我哥哥,下次梅奶奶带哥哥出去玩,要让他自己多注意。”

“唉……”

瓷娃娃一本正经的说完,又叹了一口气,小脸上满是对哥哥不省心的忧愁。

陈昂简直被她小大人的模样萌翻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道:“今天你哥哥为什么不陪你玩?”

瓷娃娃推开陈昂作恶的大手,“哥哥去外公家了,我不喜欢那里就没去。”

“你为什么不去?不喜欢外公?”

“嗯,外婆说了,外公坏,他害惨了妈妈,谁害妈妈,我就不喜欢谁。”她翻了个白眼,活脱脱一副正义使者模样。

陈昂满眼都笑开了花,“那你们爸爸呢?他不保护妈妈吗?”

瓷娃娃的情绪瞬间变得低沉起来,“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陈昂心里一软,暗叹这小丫头挺可怜,几岁就死了爹。随即也不再提这茬了。

于是换上轻快的语调,“上次你说名字不能告诉陌生人,我们是第二次见面,是朋友了,你该告诉我名字了吧。”

瓷娃娃瞬间收起情绪,抬眼看了陈昂一下,好像在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她才说道:“那好吧,我叫许昭璃。昭是昭君的昭,璃是琉璃的璃。”

“许昭璃。好名字。”

也姓许,还真是巧。

陈昂站起身,朝她摆摆手,“小昭璃,我还有事要走了,我们下次再见。”

许昭璃转身举起小手朝他晃了晃,随后又低下头继续画她的兔子。

陈昂收回目光,嘴角挂上了笑意。

他其实很想和许昭璃多待一会儿,但中午还约了郁菲,时间上不允许了。

~

其实大清早陈昂出门的动静,文慧琳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她昨晚又失眠了。

四个亿带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强烈,也太突然了。

她一会儿想着自己如果真分不到一分钱该怎么办,一会又想着若是陈昂突然死了就好,那样她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他所有财产。

脑子里全是胡思乱想,让她既担忧又兴奋,整夜她都处在一个大脑迷糊的状态。

终于闹钟将她叫醒。

她强忍着困意,拖着疲惫的身体把陈泽天送去了大提琴兴趣班。

看着孩子嘟着嘴,抱着琴盒一步三回头,带着不情愿的表情走进教室,她心里忍不住直抽动。

花了几万的学费,不想学也得学。

压下怼天怼地的腹诽,脸上挤出一个笑,等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她脸上的笑意才收了回去。

走出兴趣班,她找了个打印店将收集的材料都打印了一份,这才往律所赶。

老城区,原市政府附近的一栋写字楼外,文慧琳看着周正律师事务所的招牌,右手暗暗捏了捏指腹,迈步走了进去。

刚进办公室没多久的周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卷宗,但他似乎没有心思在看。

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右手无意识地转着钢笔,目光却落在左手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写着天道酬勤的朋友圈背景。

而下面是一条昨晚凌晨的朋友圈,发布人是沈翩然,而且是她的私人手机号发的。

配图一张照片:远景是电视柜上的蝴蝶兰,近景是茶几上半杯没喝完的白开水。

配文则只有三个字:晚安呐。

没有点名也没有暗示,但周正一眼就看懂了,甚至他脑子里自动生成了画面。

蝴蝶兰是沈翩然养的,这是在她家客厅。那半杯水不是沈翩然自己喝的,她喝咖啡不喝白开水。

有人在那个客厅里坐过,喝了她倒的水。那个人是谁,周正比谁都清楚。

因为昨晚,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把他心心念念的女人抱进了房间。

他认识沈翩然三年,追了她两年,却只做了一个礼拜男女朋友,连他妈手都没牵过。

而那个男人只认识几天?她们只怕连床都上了。

他知道自己只有两条路,要么把人抢回来,要么放弃,彻底释怀。

但他越想,心里的火就窜得越高。

此刻的他,就像一条被拴在墙角的狗,眼睁睁看着别人端走自己够了一辈子也没够着的饭碗。

这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心理不平衡。

别说释怀了,只怕自己还在释怀,那边就要显怀了。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力道不轻,啪的一声响。

前台刚好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文慧琳。

“周律,文女士到了。”

周正低头抹一把脸,随后换上职业面容,他比了个请坐的手势, “文女士,坐。材料带来了?”

“带来了。”文慧琳在他对面坐下,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往外抽文件的动作带着一股急切情绪。

周正接过那沓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周正翻看着陈昂工资卡的银行流水,再看了其它一些照片,眉头不自觉挑了起来。

他看着看着,感觉有些莫名的熟悉,摇了摇头,他把这份直觉归功于经历的类似案件太多了。

随后将这些材料在桌面上磕整齐,放在一边,然后他摘掉无框眼镜,捏了捏鼻梁,看着文慧琳道:

“文女士,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先生名下的银行卡,除了这张工资卡,还有没有其他的?”

“我查不到。”文慧琳的声音有些干,“他给我的卡就这一张。”

周正有些无奈,普通人毕竟不专业,不懂其中的关键,他能理解,于是耐着性子继续道:“这上面没有大额存款,你先生辞职前月薪一万二,辞职后这张卡上几乎没有入账。”

“还有,你之前说恒星投资有两千多万美金现金,这个钱在不在他名下?这里没有体现。”

周正的语气带着失望,文慧琳听出来了。

但她不能就此放弃,她慌乱的翻开周正刚整理好的文件,“恒星投资的法人是他弟弟陈卓,注册资金2490万美金。实缴的。”

随后,又指着文件上的标注,“这家公司今年十月底才注册,这笔钱肯定跟陈昂有关系,法人是他亲弟弟。”

“那新恒泰的股东是谁?”周正指了指旁边的一份文件问道。

“查不到,港城那边的公司信息不公开。”文慧琳摇头。

周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文女士,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怀疑这些公司是你先生实际控制,你也需要证据来证明。”

“哪怕是一份他签过字的公司文件,一封以这家公司名义发送的邮件,一段他承认自己是老板的录音。这些……你有吗?”

文慧琳感觉受到了万点暴击,她紧闭的嘴里,牙齿啃咬着下唇,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恒星的法人是陈卓,不是你先生。你先生和恒星投资之间,目前没有任何直接的法律关联。”

“你凭这些材料去打官司,连立案都不一定立得进去,更别说打赢。所以,你先生这个人很谨慎,没有露出任何法律上的破绽。”

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有机会接个大单的周正,只能略微遗憾的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其实,看完资料他心里就已经在打退堂鼓了,这个案子赢面太小,委托人手里全是蛛丝马迹,但却没有一件是有法律效力的直接证据。

对手把资产隔离做得滴水不漏,法人用弟弟,资金走港城,境内个人名下几乎不留财产。

这种人他见过,但每一个都是硬骨头,根本咬不动而且还崩牙。

这属于吃力不讨好的事,官司打不赢,最后委托费还不如他在直播间给网友讲鬼畜奇葩故事赚得多。

“所以,文女士,你这案子我接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文慧琳的心一直跟着周正的话语在下沉,直到听到拒绝两个字后,她猛地抬起头,嘴唇微张,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一巴掌打散了一般,只剩下迷茫。

她此刻是一种失望夹杂着不甘心,以及带着恨意的复杂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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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离婚了才发现我有二十亿比特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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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离婚了才发现我有二十亿比特币 共 2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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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4735枚比特币第2章 接盘侠?很好……第3章 亲子鉴定第4章 离婚?我又没错,离什么婚?第5章 老子摆烂了,牛马狗都不当第6章 见发小于亮第7章 给孩子一个多姿多彩的童年第8章 她的道德底线果然低于技师第9章 第一笔钱,2490万美金第10章 钱就是底气第11章 陈昂,你疯了吗?第12章 崩溃的文慧琳第13章 准备弄垮涂远东的公司第14章 乱了方寸的文慧琳第15章 挑拨离间第16章 陈昂离职了,天塌了第17章 各自算计第18章 他是弱势群体,法律规定你得养他第19章 恒星投资法人代表陈卓第20章 陈昂有两千万……现金?第21章 男人,各有各的不幸第22章 文慧琳改变了策略第23章 你也不想离婚了?这是好事啊第24章 姜山的消息第25章 涂远东前妻郁菲第26章 陈曦来电第27章 许青绾在江宁第28章 离婚律师周正第29章 文慧琳需要法律支持第30章 前妻也是妻第31章 一对会杀人诛心的病友第32章 涂远东差点疯了第33章 要抓我把柄?给你……第34章 沈翩然操盘离婚官司第35章 奸夫淫妇,各有算计第36章 证据链,陈卓回家第37章 谁不离,谁死全家第38章 我得罪了新老板了?第39章 文旅局局长许青绾第40章 租赁公司的构想第41章 再遇明萱第42章 行侠仗义的陈泽天第43章 赔偿金额14万第44章 陈昂藏的钱是1.7亿……第45章 不是1.7亿,是4亿……第46章 沈翩然醉酒了第47章 监控、窃听陈昂第48章 3.5亿也还好第49章 馨姐入职就被震撼了第50章 搭建公司框架第51章 再见许昭璃第52章 打,这官司要往死里打第53章 人妻郁菲第54章 人妻还是妻第55章 电话直播陈师傅通下水道第56章 这次,天真的塌了第57章 幕后军师第58章 抄底价值六亿的写字楼第59章 涂远东自己送上一把枪第60章 好兄弟,你背着我开路虎了?第61章 我的兄弟是亿万富翁第62章 针对涂远东的多重手段第63章 要做月老的于亮夫妻第64章 给父亲一个重生的机会第65章 文慧琳的好闺蜜简婷第66章 捏住了陈昂的软肋第67章 文慧琳的软刀子第68章 以牙还牙第69章 安泰租赁总经理谭小磊第70章 最废兴趣班,文慧琳抓狂第71章 沈翩然应邀参加家宴第72章 宾利欧陆gt,也有我的一半第73章 恨天恨地的文慧琳第74章 沈翩然vs文慧琳第75章 家宴第76章 你想玩,我陪你玩第77章 向母亲摊牌第78章 骂醒陈忠辉第79章 家暴的证据第80章 陈昂到底有多少钱?第81章 郁菲相邀第82章 涂远东脑残了吧?第83章 认知轰塌的涂远东第84章 面谈胡全永第85章 文家人终于来了第86章 开宾利的是你姐夫第87章 姐夫,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第88章 奸夫淫妇合谋第89章 装贤妻良母的回旋镖第90章 开团文慧琳第91章 逼到墙角的文慧琳第92章 姐夫,记得多联系第93章 七年后的许青绾第94章 脆弱的沈翩然第95章 新恒泰被人盯上了?第96章 大富大贵要靠命第97章 文慧琳被逼疯了第98章 主动的薛珊珊第99章 去陈昂的公司闹第100章 证据链完整,准备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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